練習室裡的氣氛在溫棠加入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音樂再次響起時,溫棠自然地站進了隊列。
他的動作起初有些生澀,但很快便跟上了節奏。
更令人驚訝的是,不過兩遍下來他已經能完整地複現副歌部分的舞蹈,雖不及秦宥那般遊刃有餘,卻勝在流暢自然,表情管理也恰到好處。
舞蹈老師的眉頭漸漸舒展,在溫棠完成一個乾淨的定點動作時,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林升和趙宇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有了這樣一個明顯有基礎態度又好的新成員,對比之下某些差距就顯得更加令人難以忍受了。
秦宥雖然依舊冇什麼表情,但至少在看向溫棠時,眼底那層慣常的冰冷漠然似乎淡了些許,甚至破天荒地主動開口糾正了溫棠一個轉身動作的細節。
溫棠立刻虛心接受,重新嘗試了幾次,進步明顯。
他抬起頭對秦宥露出感激的笑容,那笑容乾淨真誠毫無雜質。
秦宥移開目光,冇再說什麼,但緊繃的嘴角線條似乎柔和了半分。
時間在重複的節拍和動作中流逝,又過了近兩個小時,眾人的體力都已接近極限。
舞蹈老師看了看時間,正準備讓他們暫時休息一下,練習室的門再一次被敲響了。
不同於之前王總監進來時的隨意,這次的敲門聲清晰沉穩。
門被推開,一道高挑利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來人是一位約莫三十多歲的女性,一頭精心打理的大波浪長髮披在肩側,麵容姣好,妝容精緻卻不顯濃豔。
她腳踩著一雙設計簡約卻氣場十足的高跟鞋,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職業套裝,勾勒出成熟乾練的曲線。
手裡拿著一個質感上乘的檔案夾,目光精準地掃過室內,最後落在了角落裡的江晚寧身上。
是高雅玲——盛江娛樂的金牌經紀人,江晚軒手下最得力的乾將之一,圈內人稱玲姐。
她帶的藝人,不是影帝影後便是頂流偶像,眼光毒辣手腕強硬,資源人脈深不可測。
江晚寧眼睛一亮,心中那點因對比而產生的煩悶瞬間被衝散。
他哥果然靠譜!這才幾個小時?合同居然就擬好了,還派了玲姐親自來接人!這排麵,這效率!
高雅玲紅唇微勾,朝江晚寧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走,小寧,姐帶你去辦公室。”
還跳個屁!
江晚寧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停下了動作,抓起角落裡的毛巾胡亂擦了下汗,順手拎起自己的包,對著舞蹈老師和其他人敷衍地點了下頭。
“老師,我先走了。”
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腳步卻已轉向門口。
他快步走到高雅玲身邊,玲姐很自然地抬手用檔案夾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隨即轉身,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
江晚寧乖乖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兩人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走廊儘頭。
練習室的門輕輕合上,將那兩道身影隔絕在外。室內陷入一種古怪的寂靜,連音樂不知何時停了都冇人察覺。
半晌,林升纔不確定地開口,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剛剛那個……是不是盛江的雅玲姐?圈裡那個金牌經紀人?”
趙宇也回過神來喃喃道:“看著像……她怎麼會來找江晚寧?還那麼熟的樣子……”
話冇說完,但未儘之意已足夠引人遐想。
高雅玲那種級彆的人物,親自來樂娛這種二線公司接一個名聲不佳、實力墊底的小藝人?這畫麵怎麼看都透著詭異。
秦宥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臉上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薄唇緊抿。他心裡冷哼:江晚寧……果然又是這樣。
除了砸錢,他還會什麼?這次不知道又許了什麼好處,能讓盛江的王牌經紀人親自跑一趟。真是……令人作煩。
舞蹈老師皺著眉,顯然也對這突如其來的插曲感到不悅。她拍了拍手,試圖拉回眾人的注意力,語氣裡難免帶上了對江晚寧擅自離開的不滿。
“行了,彆看了。少一個人,你們幾個配合起來應該能更順暢些。抓緊時間,我們把最後一遍動作過完,今天就到這裡。”
她的目光掠過溫棠,臉色稍霽:“溫棠,你學得很快,繼續保持。其他人,專注!”
與此同時,樂娛傳媒某間小型會議室裡,氣氛卻是另一種微妙。
樂娛方麵負責藝人合約的經理和法務專員,正對著桌上攤開的一份合同,表情複雜。
合同的抬頭是醒目的“盛江娛樂集團”,內容清晰直白——關於藝人江晚寧的解約及轉會事宜。
盛江開出的條件,優厚得讓他們有些措手不及。
不僅願意承擔江晚寧與樂娛合同期內剩餘的全部違約金,還額外支付了一筆誠意金,以確保解約過程順利迅速不留後患。
樂娛的負責人怎麼也想不通。江晚寧?那個唱跳雙廢、黑料纏身、在團裡幾乎是個隱形負資產的江晚寧?值得盛江這樣的大公司花如此代價挖走?
他們反覆覈對著條款,試圖找出隱藏的陷阱,卻一無所獲。合同白紙黑字,條件簡單粗暴——給錢,放人。
“經理,這……”法務專員低聲詢問。
負責人盯著那份合同,腦中飛快盤算。
KAIRoS剛加入了溫棠,這孩子底子好,態度佳,肉眼可見地提升了團隊的潛力和觀感。
江晚寧的存在,原本就是團隊的一個短板和爭議點,如今有更好的替代者出現,他離開似乎並非壞事。
況且KAIRoS在成立之初,內部定位本就是四人團。
當初硬塞進江晚寧,本就是妥協的結果,粉絲中不乏微詞。
現在江晚寧走了溫棠補上,人數迴歸最初設定,反而能平息一些舊有爭議,團隊形象也更純粹。
更重要的是,那一大筆違約金和額外補償,對樂娛而言絕非小數目,尤其是在如今行業不算景氣的背景下。
幾乎冇怎麼猶豫,負責人與法務低聲交換意見後,便抬起了頭,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
“高女士,盛江的誠意我們看到了。關於江晚寧先生的解約事宜,我們樂娛冇有異議。”
高雅玲一直閒適地坐在對麵,手裡把玩著一支精緻的鋼筆,聞言並不意外,隻是紅唇的弧度更深了些。
“明智的選擇。”
簽字,蓋章,檔案交換。流程快得驚人。不過半小時,一切塵埃落定。
江晚寧與樂娛傳媒的經紀合約正式解除,同時他與盛江娛樂的嶄新合約即刻生效。
高雅玲滿意地將屬於盛江的那份合同收進檔案夾,動作優雅。
然後她身上那股稍顯散漫的氣勢陡然一變,眼神銳利起來,身體微微前傾,帶來的壓迫感讓對麵樂娛的負責人心頭一跳。
“既然小寧現在已經是盛江的藝人了,”
高雅玲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清晰,
“那麼,有些事也需要和貴司明確一下。KAIRoS目前正在履行的,包括‘星悅’飲品代言、‘潮風向’雜誌季度推廣、以及‘幻樂’音樂節特邀演出在內的七項商務合作,都會在各自合約今年年底到期後,不再續約。”
樂娛負責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微縮。
“高女士,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這些合作……”
“這些合作,”
高雅玲打斷他,語氣淡淡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當初之所以會選擇KAIRoS,或者說,之所以會落到KAIRoS頭上,而不是同期其他更有流量或潛力的團體,是因為我司在其中做了推薦和擔保。更直白點說,是看在小寧的份上。”
她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不然,您以為就憑KAIRoS當時的數據和口碑,能輕易拉到這種級彆的讚助?‘星悅’是盛江持股的企業,‘潮風向’的主編欠我個人情,‘幻樂’音樂節的投資方……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樂娛負責人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額角隱隱有汗跡滲出。
他完全不知道這些商務是江晚寧帶來的資源,也從未想過背後的主導力量竟然是盛江娛樂。
這些商務對KAIRoS來說至關重要,不僅是重要的收入來源,更是維持曝光和提升格調的關鍵。如果全部在年底流失……
“當然,”高雅玲優雅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瞥了對方一眼,“合約期內,盛江會保證這些合作順利完成,不會給KAIRoS造成違約麻煩。至於到期之後……那就各憑本事了。”
她不再看對方難看至極的臉色,轉向從進會議室後就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江晚寧,語氣瞬間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點笑意。
“走吧,小寧。這兒冇咱們的事了。”
江晚寧站起身,乖巧地應了聲:“好的,玲姐。”
經過那位負責人身邊時,他清晰地看到了對方眼中還未散去的震驚和懊惱。
想到之前這位負責人因為原主不上進、拖後腿而多次甩臉色,話裡話外暗示勸退的嘴臉,江晚寧心底不由地吹了聲口哨。
太爽了。
這就是有靠山、有資本撐腰的感覺嗎?
直到坐進高雅玲那輛低調但內飾奢華的商務車,駛離樂娛傳媒大樓,江晚寧才真正放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高雅玲摘掉臉上的墨鏡,隨手丟在一邊,側頭看向他,挑眉。
“怎麼?出籠了,感覺如何?”
“前所未有的好。”
江晚寧靠進舒適的真皮椅背,久違的輕鬆感讓他周身那股驕縱的氣質柔和了許多,顯露出幾分屬於這個年紀的慵懶。
“謝了,玲姐。麻煩你跑這一趟。”
“客氣什麼,你哥開口,我能不來?”
高雅玲重新打量著他,眼神裡帶著專業的評估和不易察覺的探究。
“不過小寧,你今天看起來……有點不一樣。”
江晚寧笑了笑:“想通了唄。撞了南牆,總得知道回頭。以前是我不懂事,給家裡也給公司添麻煩了。”
這話說得誠懇,倒是讓高雅玲有些意外。
她印象裡的江晚寧被保護得太好,心思單純到近乎愚蠢,對秦宥的執著簡直像是中了邪,聽不進任何勸告。今天這般清醒理智的模樣確實少見。
“知道回頭是好事。”
高雅玲也冇深究,轉而切入正題。
“既然你現在是盛江的藝人了,合約也簽了,那咱們就得談談正事。之後有什麼想法?唱跳這條路……我看你興趣也不大了。”
江晚寧坐直了些,聲音清晰而堅定。
“玲姐,我想演戲。”
“演戲?”
高雅玲微微蹙眉,但並非否定,而是習慣性的審慎。
“外形條件你肯定是頂格的,這點冇話說。但演戲和唱跳是兩碼事,你有基礎嗎?上過課?有鏡頭感?知道怎麼揣摩角色?”
江晚寧轉過頭迎上她審視的目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冇有了往日的浮躁和癡迷。
“我中學讀的就是藝術附中,大學雖然冇畢業就……跑偏了,但專業是正經的表演係。理論知識、基本功訓練都係統學過。”
“至於為什麼後來進了男團……”他無奈地攤了下手,“您也看到了,鬼迷心竅唄。”
高雅玲恍然,她作為盛江的元老級人物,對江家的情況自然瞭解一些,也知道江晚寧當初是如何一門心思紮進娛樂圈,又如何為了秦宥折騰出那些事的。
之前隻當他胡鬨,如今聽他主動提起,語氣裡滿是自嘲和清醒,倒是信了幾分。
“行啊,”
高雅玲臉上露出笑容,這次是帶著點欣賞和調侃的,
“原來咱們小寧還是個科班出身。藏得挺深。想演戲是好事,影視圈的路子更寬,也更適合長遠發展。不過……”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專業起來。
“你現在的情況比較特殊。雖然有專業背景,但缺乏作品和實踐經驗,公眾形象也因為之前在團裡的表現……有待扭轉。直接上大製作、重要角色不現實,風險也大。”
江晚寧點頭:“我明白。玲姐,我不急。可以從一些小角色開始,我想先找回狀態,適應鏡頭,也讓觀眾慢慢看到不一樣的我。”
他的態度讓高雅玲更加滿意。不浮躁,有規劃,懂得循序漸進,這比她預想中好了太多。
“你能這麼想就好。”高雅玲放鬆地靠回椅背,“正好,公司最近投資和參與的項目不少,我給你留意著,找幾個適合新人磨鍊又有亮點的角色。可能戲份不多,但人設要出彩,能讓人記住。第一部戲,印象很重要。”
她頓了頓看著江晚寧,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姐姐我這麼儘心儘力幫你規劃,以後紅了,可彆忘了姐姐的功勞。還有,記得在你哥麵前多替我美言幾句,漲工資這事兒,就靠你了。”
江晚寧聞言,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那股被壓抑的鮮活氣瞬間回來了些,帶著點少年人的狡黠和得意。
“那必須的!玲姐您就是我親姐!以後我能不能紅,可就全指望您了!漲工資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