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潛如同一道黑色的雷霆,在異族蜂擁而至的攔截網中穿梭斬擊。
凱洛的雙手穩定得如同與操縱桿融為一體,每一個指令都精準轉化為機甲行雲流水般的動作。
巨大的光劍在幽藍的等離子烈焰包裹下化為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擊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將撲上來的異族一一斬斷。
護航的近衛軍編隊同樣英勇無畏。他們圍繞在深潛側翼,組成移動的鋼鐵壁壘,用密集的火力網攔截從側麵和後方襲來的攻擊,分擔著深潛承受的壓力。
不時有近衛軍機甲被異族的特殊攻擊命中,裝甲破裂冒著黑煙墜落,但空缺很快又被同伴補上,陣列始終保持著對深潛的有力掩護。
但真正的目標並非消滅這些彷彿無窮無儘的守衛者,而是上方那道如同深淵巨口的裂痕。
江晚寧的目光早已從激烈的畫麵移開,緊緊鎖定在副螢幕上深潛掃描係統全力解析出的裂口能量場分佈圖。
複雜的能量波紋、扭曲的空間參數、異常的引力讀數……海量數據如同瀑布般重新整理。
江晚寧的瞳孔微微收縮,大腦以驚人的速度分析。
他冇有被那些看似強烈的乾擾波紋迷惑,精神力高度集中下,他迅速捕捉到了幾處能量流中極不自然的節點。
那裡的空間曲率異常穩定,彷彿被強行錨定並且正向周圍輻射著維繫裂口存在的特定頻段能量。
“找到了!”
江晚寧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的興奮,指尖飛快地在戰術地圖上點出六個閃爍著危險紅光的座標,並同步傳輸到凱洛的主視野和武器鎖定係統中。
“異族這次的進攻準備並不充分,使用的空間錨定裝置型號比較粗糙,能量耦合外溢明顯,也冇有多餘的能量去製造偽裝的迷惑點。”
他快速分析著,語氣果斷。
“不用花時間尋找核心,直接使用核磁炮,暴力摧毀這些錨點。這是關閉裂口最快的方法。”
方法直接,目標明確。但執行起來,卻難如登天。
核磁炮威力巨大,足以撕裂空間裝置的穩定結構,但相應地,每一次發射都需要抽取深潛儲備能源的相當一部分。
此刻,深潛身處數萬米高空,下方是戰火紛飛的帝都,一旦能源在擊中所有目標前枯竭,失去動力的機甲最終會在重力作用下墜毀。
即便有緩衝係統和凱洛高超的迫降技巧,從如此高度墜落,生還機率也微乎其微。
更何況,他們要頂著周圍前赴後繼、瘋狂撲擊試圖阻止他們的異族守衛者的乾擾,精準命中那六個可能還在移動或受到保護的點位。
凱洛眼角餘光掃過能源儲備顯示條——61.3%。
這個數字讓他的心臟微微一沉。
從王宮閃電鎮壓叛亂,到全速馳援指揮塔解決斬首危機,再持續進行高強度的空中格鬥至今,深潛的能源消耗已逼近警戒線。
六個目標,意味著至少六次高精度、高威力的核磁炮射擊,期間還要維持機甲飛行、防禦以及必要的近戰格鬥能量。
計算在他腦中閃電般完成,成功率不容樂觀,容錯率幾乎為零。
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緊張感,悄然纏繞上凱洛的神經。
並非對自己技術的不自信,而是駕駛艙裡不止他一人。他的晚寧在這裡,與他共同承擔著這孤注一擲的風險。
就在這時,一直密切關注著戰局和凱洛狀態的江晚寧,敏銳地從空氣中那熟悉而濃鬱的雪鬆冷香裡,捕捉到了一縷不同於以往絕對掌控感的緊繃。
他抬眼看向前方駕駛座上那個背脊依舊挺直、操控依舊穩健的身影,黑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化為更沉靜的堅毅。
“凱洛,”
江晚寧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引擎的轟鳴和武器交擊的爆響,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平穩。
“我相信你。”
冇有多餘的話語,冇有煽情的鼓勵。短短五個字,卻像定海神針,瞬間撫平了凱洛心頭那絲細微的漣漪。
江晚寧反手扯出駕駛艙內壁的應急固定帶,利落地將自己牢牢固定在艙壁上,最大限度地減少了機甲劇烈機動時可能帶來的身體衝擊和乾擾。
凱洛冇有回頭,但緊繃的下頜線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絲。
他緩緩地撥出一口氣,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驟然銳利,如同淬火的寒星,所有的情緒都被壓製,隻剩下絕對的專注和近乎冷酷的決斷。
“深潛,最高權限接管,精神力同步鏈接。”
凱洛低沉的聲音在駕駛艙內響起。
下一秒,一股磅礴而精純的精神力自凱洛身上湧出,通過特製的神經接駁裝置與深潛的中央控製係統深度融合。
原本就靈敏異常的機甲,彷彿在這一刻被注入了真正的靈魂。
它的動作不再僅僅是機械程式的反饋,而是帶上了凱洛本能般的戰鬥直覺和超凡的身體協調性。
隻見那黑色的鋼鐵巨人猛地一個近乎違揹物理常識的急停變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三束交叉射來的腐蝕效能量束,同時光劍以一個精妙絕倫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將一隻趁機撲來的異族從腹部到頭部一分為二。
動作流暢得宛如舞蹈,卻又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深潛如同一位在萬軍叢中閒庭信步的黑色死神,每一步移動、每一次斬擊都高效而致命,將圍攻的異族不斷肢解,硬生生在密集的敵群中開辟出一條通往裂口錨點的通道。
江晚寧的身體被固定帶牢牢束縛,但他的大腦和視線卻緊緊追蹤著裂口處那六個紅點的能量波動。
外部戰況激烈,機甲不時做出高過載的機動,但他的聲音依舊穩定清晰:
“注意,西南方向,第二個錨點,能量波動出現間歇性衰減,防禦可能相對薄弱,優先攻擊。”
“第三錨點正在向四點方向微調,提前量修正0.3秒。”
“第五錨點周圍有高強度能量護盾反應,建議先用光劍佯攻吸引注意,核磁炮攻擊其下方能量輸送節點。”
每一個指令都精準而及時。凱洛則如同他最信任的利刃,將指令完美地轉化為行動。
在光劍格開一隻巨型甲蟲異族的鐮刀前肢,機身順勢側旋避開另一隻飛梭異族撞擊的刹那,深潛的右臂核磁炮口已然充能完畢,幽藍色的光芒在炮口凝聚成一點令人心悸的熾白。
“砰——!”
一道粗大無比的幽藍光束撕裂長空,以近乎筆直的軌跡,無視了中間幾隻試圖用身體阻擋的異族,精準地命中了西南角那個閃爍的紅點!
劇烈的爆炸在那一點亮起,空中驟然綻放的一朵藍白色的花。
空間裝置被毀滅性的能量直接湮滅,連鎖反應導致那一片區域的能量場瞬間紊亂。裂口邊緣對應位置的光芒明顯黯淡、扭曲了一下。
“第一個目標,清除。”
凱洛的聲音平靜無波,但能源顯示條已然跳到了57.1%。
成功摧毀第一個錨點極大地鼓舞了士氣,但也徹底激怒了異族。
裂口處傳來的嘶鳴聲更加尖銳刺耳,更多的守衛者包括一些體型更大看起來像是精英單位的異族,開始不顧一切地朝著深潛撲來。
它們似乎也明白,絕不能讓這個黑色的怪物繼續下去。
戰鬥瞬間升級到慘烈的程度。近衛軍護航編隊的壓力陡增,不斷有機甲在異族瘋狂的攻擊中隕落。
深潛自身也接連承受了幾次重擊,外裝甲上出現了明顯的破損和灼痕,警報聲偶爾響起,又被凱洛迅速遮蔽。
然而凱洛與江晚寧的配合卻在這種高壓下愈發顯得天衣無縫。
江晚寧如同最敏銳的戰場感知器,總能從混亂的能量流和敵群動向中,為凱洛找到那一閃即逝的最佳攻擊視窗和路徑。
凱洛則將自己的駕駛技術和深潛的效能發揮到極致,在槍林彈雨和異族的圍追堵截中,一次次完成看似不可能的機動,將致命的核磁炮光束精準地送達目標。
“第二個,清除!”(能源52.4%)
“第三個,清除!”(能源46.8%)
……
每摧毀一個錨點,裂口的穩定性就下降一分,邊緣的扭曲和閃爍就加劇一分。
但同時異族的反撲也愈發瘋狂,深潛和剩餘護航機甲麵臨的危險呈幾何級數增長。
能源在飛速消耗。
當第五個錨點在又一記絢爛而耗費巨大的核磁炮擊中化為烏有時,能源顯示條已經跌破了40%,僅剩38.2%。
而最後一個,也是能量反應最強烈、似乎受到重點保護的錨點,周圍聚集了超過二十隻精英異族,它們組成嚴密的防禦陣型,各種能量護盾層層疊加,幾乎將那個紅點完全遮蔽。
“凱洛,能量隻夠最後一擊,必須確保命中核心。”
江晚寧的聲音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長時間高強度的精神負荷同樣逼近極限。
“它們的防禦很厚,常規攻擊很難瞬間穿透。我需要你製造一個機會。”
凱洛看著前方那鐵桶般的防禦圈,又瞥了一眼岌岌可危的能源讀數,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明白。”
他沉聲道,隨即向僅存的幾架傷痕累累的近衛軍機甲下達了最後指令。
“所有護航單位,聽我命令,五秒後,向敵陣十點鐘方向發起全力佯攻,吸引火力!不用保留彈藥!”
“遵命,殿下!”頻道裡傳來嘶啞卻堅定的迴應。
“晚寧,抓穩。”
話音落下,凱洛操控深潛猛然將引擎推力推至超負荷狀態。
黑色的機甲不再靈活閃避,而是如同一頭髮狂的蠻牛,拖著受損的機身,朝著異族防禦圈最厚實的正麵,悍然發起了自殺式衝鋒。
光劍揮舞到極致,將擋路的異族紛紛劈開,同時機甲僅存的近程防禦武器全開。
這完全不合常理近乎送死的衝鋒果然吸引了異族防禦圈的大部分注意力。
無數攻擊頓時朝著深潛傾瀉而來。
與此同時,收到命令的近衛軍機甲也從側翼發起了佯攻,進一步擾亂了異族的陣型。
就在深潛衝入敵陣核心、被無數攻擊光芒淹冇的前一刹那--
深潛龐大的機體以一種違反慣性定律的方式,藉助一次被能量束擊中的衝擊力,硬生生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個近乎直角的後仰急旋。
這個動作讓大部分預判它前進路線的攻擊落在了空處,同時也將機甲脆弱的背部短暫暴露。
這無疑是極度危險的賭注。
但異族精英守衛者的反應同樣極快,幾乎在深潛變向的瞬間,至少有三道蓄勢已久,足以重創甚至擊穿深潛背部裝甲的高能射線,鎖定了那個空檔激射而出!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完成詭異機動的深潛,其原本因衝鋒而微微低垂的頭部主傳感器陣列,以及隱藏在肩甲下方一直處於半充能待命狀態的最後一門備用核磁炮,同時鎖定了那個被重重保護的最後一個空間錨點。
江晚寧的瞳孔縮成了針尖,他的精神力在這一刻與凱洛的決斷產生了共振。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幽藍光束從深潛肩部悄無聲息地射出,沿著那條稍縱即逝的裂縫精準地鑽入了異族的防禦圈內部,分毫不差地命中了最後一個劇烈閃爍的紅色錨點。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緊接著,
轟————————!!!!!!!!!!
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璀璨的爆炸光芒,從裂口的核心處爆發開來!
六個空間錨點全部被毀後,失去支撐的臨時空間結構徹底崩潰。
那道橫亙在帝都上空的漆黑裂口,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攥緊。
邊緣的能量亂流瘋狂竄動向內坍縮,最終在一陣席捲整個高空區域的能量風暴中,徹底消散無形!
那些正從裂口中湧出的異族,瞬間遭遇了空間切斷的恐怖災難。
身體被不穩定的空間力量攔腰斬斷,殘骸混合著粘稠的體液和能量殘渣,如暴雨般從高空灑落。
剩下已經進入帝都範圍的異族,雖然依舊凶悍,但失去了增援和統一調度,在士氣大振的帝國近衛軍全麵反擊下,開始節節敗退逐漸被殲滅。
勝利的天平,終於在付出了巨大代價後徹底傾斜。
深潛靜靜地懸浮在原本裂口所在位置的下方,機身傷痕累累,能源顯示條最終停在了令人心悸的9.7%,僅夠維持最低限度的懸浮和生命保障係統。
幾架倖存下來的近衛軍機甲,搖搖晃晃地飛過來,環繞在深潛周圍。
駕駛艙內一片寂靜,隻有儀器低沉的嗡鳴和兩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凱洛緩緩鬆開了緊握操縱桿的手,他斷開了與深潛的精神力深度鏈接,一陣強烈的疲憊感和精神力過度消耗後的虛脫感瞬間襲來,讓他不得不靠在駕駛座上微微喘息。
但他冰藍色的眼眸卻透過主螢幕,一瞬不瞬地俯瞰著下方滿目瘡痍的帝都中心。
曾經繁華的街區化為廢墟和焦土,濃煙在各個角落升騰,無數建築隻剩下殘垣斷壁,街道上遍佈著戰火留下的痕跡和未來得及清理的殘骸。
隱約還能聽到零星的交火和救援的呼喊聲隨風傳來。陽光照耀在這片慘烈的戰場上,竟帶著一種悲壯而刺目的光芒。
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在短短幾個小時內被帝國以決絕的反擊迅速扼殺,避免了最壞的結果。
但帶來的傷痛和損失,已然刻印在這座城市的軀體與所有倖存者的記憶之中。
凱洛的眼中,那因勝利而短暫亮起的光芒,迅速被一片冰冷沉鬱的火焰所取代。那火焰並非興奮,而是燃燒著對造成這一切的元凶的極致憤怒與森寒殺意。
他的聲音很低,卻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駕駛艙內:
“塞拉爾……罪無可恕。”
這不僅僅是一場叛亂,更是一場引狼入室、將無數帝國子民推向死亡深淵的背叛。其罪孽,罄竹難書。
江晚寧解開了固定帶,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他冇有去看螢幕上的慘狀,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凱洛緊繃的側臉上。
他能感受到凱洛平靜語氣下洶湧的怒濤,那不僅僅是對錶弟背叛的憤怒,更是對帝國遭受重創、子民罹難的心痛與自責,儘管他已經做到了極致。
冇有多餘的言語,江晚寧隻是默默地伸出手,輕輕地卻堅定地按在了凱洛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掌心傳來的溫熱和力量透過作戰服的布料,無聲地傳遞著支援與理解。
凱洛身體微微一震,冇有回頭,但緊繃的肩線卻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絲。他抬起手,覆蓋在江晚寧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