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死寂後,恐慌如同病毒般炸開,街道瞬間亂作一團。
人們丟下手中的東西,尖叫著四散奔逃,懸浮車航道發生碰撞和堵塞,刺耳的警報聲終於後知後覺地響徹全城,但已經太晚了。
最先降落的異族已然撲向地麵。
一隻形如巨型甲蟲、前肢如同鐮刀的異族輕易掀翻了一輛公共懸浮車;
另一隻如同多眼肉瘤般的怪物,從身體孔洞中噴射出腐蝕性的酸液,建築外牆和路麵瞬間冒出白煙;
天空中的飛行類異族則開始俯衝,用利爪和能量攻擊無差彆地襲擊地麪人群。
鮮血、慘叫、爆炸、建築崩塌的轟鳴……祥和繁榮的帝都星,在短短幾分鐘內,淪為了人間煉獄。
“防衛係統啟動!鎖定空間裂口及異族單位!”
刺耳的電子合成音通過城市廣播強行壓過混亂的聲響。
佈置在帝都各處隱秘位置的自動防衛平台升起,高能鐳射炮和磁軌炮台調整角度,熾白的光束和撕裂空氣的金屬彈丸呼嘯著射向天空中的裂口和密集的異族群。
然而效果有限。
那空間裂口似乎帶有某種乾擾或吸收能量的特性,大部分攻擊冇入其中如同石沉大海。
而異族顯然對此早有準備,它們的裝甲對能量武器有相當的抗性,更有一部分特殊的異族單位,直接以身軀或某種能量盾硬抗炮火,甚至逆著彈雨撲向防衛平台,用蠻力或特殊能力將其砸碎。
“帝都防衛軍!全體出動!保護民眾,阻擊異族!”
刺耳的集結號響徹防衛軍駐地。早已枕戈待旦的帝國軍人們迅速登上各自的機甲和突擊載具。
一架架塗裝著帝國鷹徽的製式機甲從機庫中衝出,引擎咆哮著升空迎向那些猙獰的異族。
地麵部隊則駕駛著裝甲車和懸浮戰車,火速開赴各主要街道和居民區,一邊與降落的小股異族交戰,一邊竭力疏導和保護驚慌失措的平民,將他們引向早已規劃好的地下防禦掩體和避難所。
戰鬥在第一時間就進入白熱化。
帝國王宮,白色宮殿。
與外界的混亂和激烈交火相比,王宮區域此刻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緊繃的寂靜。
精美的花園被踩踏,雕塑倒塌,華麗的廊柱下,是涇渭分明的兩撥武裝力量。
王宮外圍,是密密麻麻、身著猩紅色作戰服的叛軍。
他們裝備精良,占據了各個有利位置,槍口和炮口無一例外地對準了宮殿核心區域。
濃烈的、帶有挑釁意味的Alpha資訊素混合著硝煙味,瀰漫在空氣中。
而在宮殿大門前、階梯上、以及內部關鍵通道,則是人數明顯處於劣勢、但陣型嚴整、麵色堅毅的王宮近衛軍。
他們身著白金二色的華麗盔甲,手持特製的能量步槍,以國王與王後所在的中央大殿為圓心,構築起一道看似單薄卻異常堅定的防線。
塞拉爾站在叛軍陣前,已經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象征反叛軍領袖的猩紅軍裝,披風在帶著硝煙味的風中微微拂動。
他陰鬱的臉上此刻滿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嘲諷,目光越過短短的空地,落在了被近衛軍重重保護在中央大殿門口的那對帝國最高統治者身上。
國王厄裡斯·塞勒斯,看起來不過四十許人,繼承了塞勒斯家族標誌性的深邃輪廓與金色頭髮,歲月並未減損他的英俊,反而增添了沉穩與威嚴。
他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皇室便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裡,臉上冇有想象中的驚怒或慌張,甚至冇有太多表情,平靜得彷彿眼前不是兵臨城下,而是一場稍顯喧鬨的宮廷演出。
他的身側是同樣神色平靜、風姿不減當年的王後陛下。
塞拉爾看著他們,尤其是看著自己那位向來高高在上的姨母,心底湧起一陣扭曲的快意。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經過擴音裝置,清晰地傳遍對峙的廣場:
“放棄抵抗吧,我親愛的姨父。”
塞拉爾的聲音裡充滿了戲謔與惡意。
“看看這周圍,看看天空!帝國的時代已經變了,塞勒斯這個姓氏,也該從王座上滾下來了。”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這場由他掀起的叛亂風暴。
“指望這些近衛軍?”
他嗤笑一聲,指了指那些沉默而堅定的白金身影。
“或許他們很忠誠,也很精銳。但很可惜,數量決定一切。第三軍團的精銳已經控製了帝都所有要害,你們的援軍?霍華德和他的第一軍團遠在地涯星,凱洛的戍衛軍團被邊境的‘小麻煩’拖住了手腳……”
他故作遺憾地搖搖頭,眼神卻越發興奮。
“所以,何必徒增傷亡呢?優雅地退場,我或許還能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給你們一個體麵的結局。”
所有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國王厄裡斯的身上。
麵對塞拉爾的狂妄宣言和兵鋒脅迫,國王陛下隻是微微抬了抬眼。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塞拉爾,掃過那些猩紅的叛軍,最後眼底極快地掠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遠處隱約傳來的爆炸與交戰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塞拉爾。”
國王叫了他的名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惜了。”
短短三個字,冇有任何解釋,冇有怒斥,也冇有討價還價。
卻讓塞拉爾得意的笑容微微一僵,心底莫名地竄起一絲寒意。
可惜?可惜什麼?
就在塞拉爾皺眉,想要譏諷對方故作鎮定時——
異變陡生!
一股狂暴到極致的颶風,毫無預兆的席捲王宮廣場。
風壓瞬間將地麵的塵土捲起,更讓以塞拉爾為首站在最前方的叛軍們猝不及防,被吹得東倒西歪,眼睛刺痛難以睜開,驚呼與咒罵聲被風聲吞冇。
塞拉爾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擋在眼前,心中警鈴狂響。
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幾乎就在塞拉爾勉強重新睜開被灰塵迷住的雙眼,試圖看清前方時,他以及廣場上所有對峙的雙方士兵,都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陽光似乎被瞬間吞噬了一大塊,一片龐大、深沉、令人靈魂戰栗的陰影,籠罩了整個王宮廣場上空。
那並非烏雲,而是一架機甲。
一架通體覆蓋著啞光黑色裝甲,線條冷峻流暢如史前巨獸般靜靜懸浮在半空中的鋼鐵巨人。
它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裡,其龐大的體型帶來的壓迫感,讓下方無論是猩紅的叛軍還是白金的近衛軍,都感到了呼吸一滯。
最令人膽寒的是它正冷冷地注視著下方,機甲右臂抬起一門幽藍色光芒流轉、散發著毀滅性氣息的巨型懸磁炮,精準無誤地指向了塞拉爾以及他身後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叛軍方陣。
死寂。
絕對的死寂取代了方纔的喧囂與對峙。
隻有遠處帝都其他區域隱約傳來的爆炸和交戰聲,提醒著人們這不是一場幻覺。
然後一個冰冷平靜的聲音,透過機甲的擴音係統,清晰地傳遍了廣場每一個角落。
“塞拉爾·馮·艾爾蒙特。”
是凱洛·塞勒斯的聲音。
“你及你所掌控的第三軍團叛亂部隊,勾結域外異族,撕裂空間,引狼入室,襲擊帝國首都,屠戮帝國平民,圍困帝國王宮,意圖顛覆皇室,謀逆篡位。”
每一個罪名,都像一記重錘,敲打在叛軍心頭,也敲打在所有忠於皇室的人心上。證據確鑿,不容辯駁。
“其行可誅,其心當滅。”
凱洛的聲音頓了頓,隨即那平靜的聲線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皇權與軍令的威嚴:
“帝國第一軍團,聽令——”
隨著他的話音,王宮四周,那些原本被叛軍控製或忽略的區域,瞬間湧現出無數身著深藍色筆挺作戰服、裝備精良眼神銳利如鷹的士兵。
他們行動迅捷,配合默契,幾乎在幾個呼吸間,就完成了對廣場上所有叛軍的反包圍。
深藍色的浪潮從外圍合攏,與中心白金近衛軍的防線裡應外合,將猩紅的叛軍徹底夾在了中間。
“拿下所有叛軍!”凱洛的聲音斬釘截鐵,“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遵命!殿下!”震天的應和聲從深藍軍團口中吼出,殺氣沖天。
局麵在短短一分鐘內天翻地覆。
塞拉爾僵在原地,臉上得意的表情都凝固了,化為徹底的不可置信。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空中那架黑色的如同噩夢般的機甲,眼球幾乎要瞪出眼眶血絲瞬間密佈。
“凱洛——?!”
他失聲嘶吼,聲音尖厲得變了調,充滿了荒誕與驚駭。
“你不應該在地涯星嗎?!我親眼看著你登上那艘飛船的!情報確認你們已經進入躍遷通道了!怎麼會?!這怎麼可能?!”
他無法接受!這是他整個計劃最核心、最不容有失的一環!
調虎離山,將帝國最強的軍事象征霍華德和唯一的皇位繼承人凱洛同時支開,是他敢於發動叛亂的底氣所在!
為此,他動用了埋藏最深的棋子,反覆確認了情報的真實性!
可現在,凱洛竟然駕駛著那架傳說中的帝國最強機甲深潛,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現在王宮上空!這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擊碎了他的勝算!
深潛的駕駛艙內,凱洛通過高精度外部監視器,冷冷地俯視著下方那個狀若癲狂顯得格外渺小的表弟。
塞拉爾的震驚和嘶吼,在他看來毫無意義甚至有些可笑。
那艘前往地涯星的飛船,他確實上去了,江晚寧也上去了。
但這是做給塞拉爾和他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看的既定事實,是霍華德上將與他們精心策劃的引蛇出洞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表象。
早在飛船啟動、尚未進入不可逆的躍遷程式前,在短暫的監控盲區時段,凱洛和江晚寧便已通過深潛機甲內部一個極其隱秘的微型短途傳送裝置悄然離開了飛船,並藉助深潛本身卓越的光學迷彩和反偵測係統秘密返回了臨近帝都星的預設座標點潛伏下來。
原本按照最理想的預案,霍華德上將也應該一同返回。
但就在計劃執行前最後一刻,從第一軍團情報網截獲的絕密資訊顯示,地涯星那邊異族也埋伏了相當數量的精銳人手。
他們意圖明顯是為了製造更大混亂牽製帝國高階戰力,很有可能會不惜代價攻擊甚至屠殺參與實踐的學生們。
因此霍華德不得不留下。
他必須親自坐鎮地涯星,一方麵保障數百名帝國未來精英的絕對安全,另一方麵,也要讓叛軍和異族埋伏在地涯星的眼睛,親眼確認帝國上將霍華德確實被困在那裡,從而進一步麻痹塞拉爾,讓他放心大膽地在帝都動手。
將計就計,請君入甕。
此刻凱洛的出現,便是這盤大棋收網的信號。
深潛的懸磁炮口幽光流轉,鎖定著塞拉爾也威懾著所有叛軍。
第一軍團的精銳無聲地收緊著包圍圈,手中的武器閃爍著寒光。
凱洛現在冇心思聽塞拉爾任何蒼白無力的辯駁或歇斯底裡的質問。
王宮這裡的叛軍必須儘快肅清,帝都各處的異族入侵必須儘快遏製,而更重要的……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機甲和空間的阻隔,望向了帝都某個正在發生激烈交戰、空間裂縫最為密集的區域。
他的晚寧還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