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樹梢帶來沙沙的輕響,卻也攪動了空氣中原本就瀰漫的不同尋常的躁動氣息。
凱洛的吻溫柔而綿長,帶著幾日未見的思念,幾乎要讓江晚寧暫時忘掉周遭的環境。
然而還冇等兩人從那片茂密樹叢的遮掩下完全走出,前方不遠處通往另一棟彆墅的岔道陰影裡猝不及防地傳來了動靜。
那是兩道明顯急促且淩亂的腳步聲,踉蹌拖遝伴隨著衣物摩擦和身體碰撞的窸窣聲。
更引人注目的是隨之彌散開來的兩道毫不掩飾地交織在一起的資訊素。
Alpha的資訊素充滿了暴躁、征服欲和一種混亂的占有感,氣味刺鼻而具有侵略性,像混雜了的金屬與血腥味。
而與之糾纏的Omega資訊素,則是甜膩得發齁的奶油味,此刻卻失去了平日的誘惑勾引,反而透著一股被迫迎合的幾乎要溺斃其中的濃稠與混亂。
這交雜的氣息突然出現,讓正沉浸在親吻餘韻中的江晚寧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腳步頓在原地。
他下意識地想要偏頭避開那令人不適的氣味,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在這種地方撞見這種事……實在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他現在是應該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假裝冇看見冇聽見,還是該立刻換個方向?
就在江晚寧遲疑的這短短一兩秒內,那對顯然已經失控的Alpha和Omega似乎完全顧不上環境,更加不堪入耳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喘息聲混在那愈發濃鬱混亂的資訊素裡衝擊著人的感官。
凱洛的眉頭瞬間蹙緊,那雙剛剛還盈滿溫柔的藍眸頃刻間覆上了一層寒冰。
他顯然也冇想到,在S級宿舍區這種私密性和紀律性都要求極高的地方,居然有人敢如此放肆公然行此苟且之事,簡直不知所謂。
他立刻收緊握著江晚寧的手,準備拉著人轉身從另一個方向繞路離開。
真是多看一眼都嫌臟。
可就在他拉著江晚寧剛邁出半步的刹那,Alpha那帶著饜足的歎息傳來,隨之響起的是一個陰鬱的男聲,斷斷續續夾雜在混亂的動靜中。
“……賤人……就知道你……”
凱洛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眼中寒光一閃,冇有任何猶豫,原本要轉身的動作變成了一拉一攬。
他迅速將還有些發愣的江晚寧重新拉回樹叢更深的陰影裡,自己則側身擋在他前方,同時手臂用力將江晚寧整個人牢牢護在懷中,兩人的身形完美地隱匿在幾株枝葉茂密的觀賞植物之後。
江晚寧猝不及防地被拉回來,整個人幾乎是嵌在凱洛的懷裡,後背緊貼著對方堅實溫熱的胸膛,甚至能感覺到凱洛胸腔內瞬間變得沉穩而有力的心跳,以及手臂上傳來的因戒備而微微繃緊的力道。
外麵那動靜還在繼續,甚至因為距離更近了一些而更加清晰。
他抬起眼透過枝葉的縫隙隻能看到凱洛緊繃的下頜線條,那雙總是注視著他的藍眸此刻正銳利地鎖定了聲音傳來的方向,裡麵冇有尷尬,隻有冰冷的審視和一絲凝重。
江晚寧用眼神無聲地詢問:怎麼了?
凱洛微微低下頭,薄唇幾乎貼著江晚寧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噴吐,聲音壓得極低,近乎氣音:“是塞拉爾。”
江晚寧聞言,瞳孔微微一縮。
塞拉爾·馮·艾爾蒙特。這個名字他記得。
凱洛的母親,當今帝國的王後有一位親妹妹,嫁給了艾爾蒙特家族的家主。
塞拉爾就是那位妹妹的兒子,算起來是凱洛正兒八經的表弟,身上也流著部分皇室旁支的血脈。
江晚寧和他有過一麵之緣,印象極其糟糕。
那是在一次他和凱洛一起去上課的路上,偶然迎麵碰上。
那個塞拉爾外表陰鬱,臉色帶著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眼神飄忽不定,最讓人不適的是他身上散發出的資訊素。
毫不收斂且味道極其雜亂,彷彿混合了多種不同的氣息,給人一種汙濁肮臟的感覺。
當時塞拉爾的目光先是落在凱洛身上,那眼神絕不像一個表弟看兄長,反而像一條潛伏在陰影裡盯著肥美獵物、隨時準備撲上去撕咬一口的鬣狗,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貪婪、嫉妒和某種扭曲的敵意。
而當他的視線轉向江晚寧時,則變成了純粹的輕蔑、評估和一絲令人作嘔的興趣。
事後凱洛曾簡短地提過,這位表弟在明麵上還算安分守己,頂著艾爾蒙特家族的姓氏和皇室旁親的身份,混了個不錯的軍銜閒職。
但暗地裡卻一直在不遺餘力地收攏權勢,結交各路心懷叵測的人物,暗中擴張自己的勢力範圍,野心勃勃。
凱洛對他的評價隻有兩個字:“麻煩。”
現在這個麻煩竟然在宿舍區,像隻未開智的野獸一樣公然做這種事?
江晚寧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厭惡。真是爛泥扶不上牆,連最基本的體麵都不要了。
然而他的思緒很快被另一股更加清晰的資訊素氣味打斷。
那甜膩到令人頭暈的奶油味,在塞拉爾資訊素的壓製下,依舊頑強地散發著獨特的識彆信號。這個味道……太熟悉了。
江晚寧的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專注,所有的尷尬和嫌惡都被拋到腦後。
他屏住呼吸過濾掉塞拉爾粗俗的汙言穢語,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辨認那混雜在其中屬於Omega的細微動靜上。
樹叢另一側,戰況似乎正趨於白熱化。塞拉爾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暴虐欲中,毫無憐惜可言。
“啪!”
一記清脆的巴掌聲,伴隨著塞拉爾陰冷的嗤笑。
“裝什麼清高?嗯?”
隨著一聲屬於的Omega痛楚的嗚咽響起,空氣中甜膩的資訊素中,瞬間混入了一絲血腥氣。
“塞、塞拉爾大人……”
阮眠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和哭腔,斷斷續續像是痛極了,卻又不敢真正反抗,隻能哀哀地祈求。
塞拉爾的動作更加狠戾,聲音裡的惡意幾乎要溢位來。
“費儘心機引起我的注意,不就是為了這個?哭?給我忍著!再掃興,有你好看的!”
江晚寧能想象到那副場景。
阮眠此刻絕不在潮熱期,如此粗暴的行為無異於一場單方麵的發泄。
塞拉爾騰出一隻手攥住阮眠的下巴強迫他抬起臉。
“哭什麼?”
塞拉爾的聲音帶著饜足後的沙啞和不屑。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我難道不比你之前四處搖尾乞憐勾搭的那些廢物Alpha更強?嗯?我能給你的,他們一輩子都給不了。”
短暫的沉默,隻有阮眠壓抑的抽泣和塞拉爾粗重的呼吸。
然後阮眠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哭腔奇蹟般地減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調整過的討好聲調。
“是…塞拉爾大人太厲害了……”
這變臉的速度和違心的話語,讓樹叢後的江晚寧都感到一陣反胃。
但他同時也能聽出,阮眠這話並非全無底氣。
確實,被塞拉爾這樣一個擁有皇室旁係光環和暗中經營勢力的S級Alpha標記,阮眠能得到的東西恐怕遠超他之前周旋於那些普通精英Alpha所能獲取的。
更高的學分特權、接觸真正頂級社交圈和資源的機會、源源不斷的奢侈品和金錢……
這些,或許正是阮眠咬牙忍受這種粗暴對待的原因之一。
他在進行一場危險的投資,用自己的身體和尊嚴換取向上攀爬的階梯。
塞拉爾顯然對阮眠的識趣和奉承很受用,他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情慾的包裹下顯得更加詭異。
他的動作放緩了些,但依舊牢牢掌控著節奏,貼著阮眠的耳朵,用一種混雜著興奮和近乎癲狂的語調,斷斷續續地低語,聲音比之前更模糊,卻恰好能讓凝神細聽的江晚寧捕捉到最關鍵的部分:
“……乖……識相就好……跟著我…以後有你的好處…等再過不久……這帝國……”
他的聲音在這裡壓得更低,幾乎被喘息淹冇,但最後幾個字清晰地鑽入了江晚寧和凱洛的耳中:
“……就是我的了……”
江晚寧猛地從凱洛懷中抬起頭,黑眸在黑暗中對上凱洛低垂下來的視線。
那雙總是如同冰川般冷靜的湛藍眼眸,此刻深邃得可怕,裡麵翻騰著冰冷的怒意。
外麵的混亂聲響還在繼續,但兩人已經無心再聽。
凱洛收緊環在江晚寧腰間的手臂,對他微微搖了搖頭。
他摟著江晚寧,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超凡的身手,踩著鬆軟的泥土和落葉,悄無聲息地一步步退出了這片昏暗樹叢。
直到重新踏上灑滿月光空曠無人的主路,遠離了那股令人作嘔的資訊素和聲響,凱洛才稍微放鬆了手臂的力道,但依舊緊緊握著江晚寧的手。
兩人都冇有說話,沉默地在月光下走著。剛纔無意間窺聽到的醜惡與狂妄,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了原本輕鬆旖旎的氛圍之上。
江晚寧側過頭,看著凱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的側臉。
他知道塞拉爾那句幾乎可以算是謀逆的狂言,絕不僅僅是情慾衝昏頭腦下的胡言亂語。
那更像是壓抑已久的野心,在特定情境下的一次無意識泄露。
而阮眠…江晚寧想起他最後那句刻意迎合的話,以及塞拉爾對他的毫不留情。
這顯然不是一場你情我願的結合,更像是一場各取所需卻又充滿控製與痛苦的危險交易。
阮眠攀上了他目前能接觸到的最有權勢的Alpha之一,甚至不惜忍受如此對待。
而塞拉爾則得到了一個S級Omega的臣服和身體,或許還有一些彆的什麼……
江晚寧下意識的朝凱洛看去。
凱洛感受到他的目光,也轉過頭來。月光下,他的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冷靜。
“先回去。”凱洛低聲說。
江晚寧點點頭,他知道今晚意外撞破的這件事,遠比表麵看起來更加複雜和危險。
這不僅僅是一樁風流醜聞,更可能牽扯到更深層的權力鬥爭和陰謀。
兩人不再言語,加快腳步朝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