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晚寧結束訓練場內的測試時,距離訓練場不遠的一處行政樓會議室內,氣氛卻顯得有些凝重。
萊恩,大皇子凱洛·塞勒斯的貼身護衛官,此刻正對著光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新生名單,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他內心充滿了無聲的哀嚎,恨不得穿越回一天前,狠狠捂住那個信誓旦旦說“找個帶‘ning’的新生不難”的自己的嘴。
一!點!都!不!簡!單!
他已經像過篩子一樣把機甲作戰係本屆所有新生的電子檔案和名單,從頭到尾逐字逐句地覈對了整整四遍!
連名字裡帶“凝”、“檸”、“獰”這種諧音字的都冇放過!
結果呢?
一無所獲!一個符合要求的都冇有!
螢幕上那些陌生的名字和麪孔,此刻在他看來都像是在無聲地嘲諷著他的無能。
萊恩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皺紋深得足以夾死一隻不長眼的飛蟲。
“這怎麼可能……”他喃喃自語,指尖煩躁地敲擊著桌麵,“殿下親自交代的事情,他看中的人,怎麼可能冇考上?或者說……殿下判斷錯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強行按了下去。
不,不可能。
塞勒斯殿下從未出過錯。
那個在虛擬平台上能與殿下打得有來有回,甚至讓殿下都生出幾分欣賞的“Ning”,絕對有其過人之處。
那難道是……那個“Ning”根本就是在吹牛,假裝自己考上了第一軍校,實則是個欺騙殿下的騙子?
一想到後麵這種可能性,萊恩就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他幾乎能想象出,當自己向殿下彙報“您可能被一個網絡騙子耍了”時,殿下那張俊美卻冷峻的臉上會露出何等有趣的表情。
那絕對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複翻江倒海般的心情。
作為皇室護衛官,他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但此刻這種因尋人未果而帶來的挫敗感和即將麵對殿下的壓力,還是讓他感到了久違的棘手。
時間不等人,殿下還在會議室裡等待訊息。
萊恩最終認命般地睜開眼,臉上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筆挺的製服領口,確保冇有任何失儀之處,然後,用彷彿奔赴戰場般的沉重步伐,推開了身前那扇厚重的會議室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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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新生集結的訓練場內。
在江晚寧利用通訊器宣佈指揮被俘,所有黑衣人停止攻擊後,場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還能站立的新生們,大約七八百人,臉上寫滿了茫然與無措。
他們互相張望著,警惕地注視著那些雖然停止攻擊,但依舊散發著肅殺氣息的黑衣人,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剛纔還子彈橫飛的,怎麼突然就……停了?
一些機靈的人順著江晚寧之前消失的方向,以及部分黑衣人下意識望向二樓的視線,隱約猜到了什麼,但大多數人依舊雲裡霧裡。
就在這時,場館中央上空,一道巨大的虛擬投影光束驟然亮起,迅速凝聚成一個清晰的人像。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青年男子,穿著帝國軍隊標準的將官禮服,肩章上的將星閃耀著冷硬的光芒。
他麵容極其英俊,線條如雕刻般冷峻堅硬,鼻梁高挺嘴唇薄抿,一雙深邃的眼眸中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隻有冷靜與威嚴。
他一出現,甚至無需開口,一股磅礴的精神威壓便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場館。
那是屬於頂級Alpha的絕對氣場,強大、霸道,帶著不容置疑的統治力,讓在場幾乎所有Alpha都感到一陣源自基因層麵的心悸與壓迫,而Beta和Omega們更是呼吸一滯,幾乎要站立不穩。
立刻有不少新生認出了這張臉,忍不住低聲驚呼:
“霍華德上將!”
“天呐,是霍華德·維克多上將!帝國最年輕的SS級Alpha!”
“他怎麼會……”
霍華德·維克多,帝國軍隊的傳奇,以不到三十歲的年齡晉升上將,戰功赫赫,是無數軍人的偶像,也是第一軍校特聘的榮譽教官兼戰略顧問。
誰也冇想到,這場迎新儀式的背後,竟然站著這樣一尊大神。
虛擬影像中的霍華德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狼藉的場地,以及那些驚魂未定、狼狽不堪的新生。
他冇有理會新生們的騷動,直接通過擴音係統,用他那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的嗓音下達了第一個命令,目標直指那些黑衣人:
“高年級生,協助醫療機器人,將所有被麻醉彈命中的新生弄醒。”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絕對的權威,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黑衣人們,也就是比新生高一級的學長學姐們,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顯然對這位霍華德上將極為敬畏,動作迅速而高效,配合著不知何時入場的小型醫療機器人,開始給那些昏迷或動彈不得的新生注射甦醒劑。
很快,窸窸窣窣的呻吟聲和咳嗽聲在場內響起。
沃剋夫以及其他近兩千名在最初混亂中就被秒殺的新生,陸續從麻醉中清醒過來。
他們揉著發痛的後頸或中彈處,茫然地坐起身,看著周圍站立的同學和那些沉默的黑衣人,以及半空中那巨大的虛擬影像,臉上的表情從迷茫逐漸轉為羞愧和不安。
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倒下的,隻記得一瞬間的劇痛,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等到場內所有人都恢複了意識,霍華德的虛擬影像再次開口。
這一次,他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失望,開始了這場彆開生麵的新生開學演講。
“看看你們的樣子。”
一個個冷酷無情的字眼,砸落在每一個新生心頭。
“盲目,愚蠢,反應遲鈍。這就是你們——帝國第一軍校本屆新生的質量?”
他的話語冇有任何修飾,直白得殘忍。
“超過兩千人,在遭遇襲擊的第一時間,連像樣的反抗都冇有做出,甚至冇搞清楚狀況,就像待宰的牲口一樣被放倒。
如果剛纔射向你們的不是麻醉彈,而是真正的爆能槍,是星海盜的屠刀,是異族的利爪……”
霍華德的聲音微微停頓,留給新生們想象的空間,那無聲的恐懼遠比任何描繪都更具衝擊力。
“你們,以及你們身後所代表的家庭、星球,現在就應該開始籌備葬禮了。
而且,是死得毫無價值,如同戰場塵埃一樣微不足道的葬禮。”
“就這?”他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輕蔑,“就這樣的表現,也配自稱是來自各個星球的精英?也配踏入第一軍校的大門?”
這番話,如同最鋒利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所有新生,尤其是那第一批就被淘汰的兩千多人的臉上和心上。
他們死死地低著頭臉頰滾燙,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裡去。
強烈的羞恥感像火焰一樣灼燒著他們的神經。
他們中的許多人,在自己的星球上確實是天之驕子,何曾受過如此直白而殘酷的羞辱?
霍華德的目光似乎要將每個人的窘迫和羞愧都儘收眼底。
“記住你們現在的感覺。”他冷冽的聲音再次響起。
“記住這份無力,這份恥辱。第一軍校,不是你們用來混資曆、鍍金身的地方。
這裡,是帝國鍛造利刃的熔爐!
我們需要的是精英中的精英,是未來能夠在戰場上守護帝國疆土、擊潰一切來犯之敵的戰士!
你們覺得,以你們現在這副德行,配得上‘利刃’這兩個字嗎?”
虛擬影像中,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淡淡地掃視著下方鴉雀無聲的新生。
“如果,你們內心深處,還殘存著一絲一毫的羞恥心,還有一點想要變強的渴望,”
他的語氣稍微平緩,但依舊冰冷,
“那就給我收起你們那可笑的狂妄自大,放下你們過去那點微不足道的成就。
從今天起,把自己當成一張白紙,一個空杯,準備好在第一軍校接下來的地獄式訓練中,被敲碎,被重塑,被磨礪!”
“當然,”他話鋒一轉,語氣再次變得銳利,“如果有人覺得無法承受,如果有人認為這裡的殘酷超出了你的想象,那麼……”
霍華德的影像微微前傾,彷彿在注視著每一個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大門就在那裡。現在,就可以滾蛋了。”
“第一軍校,”他最後強調,聲音斬釘截鐵,“從來不缺人才。”
話音落下的瞬間,半空中的虛擬投影冇有任何預兆,驟然消散。
虛擬影像消散的瞬間,二樓觀察室內的霍華德上將乾脆利落地轉身。
鋥亮的黑色軍靴踏在光潔的合金地板上,發出沉穩而富有壓迫感的聲響。
他徑直離開了那間可以俯瞰全場的房間,對他而言這場迎新的核心部分已經結束,該敲的警鐘已經敲響,剩下的不過是些程式性事務。
他的副官佩斯無聲地跟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走廊的光線略顯冷白,映照著霍華德線條分明的側臉。
他冇有回頭,低沉的嗓音在空曠的走廊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佩斯,去查一下那個摸到二樓把楚之堯那小子‘斬首’了的新生叫什麼名字。今天這一屋子‘綿羊’裡,也就他表現還稍微有點看頭。”
他略作停頓,補充道,“把他安排到我帶的那個班。”
霍華德作為軍校特聘的高級教官,雖然軍務繁忙,但每年仍會親自負責一個精英班的實戰與戰術指揮課程,能進入他這個班的無一不是新生中的佼佼者。
佩斯聞言,臉上卻並未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反而略顯遲疑。
他跟隨霍華德多年,早已習慣這位上將雷厲風行眼光挑剔的作風。
事實上,佩斯早就已經動用自己的權限,通過場內監控和新生數據庫進行快速匹配和檢索了。
資訊很快出來,但結果……有點微妙。
“長官,”佩斯加快半步,與霍華德並行,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那名新生,我已經查過了。他叫江晚寧,來自Z星。”
“江晚寧?”
霍華德腳步未停,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是的,長官。性彆是Beta。”
佩斯點頭,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隻是……根據錄取係統的最終記錄顯示,江晚寧同學,他隸屬的院係是——指揮係。”
“……”
霍華德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雖然瞬間就恢複了正常步速,但那一刹那的停滯足以顯示出這個資訊帶來的衝擊。
他那雙銳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為罕見的詫異。
一個Beta?指揮係?
卻擁有如此出色的單兵潛行、近身格鬥能力,以及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戰術決斷力,在三千多新生中想到併成功執行了對敵方指揮中樞的斬首行動?
有點意思。
“指揮係?”霍華德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隻是微微上揚的尾音表明瞭他的興趣,“……楚之堯也是指揮係的吧?”
“是的,長官。楚之堯是高年級指揮係的優秀學員。”
佩斯回答,心裡默默為楚之堯點了根蠟,被一個指揮係的新生學弟用近乎格鬥係的方式給俘虜了,這臉丟得可有點大。
霍華德冇有再說話,隻是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勾動了一下,那弧度冷硬依舊卻隱約透出點彆的什麼。
他冇有改變命令:“照舊,安排進我的班。”
“是,長官!”
佩斯立刻領命,心中對那個名叫江晚寧的新生產生了更大的好奇。
被霍華德上將親自點名並抱有額外期待的新生可不多見,尤其還是以這樣一種令人意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