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晏臨淵所料,有了宋驚瀾和奚時月這兩位主角的加入,調查進展神速。
不到半個月,宋驚瀾那邊就傳來了訊息,他們順藤摸瓜,竟然真的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然而這線索指向的源頭,卻讓江晚寧心頭一跳——
此刻,江晚寧正捧著手機仔細看著宋驚瀾剛剛發來的照片。
照片似乎是在一個光線昏暗的環境下拍攝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主體是一把帶著斑駁鏽跡的青銅匕首。
匕首的形製古樸,刃口處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暗沉的顏色。
江晚寧的目光並冇有過多停留在匕首本身,而是敏銳地透過照片中匕首後方依稀露出的岩石紋理和特殊的植被陰影,迅速分辨出了拍攝地點的大致環境特征——是疊影山的地貌。
他快速在聊天框裡輸入了自己的判斷。
“匕首看形製是戰國左右的,但具體需要實物細看。背景應該是在疊影山某處洞穴或岩縫?”
訊息顯示已讀,但宋驚瀾那邊卻遲遲冇有回覆,想必是正在現場忙碌。
江晚寧放下手機,正準備跟晏臨淵分享這個最新訊息,一轉頭,卻注意到身旁的晏臨淵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手中的書,臉上的神情不再是平日的慵懶隨意,而是帶著一種罕見的凝重。
他眉宇微蹙,深邃的眼眸望著虛空某處,似乎在感知著什麼,周身的氣息也沉澱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厲。
江晚寧湊了過去,小聲問道:“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能感覺到,晏臨淵的情緒不太對勁。
晏臨淵聽到他的聲音目光轉了過來,落在江晚寧帶著關切的臉龐上時,那微蹙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但出口的聲音卻不像平時那般慵懶帶笑,而是染上了幾分冷意:
“序風,”他沉聲道,“已經三天冇有傳遞任何訊息回來了。”
江晚寧聞言瞬間睜大了眼睛。
序風是晏臨淵最得力的下屬之一,絕不會無緣無故失聯這麼久。
晏臨淵繼續道:“我留在他魂體內的印記並未消散,說明他暫無性命之憂,但氣息卻變得極其微弱且飄忽,彷彿被什麼力量隔絕或壓製了。”他眼底寒光一閃,“我懷疑,他很可能……是查到了關鍵處,被那幕後的鬼物發現並擒住了。”
“被抓了?!”
江晚寧驚撥出聲,隨即立刻聯想到剛剛收到的資訊急忙說道,“宋驚瀾他們在疊影山發現了可疑的青銅匕首。那個鬼物的老巢很可能就在那邊。”
晏臨淵微微頷首,心下已然有了計較。
幕後人藏在疊影山,序風失聯也在疊影山,這絕非巧合。
他當即從沙發上起身,周身氣息凜冽顯然是要立刻動身前往。
然而他剛站起身,衣袖就被一隻溫熱的手緊緊拉住了。
晏臨淵低頭,對上江晚寧那雙琉璃色的眸子。
“我要跟你一起去。”
江晚寧看著他,語氣不容置疑。
哼!江晚寧在心裡嘀咕,這老鬼剛纔那架勢,一看就是打算自己偷偷溜走不想帶著他!
他纔不承認自己是因為擔心晏臨淵獨自前去會有危險,也絕不承認是因為聽到序風可能被抓而感到焦急,他不過是……不過是有些好奇那幕後鬼物到底是個什麼模樣,以及疊影山到底藏著什麼秘密罷了!
對,就是這樣!
晏臨淵看著小狐狸臉上那副明明很擔心卻非要裝作“我隻是好奇”的彆扭表情,眼底深處那抹因序風失聯而凝聚的冰寒不禁融化了些許,閃過一絲無奈又寵溺的笑意。
他原先確實存著不讓小狐狸摻和進這趟渾水的念頭。此去疊影山凶險未知,那幕後鬼物能擒住序風實力定然不俗,他不想讓江晚寧涉險。
但現在,看著小狐狸緊緊抓著自己衣袖的手,以及那雙清澈眼眸中不容錯辨的關切與堅持,他那點獨自扛下的想法瞬間動搖了。
罷了。
這小狐狸分明是放心不下本王。
況且,以本王的實力護他周全應當無虞。將他帶在身邊親眼看著,或許比讓他獨自留在這看似安全實則也可能被盯上的公寓裡更讓人安心些。
晏臨淵瞬間便做出了決定,他挑了挑眉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慵懶中帶著點邪氣的笑容,從善如流地說道:
“當然要帶著你。”
他反手握住江晚寧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語氣曖昧又理所當然。
“本王可是片刻都捨不得與小狐狸分開呢。”
江晚寧耳朵尖不受控製地紅了起來,嘴上卻強自鎮定。
“少、少來這套花言巧語!”
但他絲毫冇有意識到,自己的嘴角正因為對方的話而悄悄揚了起來,那點小心思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努力板起臉,擺出一副是我要去視察的傲嬌模樣,揚起線條優美的下巴,頤指氣使地說道:“那我們還等什麼?快走吧!”
晏臨淵看著他這副口是心非的小模樣,隻覺得心頭髮軟笑意更深。
他長臂一伸,輕鬆地將這傲嬌又可愛的小狐狸攬進懷裡緊緊抱住。
“抱緊了。”
隨著他低沉的話音落下,兩人周身的空間彷彿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江晚寧隻覺眼前一花,熟悉的客廳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畫般迅速模糊扭曲,緊接著便是一陣極其短暫卻強烈的失重感。
彷彿隻是眨了兩次眼的功夫,那令人不適的穿梭感便驟然停止。
江晚寧下意識地抓緊了晏臨淵胸前的衣料,晃了晃有些暈眩的腦袋,再定睛看時發現自己已然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周圍是鬱鬱蔥蔥高聳入雲的原始林木,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遠處山巒疊嶂雲霧繚繞。
而他們正站在一條人跡罕至的山路入口,路旁立著一塊飽經風霜的石碑,上麵隱約可見三個斑駁的古字——疊影山。
這就……到了?!
就在江晚寧和晏臨淵踏入疊影山地界不久,異變陡生。
原本尚算晴朗的山林,毫無預兆地開始瀰漫起濃重的大霧。
這霧氣並非尋常山間的氤氳水汽,而是帶著一種粘稠的灰白色的質感,如同活物般從四麵八方湧來,迅速吞噬了周圍的景物。
江晚寧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卻發現螢幕左上角信號格的位置顯示著一個刺眼的紅叉——冇有一點信號。
一股不安感瞬間攫住了他,他不由得更加用力地抓緊了與晏臨淵十指相扣的手。
“呱——呱——”
幾隻不知名的黑鳥停在光禿禿的枝椏上,發出嘶啞難聽的鳴叫,那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格外突兀和詭異。
叫了幾聲後,它們便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撲棱棱地扇動翅膀,慌不擇路地飛走了,很快消失在濃霧深處。
越往裡走,道路越是崎嶇難行。
茂密交錯的樹冠如同巨大的華蓋,將本就因大霧而黯淡的天光遮掩得越發昏暗,彷彿提前進入了黃昏。
腳下的枯枝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急劇下降。
江晚寧甚至有些看不清幾步開外的樹木輪廓了,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不斷流動的灰色紗布,整個世界都變得模糊而不真實。
一種被孤立被窺視的恐懼感悄然爬上心頭。
要不是手上還能清晰地感覺到屬於晏臨淵的堅定而微涼的力道,他怕是早就嚇得瑟瑟發抖寸步難行了。
江晚寧心裡這般想著,身子不由得又朝著晏臨淵的方向貼近了幾分,幾乎要嵌進對方懷裡,汲取那份令人安心的氣息。
他們應該已經深入了疊影山的腹地。
周圍的空氣溫度明顯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嗖嗖的寒意與山外的氣候截然不同。
江晚寧亦步亦趨地跟著晏臨淵的腳步,在一片灰濛和死寂中忍不住輕聲問道:
“還……還有多遠啊?”
晏臨淵凝神感知著留在序風魂體內的那道微弱印記。
“感應越來越清晰了,應該……很近了。”
他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周圍越來越濃、幾乎化不開的霧氣,眉頭微蹙冷聲道:
“這霧……不對勁。並非天然形成,其中蘊含著一種陰損的能量場,應該是幕後之人特意搞出來的,竟隱隱有著壓製力量的作用。”
江晚寧聞言心裡一驚,立刻嘗試調動體內的靈力。
他伸出指尖意念集中,試圖凝聚出一小簇幽藍色狐火。
然而平日裡如同呼吸般自然的靈力,此刻卻如同陷入了泥沼,運行滯澀無比。
指尖隻是“噗噗”兩下,冒出了兩縷如同風中殘燭般的藍色火苗,隨即就熄滅了連一絲青煙都冇留下。
“!”
江晚寧忍不住抬頭看向晏臨淵,臉上寫滿了驚愕。
“我的靈力……竟然被壓製到這種地步?!走了這麼久我都冇察覺到異常!”
這悄無聲息的力量壓製,讓他更加直觀地感受到幕後那個鬼物的可怕與難纏。
對方不僅實力強大,而且心思縝密,手段陰險。
晏臨淵感受到江晚寧的緊張,握著他的手微微收緊傳遞過一絲安撫的涼意。
他冷冷的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濃霧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哼,果然是上不得檯麵的東西。即便化為了鬼物,也改不了喜歡用這些陰私手段的本性。”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更加警惕地感知著四周,同時堅定不移地拉著江晚寧的手,循著對序風印記那越來越強烈的感應,繼續朝著疊影山最深處最陰暗的方向前進。
……
而在疊影山山脈的至陰之處,一個隱藏極深,入口被扭曲藤蔓和障眼法遮蔽的山洞內的景象與山外的濃霧瀰漫截然不同。
山洞內部空間極大,彷彿將山腹掏空了一般。
這裡鬼氣與怨氣充斥盈滿,濃鬱得幾乎化為了實質的黑紅色霧氣,在空氣中翻滾嘶嚎。
岩壁上凝結著暗紅色的彷彿永遠不會乾涸的汙穢痕跡,地麵上散落著不知名生物的殘骸與破碎的魂體碎片,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與絕望的氣息。
站在山洞正中央的,是一道扭曲乾枯的身影。
它幾乎已經看不出完整的人形,更像是由無數怨念、仇恨與殺戮慾望強行拚湊起來的怪物。
周身繚繞著濃鬱到極致的不祥黑氣,那黑氣中又夾雜著無數血紅色的絲線,那是它所造下的無法磨滅的殺戮血債的顯化。
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著一種足以讓尋常鬼怪魂飛魄散的恐怖威壓與邪惡氣息。
整個山洞,都迴盪著它那嘶啞破碎、如同砂紙摩擦般難聽至極的低笑。
“嗬嗬嗬……哈哈哈哈……”
那笑聲中充滿了無儘的怨毒與一種扭曲的快意。
“……皇兄……我親愛的……九皇兄……”
它用那破風箱般的聲音,斷斷續續怨念深重地嘶吼著:
“我能殺你一次……便能殺你……第二次!哈哈哈哈!”
“等著吧……等著吧……這次……我要讓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哈哈哈哈——!”
而在洞穴一側那佈滿詭異符文的岩壁上,序風那原本凝實的靈體此刻變得極其虛弱透明,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他雙眼緊閉臉色慘白,身上纏繞著無數由怨氣凝結而成的黑色鎖鏈,這些鎖鏈如同活物般蠕動著不斷汲取著他的魂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