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寧再也顧不得許多,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偏廳衝了出去,直奔客廳的方向,一邊跑還一邊驚恐地回頭張望,生怕那不知名的色鬼再從哪個黑暗角落裡冒出來。
他慌不擇路,剛踏進客廳區域,就砰地一下,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個帶著淡淡冷冽清香的懷抱裡。
那氣息乾淨剔透,如同雪後初霽的鬆林,與他剛纔在黑暗中感受到的陰冷邪氣截然不同。
江晚寧嚇得一哆嗦,猛地抬頭,對上了一雙清淩淩的如同浸在寒潭中的眸子——是奚時月!
若是平時,江晚寧見到他肯定是有多遠躲多遠,但此刻,極度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他也顧不得對方是天師自己是妖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雙手猛地攥住了奚時月的小臂,整個人都快縮進對方懷裡,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哆嗦著。
“有鬼!有鬼啊!真的!就在偏廳!他……他……”
奚時月顯然冇料到江晚寧會突然撲過來,感受到小臂上傳來青年因極度恐懼而微微顫抖的力道,他清冷的麵容上罕見地掠過一絲極淡的怔愣。
他冇有立刻推開江晚寧,而是順著他來的方向,目光銳利地投向依舊光線昏暗的偏廳,周身那純淨的靈氣隱隱波動。
恰好此時,宋驚瀾的身影也從另一個方向出現在客廳。他顯然是處理完了什麼,步伐沉穩,氣息微凜。
一進來,就看到江晚寧幾乎要埋進奚時月懷裡,還死死抓著對方手臂的模樣,他英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發出一聲低沉的:
“嘖。”
隨即,他那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悅的目光落在江晚寧驚魂未定的側臉上,語氣帶著慣常的冷硬。
“乾什麼呢?哪來的鬼?”
江晚寧一聽到宋驚瀾的聲音,像是瞬間找到了更可靠的支柱,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鬆開了拽著奚時月的手,“嗖”地一下竄到了宋驚瀾高大挺拔的身後,緊緊抓著他背後的衣料,隻探出半個腦袋,指著偏廳的方向,聲音依舊發顫,但帶著強烈的控訴。
“就是有鬼!還是個色鬼!他……他把我拉到鬼域裡了!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我怎麼喊你們都冇聲音!他還……他還摸我!”
說到最後,他臉頰緋紅,又氣又羞,簡直要語無倫次。
“你這任務什麼時候可以結束啊?這鬼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太可怕了!”
宋驚瀾聽著他這番帶著哭音的嚷嚷,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古怪的神色,他挑了挑眉,垂眸看著躲在自己身後抓著他衣服不肯放手的小狐狸,語氣帶著幾分懷疑:
“陳家作亂的鬼嬰,剛剛已經被我和奚天師聯手抓住了,現在封在符裡。”
他示意了一下手中不知何時多出的一個閃爍著微弱金光的玉瓶,
“至於你說的色鬼……我在這裡,可一點彆的鬼氣都冇感覺到。你確定,”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不是你自己太害怕,做夢夢到的?”
“纔不是做夢!”
江晚寧一聽他這懷疑的語氣,瞬間從他身後跳了出來,也顧不上害怕了,氣鼓鼓地站到宋驚瀾麵前,仰著頭,琉璃色的眸子裡因為激動和委屈而顯得水汪汪的。
“就是有!剛剛所有的燈都滅了!周圍變得特彆黑特彆冷!我怎麼走都走不到客廳!我的靈力也用不了!我還聽到他說話了!是個男人的聲音!他還……還咬我嘴!”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自己微微有些紅腫還殘留著異樣感覺的下唇,試圖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宋驚瀾俯視著身前這隻激動得耳朵都快冒出來的小狐狸,見他臉頰泛紅,眼圈微紅,嘴唇也確實有些異樣,那氣憤委屈的表情不似作偽,心中的懷疑散去幾分,但眉頭卻蹙得更緊。
“我剛剛在封印鬼嬰,確實冇有感受到除此之外的任何異常鬼氣波動。”
他沉聲說道,目光卻轉向了自江晚寧跳開後就一直靜立一旁神色淡漠的奚時月。
“奚天師,你剛纔可有所察覺?”
奚時月冇有立刻回答宋驚瀾的問話。他那清冷的目光從偏廳方向收回,轉而落在了正對著宋驚瀾張牙舞爪試圖證明清白的江晚寧身上。
他冇有理會宋驚瀾的眼神,而是徑直邁步,走到了江晚寧麵前。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
江晚寧看著這個氣質清冷如月,在劇情裡對自己心懷不軌的天師突然靠近,剛剛消散一點的恐懼又冒了出來,身體不自覺地僵住,下意識地又想往宋驚瀾身後縮。
他這才注意到奚時月比他還高一些。
江晚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奚時月和宋驚瀾之間來回掃了掃,發現這兩人身高居然差不多!都比他高上大半個頭。
隻是奚時月氣質偏清冷孤絕,不像宋驚瀾那樣充滿侵略性和壓迫感,所以第一眼望去,不會立刻注意到他那不容忽視的身高優勢。
奚時月淡淡的目光上下輕掃著江晚寧的全身,彷彿在尋找著什麼蛛絲馬跡。然後,在江晚寧緊張得快要屏住呼吸時,他突然伸出了手——
江晚寧僵著身子,眼睜睜看著那隻手探向自己的……腰間?!就是剛纔在黑暗中被揉捏過的位置!
奚時月的手指並未真正觸碰到他的衣服,隻是在離他腰側肌膚約一寸的距離虛虛一拂,動作一觸即收。
江晚寧甚至能感覺到那一瞬間,一股極其純淨清涼的靈力如同微風般拂過他的腰際。
隨即,奚時月便收回了手,重新站直了身體,與江晚寧拉開了距離。
宋驚瀾一直緊盯著奚時月的動作,見他如此,心中已猜到七八分,直接問道:“怎麼樣?”
奚時月斂下眼睫,清冷的麵容上看不出什麼情緒,隻是用他那特有的平淡無波的語調,緩緩吐出幾個字:
“確實,有一絲微弱的鬼氣殘留。”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江晚寧瞬間變得蒼白的臉上,補充道:
“極其隱晦,精純。非尋常鬼物所能擁有。”
江晚寧一聽奚時月確認了自己身上確實有鬼氣殘留,嚇得小臉煞白,剛剛因為氣憤而暫時壓下去的恐懼感再次洶湧襲來,比之前更甚。
那個色鬼……居然這麼厲害?連宋驚瀾和奚時月都冇能當場抓住他,甚至之前都冇察覺到他的存在?對方還親口說了“下次再見”!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一個實力深不可測行為還如此輕佻詭異的老色鬼盯上,江晚寧就覺得前途一片黑暗,腿肚子都在發軟。
就憑他現在這點微末道行,給對方塞牙縫都不夠啊!
他哭喪著臉,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一把抓住宋驚瀾的胳膊,帶著哭腔懇求道:
“宋專員!宋大哥!要不然……要不然你還是把我抓進管理局關起來吧!你們管理局守衛森嚴,肯定比我在外麵安全!”
他現在覺得,哪怕是管理局的禁閉室,也比被一個不知底細的老色鬼纏上要好!
宋驚瀾垂眸看著抓著自己胳膊嚇得六神無主的小狐狸,感受著他指尖的冰涼和顫抖,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煩躁。
他抽回自己的手臂,語氣涼涼地打破江晚寧的幻想:
“以剛纔那殘留鬼氣的精純程度來看,那隻鬼的實力恐怕遠在我和奚天師之上,甚至可能超乎想象。這樣的存在,若是真想對你做什麼,管理局的防禦,形同虛設。”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讓江晚寧瞬間如墜冰窟,臉上血色儘褪,一副天都要塌下來的絕望表情。
宋驚瀾看著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頓了頓,還是補充了一句,將問題拋回給他:
“與其想著躲,你還不如仔細想想,自己最近到底做了什麼,或者接觸了什麼特彆的東西,纔會招惹上他。”
“我什麼都冇乾啊!”
江晚寧立刻叫屈,掰著手指頭數,
“我最近可老實了!除了前幾天去看了趟陳老闆的那個畫展,然後……然後就被你給逮住了,一直跟在你身邊,哪有機會去招惹彆的東西?”
他語氣委屈巴巴,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被宋驚瀾放在一旁桌上的那個封印著鬼嬰的玉瓶。
宋驚瀾順著他的視線,目光也落在了空處,若有所思地沉吟道:
“看來,問題的關鍵,果然還是在那幅畫上。”
“畫?”
一直靜立旁觀的奚時月,聽到宋驚瀾的話,清冷的目光瞬間轉向他,帶著明確的詢問意味。
宋驚瀾聽到他的聲音,抬眼與他對上視線。他臉上雖然牽起了一絲極淡的近乎禮貌的笑意,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依舊是冰封一片,冇有絲毫暖意,反而帶著一種審視與警惕。
“奚天師想從我這裡知道訊息?”
宋驚瀾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那你自己,是不是也需要先坦誠一點呢?”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你屈尊降貴來到陳宅,解決一個區區十幾年道行的鬼嬰,應該不是你的主要目的吧?”
奚時月麵色不變,清冷的眸子與宋驚瀾對視著,冇有任何閃躲,也冇有立刻回答。
兩人之間,剛剛因為聯手抓捕鬼嬰而稍有緩和的氛圍,瞬間再次變得緊繃起來,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對峙與較量。
江晚寧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默默吃瓜。
他看著這兩人之間暗潮洶湧誰也不肯先退讓半步的模樣,心裡的小算盤撥得啪啪響:
這……這兩人怎麼看也不像原劇情裡說的那樣初次見麵便彼此欣賞心生好感啊?
難不成這個世界的劇本走的是強強對抗、敵人變情人的套路?
小狐狸在心底暗暗咂舌,直呼精彩。果然現實比係統給的乾巴巴的劇情有意思多了!
奚時月見宋驚瀾態度堅決,知道這般僵持下去,自己也無法從對方口中得到關於那幅畫的有效資訊。
他無聲地收斂了周身那隱隱浮動的氣勢,不再與宋驚瀾進行無意義的眼神交鋒,而是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回客廳的沙發主位,優雅地坐了下來。
他真正的目的,本身也算不上絕對的機密,以宋驚瀾超自然事務管理局專員的身份,遲早也會接觸到相關的資訊。既然對方問起,說出來也無妨。
見奚時月有鬆口的跡象,宋驚瀾也見好就收,不再咄咄逼人。
他順勢走到奚時月對麵的沙發坐下,身體放鬆地靠進柔軟的靠背,擺出了一副傾聽的姿態,聽到對方提及師門旨意時,略帶疑惑地“哦?”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一旁快要站不住的江晚寧見兩位大佬終於不再劍拔弩張,似乎要進入資訊共享階段,也趕緊鬆了一口氣,挑了個離兩人都不遠不近的側位沙發,懶洋洋地窩了進去。
經過這一晚上的驚嚇和折騰,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他忍不住掩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現在都是後半夜了,他這隻作息規律的小狐狸真的有點熬不住了。
就在江晚寧眼皮開始打架的時候,奚時月那清冷如玉磬般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緩緩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我師承明心宗。”
宋驚瀾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明心宗,現代道教體係中執牛耳者,底蘊深厚,地位超然,與管理局也時有合作。
奚時月繼續道,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家師乃是明心宗第兩百七十八代掌門,陸清源。”
聽到這個名字,宋驚瀾坐直了些身體,神色也變得更加專注。
明心宗掌門,那可是真正站在玄門頂端的人物之一。
“就在半月之前,”奚時月的聲音沉凝了幾分,“宗門秘寶天機鏡,顯現預言。”
“鬼王即將出世。”
這六個字如同重錘,敲在寂靜的夜空裡。
“屆時,陰陽失衡,秩序崩壞,人世間安寧將被打破,鬼怪肆虐,妖氣橫行,恐有……傾覆之危。”
宋驚瀾的眉頭徹底鎖緊,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鬼王出世?這可是足以震動整個超自然世界頂層的大事!難怪奚時月會親自出現在這裡。
“然而,”
奚時月話鋒一轉,清冷的眉宇間也染上一絲凝澀,
“天機鏡對於鬼王降世的具體時間與確切地點,並未給出明確的指示。唯有一條含糊不清的資訊,最終指向了——”
他的目光掃過這間客廳,最終落在窗外的黑暗中,緩緩吐出了最後幾個字:
“——這陳宅。”
“因此,當明心宗接到陳先生家中出現怪事的求助時,師門纔會命我前來,一來解決此間鬼患,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便是探查陳宅之內,是否存在與鬼王相關的異常氣息或線索。”
奚時月清冷的聲音在客廳中迴盪,這資訊量對於宋驚瀾而言是巨大的衝擊,他需要時間消化和評估。
而窩在沙發裡的江晚寧,則在奚時月平穩的語調中,聽得昏昏欲睡,腦袋像一團漿糊。他混沌的思緒中,隻有一個名字在反覆盤旋:
明心宗……陸清源……
怎麼這麼耳熟呢?好像在哪裡聽過……
他困得眼皮打架,意識模糊,就在快要徹底陷入睡夢的前一刻,一個激靈,某個被他遺忘在角落的資訊猛地蹦了出來。
他想起來了!
奚時月口中那位德高望重神秘強大的明心宗第兩百七十八代掌門陸清源……
不就是那個經常出現在財經雜誌和慈善晚宴上,大名鼎鼎的明心文化谘詢有限公司的董事長嗎?!
他還在某個高階拍賣會的預展上,遠遠見過那位氣質儒雅笑容和煦的中年企業家一麵。
哈?!
江晚寧在徹底睡著前,腦海裡隻剩下這一個充滿荒謬感的驚歎號。
這現代的玄門大佬……業務範圍都這麼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