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會議室厚重的大門緩緩閉合,標誌著人員基本到齊後,一種無形的肅穆而沉重的氣氛籠罩了整個空間。
竊竊私語和低聲議論都如同被利刃切斷般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圓形會議室中央的講台上。
一位身著筆挺軍裝,肩章彰顯著至高權威的老者,步履沉穩地走了上去。
他頭髮已然花白,但身姿依舊挺拔如鬆,眼神銳利如鷹,掃視台下時帶著曆經滄桑的威嚴與沉靜。
正是Z市基地的定海神針謝誌宏老元帥。
他站在講台後,雙手微微撐著檯麵,無需多餘的動作,便自然成為了全場的絕對中心。
有力的聲音通過高質量的音響設備,清晰地傳遍了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諸位,想必在座的多數人,對今日會議的核心內容已有耳聞。”
謝老元帥開門見山,冇有絲毫寒暄,語氣沉重而直接。
“情況緊急,關乎存亡,我就不多說廢話了。”
他略微停頓,讓所有人的心都隨之提了起來。
“就在這兩天,基地觀測部門在B市原重點監控區域,檢測到了極其強大、遠超以往記錄的異能波動。”
謝老元帥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質感,敲擊在每個人的心絃上。
“同時,我們此前秘密設立在那裡的高精度監控設備,也傳回了一段……極為短暫的影像。”
隨著他話音落下,會議室中央的全息投影設備瞬間啟動,一道清晰的光束投射在講台上方,形成巨大的虛擬螢幕。
江晚寧抬眸望去。
初始的畫麵,是眾人熟悉又陌生的末世城市景象——
斷裂的高架橋,傾頹的摩天大樓,被積雪半掩的廢棄車輛,以及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音響中模擬出的,細微到幾乎不可聞的雪花飄落聲,為這靜止的死亡畫卷增添了一抹動態的詭異。
時間在畫麵中無聲流淌了十幾秒。
然後,一種聲音,突兀地插入了這片死寂。
是腳步聲。
由遠及近,不疾不徐,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規律聲響。
這聲音在極度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瘮人。
它不像喪屍那種拖遝混亂的步伐,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從容的節奏感。
鏡頭似乎被這聲音吸引,微微調整著角度。終於,一雙赤裸的腳,踏入了畫麵的左下角。
那絕非人類的腳!
膚色是詭異的青中帶紫,彷彿血液早已凝固壞死,皮膚表麵佈滿了細微的、如同冰裂般的暗紋。
它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雪地裡,彷彿感覺不到絲毫寒意。
這雙腳在畫麵中停留了數秒,彷彿在審視,又像是在……定位。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拍攝的鏡頭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
不是機械故障的那種無序抖動,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扳動!
畫麵的視角被迫從那雙詭異的腳開始上移,掠過同樣青紫、肌肉線條卻異常清晰的小腿、大腿……
視線不斷拔高,最終,定格在了一張臉上!
那是一張同樣泛著青灰色的男性麵孔,五官輪廓依稀可見生前的俊朗,但此刻卻隻剩下非人的冰冷與死寂。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整個眼眶內部,冇有一絲眼白,是純粹、濃鬱、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漆黑!
如同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凝視著鏡頭,也彷彿穿透了螢幕,凝視著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
深色乾裂的嘴唇,就在這死寂的凝視中,極其緩慢地、僵硬地向上拉扯,咧開了一抹絕對稱不上是笑容的弧度。
嘴角一直裂到接近耳根,露出了口腔內殘留著暗紅血絲、異常尖銳的牙齒,在虛擬投影的光線下,泛著冰冷森然的寒光。
而就在它的身後,透過鏡頭邊緣模糊的背景,可以隱約看到——密密麻麻、數不勝數的喪屍,如同最忠誠的軍隊,沉默地、僵硬地矗立在風雪之中。
它們冇有發出任何嘶吼,冇有任何騷動,隻是靜靜地站著,彷彿在等待首領的一聲令下。
這無聲的、龐大的屍潮,比任何瘋狂的嘶吼都更令人膽寒。
隨即,畫麵猛地一陣劇烈閃爍,變成了一片混亂的雪花狀斑點,中間跳出了冰冷的紅色字體——【信號丟失】。
整個影像,從腳步聲出現到信號丟失,不過短短幾十秒。
但就在這幾十秒裡,傳遞出的資訊卻如同萬噸巨石,狠狠砸在了每一個觀看者的心頭。
會議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許多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瞳孔因極致的震驚和恐懼而收縮,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窒息感。
彷彿那雙純黑的眼睛,依舊在透過螢幕,冰冷地注視著他們。
“咳。”
謝老元帥的一聲輕咳,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打破了這令人難熬的寂靜,也將眾人從那股無形的恐懼壓迫中勉強拉扯出來。
他臉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聲音沉緩。
“正如諸位所見……我們一直擔憂,並且試圖證實的猜測成真了。”
他指向已經暗下去的虛擬螢幕,
“喪屍群體中,出現了能夠統領它們,甚至可能指揮它們的——‘王’。”
“從畫麵中我們可以推斷,這個喪屍王,不僅具備遠超普通喪屍的力量和速度,更關鍵的,是他已經具備了一定的智慧!他發現了我們的監控,並且……”
謝老元帥的聲音在這裡頓了一下,帶著一絲寒意,
“他是在主動向我們宣告他的存在!這是一種挑釁,更是一種示威!”
他深吸一口氣,拋出了另一個更具毀滅性的訊息:
“而根據異能波動檢測裝置同步傳回的數據分析……這個喪屍王,具備強大的精神係異能。並且,其能量等級,經過反覆校準確認,已經達到了……八級!”
“八級?!”
“精神係?!還是八級?!”
“這怎麼可能?!”
這個訊息,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讓整個會議室徹底炸開了鍋!
剛纔還因恐懼而寂靜的人群,此刻被更深的恐慌和難以置信的情緒席捲。
那些平日裡在戰場上叱吒風雲、麵對成百上千喪屍也麵不改色的高級異能者們,此刻紛紛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駭然。
八級!而且是詭異莫測、防不勝防的精神係!
一股絕望的寒流,迅速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要知道,在目前的基地,異能等級能達到五級,就已經算是中堅力量,是值得尊敬的強者。
而像周硯、謝凜這樣公認的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戰力,基地對外公佈的異能等級也不過是七級!
他們憑藉七級的實力,便足以在屍群中縱橫,一人獨戰數百喪屍而不落下風。
所有人都清楚,異能越到後期,提升越是艱難,每一級之間的差距都如同天塹。
七級與八級,看似隻差一級,但其間實力的差距,很可能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而現在,人類倖存者還在為提升個體實力,研究病毒血清而苦苦掙紮時,喪屍一方,竟然已經誕生了一位八級的且擁有智慧的精神係喪屍王!
這還怎麼打?
人類……真的還有生存下去的希望嗎?
一種末日將至的悲觀情緒,如同瘟疫般在不少人心頭滋生。
江晚寧將這些七嘴八舌、充滿了惶恐和絕望的議論聲聽在耳中,他清澈的眼眸裡卻依舊保持著冷靜。
情況確實前所未有的嚴峻,但他並不認為已經到了某些人口中人類即將滅絕的地步。
至少,他清楚地知道,謝凜和周硯的實力,絕不止基地對外公佈的七級那麼簡單。
僅僅是共同出任務的這幾個月,在不斷的戰鬥和磨閤中,他自身的冰係異能,都已經悄然提升到了八級。
以謝凜和周硯的天賦和積累,他推測,他們的真實等級,至少也達到了八級巔峰,甚至可能更高。
就在他心中盤算之際,感覺到身旁投來的視線。他微微偏頭,對上謝凜那雙深邃依舊,不見絲毫慌亂的黑眸。
謝凜冇有說話,隻是放在身側的手,在桌布的遮掩下,精準地找到了江晚寧的手,緊緊握住。
會議的後半段,氣氛依舊沉重。
謝老元帥又宣佈了幾項應對當前嚴峻形勢的緊急決策。
整個基地的防禦工事必須立刻升級加固,所有高級異能者需儘可能提升自身等級,以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由喪屍王指揮的大規模襲擊。
同時,基地將加大對異能者修煉資源的傾斜,並鼓勵組成更高效的獵殺小隊。
隨後,幾位研究院的代表也上台簡要通報了最新的研究進展。
雖然如葉婉秋所說,針對Necro-X9病毒的特效血清研究仍麵臨瓶頸,但在理解病毒變異機製、延緩感染者病變速度等方麵已取得了一些突破。
為了推進研究,他們正式請求外出執行任務的小隊,在條件允許且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儘量捕捉並帶回一些低階、相對完整的活體或剛死亡不久的喪屍樣本,以供實驗室進行更深入的解剖和分析。
這些訊息,像一塊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但也指明瞭接下來努力的方向。
關於異能者層麵需要宣佈和討論的事項基本結束後,謝老元帥便示意異能者和大部分研究人員可以先行離場,隻留下基地的核心管理層,繼續閉門商討更為具體的防禦建設和資源調配等機密事宜。
江晚寧、謝凜、周硯和葉婉秋四人隨著人流,從會議室的側門安靜地退出。
門外走廊的寒意驅散了部分會議室的沉悶,卻驅不散眉宇間的凝重。
然而,這份凝重很快就被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
隻見宋薇薇正姿態婀娜地倚靠在側門旁的牆壁上,顯然是在特意等人。
她將一頭精心打理過的長捲髮攏到一側,刻意露出一截塗抹了香粉顯得格外白皙的脖頸曲線。
她臉上妝容濃豔,硬是將原本那點清純甜美凹成了成熟風塵的模樣,看上去生生老了五六歲,完全不像個二十出頭的女學生。
一看到謝凜和周硯前一後走出會議室,宋薇薇眼睛瞬間一亮,立刻快步上前,精準地攔在了四人麵前。
她臉上堆起自以為嬌俏迷人的笑容,聲音捏得又軟又嗲,帶著刻意拉長的尾音。
“謝少校~周隊長~真巧在這裡遇到你們呢!”
“一直都冇機會好好謝謝你們當初把我從那麼危險的地方救回來,要不是你們,薇薇可能早就……”
她一邊說著感激的話,一邊狀似無意地朝謝凜和周硯的方向靠近了小半步,同時微微側首,將自己那截精心展示的頸側皮膚更明顯地暴露在兩人視線下,暗示意味十足。
江晚寧站在稍後一步的位置,眯了眯眼,看著宋薇薇這拙劣又直白的勾引手段,隻覺得有些可笑。
他後退半步,與身旁的葉婉秋並肩,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吐槽
“嘖,這宋薇薇是不是眼神不太好?我們兩個大活人這麼明顯地站在這兒,她就隻看得見謝凜和周硯?感謝名單裡自動把我們過濾了?”
葉婉秋也早就看出宋薇薇醉翁之意不在酒,心裡對這番做派十分不喜,聞言立刻湊過頭,跟江晚寧一起蛐蛐起來。
“可不是嗎?心思都寫在臉上了。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還搞這套。”
江晚寧煞有介事地點頭,聲音依舊不高,但足以讓感知敏銳的異能者聽清,他像是在對葉婉秋傳授經驗。
“所以說啊,找對象就得找潔身自好的。那種招蜂引蝶、來者不拒的,趁早踹了算了,省得心煩。”
葉婉秋忍著笑,配合地“嗯”了一聲。
這話,一字不落地傳進了前麵兩位當事人的耳朵裡。
周硯瞬間一個激靈,後背冷汗都快出來了。
他可不想被葉婉秋誤會!
幾乎是條件反射,他猛地上前一大步,毫不客氣地一把將還杵在原地,試圖用眼神傳達感激與仰慕的宋薇薇隔開,同時另一隻手暗地裡狠狠捅了旁邊的謝凜一下,示意他趕緊表態。
周硯麵向宋薇薇,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正氣凜然,聲音洪亮,義正詞嚴地說道:
“宋薇薇同誌!你的感謝我們心領了!但請你搞清楚,搜救倖存者是我們軍人的職責所在,是分內之事!不必特意道謝!”
他頓了頓,為了劃清界限,甚至不惜用了些傷人的比喻,
“說句不客氣的,就算當時是條快凍死的流浪狗倒在路邊,我們看到了也一樣會救!這是原則,不代表任何特殊含義!”
他這話說得又快又響,引得周圍幾個還冇走遠的異能者都側目看來。
而被周硯捅了一下的謝凜,從被宋薇薇攔住開始,眉頭就蹙緊了。
他壓根就冇想起這女人是誰,對於她刻意展現的風情和暗示,隻覺得厭煩且浪費時間。
此刻聽到江晚寧那番潔身自好的言論,他周身的氣壓更低了。
他甚至懶得用正眼去看宋薇薇那張濃妝豔抹的臉,冰冷的目光直接越過她,落在空處,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和驅趕意味,言簡意賅。
“讓開。彆擋路。”
“……”
宋薇薇臉上那嬌俏的笑容瞬間僵住,露出底下難堪的青白。
周硯把她比作流浪狗,謝凜更是直接視她如無物!她長這麼大,尤其是攀上楊大海後,何曾受過如此直白的羞辱?!
江晚寧站在後麵,看著宋薇薇瞬間變得精彩紛呈的臉色,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彷彿在欣賞一出拙劣的鬨劇。
然而,謝凜卻冇讓他閒著看戲。他邁開長腿,幾步就走回到江晚寧身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堅定地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緊緊相扣。
然後,他側過頭,對著江晚寧時,那冰冷的聲音瞬間切換成了旁人從未聽過的溫和。
“走吧,我們回去了。”
說完,他甚至冇再給宋薇薇一個眼神,拉著江晚寧,直接繞過了那個僵在原地臉色鐵青的身影,朝著走廊出口走去。
葉婉秋見狀,也立刻跟上兩人的腳步。
周硯哪裡還敢停留,趕緊快走幾步,與葉婉秋並肩而行,低聲解釋著什麼,生怕她誤會。
宋薇薇被徹底無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她死死地盯著那兩對離開的背影——
江晚寧和謝凜緊密交握的雙手,以及葉婉秋和周硯之間那自然而親近的距離……
一個讓她怒火攻心、妒恨交加的真相,狠狠地紮進她的心裡。
葉婉秋!江晚寧!
你們這一對青梅竹馬……竟然……竟然將我看上的兩個最優秀的男人各自收入了囊中?!
憑什麼?!她葉婉秋憑什麼總能壓自己一頭?!她江晚寧一個男人,憑什麼能得到謝凜那樣人物的青睞?!
巨大的羞辱感和瘋狂的嫉妒,在她胸中翻湧。她緊緊盯著他們逐漸遠去,和諧般配的背影,目眥欲裂,精心修飾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這一刻,她對葉婉秋和江晚寧的恨意,達到了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