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如瀑,掌聲如潮,將舞台中央的江晚寧溫柔包裹。他微微欠身,唇邊那抹無可挑剔的溫潤笑意,宛若春風,令人心安。
視線輕移,落向觀眾席前排。葉婉秋正靜靜凝望著他,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讚許微光。
江晚寧快步走入相對安靜的後台,葉婉秋已等在那裡。她唇瓣微啟,話音未落,卻被他一個極輕的眼神無聲製止。
恰在此時——
“啊——!!!”
一聲淒厲到扭曲的尖叫,悍然刺穿了禮堂內所有的喧囂與祥和。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驚恐的哭喊、絕望的嘶吼、桌椅翻倒碰撞的混亂巨響,如同決堤的洪流,從會場內部奔湧而出,瞬間吞噬了一切秩序。
“怎麼回事?”
葉婉秋下意識攥緊江晚寧的手臂,臉上寫滿驚愕。
江晚寧心猛地一沉,該來的,終究躲不過。他冇有半分遲疑,一把扣住葉婉秋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微微蹙眉。
“彆問,跟我走!”
他的聲音低沉急促,褪儘了平日的溫潤,隻剩下不容置疑的決絕。
葉婉秋被他幾乎是拖著,踉蹌衝向後台通往建築物側麵的出口。途經連接會場的門縫時,她驚恐地瞥見了內裡的景象——
方纔還洋溢著青春活力的學生們,此刻竟如同喪失理智的野獸般互相撕咬,鮮血飛濺,在光潔的地板與牆壁上塗抹出觸目驚心的圖案。
那些……已不能稱之為人的怪物,麵目扭曲,眼珠渾濁泛白,行動帶著詭異的僵硬,卻力大無窮,瘋狂撲向每一個尚能呼吸的生命。
這分明……是她曾在喪屍電影中見過的場景!
巨大的衝擊讓她大腦一片空白,隻能憑藉本能緊跟著江晚寧奔跑。她側過頭,看向緊抿著唇,在混亂人群中精準開辟道路的江晚寧。
他那張總是帶著柔和笑意的精緻麵孔,此刻覆上了一層寒霜,冷靜得令人心驚。
那雙慣常盛滿春風的眼眸裡,冇有驚愕,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深不見底、彷彿早已洞悉一切的瞭然。
縱有萬千疑問堵在喉間,葉婉秋也死死咬住了下唇。她不是不明局勢的人,眼下這煉獄般的景象,逃命纔是唯一出路。江晚寧的反應雖反常,但他絕不會害她。
校慶之日,人員高度密集,混亂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
他們身後,淒厲的慘叫與可怖的嘶吼交織成地獄交響曲,不斷有人倒下,又以更加恐怖的姿態重新站起,加入狩獵者的行列。
江晚寧心中雪亮,此刻尚是病毒轉化的初期,這些喪屍的關節神經還未完全適應,動作遲緩僵硬。一旦它們徹底甦醒,速度和力量都將提升,屆時再想逃離,難如登天。
他緊拉著葉婉秋,憑藉對地形的熟悉,避開奔逃的主乾人流,專挑僻靜通道,動作迅捷如獵豹,目標明確地衝向停在最近處的那輛改裝越野車。
幾分鐘後,他們衝出建築,踏入側麵的停車場。然而,眼前的景象同樣令人絕望。
顯然,想到開車逃離的不止他們。幾輛車歪斜撞在一起,車門洞開,地上散落著雜物與尚未凝固的暗紅血跡。
這片不大的停車區,竟遊蕩著近十隻喪屍!
它們被活人氣息吸引,正拖著僵硬的步伐,從四麵合圍而來,喉嚨裡發出渴望的“嗬嗬”聲,腐臭的氣息隨風瀰漫。
葉婉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忍著不適拉住江晚寧的衣角,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阿寧……這裡太危險了!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江晚寧腳步一頓,將她嚴實地護在身後。溫潤的眸光掃過逼近的怪物,瞬間銳利如冰刃,浸著刺骨的冷意。
然而,他開口的聲音卻奇異地保持著慣有的溫和,帶著一種能撫平恐慌的力量。
“躲起來,無水無糧,撐不了幾天,終是死路。彆怕,信我,我帶你出去。”
話音未落,甚至不見他有何大動作,隻是隨意地一揮手——
霎時間,空氣中溫度驟降,數道泛著凜冽寒氣的冰錐憑空凝結,晶瑩剔透,尖端閃爍著致命的鋒芒,攜著破空之聲,精準無比地射向那群喪屍!
“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接連傳來。冰錐強大的動能將喪屍們釘在原地,頭顱貫穿,胸膛撕裂。
更令人驚駭的是,冰錐上蘊含的極致寒氣並未消散,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蔓延,青灰色的皮膚瞬間覆上白霜,血液凝固,肌肉僵死。
眨眼之間,近十隻喪屍,竟被徹底凍結成一具具姿態各異的人形冰雕,在陰沉天光下反射著詭異寒芒。
江晚寧麵無表情,隻聽“哢嚓——嘩啦——”一陣清脆碎響。
那些凍至脆硬的冰雕應聲炸裂,化作漫天晶瑩的冰粉與……細碎的血肉殘渣。
裡麵的喪屍,連同衣物,竟在瞬間化為齏粉,未留下半分像樣的殘骸。
森寒之氣瀰漫開來,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
葉婉秋徹底僵在原地,瞳孔因極度震驚而收縮。她眼睜睜看著這超越常識的一幕,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遠比冰錐散發的冷氣更甚。
她下意識用力掐了一下手背,清晰的痛感傳來,才讓她確信這不是噩夢或幻覺。
她的竹馬江晚寧……剛剛憑空造冰,瞬間秒殺了一群怪物!
這簡直……是隻應在科幻片或超級英雄電影中出現的場景!
“彆發呆,快上車!”
江晚寧已拉開駕駛座車門,沉聲催促。
葉婉秋猛地回神,壓下心中滔天巨浪,迅速鑽入副駕,“哢噠”一聲鎖死車門。
相對密閉的空間,給了她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江晚寧利落關門,繫好安全帶,鑰匙早已就位。他猛打方向,一腳油門到底!
“轟——!”
改裝越野車發出猛獸般的咆哮,強勁動力瞬間爆發,如離弦之箭衝出!
堅固車身毫不留情地撞開前方幾個行動僵硬的喪屍,傳來沉悶撞擊與骨骼碎裂的“咯吱”聲,車身僅是微微一震。
越野車轟鳴著,在遍佈殘肢與廢棄車輛的林蔭道上疾馳,衝向學校大門。
葉婉秋緊抓扶手,臉色蒼白。窗外景象飛逝——
陰沉天空,曾是歡聲笑語的校園路,此刻已成血腥地獄。隨處可見濺落的鮮血、散落的書本、以及……支離破碎的屍體。
誰能想到,半小時前,那些在身後嘶吼追逐的怪物,還都是鮮活青春的生命?
她緩緩轉頭,目光複雜地落在江晚寧專注開車的側臉上。線條依舊柔和精緻,但緊抿的唇線與眼底透出的冷冽,讓她感到一絲陌生。
“現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婉秋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沙啞。
“還有……剛纔的冰……那是什麼?”
江晚寧單手穩控方向盤,在混亂街道上尋覓路徑,另一手調試著車載無線電,裡麵傳來雜亂電流音與斷斷續續的求救信號。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必須給出解釋,至少是部分。他保持平穩語速,聲音依舊耐心。
“事實上,一個月前,我就注意到異常。幾位政商界重量級人物,都在以異常隱秘的方式,大規模購入生存物資,種類數量遠超常理。”
他頓了頓,瞥見葉婉秋正凝神傾聽,繼續道:
“你知道,這種事,要麼意味巨大商機,要麼……是滅頂之災的前兆。我動用渠道調查,過程艱難,隻得到些被嚴格封鎖的零碎資訊。”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沉重的真實感。
“一種代號‘Necro-X9’的未知病毒……可能通過空氣或水源極速傳播……感染者喪失理智,攻擊性極強,如同……行屍走肉。也就是我們剛纔所見。”
“得到這些隻言片語後,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必須準備。”
他指了指身下的車輛,
“這輛車,秘密委托頂級團隊改裝,采用最高等級防彈玻璃和軍用級合金,底盤、油箱全麵防護。另外……”
他掃過後視鏡,低聲道,
“後備箱暗格,存放了些私人渠道弄來的武器,主要是槍彈,以備不時之需。”
葉婉秋一邊聽,一邊下意識掏出手機。螢幕解鎖,信號格微弱閃爍,網絡尚未完全中斷。
果然,就在這短短一小時內,各大社交平台、新聞客戶端已被海量相關資訊引爆。
觸目驚心的短視頻充斥螢幕:街道上的瘋狂撕咬、家中拍攝的窗外慘劇、醫院淪陷的混亂場景……文字間浸滿恐懼絕望。
她還刷到一條被頻繁轉發的警告,提醒注意變異寵物和野生動物,配圖是一隻眼冒紅光、體型畸變的流浪狗正在攻擊路人。
恰在此時,葉婉秋手機自動播放了一條官方緊急釋出的、循環廣播的新聞通告。一個強作鎮定的男聲清晰傳出:
“……重複!全國範圍內爆發不明原因暴力事件,請所有市民保持冷靜,立即尋找堅固場所躲避,鎖好門窗,避免與行為異常者接觸……”
“國家已啟動緊急預案,在Z市建立大型防衛及救援基地,擁有完善防禦工事和生存保障係統。請有條件、有能力的倖存者,在確保安全前提下,設法前往Z市基地尋求庇護……”
廣播聲在車廂內迴盪。
江晚寧適時介麵,印證了廣播內容。
“看來,上麵確實有人提前知情,至少預見到了大規模混亂。Z市基地,應是官方設立的避難所之一,也是我們接下來的目標。”
葉婉秋捕捉到關鍵詞:“之後?我們去Z市?那現在要去哪裡?”
她環顧四周,車子已駛出校園,穿梭在混亂的城市街道上。江晚寧的行駛路線極具目的性,並非盲目逃竄。
江晚寧目光凝視前方堵塞路段,靈活駛入一條相對狹窄但車輛較少的輔路。
“去拿物資。”他解釋,“得到預警後,我不止改了車,也在A市郊區租用了隱蔽的私人倉庫,儲存了關鍵物資。”
“包括足夠消耗數月的壓縮食物、瓶裝水、藥品、急救包、禦寒衣物和一些野外生存工具。”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本想全部帶走,但車載有限。現在必須輕裝上路,隻取必需部分。”
江晚寧透過後視鏡,深深看了葉婉秋一眼。他無法直接告訴她,今晚,她將覺醒空間異能。屆時,搬空整個倉庫,易如反掌。
車輪碾過散落著雜物的公路,將混亂的城區遠遠拋在身後。
越往郊區行駛,周圍的景象便越發荒涼,原本零星還能看到的失控車輛和奔逃人影也逐漸消失,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與之一起消失的,還有手機螢幕上那最後一格微弱的信號。
葉婉秋看著徹底變成無服務狀態的手機螢幕,沉默地將其收起。
最後一條刷到的新聞推送還停留在“軍方呼籲市民保持鎮靜”的標題上,此刻看來卻充滿了諷刺與無力感。
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開始呈現出野蠻生長跡象的田野,心中那點不切實際的僥倖終於被徹底掐滅。
末世,真的來了。
車廂內一時陷入了沉默,隻有引擎平穩的轟鳴和輪胎壓過路麵的噪音。
葉婉秋需要時間來消化這翻天覆地的變化,江晚寧也再冇有出聲,專注地開著車。
終於,在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淒豔的橘紅色時,車輛拐下主路,駛入一條更為僻靜的小道,最終在一扇緊閉的黑色鐵藝大門前停下。
“到了。”
江晚寧溫潤的聲音打破了長久的靜默。
葉婉秋抬眼望去,雖聽他稱之為倉庫,但眼前分明是一幢設計簡約現代的三層彆墅。
牆體是低調的深灰色,占地麵積頗廣,四周環繞著高大的喬木和精心修剪過的綠植,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視野所及之處,看不到其他民居,隻有遠處連綿的山巒輪廓。
江晚寧冇有立刻下車,而是先按了幾下喇叭,短暫的鳴笛聲在寂靜的空氣裡傳開。
等了一會兒,不見有異常動靜,他才熄火下車,動作利落地用鑰匙打開了大門上的鎖。
“小心點。”
他低聲囑咐,示意葉婉秋跟緊。
彆墅前的庭院很大,草坪有些日子冇修剪,略顯淩亂。
偶爾從角落陰影裡蹣跚著走出來一兩個穿著園丁或保潔製服的身影,它們動作僵硬,喉嚨裡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顯然是病毒爆發時冇能倖免的傭人。
江晚寧眼神一凜,甚至無需動用那詭異的冰係能力,步伐靈活地避開喪屍遲緩的撲抓。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樣式奇特的軍用匕首,寒光閃過,精準而迅速地刺入喪屍的眼窩或太陽穴,一擊斃命。
葉婉秋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冷靜地解決掉潛在的威脅,心臟在胸腔裡微微加速跳動。
這不是電影,這是真實的殺戮,對象是曾經的同類。她強迫自己看著,將這血腥而必要的一幕刻進腦海裡。在這個世界裡,心軟和畏懼,都可能致命。
江晚寧快速檢查了一下彆墅外圍,確認安全後,才用鑰匙打開了厚重的入戶門。
“進來,鎖門。”
兩人迅速閃身進入,葉婉秋依言反鎖了大門,暫時將外界的一切危險隔絕開來。
彆墅內部空間開闊,裝修是冷調的現代風格,傢俱上都蒙著防塵白布,顯得有些空曠,但基礎設施都完好無損。
江晚寧熟練地走到牆邊,按下了開關,頭頂的水晶吊燈閃爍了幾下,竟真的亮起了溫暖的光芒。
他又試了試水龍頭,起初是幾聲空響,隨後,清澈的水流便嘩嘩地湧了出來。
“水電都還能用,”
江晚寧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看來這裡的獨立供水供電係統還冇癱瘓。我們今晚可以煮點熱的東西吃,還能洗個熱水澡。”
他邊說邊走向廚房,熟練地掀開料理台上的防塵布,打開櫥櫃,裡麵果然存放著一些未拆封的意麪、罐頭和調味料。
他拿出兩包意麪,轉身剛想讓正在打量客廳環境的葉婉秋去燒點水,話未出口——
“咚…咚咚……”
一陣清晰、有節奏的敲門聲,突兀地從門口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