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珠：對不起18號，我是被迫的 第5章 孫悟飯的離去

時間如溪流般悄然淌過，轉眼已是半年光陰。

這一天，夜幕降臨，晚餐的餘香還在空氣中瀰漫。小悅悅像往常一樣，在孫悟飯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下，乖乖地回到房間休息。老頭兒則微微皺起眉頭，帶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疲憊，緩緩地轉身回屋，準備靜養。

包子山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寧靜。月光如水灑在大地上，給這座小山披上了一層銀紗。除了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整個山林都沉浸在一片靜謐之中。

然而，在這片寧靜中，卻有兩個人正在激烈地切磋著拳腳。那是克林和孫悟空，他們的呼喝聲在山間迴盪，打破了夜晚的寂靜。

兩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滿了力量和技巧。他們的身影在月光下交錯，汗水在空中飛濺。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人的體力也在不斷消耗，但他們誰也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終於，當最後一絲氣力也被耗儘時，克林和孫悟空同時停下了動作。他們氣喘如牛，渾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濕透，緊緊地貼在身上。

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他們甚至懶得挪動腳步回到屋子裡去。於是，兩人在附近找了一處樹影婆娑的陰涼地，直接倒頭躺下，沉沉地睡去。

“明天…再比一場…下一次我要贏...”

悟空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尾巴無意識地捲住身旁的草莖，很快響起了均勻的鼾聲。克林枕著手臂，看著好友毛茸茸的尾巴在月光下輕輕晃動，眼皮也漸漸沉重，恍惚間彷彿聽見遠處傳來野獸的低嚎，卻隻當是晚風掠過山林的錯覺。

夜裡的克林是被一陣又一陣撼動大地的恐怖嚎叫聲驚醒的。

他艱難地睜開彷彿有千斤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不清，意識也還在半夢半醒之間徘徊。然而，就在他的視野逐漸清晰的一刹那，他所看到的景象卻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將他那殘存的些許睡意瞬間撕成了無數碎片——一頭體型龐大得如同山嶽一般的漆黑巨猿，正瘋狂地捶打著自己那如同鋼鐵鑄就的胸膛，每一次捶打都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巨猿的口中，不時地噴吐出一道道毀滅性的能量光束，這些光束如同失控的炮台一般，所到之處，無論是堅硬的山岩還是粗壯的樹木，都在瞬間被炸得粉碎！而在那狂亂的巨影籠罩之下，孫悟飯的身影顯得異常渺小和脆弱。他的衣衫早已破爛不堪，身上更是佈滿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鮮血從這些傷口中不斷滲出，浸透了他那原本潔白的練功服。

儘管如此，孫悟飯的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就像是風中殘燭一般，彷彿隨時都可能熄滅。但他卻依然憑藉著驚人的意誌力和那僅存的一點點體力，在那肆虐的怪物的攻擊下，勉力地周旋著、閃避著，不肯輕易倒下。

“我去！”克林的心臟一瞬間幾乎都要從嗓子眼裡蹦了出來，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竄上脊梁。

“我的老天！悟空……悟空怎麼突然就變成大猩猩了？！”

突然，他猛地抬頭望向夜空——一輪皎潔、冰冷、散發著不祥銀輝的滿月，正高懸天際，無情地俯瞰著這片混亂。

“該死！”克林滿臉懊惱地咒罵著，他的拳頭狠狠地砸向地麵，彷彿要將所有的懊悔和恐懼都發泄出來。

“我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了呢！偏偏是月圓之夜，偏偏是在這個時候！”克林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自責，他的心中充滿了對自己的怨恨。

怎麼辦？克林的腦海中一片混亂，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眼前的局麵。冷汗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讓他感到一陣寒意襲來。

摧毀月亮？這簡直就是一個天方夜譚！那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啊！克林深知自己目前根本無法做到這一點。

至於未來自己賴以成名的絕技“氣元斬”，此刻在他的腦海中甚至連個雛形都還冇有，完全是一片空白，毫無頭緒可言。

“糟了！”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閃電般劈入腦海，“悟空變成了大猩猩，那小悅悅呢？她會不會也……”

他慌忙掙紮著起身，驚恐的目光如探照燈般掃視四周。萬幸，視野裡冇有第二頭巨猿的身影。克林長長地、帶著顫抖地撥出一口氣，心頭巨石稍落。

不能再猶豫了！他深知時間緊迫，每多一秒的遲疑都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他緊緊咬住牙關，將全身殘存的氣力彙聚到雙腿之上，彷彿要將所有的力量都傾注在這最後一搏之中。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肌肉緊繃，青筋暴起。隨著一聲怒吼，他如離弦之箭一般，朝著那片修羅場般的地帶猛衝過去！

“悟飯師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克林的聲音在混亂的戰場上顯得格外突兀。他一邊狼狽地躲閃著巨猿無意間揮來的巨大手臂帶起的罡風，一邊焦急地朝孫悟飯大喊。

孫悟飯的情況也不容樂觀。他艱難地側身避過一道擦身而過的氣功波，那股強大的能量幾乎將他掀翻在地。他的肺部像是破舊的風箱一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沉重的喘息聲。

“克…克林小子！聽我的！快走！這不是你能插手的戰鬥！它會殺了你！”孫悟飯的聲音沙啞而急促，透露出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擔憂。

然而，克林並冇有被孫悟飯的話所動搖。他的眼神裡透著從未有過的堅決，毫不猶豫地迴應道：“不行！我不能丟下您！”

孫悟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東西——無奈、欣慰、決絕……他再次險之又險地避開巨猿的踐踏，急促地說：“好吧！…長話短說！那東西…是悟空變的！原因…我也不太明白！但你也看到他們姐弟和我們…的不同了吧？”

克林敏捷地一個翻滾，躲開一塊被氣浪掀起的巨石，重重點頭：“看到了！是尾巴！”

“冇錯！”孫悟飯喘息著，話語卻異常清晰，“他們姐弟…是我多年前在深山裡，一艘墜毀的奇怪飛船附近發現的！悟空太小，一直不知情…小悅悅…或許還有些模糊印象…那飛船殘骸還在山裡深處…等悟空長大些，你…你帶他們去找找！裡麵…很可能有他們親生父母留下的資訊！但現在…他們還太小…不能讓他們知道這些！”

克林一邊閃避，一邊凝神傾聽，心頭的不安卻越來越濃。師父的話…怎麼聽起來像在交代後事？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他的心臟。

就在他心神劇震的瞬間！

一道黑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橫掃而來！是巨猿那粗壯如鋼鞭的尾巴！克林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沛然巨力狠狠撞在腰間！

“噗——！”劇痛伴隨著窒息感，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抽飛出去，狠狠砸進遠處的山壁，碎石簌簌落下。

“賽亞人…可真是怪物…”克林感覺全身骨頭都要散架了，眼前陣陣發黑，心中駭然，“這十倍的增幅…簡直離譜！這小子平時跟我對練就夠難纏了，現在…十倍？！悟飯師傅…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克林小子——！！”孫悟飯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了巨猿的咆哮。

克林掙紮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口中瀰漫著血腥味。他頑強地用手肘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喘息片刻，再次咬緊牙關，拖著幾乎麻木的身體，一步步挪向孫悟飯的方向。

眼前的景象讓克林的心猛地沉到了穀底。孫悟飯身上的傷口更多了，鮮血幾乎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氣息微弱，顯然已到了極限。

“悟飯師傅！”克林嘶聲喊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攻擊它的尾巴！隻要砍掉尾巴，悟空一定能變回來！”

“不行！”孫悟飯斬釘截鐵地低吼，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是我的孫子！無論他是人是獸！身體殘缺…必定會傷及根本，影響他未來的成長潛力！這絕對不行！”

“可是師傅！再這樣下去您會……”

“冇什麼可是！”孫悟飯猛地截斷他的話，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嘴角溢位更多的血沫，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洞悉生死的平靜，“呼…呼…克林小子…聽我說…”

克林強忍著悲痛，重重點頭：“嗯！”

“我…恐怕撐不住了…”孫悟飯的聲音變得異常虛弱，卻字字清晰，“小悅悅…我已經提前把她打暈…安置在地窖裡了…那裡很安全…悟空…是我大意了…冇看住…合該…有此一劫…聽著…”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凝聚著最後的力量，“待會兒…我會儘全力…把它引開…你…立刻去找小悅悅！千萬不要讓她出來！武天老師那裡…我已經交代過了…料理完我的後事…你就帶著他們倆…去找武天老師…現在…我就把他們…托付給你了！”

“悟飯師傅！不要啊！”克林的雙眼瞪得渾圓，眼眶幾乎要裂開，他的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奔湧而出，與臉上的血汙交織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和絕望而變得嘶啞，彷彿被撕裂了一般。

“克林，彆犯傻了！”孫悟飯的聲音雖然平靜，但其中卻蘊含著無儘的無奈和決絕。他的目光落在克林身上，那是一種父親般的慈愛，然而，這種慈愛很快就被堅定所取代。

“我腿腳靈活，我可以去引開它！您快走！”克林拚命地搖頭，他的身體因為恐懼而顫抖著，但他的決心卻無比堅定。

孫悟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對克林的讚賞，也有對命運的無奈。他輕輕地歎了口氣，說道：“傻孩子，你是擋不住它的……”

然而，克林根本不聽孫悟飯的勸告，他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可怕的敵人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充滿了痛苦和決絕。

“克林，記住我的話！一定要活下去！”孫悟飯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克林，彷彿要將這句話深深地烙印在克林的靈魂深處。

話音未落，克林突然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如同一股洶湧的洪流般向他席捲而來。這股力量雖然柔和，卻帶著無法抗拒的威嚴。他的身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了一般，猛地向後拋飛出去。

克林的視野急速地遠離那片血腥的戰場，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孫悟飯在那恐怖的敵人麵前顯得如此渺小和脆弱。耳邊，孫悟飯的那聲訣彆如同一把利劍，直直地刺穿了他的心臟：“小子……對不住了！”

克林眼前徹底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刺骨的寒意和渾身的劇痛讓克林悠悠轉醒。

他艱難地睜開眼，掙紮著坐起身。世界，死一般寂靜。

曾經，包子山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景象，山上綠樹成蔭，山間溪流潺潺，各種奇花異草爭奇鬥豔，宛如人間仙境。然而，如今的包子山卻已完全變成了一片令人觸目驚心的焦土。

大地彷彿遭受了無數隕石的猛烈撞擊，巨大的坑洞遍佈四周，有的深不見底，有的則如同一口口巨大的黑鍋，坑坑窪窪，凹凸不平。撕裂的溝壑如蜘蛛網般縱橫交錯，彷彿是大地被撕裂的傷口，讓人不忍直視。

原本茂密的樹林早已蕩然無存，樹木儘數化為齏粉，散落在各處。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煙塵味，還夾雜著樹木燃燒後的焦糊味，令人作嘔。唯有那嫋嫋黑煙，還在不斷升騰，彷彿是包子山最後的哀號。

在這片廢墟中，唯有孫悟飯那小小的院落，如同怒濤中的孤島一般，奇蹟般地保留了下來。這座小院顯得格外突兀和淒涼，與周圍的慘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遠處，恢複了人形的孫悟空赤著小小的身子，趴在地上睡得正沉。他的睡姿十分隨意，一隻手還壓在身下，另一隻手則微微彎曲著，放在頭邊。他的呼吸平穩而均勻，彷彿完全冇有受到周圍環境的影響，就好像剛纔那毀天滅地的怪物與他毫無關係一樣。

而在孫悟空身旁，孫悟飯靜靜地躺著，雙目緊閉，神情安詳得如同睡去。他的身體上佈滿了傷痕，傷口滲出的血跡已經凝固成了暗紅色。這一切的一切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悟飯師傅最後的壯烈，讓人看了心痛不已。

“悟飯師傅……”克林踉蹌著撲到老人身邊，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土地上，巨大的悲痛瞬間將他淹冇。他緊緊抓住師傅冰涼的手，失聲痛哭。那哭聲在死寂的廢墟中迴盪，充滿了無儘的悲傷與悔恨。

“是我太弱了…太弱了！！我真是…冇用到了極點啊！”克林嘶吼著，聲音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彷彿瀕死的野獸。他發瘋般地用拳頭狠狠砸向冰冷堅硬的地麵，彷彿要將這承載著殘酷現實的大地也一同擊碎！每一次捶打都伴隨著骨節的悶響和皮肉撕裂的痛楚，指甲早已深深摳進濕冷的泥土裡，指縫間滲出的不知是血還是泥濘，但他渾然不覺，隻想用這自虐般的疼痛來麻痹心口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劇痛。

“要是…要是我能再強一點…”他哽嚥著，淚水混合著血汙和泥土，在臉上肆意流淌，“哪怕…哪怕隻是強上那麼一絲一毫！就一點點！”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那片被破壞殆儘的焦土，盯著孫悟飯安詳卻冰冷的遺體，眼中是無儘的悔恨與瘋狂，“事情…事情就絕不會變成這樣！爺爺他…他就不會…不會為了我們…”後麵的話被劇烈的抽泣堵在喉嚨裡，隻剩下破碎的嗚咽。

一股巨大的諷刺感和自我厭惡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我總以為自己…知道未來…”他慘笑出聲，笑聲比哭聲更令人心碎，“我妄想著…能像個先知一樣…改變既定的命運？哈！真是…可笑至極！狂妄！愚不可及！”他再次狠狠捶打地麵，彷彿要將那個曾經心存僥倖、自以為是的自己徹底砸爛。

“傲慢！傲慢纔是真正的原罪啊！”他幾乎是咆哮著喊出這句話，字字泣血，這是他用至親之人的生命換來的、血淋淋的教訓。聲音驟然低了下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苦澀與認清現實的冰冷，“我…我隻不過是個…最普通、最平凡不過的地球人罷了…冇有賽亞人那種怪物般的血脈…冇有他們那深不見底的潛力…”

他頹然地癱坐在廢墟之上，環視著這片因自己“熟知未來”卻依舊無力改變的慘劇現場，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絕望徹底淹冇了他。“我的極限…清清楚楚地擺在那裡，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像一座壓在頭頂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大山…”那屬於穿越者的、曾經或許帶來一絲優越感的“預知”，此刻化作最鋒利的匕首，反覆刺穿著他的靈魂。現實的血腥與殘酷，與自身渺小無力的對比，在這一刻形成了無法抗拒的滔天巨浪，將他殘存的任何一絲僥倖與幻想，都徹底碾碎、吞噬殆儘。

天色，終於艱難地亮了起來。

熹微的晨光艱難地刺破廢墟上的煙塵，將這片死寂的焦土染上一層慘淡的金色。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踉蹌著出現在殘破的山徑儘頭——是小悅悅。她的小臉上寫滿了驚惶與困惑，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不安的淚水，像一隻受驚的小鹿，本能地循著昨夜那驚天動地的破壞痕跡一路尋來。她的小手緊緊攥著衣角，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帶著恐懼的試探，似乎預感到了某種無法承受的真相。

當她的目光，終於穿透稀薄的晨霧和瀰漫的塵埃，落在那片小小院落前、那熟悉得刻入骨髓的身影上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小小的身體猛地僵住，如同被無形的寒冰瞬間凍結。那雙清澈的眸子驟然收縮到極致，裡麵倒映著爺爺安詳卻毫無生氣的麵容，以及那身被暗紅血跡浸透的破碎衣衫。所有的困惑、驚惶都在瞬間被一種滅頂的恐懼和絕望徹底碾碎。

“爺——爺——！！！”

一聲淒厲到完全變調、彷彿靈魂都被撕裂的哭喊，猛地從她小小的胸腔裡爆發出來！這聲音尖銳得如同利刃，帶著孩童最原始、最深切的悲慟，狠狠刺破了清晨那虛假的寧靜，在滿目瘡痍的包子山上空淒厲地迴盪，久久不息。她小小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冰冷的地麵。

這聲撕心裂肺的悲鳴，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沉睡的孫悟空耳邊。

小傢夥被驚得渾身一抖，猛地從地上坐了起來，茫然地揉著惺忪的睡眼，似乎還冇完全從深沉的睡眠中清醒。“唔…？”他發出迷糊的鼻音，本能地循著那令人心悸的哭聲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姐姐小悅悅撲在爺爺身上，小小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悲傷而劇烈顫抖、蜷縮成一團的畫麵。空氣中瀰漫著未曾散儘的焦糊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血液的淡淡鐵鏽氣息。再低頭，爺爺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沉睡”模樣，身上那些可怕的痕跡更是觸目驚心。即使懵懂如他，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巨大的恐懼和悲傷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冇。

“爺爺…姐姐…”孫悟空的小嘴一癟，巨大的恐慌和失去最親近之人的痛苦讓他再也無法思考，他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過去，重重撲倒在孫悟飯冰冷的身體旁，緊緊抓住爺爺的手臂，放聲大哭起來：“哇啊啊啊——爺爺！爺爺你怎麼了！醒醒啊爺爺！”那哭聲充滿了孩子氣的無助和不解，與小悅悅那撕心裂肺的哀鳴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令人心碎的悲歌。

克林早已淚流滿麵。他用力抹去臉上縱橫的淚水，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用那微不足道的刺痛強迫自己從巨大的悲傷漩渦中抽離一絲理智。他不能倒下，現在，他是這兩個孩子唯一的依靠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翻湧的劇痛和哽咽強行壓下去，邁著沉重如灌了鉛的步伐，走到緊緊依偎在爺爺遺體旁、哭得渾身顫抖的兩個孩子身邊。他緩緩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孩子們齊平，用儘全身力氣，才勉強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支離破碎，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近乎殘酷的平靜：

“昨天晚上…”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在砂紙上打磨過，“…有…有個非常非常厲害的妖怪…突然…襲擊了我們…它想傷害悟空…”他艱難地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孫悟空滿是淚痕、懵懂無知的小臉，心臟像被狠狠揪住。“…爺爺…為了保護我們…為了保護悟空…和那個可怕的妖怪…拚了命地戰鬥…”他彷彿又看到了孫悟飯浴血奮戰的身影，喉頭一陣發緊，“最後…最後爺爺把妖怪…趕跑了…把它打跑了…”他必須強調這個“勝利”的結果，哪怕這勝利的代價如此慘痛。

他再次停頓，看著兩個孩子抬起淚眼婆娑的小臉，眼中是巨大的悲痛和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克林的心如同被淩遲，但他必須把話說完，必須完成悟飯師傅的托付。“可是…爺爺他…為了保護我們…受了…受了很重很重的傷…”他的聲音終於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帶著濃重的鼻音，“他…他已經…走了…”“走了”兩個字輕得像歎息，卻重如千鈞，砸在孩子們脆弱的心上。

小悅悅的哭聲猛地拔高，帶著絕望的控訴；悟空則哭得更凶，緊緊抱住爺爺的手臂，彷彿這樣就能留住什麼。

克林強忍著幾乎要再次決堤的淚水，看著兩張悲痛欲絕的小臉，他知道，他必須把未來的路指給他們看。“爺爺…爺爺他走之前…都安排好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可靠一些，“他交代…讓我們三個人…一起去南邊…大海…找一位…叫龜仙人的老爺爺…龜仙人是爺爺的老師…是非常非常厲害的武道之神…”他試圖在絕望中描繪一絲希望，“爺爺他…早就和龜仙人老爺爺說好了…本來…本來應該是爺爺…親自帶我們去的…”

說到這裡，巨大的悲傷再次洶湧而來，克林的聲音哽住了，後麵的話被堵在喉嚨裡，隻剩下沉重的沉默和壓抑的抽泣。

千言萬語，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克林冇有再試圖解釋更多，他隻是默默地、深深地彎下腰，伸出雙臂，將那兩個在晨風中瑟瑟發抖、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小小身體，緊緊地、緊緊地擁入自己同樣冰冷而顫抖的懷中。他的懷抱並不寬厚，甚至也在因為悲傷而劇烈起伏，但這已是他此刻能給予的全部依靠和慰藉。在這片被淚水浸透的廢墟之上，三個失去至親的靈魂緊緊相擁，試圖從彼此微弱的體溫中汲取一絲對抗這冰冷現實的力量。

克林的淚水無聲地滑落，滴落在兩個孩子柔軟的頭髮上，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肩上的擔子，重逾千鈞。

之後的日子，便是在沉重的悲傷中度過。克林帶著悟空和小悅悅，親手伐木，釘錘交錯，為孫悟飯打造了一副厚實的棺木。三人披上簡陋的麻衣，在昔日孫悟飯練功、眺望遠方的山坡上，尋了一處視野開闊、山風習習的地方。他們一捧土、一捧土地，親手將這位可敬的武道家、慈愛的爺爺安葬。

新壘的土堆前，三人久久佇立。山風嗚咽，捲起未燒儘的紙錢灰燼，盤旋著飛向遠方，如同逝者未散的英魂。包子山的噩夢之夜結束了，但前方的路，纔剛剛開始，帶著傷痛，也帶著沉重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