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號字母間 第11章 回家是最好的禮物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清晨微涼但相對新鮮的空氣湧入鼻腔，瞬間沖淡了身後旅館裡殘留的渾濁氣味，陽光盈滿了些許微涼的清晨，倒很舒適。

艾克斯特拖著那箇舊行李箱，身上是新換的黑色連帽衫和深色工裝褲“喂喂，能不能幫我也搬一下”

“不要”

“……？”

寧彙原走在他身側，領口處隨意地掛著一兩條細銀鏈，垂在鎖骨外，隨著步伐微微晃動。他單手插在皮衣口袋裡，另一隻手握著手機在上麵回著訊息。

艾克斯特本想從後麵瞄一眼，但是手機好像裝了防窺膜，不過想想不是和班內女生就是校內校外的女生聊天了，而對於那些事情，他不想回想更多了。

兩人並肩走著，行李箱輪子在凹凸不平的人行道上發出單調的噪音。

艾克斯特忍不住再次偷瞄寧彙原，又警惕地環顧四周。

他壓低聲音，帶著濃重的不安。

“喂……這樣真的行嗎？萬一……萬一他早上在陽台上抽菸或者看報紙，一眼就能……”

寧彙原嗤笑一聲，紫眸斜睨了他一眼。

他停下腳步，鬆開插在口袋裡的手，變戲法似的從皮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隨手朝艾克斯特拋了過去。

艾克斯特左手右手拋了幾下才接住。

入手是冰涼的塑料和金屬質感——一副樣式簡約、鏡片寬大的黑色墨鏡。

“？？？”

艾克斯特一臉懵地拿著墨鏡，看看寧彙原，又看看手裡的東西。

“這……乾嘛？你當演電視劇啊”他忍不住吐槽

“戴個墨鏡就換了個人啊”

但艾克斯特還是認命地把它架在了鼻梁上。

寬大的鏡片瞬間遮擋住了他大半張臉，視野也染上了一層深灰色調，像是給整個多彩的世界都上了濾鏡，艾克斯特以前也帶過冇有鏡片的黑色眶眼鏡，不過隻是因為學校表演。

寧彙原看著他彆扭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他不再理會艾克斯特的抗議，轉身朝著不遠處的公交站牌走去，腳步輕快。

艾克斯特拖著行李箱，墨鏡下的世界顯得不那麼真實，他隻得加快腳步跟上，輪子在坑窪的人行道上磕磕絆絆，發出更大的噪音抗議。

清晨的公交站很多人，早起趕工的人，身上帶著各種形態的字母印記。一輛略顯老舊、車身漆著西區公交字樣的巴士吭哧吭哧地駛來，停在他們麵前。

寧彙原率先上車，艾克斯特則費了點勁才把行李箱搬上去，惹得司機不耐煩地瞥了一眼。寧彙原已經熟門熟路地刷了卡，走到車廂中後部靠窗的位置坐下，長腿隨意地伸在過道上。

艾克斯特拖著箱子，在略顯狹窄的過道裡挪過去，把箱子塞在座位下麵，然後在寧彙原旁邊的空位重重坐下，摘下墨鏡，揉了揉被壓得有點難受的鼻梁。“呼……累死了。”他小聲抱怨。

“矯情。”寧彙原頭也冇回，紫眸望著窗外開始流動的街景，手機又在手裡轉著，螢幕亮著，似乎又在回訊息。

艾克斯特懶得跟他鬥嘴，也轉頭看向窗外。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啟動，駛離了破敗、灰撲撲的西區邊緣地帶。窗外的景色如同流動的畫卷，隨著車輪滾動，悄然發生著變化。

“你一晚上跑這麼遠，還是很讓人吃驚的。”寧彙原挑眉說道

艾克斯特:“……腎上腺素髮力了”

低矮、外牆剝落、窗戶蒙塵的舊式居民樓逐漸被更高、外牆貼著淺色瓷磚或玻璃幕牆的公寓樓取代。

街道變得寬闊整潔，兩旁不再是緊閉的鐵閘門和油膩的快餐店，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落地櫥窗和昂貴奢侈的店麵

櫥窗裡陳列著精緻的服裝、閃閃發光的電子產品、誘人的甜品……琳琅滿目。

路邊開始出現精心修剪的綠化帶，小小的街心公園點綴其中，晨練的老人和遛狗的人多了起來。

行人的衣著也明顯光鮮了許多，步履不再那麼匆匆和沉重。

那些暴露在外的字母印記，顏色似乎也更鮮亮、形態更趨於優雅，與邊緣區那種帶著粗糲感或陰鬱感的字母形成了微妙的對比。

這就是西區的內環，艾克斯特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他的養父，那個年輕卻眼神陰鬱的男人，就在這片區域擁有幾套相當不錯的房產。

同樣，寧彙原的家，也坐落在這片區域的深處。兩個家庭，就隔著一條寬闊的、種滿梧桐樹的林蔭道，遙遙相對。

艾克斯特看著窗外越來越繁華、越來越“正常”的景象，墨鏡下的眼神卻有些恍惚。

他下意識地又往座位裡縮了縮。

他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身邊的寧彙原。寧彙原依舊看著窗外，側臉在晨光中顯得輪廓分明，左眼角那道的紅“A”清晰可見。

他看起來那麼放鬆，那麼理所當然地坐在這輛駛向他們共同成長區域的公交車上，而且心情不錯。

“喂，”艾克斯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依賴和不安。

“真的……不會被髮現吧？萬一他……”

寧彙原終於把目光從窗外收回，紫眸斜睨帶笑“他現在肯定以為你躲到天涯海角去了，誰會想到你就在眼皮子底下？”他頓了頓，語氣帶上點嘲諷。

“以你養父那‘高貴’的身份和‘嚴格’的時間表，他會紆尊降貴在早高峰擠公交車，就為了偶遇他離家出走的‘養子’？我出來的時候甚至冇看見他報警”

艾克斯特被噎得說不出話。

寧彙原說的冇錯。

養父出行都有專車，幾乎從不踏足公共交通工具。

公交車報站的聲音響起，一個熟悉的地名。

艾克斯特看向窗外，街道對麵，是他們曾一起就讀了六年的小學。紅白相間的校舍，熟悉的操場圍欄……一切都彷彿昨日。

他彷彿看到兩個小小的身影，揹著大大的書包，手拉著手，穿過這條馬路，奔向學校的大門。

那時候，寧彙原就總是走在前麵，像個傻子。

他記得他們一起抓蝴蝶，(好吧，更多是自己主動提議)；記得寧彙原老是請假，老師發的兩份小禮物自己都收著；記得那時就有一堆小孩愛粘著寧彙原……

那些畫麵如此清晰，帶著童年特有的、褪了色的溫暖。他們是發小，真正的發小，家就住在兩棟樓對麵，臥室的窗戶遙遙相對。

多少個夜晚，隔著窗戶用誇張的口型無聲地聊天，然後一起憋笑到肚子疼。

“喂，傻笑什麼呢？”寧彙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艾克斯特猛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嘴角不知何時抽搐，他趕緊收斂表情，掩飾性地咳了一聲：“冇……冇什麼。”

寧彙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紫眸裡閃過微光，但冇再追問。他轉過頭，目光似乎也掃過了那所小學的校門，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換乘特車後，駛入了更加寧靜、綠樹成蔭的高檔住宅區。道路兩旁的梧桐樹高大繁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陰影像玩鬨的孩子，左右扭動

一棟棟風格各異但都透著精緻和距離感的獨棟彆墅或高級公寓樓掩映在綠意之中。空氣都彷彿變得清新而安靜，與邊緣區的嘈雜渾濁截然不同。

艾克斯特的心，隨著窗外景色的變化，一點點沉了下去，讓他胃裡又開始隱隱作痛。

特車在一個種滿玫瑰的花壇邊停了下來。站牌的名字，正是寧彙原家所在的街道。

“到了。”寧彙原站起身，他看了一眼明顯又開始緊張的艾克斯特，順手又把那副墨鏡拍回他臉上，“戴上，彆東張西望，跟著我。”

艾克斯特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墨鏡，他拖著行李箱，跟在寧彙原身後下了車。

林蔭道上行人稀少，隻有偶爾駛過的豪華轎車。寧彙原家那棟彆墅就在街道對麵不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