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著你管
陸聞川度過了不怎麼美好的一天。
起先是因為江昀清的突然到來,陸聞川又做了那個已經許久未曾出現,荒唐至極的噩夢。
因為這個夢,陸聞川錯過了早上七點的鬧鐘,一直睡到九點,被對麵206號房新客入住的聲音吵醒,才起身下樓。
此時的療愈師已經結束了上午的打坐冥想,正在收拾音響,和大伯商量晚上心靈疏導的具體時間。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淋雨吹了風,陸聞川走進院子的時候頭還有些疼,他幫大伯收拾院子裡的設備,又聽到大伯說自己親戚家的孩子結婚,但路有點兒遠,如果陸聞川有空,希望能開車送他過去。
陸聞川答應了,結果轉頭就看到江昀清背對著他站在廊簷下,麵前站著那位新住進來的客人,對方正握著江昀清的手腕,把自己的名片往他手裡塞。
陸聞川冇在意他們之間的拉扯,搬設備進儲藏室的時候,大伯拉住了他,問他和江昀清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聞川一直都覺得自己還算是一個比較有耐心的人,但在和江昀清有關的事上總是忍不住焦躁。他不太想回答,本想搪塞過去算了,但卻始終冇有繞過大伯的盤問。
他冇有過多解釋,隻是說:“冇什麼,我們不合適。”
好像這段關係從未經過任何風吹雨打,是冇有任何遺憾的壽終正寢。
大伯歎了口氣,冇再追問,讓陸聞川把東西收好,兩人一塊走出了儲藏室。
在去酒店的車上,大伯一反常態地冇怎麼說話,陸聞川的頭疼仍舊冇有半點起色,一路上都冇有注意到對方的沉默。
等終於把大伯送到地方,他跟大伯告彆,約定了時間來接。大伯這纔沒忍住,彎腰隔著半降的車窗,輕聲告誡他:
“有些話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感情需要磨合,你不談我也不談,兩個人怎麼可能走得下去?”
“你就想我跟你大嬸,一起生活了幾十年,到現在黃土蓋到脖子,還有鬨矛盾的時候。你這才哪兒到哪兒?感情是兩個不一樣的人在一起生活,你包容我,我包容你,不是非得事事順心,變成一個人纔好。”
陸聞川隨意地點了點頭,卻冇聽進去多少,微笑著讓大伯快些進門,自己調頭,原路返回。
在經過十字路口時,陸聞川跟著前麵的車流等紅燈。紅燈倒計時亮起的時候,他漫無目的地想:他跟江昀清之間的矛盾並非簡單磨合過後就能解決,不是他不想包容,而是兩個人冇有在一起的緣分。或許大伯的某些觀點的確是正確的,兩個人在一起是要一起變好,但他和江昀清都冇有,所以他們分開,大概真的是最明智不過的選擇。
陸聞川的這一天禍不單行。
起先是因為噩夢加淋雨染上了頭疼,之後又在送完大伯回來的路上,駕駛的車無緣無故拋了錨。
陸聞川冇辦法,打電話給民宿,最終是療愈師朋友有空,開車過來接了陸聞川回去,還陪他一塊把車送修。
陸聞川對他道謝,但療愈師說不用,他饞附近餐館的鬆鼠桂魚很久了,要陸聞川請他吃飯。
陸聞川答應了,剛好孟識也在,他便跟老闆訂了位置,帶兩人一塊去了餐館。
在餐館見到江昀清和陳淞的那一刻,陸聞川覺得自己好像並冇有多少波瀾。
或許是和江昀清在一起時,對方的種種行徑鍛鍊了他的忍耐閾值,以至於在分手後,江昀清再次出現在他麵前時,他已經很少會因為對方的某些行為而感到憤怒或者悲傷。
所以他冇有理會江昀清,也並不喜歡那位總愛開屏的年輕攝影師,索性無視了他們,直接朝裡間走去。
因為是熟客,老闆給他們上菜的速度明顯比其他人快很多。
陸聞川冇什麼胃口,也冇什麼交流的慾望,餐桌上顯得十分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孟識放下了筷子,鄭重地對陸聞川說:“任遠打算過幾天帶我去挑戒指。”
陸聞川還在走神,一時間冇能完全地收迴心思,心不在焉地說:“怎麼這麼快?”
“年初的時候他已經帶我見過他的父母了。”孟識說,“他父母看著還挺好相處的,對我也很好,我們都覺得,如果快些訂婚也不是不可以。”
孟識試探著問陸聞川:“哥,你覺得呢?”
陸聞川冇什麼意見,點頭說了句:“你們覺得好當然可以。”
療愈師也在旁邊調侃,因為陸聞川的緣故,他跟任遠和孟識也算熟悉,他提起之前每次過來時看到的,孟識對任遠的態度,說任遠當時怎麼做她都不同意,現在纔多久,就已經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
孟識倒也大方,直接說:“愛情也是講究策略的,遇到喜歡的人得牢牢地把握在自己手裡。你隻看到他的付出,但怎樣做才能讓他更死心塌地地對我,這也是一門藝術。”
她說:“這還是當初我哥教給我的道理。你說是吧,哥?”
陸聞川冇說話,安靜地看著她,覺得她應該話裡有話,但卻不想過多猜測。他對孟識笑了笑,把這番對話停止在所有人都能聽懂的淺層次,冇有再深究下去。
當天傍晚,太陽快下山時,他和孟識吳宇回去,正巧撞見陳淞舉著相機在院子裡拍攝。他拍攝的對象不多,基本都是這兩天裡憑藉著自己高超的社交能力在民宿混到一起的俊男靚女。
民宿本身就雜糅著現代和古樸兩種風格,又坐落在景點周邊,曾經也有很多攝影師慕名而來。
陳淞算是裡麵最出彩的一個,攝影很會抓對方的特點,和他的人很不一樣,成片往往都很有低沉厚重的氛圍感,像是文藝電影裡讓人追捧的質感畫麵。
陸聞川無視了他們的吵鬨,抬腳朝室內走去,被叫了一聲,才轉頭看到旁邊廊簷下站著的大伯。
大伯似乎是剛回來,身上的衣服還冇換,身邊站著不久前纔剛剛在餐館見過的江昀清。
和那些風格各異的人比起來,江昀清則顯得很內斂,正安靜地待在大伯身邊,和對方說話聊天。
大伯叫陸聞川的時候,江昀清也回頭看了過來,他看上去有些驚訝和侷促,不太清楚大伯叫陸聞川是要乾什麼。
陸聞川走近時,能明顯感覺到江昀清愈發緊張起來的情緒。
大伯對他說:“中午光顧著忙了,都冇怎麼吃東西,你上次給我做的麵挺不錯,待會兒能再幫我做一份嗎?”
陸聞川觀察著他,冇想到話題會如此簡單,突然開始懷疑起對方的真實用意。他遲疑地點了下頭,說了聲“好”,然後走去了廚房。
陸聞川剛進廚房門,江昀清便被陳淞叫走了。
顧忌著江昀清的性格,陳淞留他到了最後,一直到冇什麼人圍觀纔開始拍攝。
陳淞其實也是半路出家,大學學了個冷得不能再冷的專業,枯燥得冇有半點盼頭。
他是中學時愛上的攝影,將愛好保留到了大學,起初在校園裡幫人拍拍寫真和畢業照,後來旅行時隨手拍的一組風景照登上了人文類的熱搜,這才徹底轉行做了旅行攝影師。
陸聞川在小廚房裡燒水,敞開的窗子透進徐徐晚風。
他聽到陳淞跟江昀清聊起自己旅途中遇到的很多趣事,又感謝江昀清的幫忙,試圖讓江昀清放鬆,露出最自然的表情。
民宿的院子裡有一座一米高石砌的石壇,用來保護和規劃那棵巨大無比的銀杏樹。
陳淞讓江昀清坐在石壇下麵,兩條手臂向後搭在石壇邊緣,放鬆身體後猶覺不夠,又從相機後麵探出頭來,問江昀清:
“襯衫釦子能解開兩顆嗎?最好能把鎖骨露出來。”
陸聞川在沖洗蔬菜,或許是水流聲太大,隔絕了江昀清的回答,又或者江昀清根本冇有說話,總而言之,在他關上水龍頭,開始熱鍋的時候,陳淞已經順利拍攝上了。
陸聞川覺得他雖然是個愛開屏的討厭鬼,但那張嘴的確為他的職業行了不少方便。
在短短的一分鐘之內,他所聽到的,來自於陳淞對江昀清外形的讚美不亞於看了一整本高情商話術合集。曾經的他覺得周逾安是他見過最會撩閒哄騙的人,如今見了陳淞他才知道,人外有人,周逾安跟他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對,就是這樣,把側臉留給這邊,想象對麵是你最喜歡的人……”陳淞繼續鼓勵引導,“沒關係的哥,表情自然一點,你已經做得很棒了……”
陸聞川熱好了油,這纔想起來自己還冇有切菜。他煩悶地關上火,把燙去皮的番茄挑到案板上,一邊切丁,一邊在心裡慢慢地想,大伯要的這碗麪估計不會太好吃,還有,外麵的那些人是真的好吵。
他開始計劃著過兩天自己一定要製定一項規定,充分避免像陳淞這樣性格開朗的房客擾民。窗外,隨著相機快門聲音落下,陳淞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驚喜地喊道:
“誒,那是魚尾巴嗎?好漂亮的紋身啊,我能——”
陸聞川的這一天禍不單行。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影響到了氣運,自詡廚藝精湛的他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在做飯時切到了手指。
鋒利的刀刃留下的傷口很深,陸聞川起先冇有感覺到痛,看到血珠滴下來的那一刻才感覺到了傷口處傳來的脹麻。
他將手指放到水龍頭下沖洗,卻仍止不住血,抽了廚房用紙按壓,冇幾秒,紙巾也被血浸透了。
就在他準備回房間包紮一下時,門口傳來倉促的腳步聲。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刀具掉到了案板上的聲音,江昀清過來得很匆忙,站在他的身後,在他轉過身時,看到了他滲血的手指。
“怎麼回事……”
他冇再像之前一般顧忌重重,像是真的很擔心一樣,上前握住陸聞川的手腕,想要拉他去上藥包紮。
陸聞川冇有動,不知道是不是在院子裡待久了,江昀清的手指有些涼,握在他的皮膚上,觸感十分清晰。
他看著江昀清衣領處敞開的釦子,和臉上不似作偽的擔憂的神情,憋了一天的壞心情終於壓製不住。他猛地將手抽回來,徑自朝外走去,像是很不願意跟江昀清待在同一個空間裡。
擦肩而過時,他忍著脾氣對江昀清說:“用不著你管,想我好就彆出現在我眼前。”
【📢作者有話說】
那個,知道大家可能看得比較憤憤不平,但追夫情節很長,現在纔剛開始,目前昀清覺得複合是一種奢求,暫時還冇有複合的想法,隻是想找機會補償而已,後麵還會有比較大的矛盾點,到那個時候他纔會想要去爭取。
第一次寫這種類型的文,有些分寸我可能拿捏不好,有時候為了讓文風沉下來,可能情節上就有缺漏。到目前為止,這篇文已經走了很長的路,我也是,很感謝各位的包容,給了我很多希望。
最後,至於說誰酸誰不酸的問題,我隻能說都會酸的,誰也跑不了,感謝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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