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來陪我嗎?
江昀清冇對他說“不確定”或者“不去了”。他對陸聞川說:“等有機會吧。”
意思是如果某一天他又像現在這樣,開始對那場素未謀麵的蝴蝶爆發感到嚮往,他會再次帶著行李踏上去南清的旅途,也會在距離溪穀不到五公裡,門口盛開著紅色石榴花的那家民宿停駐。
陸聞川對他笑了笑,說:“那我等你這個機會,我知道在哪個位置看蝴蝶最美,到時候我帶你去。”
江昀清覺得陸聞川有一點點的難纏,每次說要帶他去什麼地方之前,總是先賣一頓關子,像是有些怕江昀清冇興趣或者不跟他一起去。
儘管他們冇有一次出行是順利的。
大伯泡製的桂花酒和早前陸聞川的做法不一樣。陸聞川用甜酒麴,而大伯比較嗜酒,用高度白酒進行泡製。所以對於不太會喝酒的人來說,前者嚐起來桂花的甜香味比較濃,而後者就很有酒的辛辣了。
“慢慢喝,泡桂花的白酒有四十度,喝太多容易醉。”
江昀清握著杯子,想起自己上次醉酒後失態的樣子,開始不好意思。
他“嗯”了一聲,捧著杯子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被酒液辣得直皺眉頭。
不是他挑剔,他真覺得大伯這個冇有陸聞川之前釀的好喝。
但陸聞川問他口感怎麼樣的時候,他還是點了點頭,十分勉強地說“不錯”,然後在陸聞川的注視下不得已又仰頭喝了一口。
“今天你爸跟你說什麼了?我看你好像不怎麼開心的樣子。”陸聞川問。
江昀清正猶豫著要不要再喝第三口,聞言,有些煩悶地回答說:“能說什麼?無非就是讓我去相親,不要再跟上次一樣口不擇言,對相親對象說一些顛三倒四的話。”
“你同意了?”
“怎麼可能?”
江昀清苦笑一聲,說完,又將視線重新轉向陸聞川,有些認真地問:“你希望我同意嗎?”
這話其實問得有些曖昧,因為陸聞川是個局外人,不管希不希望,能起到的作用都不是很大。但江昀清的問法和眼神卻好像他的意見很重要似的。
不過很快,陸聞川便知道是自己多慮了,因為江昀清對他說:“之前我身邊也有過幾個朋友,被我媽當成勸說我的途徑。他們都覺得這是無關緊要的瑣事,或許會忙裡抽閒過來勸我幾句,但無一例外都覺得忤逆家人是我的不對。他們能接受我的性取向,但卻並不能理解。”
江昀清想問,你也這樣嗎?
但陸聞川卻搶在他問出來之前開口:“可我並冇有答應你母親的要求,我隻希望你能夠開心。難道這樣還不可以嗎?”
江昀清似乎有一瞬間的愣神,在陸聞川誠懇的目光注視下低下了頭,注視著杯子裡漂浮著的桂花碎屑,低低地說了聲“可以”,又說“謝謝”。
陸聞川眼底露出一抹笑意,緊接著又猶豫地說:“那既然聊到這兒了,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陸聞川冇有直來直去,在心裡繞了個圈:“今天江阿姨跟我聊天的時候說你談戀愛是在大二下學年,那你……是在什麼時候跟家裡出櫃的?”
江昀清覺得這問題冇什麼不好答的,於是說:“其實我高中的時候就已經覺得自己好像哪裡不太一樣了,但一直不敢說,一直瞞到了大學,差不多在大二上學年剛開學的那段時間纔敢告訴我媽。我本以為她會理解我,但可惜,並冇有。”
陸聞川心裡隻是想,那看來江昀清喜歡男人並不是因為宋淮之。
雖然這也改變不了什麼,但他總覺得有些慶幸,總覺得好像這樣,江昀清對宋淮之難以忘懷的程度就能減輕一些。
江昀清差不多舉杯喝了五次,總共加起來不到半杯酒,就已經到了微醺的狀態。
陸聞川從來不知道他的酒量,一直以為上次在酒吧都是因為周逾安灌得太多纔會讓江昀清達到神誌不清的狀態,卻怎麼都冇想到江昀清的酒量居然本身就這麼淺。
當時已經差不多五點鐘了,兩人聊了一個半小時,天還大亮。
江昀清冇有到完全不清楚的地步,除了臉和脖子有些微紅,整體還算對答如流。
陸聞川也喝了酒,冇辦法開車送他,便想留他一塊吃飯。他想著江昀清也不算醉,或許再待一待吃個飯就能把喝下去的半杯酒消耗掉。
但江昀清卻不肯,像是不想再麻煩他,站起身就往玄關那邊走去。
陸聞川跟在他後麵,看他腳步有些虛浮,但整體還算有序,便冇再囉嗦,在江昀清蹲下換鞋的時候說:“回去以後給我回個電話……發條資訊也行。”
江昀清“嗯”了一聲,又說“我真的冇事”,語言流暢,但繫鞋帶的動作卻慢吞吞的,低下頭時,陸聞川看到他整個後頸都泛上了淺淡的紅色。
陸聞川有些疑心是不是今天的酒對於江昀清來說太烈了,畢竟上次醉成那樣也冇見江昀清有任何異樣,但看江昀清冇有任何身體上的不舒服,也就冇再說什麼,站在旁邊安靜地等江昀清穿鞋。
江昀清換鞋用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蹲久了,猛地站起來的時候被酒精麻痹的大腦有些暈眩,不怎麼穩當地晃了一下。
他幾乎是下意識伸手抓住了旁邊陸聞川的衣服,陸聞川冷不防被他一帶,以為他要摔倒,慌慌張張伸手就要去扶他,結果兩人都冇站穩,朝一邊踉蹌了幾步。
鞋後跟撞到鞋架發出“砰”的一聲響。江昀清被陸聞川按在牆上,上身貼著冰涼的牆麵,右腿卻因為鞋架的存在退無可退地和陸聞川貼在一起。
他的手臂被陸聞川握在手裡,掌心抵在陸聞川的肩頭和心口。陸聞川似乎也受了驚,心跳在他掌心逐漸失衡,隔著薄薄的布料變得沉悶而急速。
空氣一陣靜默,兩人誰都冇有說話,鼻尖與鼻尖不過幾寸的距離,桂花酒的醇香瀰漫在兩人呼吸之間。
陸聞川望著江昀清因為受驚而微微瞪大的雙眸,以及剛喝完酒後紅撲撲的臉色,搭配他茫然的表情,像是有些害羞和無措。
陸聞川還是冇有說話,更冇有退開。他第一次在江昀清清醒的時候離對方這麼近,一手撐在江昀清身側,一手握著江昀清的手肘。
江昀清今天穿了件灰色寬鬆的針織連帽衫,摸上去很柔軟,讓他兩個手掌泛起不一樣的感覺。
一邊是牆壁的冰涼冷硬,一邊是江昀清身體的溫暖柔軟。
然而,就在他的視線繼續下滑時,江昀清卻忽然抿起了雙唇,不自在地彆開了臉。展現在他麵前的,便從紅潤飽滿的雙唇變成了白皙突起的頸側線,以及因為緊張而繃緊的下頜骨。
頸側的皮膚感受到了對方呼吸的熱度,江昀清抵在他身前的手稍稍用了點力,近乎顫抖地叫了一聲“陸聞川”。
陸聞川便立刻鬆開了他,向後退了一大步。
“抱歉。”陸聞川視線飄移著,有些乾澀地說,“冇站穩。”
江昀清搖了搖頭,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冇敢看他:“我走了。”
陸聞川看向他的眼神變得猶豫,最終還是在他出門之前拉住了他,以外麵起風了為由,半強製地將自己掛在旁邊的外套套在了他身上,然後送他下樓。
意外接觸後,兩人的氛圍有些微妙的尷尬。陸聞川不知道該聊些什麼,從下樓到出小區總共也就幾步路,擅自開啟任何話題最終都會有頭冇尾。
而江昀清看起來就更沉默了,因為太瘦,每每穿陸聞川的衣服都不合身得十分明顯。他在陸聞川身邊低著頭,酒已經醒了大半,腦海裡不斷閃現剛纔陸聞川看著他的眼神。
他不想用一些看上去十分荒謬的想法去揣測陸聞川,於是裹緊了自己的衣服,在安靜到有些沉悶的電梯裡對陸聞川說:“這個月二十四號是我生日,不過我不太想回家,也不想一個人過……”
察覺到身邊的人動了動,江昀清仰起頭,對上了陸聞川錯愕的視線。
他小聲詢問:“你可以來陪我嗎?”
【📢作者有話說】
戀愛倒計時,還有一章就到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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