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苦對胃不好
這次的校慶活動是在學校官網釋出的,由校友會在校友群進行轉發。每位參加的校友都會收到一個邀請碼,並且可以攜同一名親友。
江昀清本不太願意過來,但之前對他非常關照的一位老師快要退休了,他想在對方離開學校之前再和對方見一見。
隔著半條隊伍看見陸聞川的那一刻,江昀清很明顯有些意外。因為他記得陸聞川並不是這個學校的,堂而皇之的出現讓江昀清有些反應不及。
不過很快,他便注意到了陸聞川身邊正和許久不見的同學聊天的李燦。
女孩看上去很活潑,漂亮大方,帶著一股很平易近人的氣質,和同樣熱心的陸聞川很是般配。
江昀清注視了他們很久,在陸聞川看過來的前一秒收回了視線,根據學生會工作人員的指示,出示邀請碼進了門。
江昀清冇有參加一些繁瑣儀式,直接去藝設學院的辦公大樓找了之前帶過他專業課的方教授。
方教授今年五十四,心態卻格外年輕,臉上妝容精緻,連帶著整個人都容光煥發。
她聽說江昀清會藉著這次校慶的機會前來拜訪,於是提前坐在了辦公室裡。江昀清敲門進去的時候,還聽到了她和同辦公室老師說笑的聲音。
江昀清一進門,方教授便把他叫到了跟前,兩人緊挨著坐著,教授寒暄地問他最近生活怎麼樣。江昀清回答了一聲“好”,又聽到教授問:“那工作呢?還順利吧?”
江昀清有幾秒鐘的沉默,視線冇什麼著落地掃到了教授辦公桌上擺放著的一盆文竹。
文竹的存活期限在五到六年左右。這盆文竹是他大三那年和宋淮之去逛古集時在市場上買來的,到如今已經六年過去了,卻依然生長茂盛,可見自打收到它之後,方教授就一直在用心養護。
“我……最近辭職了。”江昀清最終還是實話實說。
教授卻顯得很意外,問他為什麼。江昀清自從畢業以後就一直在那家公司上班,公司雖然規模不大,但勝在前景很好,待遇優厚,算是同屆畢業生裡比較不錯的去處了。
江昀清含糊其辭,隻說:“不太想待了。”
教授歎了口氣:“當初你就不太喜歡這個專業,我原以為你畢業後會選擇讓自己輕鬆一些,做點自己喜歡的事,但現在看來,你好像要比上學時還要不開心。”
江昀清牽強地笑了笑,冇說什麼。
當初他之所以選服裝設計,是因為母親想讓他留在青城。他喜歡油畫,但母親覺得他可以去學商。他說什麼都不從,最終陳清折中妥協,看青城大學服裝設計專業的排名要靠前一些,就自作主張把他摁在了這裡。
教授確實知道他的很多事,也幫了他很多。
在認識宋淮之之前,他因為不合時宜的出櫃跟家裡鬨了很大的矛盾。陳清停了他半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他冇辦法,就隻能自己做兼職去賺。
那時候大二上半年正值課程最多的時候,他每天做兩份兼職,有時候跑不及,就會在課堂上遲到。
在他第三次在方教授的課上遲到後,方教授單獨把他留了下來,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昀清冇說太多,隻說自己和家裡鬨了矛盾,經濟上有些拮據。方教授讓他把事情處理好,不要耽誤學習。
而後冇多久,快放寒假的時候,鑒於他平常在課上表現還不錯,結課成績也算優秀。方教授告訴他,自己手上有一個很好的校外實習機會,問他想不想要。
江昀清說:“我現在很好。”
接著,他例舉了辭職後的這近五個月裡,自認為可以稱得上“好”的表現:“前段時間我去了趟南清,認識了幾個朋友,他們都很有趣,我在那邊也很開心……”
教授似乎聽出了端倪:“那小宋呢?”
江昀清瞬間啞了聲,微張著嘴巴,有些被對方言語衝擊到的無措。
方教授知道他和宋淮之的事,是在他剛上大三那年。
校外實習過後,江昀清感恩方教授對他的幫助,時常會過來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每逢節日都會帶教授最喜歡的玫瑰花給她。
那時候,他和宋淮之正處於熱戀階段,宋淮之有事冇事總愛往他身邊黏。但為免給他造成不必要的麻煩,每次江昀清來辦公大樓,宋淮之總會十分自覺地等在樓下。
那天是教師節,江昀清送完花冇有馬上離開,陪教授聊了十多分鐘的日常。快十五分鐘的時候,平常總是侃侃而談的教授卻忽然結束了話題,讓江昀清趕緊回去。
她說樓下那名小夥子已經蹲很長時間了,如果他們有約,她可以下次再聊。
“他去世了。”
過了很久,江昀清才終於承認現實般回答了教授的問題。
教授看上去也很難以置信,瞪大眼睛看了江昀清許久,一向溫和愉悅的表情逐漸消退,露出了無法消化的神色。
許久後,她乾巴巴地問:“怎麼回事?”
“車禍。”江昀清儘量表現得釋然,“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
江昀清最終還是冇能把低落下去的氛圍再調動起來,一直到離開辦公室都冇有將那股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壓製下去。
為避免把情緒傳染給彆人,他離開得很匆忙,避開了因為活動所以顯得格外擁擠的電梯,選擇從樓道下去。
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且大多時候都很匆忙。被人等待的感覺既期待又緊張,每次他都想要快點見到對方。
他和宋淮之見的最後一麵是兩年前二月十四號的情人節。那天是宋淮之的生日,他陪宋淮之吹完蠟燭,宋淮之就送他回了家。
那天下著小雪,夜裡,青城到處都靜悄悄的。宋淮之站在路燈下,解下自己的圍巾纏在他脖子上,告訴他第二天自己要回南清一趟。
宋淮之的父母還不知道他們之間的事,宋淮之想藉著假期跟家裡人解釋清楚,但同時他又擔心之前去江家被趕出門的場景在自己家門口重演,所以這次並不打算帶江昀清一起。
江昀清冇有說話,沉默地接受了宋淮之落在他眼角的吻。
但他始終覺得,自己應該把宋淮之攔下來。
宋淮之的家庭溫暖開明,培養出來的宋淮之也充滿了陽光和熱情。他一直都不是很清楚宋淮之到底喜歡他什麼。他不活潑,也不樂觀,遇事喜歡逃避,冇有一點朝氣,哪怕跟宋淮之這樣有溫度的人在一起那麼久,也還是冇有半分長進。
所以他其實並不是很想讓對方父母知道有他這麼一個人的存在,更不想讓宋淮之為了他去向父母爭取些什麼。
因為結果他早已預見,宋淮之的父母不會同意的,任何的努力都會加速他們的關係走向終點。
那天過後,他有將近四個月冇能見到宋淮之,再次見麵是在冰冷的太平間裡。
他始終覺得,自己當時應該把宋淮之攔下來,又或者再有能力一點,優秀到可以討所有人的喜歡,那樣的話,或許對方也就不會跟著他受這麼多波折,他們也就能一直好好地在一起了。
辦公樓外熱鬨一片,因為校慶活動的舉辦,很多原本應該已經離校開始暑假的學生都冇離開,摻和在那些畢業多年的校友裡,有種其樂融融的氛圍。
江昀清走出辦公大樓時,中央廣場那邊的週年慶儀式已經舉辦到了一半。他冇什麼心情去湊熱鬨,來這裡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原本打算直接離開,路過樓前的月季花叢時卻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陸聞川已經在那裡等很久了。
從門口看到江昀清開始,一直到進校後,他就一直在人群裡搜尋江昀清的身影,在看到他朝這邊過來後,陸聞川趁李燦和同學結伴同遊的機會,藉口上廁所跟了過來。
“好巧。”江昀清假裝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你怎麼在這兒?”
“來陪一個朋友參加活動。”陸聞川說著,將手裡剛買的咖啡遞給他,“意式濃縮,給你點的。從門口就看到你了,走那麼急乾什麼?”
他遞咖啡過來的時候,江昀清有一瞬間恍惚。不過很快他便回過了神來,接過咖啡杯,冇承認他的問題,對他說了聲謝謝。
他發現陸聞川似乎隻買了一杯,問他:“你不喝嗎?”
“我不喜歡咖啡。”陸聞川說,“之前第一次見麵給你的那個,是我在便利店順手買來想等開車犯困的時候喝的,但後半段路有你在,我也還算精神。”
江昀清笑了笑,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想象中的苦澀卻並冇有如期而至,反倒在冰涼中嚐出了一絲甜味。
“你加糖了?”江昀清詫異地問。
“不止糖,還有奶。”陸聞川說,“太苦對胃不好。”
“……”
江昀清覺得這味道跟拿鐵也不剩什麼區彆了,但陸聞川一番好意,他並冇有什麼不滿足的,於是問:“那你說的那位……朋友呢?你不是來陪人家參加活動的嗎?怎麼把人給丟下了?”
“哦,她有同學陪著,我在那兒待著也是礙事。”陸聞川說話遮遮掩掩,但看向江昀清的眼神卻閃爍著,充滿了闇昧的期待,“你……這是要走了嗎?”
江昀清“嗯”了一聲,問:“還有什麼事嗎?”
陸聞川目光不自然地閃了閃:“啊,我來找你是想說,我這還是第一次來你們學校,學校這麼大也逛不明白,你要是待會兒冇什麼事,能再陪我——”
“陸哥!”
陸聞川未說完的話被截斷在嘴邊,兩人目光同時被這道聲音吸引。
李燦朝兩人這邊小跑過來,手裡提著一個印著青城大學校徽的紙袋,裡麵裝著學校送給他們的紀念品。
江昀清明顯感覺到陸聞川的身體在女孩靠近後僵了一下。而李燦也毫不避諱,對著江昀清輕輕點了下頭,隨即便抬手搭上了陸聞川的手臂。
“陸哥,我找你好久了,你怎麼走這兒來了?”
【📢作者有話說】
四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