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春秋:我的補習班讓諸子百家破防了 > 春秋:我的補習班讓諸子百家破防了

第一章 穿越成結巴,這開局合理嗎?

顧衍醒過來的時候,後腦勺正壓著一塊硬邦邦的東西。

他下意識摸了摸——竹簡。捲成一筒,枕著還挺硌。

“這破酒店,枕頭比軍訓被子還硬……”

話說到一半,他愣住了。

頭頂是茅草屋頂,橫樑上掛著風乾的臘肉。身下是草蓆,散發著一股陳年黴味。不遠處有隻雞,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裡帶著三分不屑七分審視。

顧衍:“?”

記憶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他,顧衍,二十六歲,某培訓機構金牌講師,主打“三天搞定申論”“五天突破行測”,口頭禪是“同學們,這個考點必考”。昨晚熬夜備課,趴在教案上睡著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現在這個身體的主人,也叫顧衍,是衛國某小貴族的庶子,剛及弱冠。親爹前年沒了,嫡母看他礙眼,分了二十畝薄田、一頭瘸腿驢,打發到鄉下自生自滅。

原主是個悶葫蘆,性子軟,被人欺負也不吭聲,前些天淋了雨,一病不起,就這麼去了。

顧衍躺在那兒,盯著茅草屋頂,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良久,他憋出一句話:

“穿越就穿越,能不能給個正常開局?哪怕穿成個農民,咱好歹也是勞動人民光榮。穿成一個快餓死的落魄貴族是幾個意思?”

那頭瘸腿驢在窗外叫了一聲,彷彿在說:知足吧,我比你更慘。

顧衍爬起來,翻箱倒櫃清點家當:三卷破竹簡,兩件打著補丁的麻布衣裳,半袋發黴的粟米,還有一口缺了角的陶鍋。

銅錢?不存在的。

值錢物件?原主唯一的玉佩早就被嫡母收走了,說是“替你保管”。

“行。”顧衍深吸一口氣,“穿越重生流的祖訓是什麼來著?知識改變命運。”

他開啟那三卷竹簡。

一卷是《詩》,殘缺不全,隻剩“關關雎鳩”後麵就沒了。

一卷是《書》,大概是從哪個垃圾堆裡撿來的,水漬都還在。

還有一卷……是空白的。

顧衍:“……”

他忽然很想念自己備課用的那台膝上型電腦,想念那裝滿幾十個G資料的移動硬碟,想念百度文庫和知網。

“所以我現在是什麼水平?”他認真思考了一下,“語文水平:背過幾十首唐詩宋詞,看過四大名著電視劇。歷史水平:玩過《王者榮耀》,知道荊軻是個女的……不對,那是遊戲亂編的。真實水平約等於零。”

窗外那隻雞又看了他一眼,這次眼神裡帶著憐憫。

顧衍決定出門看看情況,至少搞清楚這是什麼年代、什麼地點。

剛走到門口,迎麵撞上一個人。

來者是個中年漢子,穿著粗布短褐,肩上扛著半袋子東西。他一看見顧衍,立刻笑起來:“顧先生,您醒啦?我給您送粟米來啦!”

顧衍努力在原主記憶裡搜尋——這好像是鄰居,叫……叫什麼來著?

“您是……張大哥?”他試探著問。

漢子一愣:“顧先生,您咋了?我是王二啊,就住您隔壁那個。您前兩天發燒,還是我給您送的葯湯呢!”

顧衍尷尬地咳了一聲:“那個……王大哥,多謝。”

王二把粟米放下,搓著手,欲言又止。

顧衍看出他有話,便問:“王大哥有什麼事?直說無妨。”

王二撓了撓頭:“是這樣,我家那小子,今年八歲了,整天在村裡瞎跑。我就想著,顧先生您是有學問的人,能不能……教他識幾個字?不白教,這粟米就當束脩了。”

顧衍愣住了。

教學生?

他上輩子的老本行啊!

“行啊。”顧衍一口答應,“明天送來吧。”

王二千恩萬謝地走了。顧衍站在門口,看著那半袋粟米,心裡忽然有了底。

教書,他會啊。

不就是換個地方、換個時代、換個教材嗎?

問題不大。

等等,問題好像有點大。

第二天一早,王二的兒子來了。小男孩虎頭虎腦,叫狗蛋,見了顧衍就咧嘴笑,露出一口缺了門牙的牙。

顧衍鋪開竹簡,拿起刻刀——是的,這個時代寫字是用刻刀刻竹簡的,毛筆雖然有,但貴,他用不起。

“狗蛋,今天咱們先學三個字。”顧衍在竹簡上刻下一個“人”字,“這個字念‘人’。”

狗蛋歪著頭看了一會兒,說:“先生,這個字俺認識,是‘人’。”

顧衍欣慰地點頭:“不錯,那這個呢?”他又刻下一個“口”字。

狗蛋又看了一會兒,說:“這個俺也認識,是‘口’。”

顧衍更欣慰了:“不錯嘛,那這個呢?”他刻下一個“手”字。

狗蛋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表情逐漸凝重。

顧衍等著他回答。

狗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先生,這個字……是不是‘爪’?”

顧衍:“?”

狗蛋振振有詞:“俺家的雞,腳就是這個樣子的,俺娘說那叫‘雞爪子’。”

顧衍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思路:“狗蛋,你看,這是人的手,不是雞的爪。人用手幹活、吃飯、寫字……”

狗蛋打斷他:“那先生,人為什麼不用爪子?”

顧衍:“……因為人是人,雞是雞。”

狗蛋:“那人和雞有什麼區別?”

顧衍感覺自己正在被一個八歲小孩用哲學問題拷問。他擦了擦汗,正要解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就是這兒!”

“顧衍何在?”

“聽說這兒有個教書的,讓他出來!”

顧衍心裡一緊——什麼情況?該不會是原主惹了什麼麻煩吧?

他硬著頭皮走出門,隻見外麵站著七八個人,為首的是個穿著講究的年輕人,頭戴綸巾,腰佩玉飾,一看就是有身份的讀書人。

年輕人看見顧衍,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輕蔑的笑:“你就是那個顧衍?”

顧衍點頭:“是我。閣下是?”

年輕人昂起頭:“我乃孔門弟子,端木賜門下,姓陳名嘉,字文華。聽聞此處有人設帳授徒,特來討教。”

顧衍愣了一下。

孔門弟子?

端木賜?

那不是子貢嗎?

等等——子貢的弟子?那豈不是說,現在是春秋末年?孔子還活著?

他還沒消化完這個資訊,陳嘉身後又走出幾個人,紛紛報上名號:

“我乃墨家弟子,隨禽滑厘先生學藝!”

“我乃道家弟子,師從莊周門下!”

“我乃名家弟子,公孫龍先生是我師叔!”

顧衍懵了。

孔、墨、道、名——好傢夥,諸子百家湊齊了?

他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諸位……這是要做什麼?”

陳嘉冷笑一聲:“做什麼?我等遊學至此,聽聞有野人在此妄自稱師,誤人子弟,特來指教一二。你若真有學問,便與我等辯上一辯;若是欺世盜名之徒,趁早關門走人,莫要玷汙了這教書育人的名頭!”

顧衍聽明白了。

這是來找茬的。

穿越過來第一天,就想安安靜靜教個書,結果諸子百家的弟子組團來砸場子。

這合理嗎?

他深吸一口氣,腦子飛速運轉。

上輩子當培訓講師,最怕什麼?最怕家長來試聽、同行來踢館。練了那麼多年,別的不行,吵架……不是,辯論,那是專業對口。

顧衍微微一笑,拱手道:“諸位遠道而來,顧某有失遠迎。既是要討教學問,那便請進吧。隻是舍下簡陋,恐怕招待不週。”

陳嘉冷哼一聲,當先跨進門去。

其他人魚貫而入。

狗蛋躲在門後,小眼睛裡滿是擔憂。顧衍沖他眨眨眼,低聲道:“沒事,看先生表演。”

他心裡默默給自己打氣:

穿越第一天就舌戰諸子百家?

行,這很爽文。

就是希望別被打臉。

第二章 你們說的都對,但有個問題

顧衍的小破屋裡從來沒有擠過這麼多人。

八個人一進來,屋子立刻滿了。他們或站或坐,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顧衍身上,像是在看一隻誤入狼群的羊。

陳嘉第一個開口,語氣裡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意味:“顧先生設帳授徒,不知教授何種學問?”

顧衍坦然道:“目前隻有一個學生,剛教了三個字。”

有人笑出聲來。

陳嘉嘴角抽了抽:“三個字?那先生所學,想必精深得很。不知師承何門?習哪家哪派?”

“沒有師承。”顧衍搖頭,“也不屬於任何一派。”

此話一出,氣氛微妙起來。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麵板黝黑的年輕人皺起眉頭,他是墨家弟子,名叫禽滑厘——當然不是那個禽滑厘,隻是同名,跟著墨家钜子學過幾年手藝。他沉聲道:“無師無派,也敢設帳授徒?學問之道,豈能兒戲!”

道家弟子是個三十來歲的瘦削男子,一直笑眯眯的,這時開口了:“諸位何必動氣?無門無派,也未嘗不可。隻是嘛……”他看向顧衍,“先生既無師承,想必有獨到見解。不妨說說,何為道?”

顧衍被他一連串問題砸過來,腦子卻異常清醒。

上輩子講課,最怕什麼?最怕學生不問。隻要學生開口問,他就有辦法把問題繞回自己的節奏裡。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諸位來此,無非是想考校顧某的學問。既如此,不如換個方式。”

陳嘉挑眉:“什麼方式?”

“諸位各派學說,顧某多少有些瞭解。”顧衍說,“今日便由諸位提問,顧某作答。答得上,算我僥倖;答不上,我關門走人,再無二話。”

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嘉冷笑:“好大的口氣!那我便先來。”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儼然一副指點江山的架勢:“我儒門之學,以仁為本,以禮為綱。敢問顧先生,何為仁?”

顧衍心想:這題我會。

他上輩子給學生講申論,經常拿“仁政”舉例,雖然講得不深,但應付這種場麵夠用了。

“仁者,愛人。”顧衍說。

陳嘉點頭:“不錯,此乃夫子之言。然則如何愛人?”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陳嘉又點頭:“亦夫子之言。然則……”

顧衍打斷他:“陳先生,你是來考我,還是來背《論語》?”

陳嘉臉一僵。

顧衍接著說:“儒門講仁,講禮,講忠恕之道。這些我都知道。但我有個問題想請教陳先生。”

陳嘉警惕地看著他:“什麼問題?”

“儒門講仁愛,講‘泛愛眾而親仁’。”顧衍說,“可若是遇到惡人,當如何?”

陳嘉一怔,隨即道:“以德報怨,何如?”

顧衍搖頭:“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陳嘉愣住了。

這是孔子的話,但不是原話的常見用法。顧衍在這裡用,意思很明白:對惡人講仁愛?那對好人公平嗎?

陳嘉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旁邊那個名家弟子——一個精瘦的年輕人,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機會:“顧先生此言差矣!何為直?何為德?善惡之名,因何而定?”

顧衍看向他:“你是名家?”

“正是!在下鄧陵,師從公孫龍先生。”

顧衍點頭:“那鄧先生想必精通‘名實之辯’。請問,如果我說‘這頭牛是白色的’,鄧先生如何檢驗此言真假?”

鄧陵道:“這有何難?看那牛是不是白色便是。”

顧衍又問:“如果我說‘這頭牛很大’,鄧先生又如何檢驗?”

鄧陵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顧衍笑道:“‘白’有白的樣子,可以看。‘大’有大小的標準嗎?你覺得大,我覺得小,誰對誰錯?這便是名實之難。連‘大’都說不清,又怎能輕易斷言善惡之名?”

鄧陵臉色漲紅,想要反駁,卻找不出話。

道家弟子這時開口了,語氣依然笑眯眯的:“顧先生辯才了得。不過我道家講‘道可道,非常道’,名也好,實也罷,終是表象。先生以為然否?”

顧衍看向他:“道家講自然,講無為。我認同。但我有個問題。”

“請講。”

“道家說‘絕聖棄智’,說‘絕學無憂’。若是人人都絕聖棄智,不學無術,那這世間學問,誰來傳承?治病救人的醫術,誰來學?耕種收穫的農時,誰來記?”

道家弟子笑容微斂:“這……”

顧衍接著說:“道法自然,自然是好的。可人活於世,總不能全靠自然。病了要吃藥,餓了要種糧,冷了要織布。這些事,道家管不管?”

道家弟子沉默了。

墨家弟子禽滑厘這時站起身來,沉聲道:“顧先生,你所言之事,正是我墨家所倡!兼相愛,交相利,節用而愛人。先生可有異議?”

顧衍看著他,認真道:“墨家講兼愛,講非攻,講節用。我敬佩墨家弟子吃苦耐勞、扶危濟困的精神。”

禽滑厘神色稍緩,正要說話,顧衍話鋒一轉:

“但我也有個問題。”

禽滑厘警惕道:“什麼問題?”

“墨家講兼愛,一視同仁。可人之常情,總是先愛父母,再愛鄰人,最後愛陌生人。若硬要一視同仁,豈不是違背了人情?”

禽滑厘皺起眉頭:“這……”

顧衍又問:“墨家講節用,反對厚葬。可若是有人父母去世,悲痛難抑,想要好好安葬以盡孝心,墨家說‘不許,這太浪費’,這合乎人情嗎?”

禽滑厘語塞。

陳嘉這時回過神來,抓住機會反擊:“顧先生問我們這麼多問題,你自己的學說呢?你到底是哪一派的?”

眾人齊刷刷看向顧衍。

對啊,你問我們這麼多,你自己的立場呢?

顧衍微微一笑,說出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哪一派都不是。”

陳嘉冷笑:“那你是哪一派?”

“我是‘實用派’。”

“實……用派?”眾人麵麵相覷,這是什麼派?沒聽過啊。

顧衍解釋道:“你們各家學說,都有道理,都有可取之處。但也都有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掃視眾人,一字一句道:

“你們都在講‘什麼是對的’,但沒有人講‘怎麼做到’。”

眾人愣住了。

顧衍接著說:“儒家講仁愛,好。怎麼讓人仁愛?靠教化。教化多久?一代人?兩代人?這期間壞人怎麼辦?”

“墨家講兼愛,好。怎麼讓人兼愛?靠以身作則。可若是別人不以身作則呢?”

“道家講自然,好。怎麼讓人自然?靠不幹預。可若是別人來幹預你呢?”

“名家講名實,好。怎麼讓人分清名實?靠辯論。可若是別人不講道理呢?”

顧衍攤手:“你們講的是理想,是應該。我講的是現實,是怎麼做。”

陳嘉不甘心道:“那你教什麼?”

顧衍想了想,看向躲在門後的狗蛋。

狗蛋正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滿眼崇拜。

顧衍笑了:“我教認字,教算數,教怎麼種地能多打糧,教怎麼養雞能少生病,教怎麼跟人打交道不吃虧。”

他看向陳嘉:“這些,你們教嗎?”

陳嘉張嘴,沒說出話。

禽滑厘若有所思。

道家弟子收起了笑容。

鄧陵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屋子裡一片沉默。

良久,那個一直沒開口的法家弟子——一個麵容冷峻的年輕人——忽然說道:“顧先生所言,我法家倒是有幾分道理。法家講法治,講規矩,講賞罰分明,這不正是先生說的‘怎麼做’嗎?”

顧衍看向他:“法家講法治,好。可法是誰定的?若是暴君當道,立法苛刻,百姓如何?”

法家弟子冷聲道:“那便……”

他話沒說完,自己頓住了。

是啊,法治法治,法如果是惡法呢?

顧衍嘆了口氣:“我不是要否定你們。我隻是想說,各家學說,都有可取之處,也都有不足之處。把任何一家捧到天上,都是錯的。”

他看著窗外,喃喃道:“這天下,需要的是能幹活的人,不是隻會吵架的人。”

眾人沉默。

陳嘉忽然開口:“顧先生,你方纔說,你教怎麼種地多打糧,怎麼養雞少生病……這些,你當真會?”

顧衍回過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試過才知道。”

他又補充了一句:“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對吧?”

陳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第三章 三天後,村裡多了八個蹭飯的

那天辯論之後,陳嘉一行人沒有走。

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沒走。可能是被顧衍那些問題問住了,想繼續辯個明白;可能是好奇這個“實用派”到底要教什麼;也可能……隻是單純想留下來看看熱鬧。

反正等顧衍回過神來的時候,他這小破屋裡已經住進了八個人。

八個人。

他那二十畝薄田產出的糧食,原本勉強夠他和狗蛋吃。現在多了八張嘴,別說撐到明年收成,能撐到下個月就不錯了。

“你們都不回自己老師那兒嗎?”顧衍絕望地問。

陳嘉理直氣壯:“我等遊學在外,居無定所,此地清靜,正好讀書。”

禽滑厘點頭:“我想看看先生的‘實用之學’到底如何。”

道家弟子——他叫莊虛,據說是莊周的同族晚輩——笑眯眯道:“此處甚好,有雞鳴犬吠,有炊煙裊裊,合我道家風骨。”

鄧陵:“名家講名實,我要看看先生所言是否屬實。”

法家弟子叫韓式——這名字讓顧衍多看了他兩眼——麵無表情道:“法家講察,我留下來觀察。”

剩下三個分別是農家、兵家、醫家的弟子,理由也都差不多。

顧衍:“……”

所以我現在是開了一家免費客棧?

還是諸子百家特色主題那種?

沒辦法,人多了就得吃飯。顧衍隻好帶著這幫“遊學弟子”下地幹活。

第一天,陳嘉鋤地鋤到自己腳上,疼得跳起來罵娘,被顧衍用一塊破布包紮好,然後繼續幹活。

“儒者不是講‘君子遠庖廚’嗎?”顧衍問。

陳嘉齜牙咧嘴:“那是說君子不忍見殺生,不是說不幹活!”

“哦。”顧衍點頭,“那你覺得鋤地比殺生高尚多少?”

陳嘉不說話了,埋頭繼續鋤。鋤頭下去,又是一株草沒鋤掉,倒是把旁邊剛冒頭的苗給刨了。

顧衍扶額。

第二天,禽滑厘自告奮勇要修籬笆。墨家以工技聞名,這點小事應該不在話下。結果他修的籬笆確實結實,就是——歪了。

不是歪一點點,是歪成了一條曲線。

“這樣也挺好看。”禽滑厘認真解釋,“取法自然,符合天道。”

顧衍看了看那條蜿蜒的籬笆,又看了看在籬笆外麵吃他菜苗的雞,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管這個叫‘取法自然’?”

禽滑厘:“自然就是這樣的,沒有一條直線。”

顧衍:“……但雞進去了。”

禽滑厘:“……”

第三天,莊虛自告奮勇要餵雞。道家講無為,他的喂法是:把穀子撒在地上,然後坐一旁看著,任由雞來吃。

本來也沒什麼問題,但村裡的狗聞著味兒來了,把穀子吃了大半。

莊虛看著那些狗,悠然道:“萬物相生相長,狗吃穀,穀生雞,雞生蛋,蛋生……嗯……”

顧衍麵無表情地接話:“蛋生什麼?”

莊虛想了半天,訕訕道:“蛋生……雞?”

顧衍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是免費的勞動力,不能罵,不能罵。

晚上,一群人圍坐在院子裡喝粥。粥很稀,能照見人影。配菜是野菜,煮了滿滿一盆,寡淡無味。

陳嘉喝了一口粥,感慨道:“原來百姓日常,竟是這般。”

禽滑厘嚼著野菜,點頭道:“墨家講節用,我今日方知何為節用。”

莊虛端著碗,看著碗裡自己的倒影,悠然道:“一粥一飯,皆有天道……”

鄧陵打斷他:“那你碗裡有米嗎?我看不到米。”

莊虛低頭看了看,不說話了。

顧衍看了一圈這些“高徒”,忽然開口:“你們覺得,這樣的日子,能過多久?”

設定

繁體簡體

眾人一愣。

顧衍接著說:“你們是遊學,能住十天半月。可那些真正的百姓呢?他們一輩子都是這樣。春種秋收,一年忙到頭,能吃上飽飯就算好年景。遇上災年,賣兒鬻女,流離失所。”

他放下碗,看著院外的黑暗:“你們各家學說,都講天下怎麼好。可要讓天下好,先得讓這些人吃飽飯。”

眾人沉默。

狗蛋忽然開口:“先生,咱們明天吃什麼?”

顧衍看了看碗裡見底的粥,沉默了一會兒,說:“明天啊……先生想辦法。”

他心裡默默盤算:二十畝地,按這個時代的產量,畝產也就兩石左右。八個人加一頭驢,消耗太大了。得想辦法搞點副業。

他看向那八個人——確切地說,看向那八雙手。

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明天開始。”顧衍說,“我教你們點實用的。”

第四章 實用派第一課:算賬

第二天一早,顧衍把所有人叫到院子裡。

院子中間放著一塊木闆,木闆上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那是他用炭條畫上去的阿拉伯數字。

“今天第一課:算賬。”顧衍說。

陳嘉茫然:“算……賬?”

“對。你們知道咱們每天要吃多少糧食嗎?”

眾人麵麵相覷。

顧衍指著木闆上的數字:“咱們現在一共十個人——我、狗蛋、你們八個。每人每天至少要吃一升糧食。十個人,一天就是一鬥。一個月就是三石。一年就是三十六石。”

他在木闆上寫下數字:1、10、30、360。

眾人看著那些奇怪的符號,一臉茫然。

“這是什麼?”鄧陵指著數字問。

“數字。”顧衍說,“用來記數的。你們平時怎麼記數?”

陳嘉道:“用籌碼。”他從懷裡掏出幾根小竹棍。

顧衍接過來看了看,問:“十個籌碼擺一堆,一百個擺一堆,一千個擺一堆。要算加減,就把籌碼移來移去。對不對?”

陳嘉點頭。

顧衍說:“那如果我要算一個複雜的數,比如——咱們今年種了二十畝地,每畝產量兩石,一共收了多少糧?”

陳嘉開始擺籌碼。二十個籌碼代表畝數,然後一個一個地往上加……加著加著,他停下了。

“二十個二,加起來是……四十?”

顧衍點頭:“對,四十石。但如果畝數變成二百,畝產變成兩石五鬥呢?”

陳嘉茫然地看著那堆籌碼,開始一個一個地加。加到一半,他放棄了。

“這……太多,一時算不清。”

顧衍又指著木闆上的數字:“用這個,就很簡單。”他在木闆上寫下200×2.5,然後劃了一條橫線,下麵寫出500。

“二百乘以二點五,等於五百。”他說,“不用擺籌碼,不用一個一個加,寫幾個符號就算出來了。”

眾人盯著那些符號,像是看天書。

莊虛忽然說:“先生,這些符號……為何如此簡便?”

顧衍心想:因為阿拉伯人聰明啊,因為印度人聰明啊,因為這是人類文明幾千年的智慧結晶啊。

但他不能說。他隻能說:“這是我琢磨出來的記數法。想學嗎?”

八個人齊刷刷點頭。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這群諸子百家的“高徒”們,開始跟著顧衍學阿拉伯數字和加減乘除。

效果嘛……

陳嘉學得最快。到底是儒家弟子,背書能力強,幾天就把數字記熟了,加減法也能應付。但一碰到乘法,他就懵了。

“為什麼三乘以七是二十一?這有什麼道理?”

顧衍:“沒有道理,背下來。”

陳嘉:“可是……”

顧衍:“三乘以八呢?”

陳嘉:“二……十四?”

顧衍:“三乘以九?”

陳嘉:“二十七。”

顧衍:“三乘以十一?”

陳嘉:“三……呃……”

顧衍嘆氣:“背下來,別問為什麼。”

禽滑厘學得最慢,但最認真。他每天拿著木棍在地上畫數字,畫了擦,擦了畫。有時候半夜起來,顧衍還能看到他蹲在院子裡寫寫畫畫。

“墨家講‘功利於人謂之巧’。”禽滑厘說,“先生這記數之法,實在巧妙,我必要學會。”

莊虛學得最快——不是因為他聰明,而是因為他根本不在乎對錯。

“三乘以四,可以是任何數。”他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皆可,三四亦然。”

顧衍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去買糧,人家說一鬥三文錢,你要三鬥,給人家九文還是十二文?”

莊虛認真想了想:“都可以。”

顧衍把他拎到牆角:“麵壁,背乘法表,背不完別吃飯。”

鄧陵學得最糾結。名家講名實,他非要搞清楚“一”到底是什麼,“二”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一’是這個符號?”他指著“1”問,“‘一’也可以是別的符號,憑什麼這個就是‘一’?”

顧衍說:“它就是‘一’。”

鄧陵:“可它隻是一條豎線,和‘一’有什麼關係?”

顧衍:“你覺得沒關係?”

鄧陵:“有關係,但為什麼有關係?名與實之間,何以如此對應?”

顧衍深吸一口氣:“因為我說它是。”

鄧陵張嘴要反駁,顧衍指著牆角:“去,跟莊虛一起背。”

韓式學得中規中矩,不多問,也不偷懶,每天按時完成作業。顧衍讓他算賬,他就老老實實把每天的收入支出記下來,記得清清楚楚。

“法家講‘明法度而治’。”韓式說,“先生這記數之法,便是‘明度’之具。”

顧衍很欣慰——總算有個正常的。

農家弟子叫許耕,據說是神農後裔——當然,這個“據說”水分很大。他對數字沒興趣,但對種地有興趣。每天跟在顧衍屁股後麵問:這地為什麼要翻這麼深?這糞為什麼要漚過才能用?這水為什麼要這樣澆?

顧衍被問得頭大,隻好把上輩子在農村老家見過的那點種地知識全倒出來。什麼輪作、間作、綠肥、堆肥,能說的都說了一遍。

許耕聽得兩眼放光,掏出竹簡一條一條地記。記完了還追問:“先生這些農法,從何而來?”

顧衍:“呃……我琢磨的。”

許耕肅然起敬:“先生真乃神農再世!”

顧衍心虛地擺手:“不敢不敢,我就是瞎琢磨。”

醫家弟子叫秦緩——這名字讓顧衍多看了他兩眼,懷疑是不是扁鵲轉世。秦緩對數字沒興趣,但對衛生有興趣。

他看到顧衍用茅廁,驚奇不已:“先生,這是何物?”

顧衍:“茅廁,上廁所用的。”

秦緩:“為何要專門設一處如廁之所?”

顧衍:“因為……呃……衛生?”

秦緩追問:“何為衛生?”

顧衍隻好給他講細菌、講病毒、講糞口傳播。講完自己都懵了——這些知識他也就記得個大概,講出來全是漏洞。但秦緩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點頭。

“先生所言,與《黃帝內經》有相通之處。”秦緩說,“隻是更……更……”

“更什麼?”

“更通俗。”秦緩說,“一聽就懂。”

顧衍心想:那是因為我講的是簡化版,真要講深了,我自己也不懂。

兵家弟子叫孫軻,據說是孫武的後人——這個“據說”更水,因為孫武後人姓孫很正常。孫軻對算賬沒興趣,但對陣法有興趣。

他看到顧衍教人列隊幹活——東邊兩個人鋤地,西邊三個人挑水,北邊五個人漚肥——立刻眼睛亮了。

“先生!”他激動地說,“你這是陣法!東二西三北五,合而為十,分而為三,虛實相生,奇正相合!”

顧衍愣了半天,說:“我就是為了幹活方便……”

孫軻搖頭:“先生不必自謙,這分明是兵家奇正之術!”

顧衍:“……”

行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日子一天天過去,這群人的變化越來越明顯。

陳嘉不再開口閉口“子曰”了,因為他發現種地的時候說這些沒用。禽滑厘修的籬笆越來越直,因為他學會了用繩子拉直線。莊虛不再說“都可以”,因為他發現說“都可以”的時候,顧衍會讓他多幹一份活。

最大的變化是,他們吃飯的時候,粥不再能照見人影了。

因為顧衍算了一筆賬:多打糧食,比喝稀的更劃算。

他帶著這幫人漚肥、輪作、間種,把二十畝地伺候得服服帖帖。秋收的時候,畝產竟然達到了三石——比這個時代的平均產量高了一半。

陳嘉看著那堆成小山似的糧食,久久不語。

良久,他問顧衍:“先生,這就是實用之學?”

顧衍點頭:“對,這就是實用之學。”

陳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想把這些記下來。”

顧衍一愣:“記什麼?”

“記先生教的東西。”陳嘉認真道,“儒門有《論語》,墨家有《墨子》,道家有《莊子》。先生既有學說,也該有《顧子》。”

顧衍嚇了一跳:“別別別,我這點東西哪夠稱‘子’?”

禽滑厘說:“怎麼不夠?先生教的記數之法、種地之法、算賬之法,哪一樣不是有益於世?有益於人,便是學問。能成學問,便是‘子’。”

莊虛難得正經一次:“先生教的,是教人怎麼活得好。這比什麼學說都實在。”

眾人紛紛點頭。

顧衍看著他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狗蛋扯了扯他的衣角:“先生,他們要給你寫書誒!以後我也能學到《顧子》嗎?”

顧衍蹲下來,看著狗蛋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不用學《顧子》。”他說,“學這些就行。”

他指著那堆糧食,指著修得整整齊齊的籬笆,指著地裡綠油油的冬小麥。

“這些,就是《顧子》。”

第五章 春秋第一所“綜合大學”

訊息不知道怎麼傳出去的。

可能是陳嘉寫信告訴了他的同門,可能是禽滑厘託人帶話給了墨家钜子,也可能是莊虛那個大嘴巴到處說。

反正等顧衍回過神來的時候,他這小破屋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來求學的有儒生,有墨者,有道家隱士,有農家子弟,有商人,有工匠,甚至還有幾個貴族子弟——他們騎著馬,帶著僕從,一看就是有錢人。

“顧先生!收下我吧!我帶了五十金!”

“顧先生!我是從齊國來的!走了一個月!”

“顧先生!我什麼都能幹!讓我留下就行!”

顧衍站在門口,看著這群人,陷入了沉思。

狗蛋扯了扯他的衣角:“先生,咱們又要多很多人吃飯了。”

顧衍:“……”

對,這纔是最現實的問題。

他數了數,來求學的至少有三十個人。加上原來的八個,將近四十張嘴。他那二十畝地,養活這麼多人?想都別想。

陳嘉湊過來,小聲道:“先生,那幾個貴族子弟帶的錢不少,要不……”

顧衍瞪他:“你想讓我收錢?”

陳嘉理所當然道:“教書收束脩,天經地義。”

顧衍沉默了一會兒,問:“收多少合適?”

陳嘉想了想:“按規矩,一年一束幹肉。”

顧衍看向那幾個貴族子弟,他們正舉著金餅往這邊擠。

“一束幹肉?”顧衍搖頭,“不夠。”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想跟我學,可以。但有個條件。”

眾人安靜下來,等著他說條件。

顧衍指著那二十畝地:“明年開春,這些地要擴到二百畝。你們來了,就得幹活。種地的種地,蓋房的蓋房,做飯的做飯。誰不幹活,誰就滾蛋。”

眾人麵麵相覷。

有貴族子弟小聲道:“我……我可以出錢僱人幹活……”

顧衍看他一眼:“僱人幹活,你來做什麼?”

貴族子弟:“我來……來聽先生講課。”

顧衍搖頭:“我這兒的課,都是在地裡上的。你僱人幹活,自己不去,聽什麼?”

貴族子弟愣住了。

顧衍接著說:“想學實用的,就得幹實用的活。光坐著聽,那是聽書,不是學本事。”

人群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有人猶豫著離開了。但更多的人留了下來——包括那幾個貴族子弟,他們咬了咬牙,把金餅收起來,開始挽袖子。

“先生,鋤頭在哪兒?”

“先生,我們今天幹什麼?”

“先生,這地怎麼翻?”

顧衍看著這群人,嘴角微微翹起。

行,有點意思。

接下來的日子,越來越熱鬧。

人多了,活就好乾。二百畝地開出來,蓋了幾間土坯房當教室和宿舍,又挖了茅廁、打了水井、修了籬笆。到第二年春天,這兒已經像個像樣的學舍了。

有人問顧衍:“先生,咱們這學舍叫什麼名?”

顧衍想了想,說:“就叫‘實用堂’吧。”

陳嘉皺眉:“‘實用堂’?會不會太……太直白了?”

顧衍反問:“那你覺得叫什麼好?”

陳嘉認真想了想:“不如叫‘大成堂’?取集大成之意。”

禽滑厘搖頭:“太儒氣了。不如叫‘兼愛堂’?”

莊虛:“叫‘自然堂’纔好。”

鄧陵:“叫‘名實堂’!”

韓式:“叫‘明法堂’!”

幾個人吵成一團。

顧衍聽不下去了,擺擺手:“就叫‘顧家班’。”

眾人:“?”

顧衍理直氣壯:“這是我的地盤,當然隨我叫。顧家班,簡單好記。”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陳嘉小聲嘀咕:“‘顧家班’……聽起來像唱戲的。”

顧衍瞪他一眼:“唱戲怎麼了?能讓人高興,就是本事。你們那些‘堂’啊‘堂’的,聽著就累。”

陳嘉張了張嘴,沒敢再反駁。

於是,這個後來被史書記載為“諸子百家之源”的地方,就這麼被定下了一個土得掉渣的名字——

顧家班。

當然,後來的史官們覺得“顧家班”太難聽,自作主張改成了“顧門”,還有人寫成“顧學”。但那是後話了。

眼下,顧家班的名聲越來越大,來的人也越來越多。

儒家的,墨家的,道家的,名家的,法家的,農家的,兵家的,醫家的,陰陽家的,縱橫家的……什麼人都有。

一開始,他們還互相看不順眼。

儒生覺得墨者粗鄙,墨者覺得儒生虛偽。道家覺得名家太較真,名家覺得道家太糊塗。法家覺得所有人都該管,所有人都覺得法家太死闆。

天天吵架,天天辯論,有時候吵急了還動手——雖然都是讀書人,動起手來跟撓癢癢似的,但也夠鬧騰的。

顧衍被吵得頭疼,有一天實在忍不住了,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你們吵夠沒有?”

眾人不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沒有。

顧衍嘆了口氣,指著院子裡一塊空地:“看到那塊地沒有?”

眾人看過去,那是一塊荒地,長滿了雜草。

顧衍說:“你們吵一架的功夫,那塊地能翻完一遍。你們吵十天的功夫,那塊地能種上菜。你們吵一年的功夫,那塊地能養活三個人。”

他看向眾人:“吵贏了,那塊地還是荒地。吵輸了,那塊地還是荒地。有什麼用?”

眾人愣住了。

顧衍接著說:“你們各家學說,都有道理。可道理吵不出糧食,吵不出房子,吵不出好日子。”

他頓了頓,說:“我不管你們是哪家的。在我這兒,隻有一個規矩——”

“能幹活的,留下。不能幹活的,滾蛋。”

從那以後,顧家班的畫風就變了。

儒家弟子學會了種地,墨家弟子學會了算賬,道家弟子學會了蓋房,名家弟子學會了餵雞。

他們還是會有分歧,但不再吵架。分歧的時候,他們會把問題扔給顧衍。

“先生,儒家的仁和墨家的兼愛,到底哪個對?”

顧衍正在鋤地,頭也不擡:“都對。”

“那為什麼不能一緻?”

顧衍停下鋤頭,想了想,說:“你吃飯,用左手還是右手?”

那人愣了一下:“有時候左手,有時候右手。”

顧衍點頭:“那左手對還是右手對?”

那人明白了。

又有一次,道家弟子莊虛問:“先生,你教的這些,到底是哪一家的學問?”

顧衍正在修籬笆,擡頭看他一眼:“你說呢?”

莊虛認真想了想:“先生什麼都教,又什麼都不屬。不像儒家,不像墨家,不像道家,也不像名家……”

他忽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先生是‘雜家’!”

顧衍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是。”

“那是什麼?”

顧衍把最後一根木樁釘進土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就是個教書的。”

莊虛不甘心:“可先生教的這些,總要有個名目吧?以後別人問起來,我們怎麼說?”

顧衍想了想,忽然笑了。

“你就說——”

他指著遠處那片綠油油的麥田,指著新蓋的土坯房,指著正在幹活的人群。

“這些,就是我們學的。”

“能讓人吃飽飯,能讓人住上房,能讓人過好日子——這就是我們的學問。”

莊虛看著那些,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確實明白了。

多年以後,當莊虛成為道家一代宗師,有人問他生平所學從何而來,他總是先沉默一會兒,然後指著遠處——

當然,那時候已經沒有什麼可指的了。顧家班早就散了,顧衍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但他還是會說同樣的話:

“那些,就是我們學的。”

尾聲

顧衍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沒有人知道。

有人說他去了秦國,有人說他去了楚國,還有人說他被哪個國君請去當國師了。但都是傳聞,沒人親眼見過。

隻留下一堆傳說。

傳說他教出來的學生,有當上齊國上卿的,有成為墨家钜子的,有寫出《莊子》的,有幫秦國變法的。反正後來那些有名的人物,多多少少都跟他有點關係。

傳說他留下一本書,叫《顧子》,裡麵寫了各種實用的本事——怎麼種地,怎麼算賬,怎麼蓋房,怎麼治病,怎麼帶兵,怎麼治國。可惜這本書失傳了,隻剩一些片段流傳後世。

傳說他最後歸隱山林,活了一百多歲,死的時候麵含微笑,手裡還拿著一卷竹簡。

傳說……

傳說是真是假,誰也說不清。

隻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在春秋末年那個諸子百家爭鳴的時代,有一個自稱“實用派”的人,開了一家叫“顧家班”的學舍,教了一群不務正業的學生。

他沒留下什麼驚世駭俗的學說,也沒寫出什麼流傳千古的著作。

他隻是讓那些人明白了一個道理——

光會說道理沒用,得會幹活。

就這麼簡單。

(全文完)

---

【後記】

這篇故事寫完,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顧衍真的存在,他會怎麼評價這篇故事?

大概會翻個白眼,然後說:“寫這玩意兒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

然後繼續鋤他的地。

嗯,這很顧衍。

設定

繁體簡體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