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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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侯

作者：金麵佛

第 1 章

今天的天氣真正好，我賴在被窩裡的時候就聽見外麵有小鳥在叫。可惜隔壁孫伯伯家昨天搬走了，否則小哥哥一定會幫我掏鳥蛋烤著吃。

其實我爬樹可好了，但不知為什麼他們從來讓我上樹，包括小哥哥，每次看我手腳癢癢，都會臉一板。大人們倒冇有偏心，他們也不準小哥哥爬樹。可是沒關係，我倆配合好，他上樹，我望風。我的眼睛尖，隔著老遠就大聲喊“孫伯伯好！”。然後小哥哥就一刺溜地滑到樹下，假裝正陪我玩毛毛蟲。孫伯伯會笑著過來摸我的頭，說，麥麥跟哥哥玩什麼呢？

“我們在玩毛毛蟲，小哥哥冇有爬樹！”我死死捏著毛蟲抓到孫伯伯眼前搖晃，看清楚了，這是毛蟲，不是鳥蛋。奇怪，為什麼小哥哥看我的表情就快要哭了。我明明冇有告訴孫伯伯他爬樹的事情啊，孫伯伯肯定不會再打他的。

“麥麥頂乖了，鳥蛋有毒，吃了會肚子疼。”孫伯伯的笑容很溫暖，上大學的小姨說他風度翩翩。我纏著小姨問什麼是“風度翩翩”，她不耐煩地告訴我就是好看的意思。哼！大人們老是不耐煩，小哥哥也一樣，總以為隻有他們懂，光我一個人不知道。實際上，我已經很大了，不是一歲兩歲，更不是三歲，我已經四歲了！媽媽都說我早就不是三歲的小娃娃，可他們卻老把我當小寶寶看。我是小寶寶嗎，當然不是，我是可以抱小寶寶的人。舅舅家的小寶寶就最喜歡我抱他。我可以跟小寶寶說上一天的話，寶寶看到我笑的可甜了。大人們最笨，寶寶餓的時候，他們不知道要找寶寶媽媽，反而手忙腳亂地要給他換明明很乾爽的尿布。上大學的小姨也是笨蛋，好看的隻有白雪公主和小人魚，孫伯伯是男的噯，他怎麼可能好看。

不過孫伯伯笑的時候就好象陽光全照到了他一個人身上，旁邊的綠葉都好象沾染了他的光芒一樣。我看了覺得心裡暖融融的，馬上就原諒他剛纔的謊話。鳥蛋纔沒有毒哩，烤熟的味道可香了，比媽媽每天早上逼我吃的雞蛋好吃多了。哼，難怪大人們撒謊說它有毒，肯定是他們自己也想吃，又不好意思和我們搶，所以才故意這樣嚇我們。

我比大人聰明，我纔不會上他們的當呢！

“麥麥以後不要爬樹了，你要幫伯伯看著小哥哥，也不許他爬樹知道嗎。這樣的麥麥纔是乖孩子。”孫伯伯從口袋裡掏出巧克力球剝了放進我嘴巴。孫伯伯的口袋比多拉A夢還神奇，可以變出各種各樣的玩意。

我抿著巧克力默默不語，心裡掙紮要不要答應伯伯。巧克力真好吃，媽媽平常都不讓我吃；可鳥蛋和小哥哥也很重要。我看看孫伯伯的口袋，戀戀不捨；再看看小哥哥抿的緊緊的嘴唇，心裡好難過。我把小哥哥拉到大槐樹的背後，很嚴肅的告誡孫伯伯，不許偷聽！而後怯生生地跟小哥哥商量，小哥哥，我們以後隻吃巧克力好不好，巧克力真的好好吃。

小哥哥很生氣的看我，恨恨吐出兩個字“叛徒！”，“啪”的一下打掉了我討好的伸到他麵前的手。掌心放著的沾著被捏死的毛蟲擠出的綠水的巧克力滾到了地上。

我“哇”的哭了出來，明明金燦燦的包裝紙還冇有撕掉，裡麵的巧克力還是乾淨的呀。

小哥哥生氣了，他掉頭就要跑。孫伯伯勃然大怒，扭著他胳膊非要他麥麥妹妹道歉。他不肯，伯伯要揍他。

我哭的抽抽噎噎跑過去抱孫伯伯的手，死命衝小哥哥喊，你快跑啊，伯伯捨不得打我的。

小哥哥犟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急了，大聲嚷嚷，你走啊，孫伯伯要敢打我，我就不給他家當媳婦了。

小哥哥還是冇有反應。

我冇辦法，隻好悲壯地轉過頭，對著孫伯伯用哭腔威脅，伯伯你要是打小哥哥的話，我就再也不給你家當媳婦了，天天給我糖吃都冇用。

說到後來我又忍不住哭了。嗚嗚嗚――好多好多的糖，還有那種過年時才能吃到的酒心巧克力，孫伯伯答應過我隻要給他們家當媳婦就天天有的吃的。嗚嗚嗚――新娘子有好多的糖，我以後當不成新娘子了，我以後都冇有糖吃了。

大人太殘忍了。聽到我地動山搖的哭聲跑出門來看的爸爸媽媽還有孫媽媽居然笑了。孫伯伯蹲下身來眼睛眯成一條縫。

“麥麥，那伯伯不打小哥哥的話，你還給不給我家做媳婦？”

我一邊在媽媽的毛巾裡抽噎，一邊反反覆覆地驗證，以後都不打嗎？

“以後都不打。”

“那好吧。”我順勻了一口氣，認認真真地想了想，“讓我再好好考慮考慮。”

一院子的人全都樂翻了，孫媽媽過來抱起我的臉蛋一陣猛親，笑著說，小人精，還知道考慮啊。

我有點羞赧，孫媽媽好厲害，怎麼我在心裡盤算怎樣開口驗證當媳婦後糖果還有冇有的事她都知道。

小哥哥還是很不高興，他衝我嚷，誰讓你多事了。然後就“噌噌噌”的跑開。我在後麵拚命地追著喊，小哥哥，你彆生氣。我不答應伯伯，我不答應伯伯。我不當叛徒，我不當叛徒，我以後還給你望風，咱們一起烤鳥蛋吃。

伯伯逗我，巧克力也不要了？

“不要了。”我那時侯還不認識秋瑾和劉胡蘭，否則一準覺得自己是在沿著她們腳步前進。

“不要了，我不要巧克力了。”我極力把眼珠子從孫伯伯金燦燦的手心挪開，“我隻要小哥哥不生氣。”

“哎喲喂，這丫頭！”我爸搖頭，“女生外嚮，三歲看老。”

我連忙糾正，爸，我四歲，四歲，不是三歲。（我們這裡習慣算虛歲，小時侯生怕彆人說自己小，最恨有人提週歲。）

“也不曉得害臊。”我媽哭笑不得地叮囑，“這是在孫伯伯家麵前，在外人麵前可不能這麼冇皮冇臊的。”

孫伯伯最得意，老麥，看到冇有，你閨女可是親口答應了。

我爸用鬍子紮我的臉，笑道，童言無忌，咱閨女可不能這麼簡單被你家小子就拐走了。

可惜我不給我爸爭氣，愣是掙開他，屁顛屁顛的跑到小哥哥跟前。察言觀色，謹小慎微，小哥哥，你不生氣了，我不要巧克力了，我們一起去掏鳥蛋。以後我都不會用玩過毛毛蟲的手拿巧克力給你吃。

小哥哥朝天空翻白眼，嘟囔著，笨死了，以後都不要給你掏鳥蛋。

我的睫毛濕漉漉的，嘴一扁，眼淚滔滔不絕。

小哥哥怕被伯伯打，立刻連哄帶勸，好了，好了，彆哭了，我以後給你掏鳥蛋還不行嗎。

我繼續哭，小哥哥居然也說我笨，太欺負人了。十以內的加減我明明不用指頭幫忙就可以算。

“求你了，你彆哭了。”由於我背對著大人，而且這次還不是雷聲大雨點小的假哭，大人們尚未發現此處已經離金山寺不遙遠。小哥哥擠眉弄眼，自己都快要哭了。

我接著哭，這哭哪是說停就能停下的。

“你再哭我就不帶你玩了。”小哥哥被我惹火了，籠絡變成威脅。

“嗝”哭是止住了，嗝卻打的停不下了。

“嗝，嗝。”我打的臉紅脖子粗，聲音響亮的連鳥鳴都比不上。

我媽又是拍我背順氣，又是給我灌涼白開。可惜這嗝是跟我耗上了，我走到哪都是清晰的逆嗝。大人們忙活了一陣未果，隻好順其自然。我倒冇覺得有任何不妥，依舊跟在小哥哥後麵玩。小哥哥在前麵跑著跑著忽然停下來擔憂地問我，要是你的嗝一直停不下來怎麼辦。我可不要娶一個總打嗝的媳婦。晚上覺都吵的睡不著。

我白了他一眼，振振有辭，誰要給你當媳婦兒，我要給伯伯家當媳婦兒，是伯伯給我糖吃，關你什麼事？

小哥哥臉紅的跟什麼似的。哼！知道害臊了吧，裝什麼大頭菜，你又冇有跟伯伯一樣神奇的口袋。

玩到我媽抄手出來找人我們才意猶未儘往家走。彆以為我媽赤手空拳出來是因為她溫柔，她不藉助任何工具是因為她的手比任何工具都厲害。什麼扭、掐、擰，遊刃有餘；最狠的是請你吃“毛栗子”，短促有力的扣擊之後，我的眼前都要黑一黑。

我媽有次看走眼，不小心叫小哥哥捱了一下，小哥哥也說比他爸爸皮帶抽了還疼。

我想一定是小哥哥被媽媽的“毛栗子”嚇壞了，所以孫伯伯家纔要搬走。

我哭著在家裡打滾耍賴，我不要伯伯家走。伯伯家走了，我上哪吃孫媽媽的小包子去；伯伯家走了，我上哪躲著我爸媽偷偷吃巧克力去；伯伯家走了，小哥哥怎麼幫我上樹掏鳥蛋。

“伯伯，你不要帶小哥哥走。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讓小哥哥給我掏鳥蛋，我以後一定幫你看住小哥哥，不讓他爬樹。”我身上全是灰塵，一看孫伯伯家提著大箱子小箱子，立馬從地上爬起來，扒上去抱著伯伯的胳膊。

“乖麥麥不哭。”孫伯伯笑眯眯地看涕泣滿麵的我，一麵幫我用手帕擦臉（那時候紙巾還冇有現在這麼流行），一麵逗我似的問，“你怎麼看住那隻猴子啊，打了多少次都冇有用。”

“我……我……”我支支吾吾，對了，小哥哥最怕我哭（準確點講冇人不怕我哭|||我媽說我一哭起來簡直是死火山也會被震的噴發。）

“我哭，小哥哥要是不聽我的，我就哭給他看，看他還敢不敢爬樹。”我一得意，連眼淚都忘了淌。

大人們都摸著我的頭笑。孫伯伯說，伯伯也不想走，可是冇辦法啊，伯伯要聽領導的話，就好象麥麥要聽媽媽的話一樣。

“那……你們能不能也帶我走啊？”我脫口而出一句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無羞無恥無皮無臉的話。人生的一個汙點，迄今我爹媽還動不動就哀怨的說，女兒是為人家養的，想當年你才三歲（為了強調我早有征兆，這時候他們一定會強調週歲的。），就哭著喊著要跟人家走了。

“麥麥，你捨得爸爸媽媽？”我爸抱起他跟扭的跟團麻花似的女兒，神情嚴肅的問。

“哇”的一聲，我又哭了。

“嗚嗚――你們為什麼非得走，我捨不得孫媽媽的小包子也捨不得我媽的小排骨啊。嗚嗚――你們實在是太壞了，小哥哥，大人們都欺負我，小哥哥，你都不管我。”我費力地呼叫同盟軍，可是小哥哥那個壞蛋連我的氣也一併生了，他理也不理我。

“好了，麥麥彆鬨了，媽媽今天給你買巧克力好不好，你最喜歡的，酒心巧克力。”

我覺得我媽是在侮辱我，伯伯一家人能跟區區酒心巧克力相提並論嗎？酒心巧克力吃完了就冇了，伯伯一家人在可意味著源源不斷的美食。

等我在哭聲中斷斷續續地表達完我的意思（當然，後麵的話我可冇說出口，我都是四歲的小姑娘了，我不能讓人說我是讒丫頭）後，大人們都沉默了。孫媽媽從我媽媽懷裡把我接過去，幫我理理頭髮。她說她最喜歡女孩子，可惜那時侯正是計劃生育風聲鶴唳的緊要關頭，所以她一直把我當女兒待。爸媽是雙職工，四歲前我的小辮子都是孫媽媽幫我紮的，整個這一塊，誰也冇有比我更好看的維吾爾族小辮。

“麥麥不哭，麥麥是最乖的好孩子。”孫媽媽叫喚小哥哥，“來，給妹妹道彆。”

小哥哥眼睛紅紅的，看著我一語不發。

“小哥哥，你睫毛是不是倒茬了？”我掙紮著從孫媽媽的懷裡下來跑過去，看他的眼睛，“你頭低一點。”好了，可以夠著了。我滿意地伸出舌頭舔他的眼珠。

“嗬嗬，這樣就好了吧。我睫毛倒茬的時候我媽媽就是這麼弄的。”我拍拍手，得意地望向媽媽，“媽媽你看，我弄的對不對。”

奇怪，為什麼大人們都不說話，媽媽的嘴巴還張的老大。

“麥麥，我不會忘記你的，我保證。”小哥哥終於說出了今天我見到他以後的第一句話。大概是我的技術冇有媽媽好，他的眼睛紅的更厲害了。

我嘴巴撇了撇，想哭卻冇有哭出來。那是我第一次隱隱約約地開始明白，天大地大，不是我的眼淚最大。孫伯伯和小哥哥更怕的東西多了，孫伯伯還怕領導，小哥哥還怕他爸爸；他們統統都不是最怕我的眼淚。

我小時侯是個小精怪，九個月就會說話，兩歲時就會滿地打滾找茬無果後自己悄然無聲地從地上爬起來。彼時吾媽眼睛一挑，問，怎麼不哭了，倒自己起來了。我扭搭扭搭地含著個小腰抽抽噎噎的委屈萬分，你們都冇人過來理我。

比起小時侯的聰明敏銳，長大了以後我簡直像是回到了胚胎時期。那是後話，暫且不提。

“我想我不一定會記得你，不過我會努力記得你的。”我有點生小哥哥的氣，他都冇有說過要留下來。哼，你不要留，我也不稀罕你留。

“那你要認真地努力啊！”小哥哥的眼睛睜的大大，“我把我的積木和橡皮泥全部留給你，你玩的時候就可以想起我了。”

“那你玩什麼呀，你又不喜歡我的娃娃。”我愁眉苦臉，我的布娃娃那麼好看，為什麼小哥哥卻一點也不喜歡。還說那是女孩子玩的東西，他纔不要玩。我明明也很喜歡男孩子玩的東西啊。

“我要上學了，學校裡會有很多好玩的。你不許把積木弄壞哦，不然以後我也不要再帶你玩了。”小哥哥攥著袋口緊緊，他有很多槍啊，寶劍啊，甚至還有一輛可以自己跑的小汽車，可是我們平常在一起玩的最多的卻是積木和橡皮泥。我們用積木搭成城堡，他的手好巧，可以捏漂亮的小泥人放在裡麵，然後我們就有一個很漂亮的家了。可惜城堡太小，無法把我們收留進去。

我默默地接過裝玩具的口袋，我知道小哥哥是在騙人，因為他都已經走了，還怎麼能夠帶我去玩。不過我不打算說出來，因為我好難過，難過的不想說話。

孫伯伯一家走了以後，我把自己鎖進房間。我不想跟爸爸媽媽說話，他們一點也不瞭解我有多傷心。以後冇有小包子吃了，以後冇有巧克力吃了，以後連鳥蛋都冇有了。

媽媽叫我吃晚飯，說有我最喜歡的糖醋小排。

“糖醋小排！我去喊小哥哥。（小哥哥也喜歡吃媽媽的糖醋小排。）”我從床上翻身下去，鞋子穿反了都冇發現。跑到門口的時候我突然想起，小哥哥已經搬家了。

“哇――”我的眼淚說來就來，“都是你們，非得帶走小哥哥，你們壞人！”

“怎麼呢怎麼呢。”爸爸聽到哭聲跑過來，連忙哄我，“麥麥不哭，今天晚上還有你最喜歡的小包子，是孫媽媽做的。”

這下好了，我哭的更加厲害了。死命打滾，就是不要吃飯。我媽火起，還有冇有規矩了！一頓好打，直到我乖乖坐到飯桌前吃飯為止。我一麵機械地扒飯粒，一麵偷偷地擦眼淚，不能哭出聲來，不然媽媽又要打。爸爸歎氣，趁媽媽起身去乘湯的時候，小聲道，不要惹媽媽生氣，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我看了爸爸一眼，冇說話，悶聲不吭的就著蘿蔔湯吃完了碗裡的飯。

那頓晚飯，我冇有動一筷排骨，也冇有吃一口包子。

我抱著布娃娃哭著哭著就睡著了，夢裡我跟小哥哥躲在院子的角落烤鳥蛋。等我們吃的津津有味的時候，有大鳥飛來了，追在我們後麵，我們嚇壞了，跑啊跑啊，到最後我們終於跑不動了。然後大鳥就站在我們麵前嘰嘰喳喳的叫。我想說大鳥你在說什麼我一點也聽不懂，可是我不敢，大鳥可不是爸爸媽媽或者孫伯伯一家，我吃了它的蛋，它一定會吃掉我的。

小哥哥大聲對大鳥說什麼了，我還冇來得及聽清楚就被媽媽從被窩裡拖出來。

“起來，麥麥，媽媽今天帶你去外婆家玩。”媽媽變戲法似的從後麵拿出一套新衣服。我一看就樂壞了，我早就想有一套像每天經過我家門口去上學的小姐姐一樣的漂亮衣服了，可媽媽怎麼也不肯給我買。我小小的腦袋還不懂媽媽此舉的目的，我隻是單純地樂壞了，直想馬上穿出去向小哥哥炫耀。想到小哥哥已經不會再看我的新衣服的時候，我又有些難過，可是我不敢讓媽媽發現，我怕媽媽會生氣，昨天我還是趴在床上才睡著的。

“麥麥，穿上新衣服可得好好惜護，弄臟了讓外婆洗多麻煩知道嗎？”媽媽一邊騎車，一邊叮囑我。

我漫不經心地“嗯嗯嗯”，看見經過的樹已經開始飛小毛毛了，我連忙閉緊眼睛。這種叫梧桐的樹我認識，小哥哥跟我拿著圖片對著樹比照了半天，確定它就是梧桐。一想到小哥哥我就難過，他走的時候都冇有哭，兩個人的眼淚都我一個人淌光了。

小表弟早就認識我了，一見到我就笑著叫“姐姐，姐姐”。哈哈，得意吧，我弟弟最早學會的不是叫“爸爸”也不是叫“媽媽”，而是叫“姐姐”！所以舅舅舅媽每人都偷偷塞給我一個大紅包，希望下一個從他們兒子的口裡出來的是他們。我跑過去要抱弟弟，外婆連忙攔住我說，弟弟太重，你會摔到他的。我摸摸表弟的頭髮，輕聲說，姐姐帶你去看貓貓，不過你不許碰它。弟弟“咯咯”的笑，他的眼睛好漂亮。外婆抱著表弟絮絮叨叨，寶寶乖，我們去看貓貓。

外婆家有一隻很漂亮的黑貓，通體油光水滑，不含一絲的雜色。我學英語的時候開始知道黑貓在西方是不詳的征兆，可是我從來冇有覺得外婆家的黑貓可怕過。第一次用“高貴”這個詞造句的時候，我造出的句子就是“外婆家有一隻高貴的黑貓”。但作業本發下來，上麵是大大的“X”，大概老師覺得隻有人高貴。

我看到黑貓窩在窩裡很驚訝，因為它肚子邊赫然有好幾隻老鼠！

“外婆外婆，你為什麼要抓老鼠給貓貓玩？”我驚呆了，貓貓居然和老鼠還挺融洽。

“老鼠？什麼老鼠？哪裡有老鼠？”外婆狐疑地四下張望，表弟也跟著她眼睛提溜提溜的轉。

“那不就是！”我指著貓貓的窩，太恐怖了，居然貓鼠一窩。

外婆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愣了一下，立刻笑的氣都喘不過來。

“哎呀呀，我的好孫女（因為外婆冇有孫女，所以她一直叫我孫女），那是小貓咪。”外婆逗小表弟，“看到冇有，姐姐把貓咪當成老鼠了。”

表弟也許是被外婆的頭髮弄癢了，一個勁的笑。

“外婆也騙人，貓咪是要長成小黑（黑貓的名字）那樣的。”

“外婆不騙人，你要不信啊，就等它們慢慢長大了，保管是小黑那樣的。”外婆摸我的頭髮，“怎麼樣，麥麥，你就在外婆家住下，等到它們長成小黑那樣，你就抱一隻回家好不好。”

我想了想，你說的哦，要是不長成小黑那樣我就不要。

小老鼠很調皮，老是想從小黑身邊溜達出去。我耐心地把它們一一又放回到窩裡。小黑眯著眼睛看我，那眼神讓我不由自主地害怕。我慌忙放下外婆為它準備的魚湯拌飯，它聞了聞，繼續趴在窩裡睡覺。嗯，外婆說的冇錯，小黑生完小老鼠後嘴巴就變刁了。可我還是覺得小黑是在為自己冇有生出跟它一樣漂亮的貓咪而難過。我看著難過的貓咪，我也覺得好難過。我甚至寧願自己是錯的，小老鼠會如外婆說的那樣，長成漂亮的小貓貓。我犯愁地從這隻小老鼠身上掃到另一隻小老鼠身上，心裡可勁地想，你們可得死勁兒的長啊。否則小黑以後肯定得吃掉你們。

噓，要在心裡反覆說72遍，不能出聲，不然如來佛就不高興。如來佛不高興了，孫悟空都怕他，他一定是最厲害的神仙。

弟弟在搖籃裡揮舞著手腳，咿咿呀呀地嘟囔著我也聽不明白的話。我搖了搖搖籃，弟弟發出幸福的哼哼，手指放在嘴巴裡，咂吧咂吧的嘖嘖有聲。我想弟弟好聰明，他也知道今天中午外婆會燒好吃的肉肉。我望著弟弟比小黑的毛毛還黑的眼睛，輕輕摸摸他的頭髮，和和氣氣地打商量，乖弟弟，今天的肉肉都歸我好不好，等到你能吃的時候我再把肥肉全分給你。

弟弟對我“咯咯”的笑，沾著口水的手指在空中不停地揮來揮去。

我大聲衝房裡喊，外婆，要給弟弟換尿布了。

小弟弟開始叫“媽媽抱”“爸爸爸爸”的時候，舅舅舅媽的同事來家裡玩。裡麵有個很好看的阿姨說，多可愛的一群小貓咪。央求外婆送她一隻帶回去養。外婆讓我先挑選出最喜歡的。我想好看的都是好人，像白雪公主啦，睡美人啦，還有小人魚；她們頂好看頂和氣頂不會騙人。好看的阿姨都說那是貓貓，不是老鼠，那麼它們肯定就是貓貓咯。原來老鼠也是貓貓生的！可為什麼貓貓平常還要逮老鼠吃？

屋裡的大人神秘兮兮地告訴我，那些變成老鼠的貓貓是因為它們從小就不乖，所以它們的媽媽纔不能放過它們，要把它們吃掉。

我立刻嚴正地申明，我的肉不好吃，你們還是吃外婆燒的牛肉吧。

長的很好看的阿姨蹲下身來，笑眯眯地刮我的鼻子，小東西。

阿姨的手好白。

我抱著我挑選的貓咪跟阿姨挑選的貓咪一起玩。我看看正在喝水的小黑，又看看相互抓對方尾巴的小貓咪。咦，怎麼我越看越覺得它們跟小黑長的還挺像。

中午開飯之前，媽媽來了。我在心裡嘀咕，她肯定是挑好了時間來的。飯菜都要上桌了，她一點忙也冇幫上。幸好我給外婆從花盆裡掐了蔥，不然人家一準會說我們母女是來混吃的。媽媽也真是，吃完飯居然都冇主動要求洗碗就要帶我走。我想想小表弟已經會叫“爸爸”“媽媽”了，我留下來也冇有新的紅包拿，就垂頭喪氣地同意了。小弟弟被漂亮阿姨逗的咯咯笑，竟然冇有意識到他的姐姐要離開他家了。我很生氣，覺得小弟弟這樣很不好。好看阿姨都隻顧著看他，誰來誇媽媽給我買的新蝴蝶結好看。

我踢著腿坐在媽媽的自行車後的小椅子上。我的背極力往椅背上靠，我怕壓到我的小花貓。嗬嗬，現在我越看它越像貓。我偷偷在心裡想，是不是外婆也怕小黑生出了老鼠太難過，所以某天晚上趁我們不注意，悄悄把小老鼠給換成了小貓咪。外婆真是的，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我又不會跟彆人講。我摸摸懷裡貓咪毛茸茸的小腦袋，噢，乖貓貓，不難過，外婆不是故意把你從你媽媽身邊偷走的，以後我會分好吃的餅乾給你的。

我的腿踢了好多一百下，媽媽的自行車停了下。我看到家門竟然覺得有點陌生，以為媽媽是不是走錯了方向。進了房間，抱著熟悉的洋娃娃，我才慢慢反應過來，我回家了。我急著給貓貓尋找暖乎乎的窩。媽媽拿來一個裝我去年新鞋子的盒子，裡麵鋪上舊棉花和海綿。可是貓貓大概覺得我的床比較舒服，一直賴在我的枕頭上玩我的洋娃娃。我不高興，我的洋娃娃多漂亮，我連小哥哥都捨不得讓玩。但仔細一想，它是被外婆偷回來的，它現在都冇有媽媽了。電影裡的歌都唱“有媽的孩子像塊寶，冇媽的孩子像根草”。（其實我覺得草挺好，冇有媽媽一到晚上就拎著耳朵回家吃飯。我媽聽了我的話，眼睛一瞪，半夜把你丟在外麵捱餓受凍你說好不好。我立馬冇敢再吱聲。）我唉聲歎氣，算了，你也不容易，洋娃娃就給你玩兩天吧。媽媽進來看見貓貓在我床上撒歡，頓時大叫，下來下來，把它給拎下來，弄了一床的毛。

貓貓很狡猾，媽媽怎麼也抓不住它。我捧著餅乾桶在一旁樂和樂和的看。末了，媽媽累的氣喘籲籲；貓貓在枕頭上睜著水水的大眼睛，無辜地看著我們。我手裡拿著兩塊餅乾，看看媽媽又看看貓貓，好心地問，你們要不要吃餅乾。

從此，媽媽每天除了上班打掃衛生做一家人的飯幫我穿衣服梳頭（為了方便，我的小辮子已經剪了，為此我抱著洋娃娃哭了一個下午。因為我覺得冇有長頭髮的公主穿著公主裙會像小醜。貓貓在旁邊“喵喵”的叫。）收拾我闖禍的爛攤子外，她還得給貓貓用香肥皂洗澡。香肥皂可香了，我最喜歡那一個個的小泡泡。

我帶貓貓出去玩，它最喜歡跟我玩。我們趴在草坪上一起曬太陽，我給貓貓念畫片上的故事聽。我當然不認識畫麵上黑黑的小方塊是什麼東西，可我能就著圖畫說我聽過的故事啊。貓貓也認為我說的好極了，它常常在我旁邊安安靜靜地一動不動。有蝴蝶在我們頭上飛來飛去，貓貓就呆不住了，撲騰著要抓蝴蝶。我訓斥了它幾次它都不聽，我忽然就不想講話了。春天的陽光好溫暖，溫暖的陽光下我覺得好寂寞。

當我長大成人以後向朋友描述那時的心境，她們都嬉笑著說我是為求新賦強說愁，三四歲也曉得什麼叫寂寞。而我清楚，記憶是否發生偏差我無從而知，那種感覺卻的的確確是真實的。

滿心惆悵的我喚了貓貓一聲，喂，我要回家了，你要不要回去。貓貓正與蝴蝶玩的不亦樂乎，冇理我。我狠狠白了它一眼，氣呼呼地爬起來就走了。回頭偷偷看，它居然還冇跟上來，氣的我登時就決定晚上不分餅乾給它吃。

走到院子裡，我下意識地看角落裡的大槐樹。冇等我尋找到合適的情緒去對應自己的心情時，一條大狗忽然竄出來了。它繞著我走了兩圈，忽然從後麵立起身體，兩隻前爪一搭，輕悄悄地落到了我的肩膀上。我的脖子可以感受到它長長的毛，大狗的舌頭也伸出來了。我完全嚇懵了，不敢動也不敢叫救命，嗓子就像被人掐住了一樣，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我的眼淚嘩啦嘩啦地往下流，又不敢發出哭聲，我怕有任何響動那條大狗就會咬我。我最怕狗了，尤其是那種沙皮狗。以前跟小哥哥出去玩碰到狗，都是他先把狗趕跑。很久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個時候，小哥哥也怕狗。

這條狗不是沙皮狗，但我還是怕。我身體僵硬地站在大槐樹下，我不敢哭，也不敢動。我的渾身上下，除了大狗爪子搭著的兩點還有熱氣不斷地傳來，其餘的部位都是冰的。

“喵嗚――喵嗚――”貓貓的毛毛全部倒豎起來，身體曲成弓形，張牙舞爪地對著大狗叫。我流著眼淚看貓貓，貓貓，怎麼辦，我會不會死掉啊。大狗一定會咬我的，我過年時可愛吃狗肉了。

“喵嗚――喵嗚――”貓貓也好害怕，它逼近的時候，我看見它的腿都是顫抖的。

“汪汪――”大狗不甘示弱，對著貓貓叫的響亮，可憐貓貓立刻夾著尾巴閃到邊上去了。

“小狼，下來！”孫伯伯家以前住的屋子走出一個男孩子來。我恍惚間以為是小哥哥，等他走近了才發現不是。他比小哥哥瘦些白些，眼睛很大。大狗很聽他的話，乖乖地從我肩膀上跳下去，怯生生耷拉著腦袋縮到一邊。

“對不起，你冇事吧？”男孩子有比洋娃娃還長的眼睫毛，他有點緊張地看呆若木雞的我。

“哇――”我的腦子終於恢複了部分正常功能，我開始驚天動地地哭起來。我是真的被嚇到了，就好象從鬼門關裡走了一遭一樣。四歲的我從來冇有被這樣嚇過。

“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屋子裡又跑出一個跟外婆好象的奶奶，她把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來，笑著問我，“誰家的小姑娘啊，告訴奶奶，為什麼哭，乖，不哭，不哭。”

“狗……狗……”我恐懼地往後麵縮，身體抖的像糠篩一樣。

“囡囡乖，不怕不怕，狗狗不會咬人的。壞狗狗，爛狗狗，奶奶幫囡囡出氣，竟然敢嚇囡囡。”奶奶虛張聲勢地踢了大狗幾下，大狗嗚嚥著跑到小主人的身後。我家的貓貓一看形勢一片大好，立刻對它狐假虎威地叫。

“麥麥，你怎麼呢？”我媽下班了，一手推著車，一手扶著車簍裡的菜。看見老奶奶，她一笑，“陸奶奶，還吃晚飯了啊？要不今天晚上你跟老爺子就帶西西上我家吃吧。咱們成新鄰以後還冇有一起吃過飯呢。西西，你喜歡吃什麼，阿姨給你做去。”

“乖，不怕，不怕。”陸奶奶對媽媽歉意地笑，“家裡的狗嚇到小丫頭了，這條狗，一分鐘不栓著也不行。”

媽媽的臉色正了正，擺手道，冇事，這丫頭膽子大。轉身安撫我，麥麥不怕，不怕，狗狗不敢咬麥麥的。

我絞著手站在邊上。我媽說我當時眼淚是冇了，可同時眼睛裡的光也散了，小手冰冷冰冷，臉色煞白。

我媽登時臉也蒼白起來，慌忙問，陸奶奶，這丫頭是怎麼呢。眼睛直勾勾的，看的磣人。

大人們手忙腳亂起來。陸奶奶不停地喊著些什麼。我聽不清楚，我好象獨自一人在漫無邊際的原野上奔跑。我不知道自己要跑到什麼地方去，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奔跑。就好象有什麼東西在後麵追逐我一樣，不停地追逐，不停地奔跑。我很害怕。

那天夜裡我發起了高燒，體溫表的水銀很快升到了39.8度。送到醫院的時候，我隻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媽媽沾滿淚水的臉。很奇怪的是，按理說應該已經燒的人事不知的我居然那時侯還在疑惑，媽媽也生病了嗎，為什麼她會哭。生完這場病以後，四歲以前的事我多半都記憶模糊，惟獨這件事我的印象極其深刻。

我不停地哭鬨，體溫忽上忽下。我爸媽一度擔心我會被燒傻掉，還一門心思的琢磨要為我以後的生活保障作準備。陸奶奶一家跟我爸媽輪流守在病床邊上，她跟陸爺爺都又悔又怕。那條倒黴的肇事狗差點冇被宰了燉清湯。虧得它的小主人死命護著，不然它也就隻剩下幾根狗骨頭了。

外婆聞訊趕來，結果我連她都不認識了。我醒著的時候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我睡著的時候就不停地在黑暗中奔跑。我一直哭著喊，小哥哥，有狗，有狗，大狗要咬我。

燒是終於退下了，我的魂卻跟丟了似的。老家的太婆婆叫人顫巍巍地扶來了，老人家鬆樹皮般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歎氣道，這孩子的魂魄給嚇跑了一魂一魄。怎麼辦？叫魂。這種事得老輩的女性直係親屬才能做。爸爸早年喪母，此項重任就交到了外婆和太婆婆肩上。想想就心裡窩窩的，兩個老人，相互攙扶著，一聲又一聲地在夜風裡叫“麥麥回家了，麥麥回家了”。一連叫了七天，我的魂氣纔回位，開始知道叫“爸爸媽媽外婆太婆婆”了。後來上了學看了些書，我也曾懷疑那七天剛好是疾病的恢複階段，跟叫不叫魂沒關係。可是老人們對我的這份心我是記下了，我想她們這麼大年紀了（外婆的頭兩個孩子都夭折了，生媽媽的時候她已經三十多歲。），還這麼努力地要把我的魂魄要回來，陰曹地府裡的包拯也不敢跟她們爭奪。

醒來的那天晚上，陸奶奶帶著孫子來親自給我謝罪。我看看他們，眼睛提溜提溜地找媽媽，悄悄附在媽媽耳邊問，這兩個人是誰？媽媽微笑著撫摸我的頭髮，經此一病，她的脾氣倒好了很多。我長大以後私底下琢磨，她是意識到這個女兒的寶氣了。

“這是隔壁新搬來的陸奶奶，這個是陸奶奶的孫子，來，快叫奶奶和小哥哥。”媽媽指著黃髮垂髫給我介紹。

“小丫頭有些事情已經忘了。”她向陸奶奶解釋，而後又笑道，“不過她太婆婆說了，這樣也好。這丫頭九個月就會開口說話，一丁點的時候就能跟在原先住你們屋的孫家的孩子後麵玩。她太婆婆說這孩子太精了，容易夭折。加上孩子三歲以前看到的臟東西太多，忘掉了反而乾淨。”

陸奶奶慈愛地摸我的頭，嘴裡不停地唸叨，丫頭哦丫頭，是奶奶不好，叫麥麥遭了多大的孽。她邊上的小男孩像個罪人似的低著頭，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你彆怪小狼了好不好，它是想跟你打招呼的。

我無心留意他們在說什麼。其實從這祖孫倆一踏進病房，我注意力的九成九就集中到了老奶奶手裡拎著的香蕉上。我的視線隨著香蕉的移動從門口轉換到床邊櫃子的果盤上。現在香蕉是三文不值兩文的廉價貨，小時侯，在我們這個南方小鎮上它可是高傲的孔雀，平常很少有機會吃到。媽媽偶爾狠心買一斤，也多半是小販急於拋售的剩貨，皮上有斑斑點點，裡麵的果肉也少不了黑一塊白一塊，哪裡可以和這鮮紅翠綠的果盤裡淡黃明亮的色澤同日而語。

媽媽不發話，我也不敢動，隻好偷偷看著香蕉咽口水。陸奶奶好象拿出了一個信封要給媽媽。媽媽不肯收，說，這也不是你們責任。小孩子註定要遭劫數，早點遭了早點好，以後就平平安安的了。兩個人推來推去，我跟小男孩就好奇地看著她們。大人大概覺得叫我們看到這些不好，陸奶奶叮囑小男孩，西西，陪妹妹說話，講故事給妹妹聽，不許再嚇到妹妹知道不知道。你要是再把妹妹弄哭，回去叫你爺爺收拾你。

小男孩乖巧地點點頭，長長的眼睫毛忽閃忽閃的。我看著床頭的洋娃娃忿忿不平，洋娃娃的眼睫毛比我好看，他的眼睫毛比洋娃娃好看，那豈不是說他比我好看？太冇有道理了，他怎麼可以比我好看。於是我陰沉著臉，扭到一邊，氣哼哼的不說話。病房裡靜悄悄的，外麵的大槐樹嘩啦嘩啦的響。

那上麵有冇有鳥窩？

“你不生小狼的氣了好不好，它是喜歡你纔想跟你一起玩的。”那個叫陸西的小男孩怯怯地開口，他的眼睛竟然也比娃娃還好看！

我強烈地憤怒了，如果那時侯我會說“豈有此理”這個詞的話，我一定會連著說三遍。

“我餓了，要吃香蕉。”

“啊？”陸西小朋友冇有反應過來。

我冷哼了一聲。他立刻跑到櫃子邊拿了香蕉遞到我手裡。

“給，吃香蕉，香蕉可好吃了。”

廢話，不好吃我乾嘛要吃。

我吃的津津有味，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嘴巴，我忽然甜蜜地笑了，問：“你要不要也吃香蕉。”想吧，我就知道你肯定想。我都想好了下一句說出口的話，想吃啊，不行，你得看著我吃。

出乎四歲的我的小算盤的意料，他搖搖頭，你吃吧，香蕉是奶奶買給你吃的。

我氣的七竅生煙，他的頭居然還轉到了彆的方向。等我一根香蕉吃完了，他趕緊再奉上一根，百折不撓地繼續求證，你不生小狼的氣了好不好。它還會表演雜技呢，下回我讓它表演雜技給你看。

小狼是誰？我回憶了半天，突然指著他嚷道，是你，就是你，你讓大狗嚇我。

臉色驟然大變的小男孩連忙解釋，不是我，不是我，我當時在屋子裡，小狼自己跑出去玩的。

“你胡說，它最聽你的話，你要它彆動它就不動。如果不是你說的，它怎麼會爬到我身上？就是你，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把小哥哥一家趕走，然後又故意讓大狗嚇我。你是壞人，比格格巫還壞的壞人。”我聲嘶力竭地指控他莫須有的罪名。可憐的小男孩繞到後來差點就自己呈堂招供了。我爸說他當時在病房外聽到我利落的嘴皮子功夫，心裡頓時如釋重負，這閨女，傻不了。

“好好好，你彆生氣了。”小男孩幾乎都要淌眼淚，“是我錯了，你彆生氣了好不好。”

“不生氣？”我盤算了一下，計上心頭，“那你得講故事給我聽。”

“好！你想聽什麼故事，我講小紅帽的故事給你聽好不好？”陸西一聽能夠將功贖罪，立刻來了精神。可惜他的建議太差勁，小紅帽的故事我也會講。後來他把幼兒園阿姨講給他們聽的故事報了一遍，我得意地發現阿姨知道的故事還冇有我多。對此我媽非常鬱悶，她給我灌輸的《唐詩三百首》，我一場病就忘的乾乾淨，雜七雜八的童話故事倒記憶猶新。

最後的結果演變為我在繪聲繪色地給陸西講《阿裡巴巴和四十大盜》，他爬到我床邊的椅子上聽的津津有味。最後為了公平起見，他又在我的強令下，勉為其難地唱了首《藍精靈》。嗬嗬，我到現在還記得他那時臉縮成一團的模樣。

玩到護士姐姐過來讓他們走，陸西才戀戀不捨地跟我揮手再見。我竟然也答應不再生小狼的氣了。我想我那時實在是太寂寞了，貓貓雖然可愛，可是它不能陪我說話啊。好容易又有了個可以陪我講話的人，於是我很快就忘記了我應該生他的氣。

陸西每天從幼兒園回來都會到我家陪我玩。他去上學的時候，貓貓就和小狼一起跟我玩耍。我出院回家的第一天，剛踏進院子門，小狼就掙開了皮索，撒歡子跑過來搖頭擺尾。大人們嚇的不知所措。我媽的本能反應就是捂住我的眼睛。結果我掙紮開，自己走到小狼跟前，心裡有點迷惑。咦，就是它嗎，我就是被它嚇到生病的嗎。我也太丟人了，它不是長的挺可愛的嗎。於是我蹲下身來摸摸它的大腦袋，輕聲問，貓貓呢，你有冇有看到我的貓貓。彷彿是感應到了我的召喚，我家的貓也踏著輕快的小碎步，一溜的跑過來撒嬌。看到它，大狗身子矮了半截，灰溜溜地縮到牆角麵壁去了。

至此，大人們終於長長籲了口氣。

“這狗叫什麼名字？”我漫不經心地問。

“小狼。”陸西是在場笑的最開懷的人。

“真難聽。”我皺眉思考了一會兒，決定，“它還是叫狗狗吧，跟我家的貓貓一樣。”

陸西瞠目結舌地盯著我看了半晌。我迷惑，難道他覺得狗狗不是狗狗而是其它什麼東西嗎？

“好吧。”陸西的表情好象要哭。

媽媽讓我叫他哥哥，我不肯，我知道小哥哥是另外一個人，那個會為我上樹掏鳥蛋的人。陸西不會，他甚至連爬樹都不會。他會給我從家裡帶來各種各樣的好吃的和各種各樣的畫片小人書，會給我講小人書上的故事，他也不認識字，但他在以前的幼兒園裡已經完整地學過了拚音。爸爸媽媽工作忙的時候，我就在陸奶奶家搭夥，陸奶奶會燒很好吃的丸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也許是圖方便，“陸奶奶陸奶奶”的就漸漸叫成了“奶奶”。

生病的小孩最幸福，生完病以後的小孩不幸福。我們這裡以米飯為主食，平常人家從來不蒸包子。我想吃包子的話就隻能到街上買，可是我冇有零花錢，壓歲錢也是一過正月十五就交公，所以我隻能看著吃包子的小孩偷偷咽口水。病已經好了，爸媽纔不會繼續由著我為所欲為呢。陸西發現了我的秘密，可是他也冇有零花錢。想了想，他忽然欣喜地告訴我，他們幼兒園裡上午會發包子。

“這樣吧，發給我的包子我晚上帶回家給你吃。”

“說好的，你不許反悔。”我一聽就來精神，連忙讓他保證。當時年紀小，矜持兩個字不僅不會寫，連聽也冇聽說過。

以後的日子裡，每天晚上陸西看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從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包子，然後我毫不客氣地搶過來直接狼吞虎嚥，還從來不知道說謝謝。其實包子早已經冷透，我上幼兒園的時候還一直希望幼兒園做包子的師傅生病，這樣我就不用在老師的監視下吃掉這麼難吃的包子；但在那個春夏之交，我卻覺得它是至上的美味。我到現在都好奇，那個時候，陸西是怎樣避過老師的視線，把包子偷偷藏進口袋的，一個班明明有兩個阿姨監視吃課間餐。

我媽非常疑惑，為什麼她女兒晚飯飯量突然變小了。我隻好撒謊說是在隔壁奶奶家吃了好多她剛做好的吃的。同樣，碰到我在奶奶家搭夥的時候，我也會說剛纔在家裡吃多了餅乾。

夏天，陸西的爸爸媽媽接他去城裡玩；我則被送到了外婆家。外婆說我生完病以後比以前更加調皮，呆了一個月叫舅舅把我送回去。結果冇兩天，舅舅又來敲我家的門，說外婆想我了。彼時我正深陷被嫌棄的奇恥大辱中，死也不肯為一套粉紅色的公主裙折腰（舅舅答應我，去的路上會為我買那條我已經覬覦許久的公主裙）。

媽媽說，去吧去吧，彆忘了，你的魂還是外婆叫回來的。

我一聽，有道理，我不能忘恩負義。算了，外婆老了，大人們不都說老糊塗嗎，我就不跟她一般見識了。

大人們冇有如一般的豁達胸襟，他們會睚眥必報！一點小事都家法伺候。我媽一直管我，不讓我多吃糖。我知道，她是在記恨她小時候冇糖吃，所以也不給我痛快。國王的公主說像愛鹽一樣愛她的父王，我就不會這樣說。鹽哪裡有糖好吃。我偷偷從媽媽的小豬零錢罐取出兩毛錢。馬路對麵小店的水果糖兩分錢一顆，有綠色的涼涼的薄荷糖，橙色的酸酸的橘子糖，紅色的甜甜的草莓糖等等。那時侯我最羨慕小店家外孫，天天都有吃不完的糖。我拿了錢興沖沖地跑到小店裡，把二十枚亮晶晶的一分硬幣費力地排在地上，嗓門兒響亮，來十顆水果糖！店主的胖外孫瞪著兩隻圓鼓鼓的小眼睛看我，他外公從高高的櫃檯上探下頭來，神情高深莫測。我心中小鼓一陣敲，色厲內荏，看什麼看，我家來客人了。眉毛花白的店主冇有說什麼，遞給我十顆水果糖。我拿起糖果就慌慌張張地塞進口袋，跑了。

我思前想後，不能回家吃。媽媽的鼻子可尖了，她能老遠就聞到糖果的甜味。於是我坐在小店的台階上，剝開亮晶晶的糖紙，小心翼翼地把糖放進嘴巴裡，美美的吃了起來。有經過小店的人和氣地衝我笑，麥麥，吃糖哩。

“嗯。”我嘴巴甜，說出的話也甜，“伯伯要買東西啊。”

盛夏的酷暑絲毫冇有影響我吃糖時的心情。我嘴巴裡咂吧咂吧，幸福的哼著《娃哈哈》。地上的糖紙越來越多，我心裡慢慢冒出一個念頭，要不要給陸西也留點糖果。

不行，他肯定會告訴媽媽我吃糖的事，媽媽肯定會打我的。我剝了顆糖果放進嘴巴裡。

還是給他留點吧，好歹也吃了人家的包子。他一定不敢告訴我媽的。我左右為難，又剝了顆糖，下意識地吃了。等到我口乾舌燥，終於下定決心跑到陸西麵前問“喂，你要不要吃糖？”的時候，我手裡隻剩下一顆糖了。

陸西在老槐樹底下的蔭涼裡做填圖，看到我滿頭大汗的樣子，他輕輕問了一句，你要不要喝水。

我愣了一下，立刻從小桌上搶過他的涼白開，“咕嚕咕嚕”灌了一氣。渴死我了，真不該一次就吃掉九顆糖。

“你要不要吃糖？”我攤開掌心，小小的糖果在陽光下分外眩目。我看到那熟悉的包裝紙，心裡有點空空的，是我最喜歡的橘子糖。

陸西有點仲怔，坐在那裡冇有動。

“拿去啦！”我不耐煩地往他手裡塞，不要等我後悔。

他微微一笑，男孩子有酒窩是不是很難看，當然不是，陸西的酒窩就很漂亮。他接過糖果，慢慢地剝掉包裝紙。不看，不看，不看這誘人的橙黃，我努力盯著槐樹葉間星星點點的陽光，眼神還是會不小心落到橘子糖上。

“給你啦，你好象很想吃的樣子。”嘴巴裡一點清涼的微酸，陸西側著頭，笑眯眯的看我，笑容比糖果更甜。

“不要，不要。”我連忙把糖果吐出來，沾了唾液的糖果在掌心分外閃亮。我頭搖的像撥浪鼓，矢口否認，“我纔沒有很想吃呢，這是給你的。”

陸西好象看出了我的言不由衷，他冇有直接接過糖，而是把筆抓在手裡，想了個兩全的法子。

“這樣吧，你先抿著，等到你不想吃的時候再給我。”

“好啊，好啊。”我立刻把糖果塞進了嘴巴，剛纔白開水喝多了，我覺得嘴巴好淡。我儘情地吮吸著糖果的甘甜，等覺察到纏繞在舌間的橘子糖已經小了好多的時候，我眼睛一閉，毅然決然地把糖果吐出來，塞到陸西嘴裡。

這次他冇有拒絕，開開心心地抿著糖果，淺淺的酒窩若隱若現。我心裡美滋滋的，不斷求證，好吃吧，我喜歡吃的肯定都是最好吃的。貓貓和狗狗追逐著跑出來，繞著我們叫。我開始後悔，應該給它們也各留一顆糖果的。

我知道一定是小店家的胖孫子嫉恨我搶了他的殊榮，竟然也可以一次有十顆糖吃。所以他向我媽告密了。我媽回家後冇多久就陰雲密佈的勒令我跪到搓衣板上去。大晚上的，麥家傳出驚天動地的鬼哭狼嚎。

“媽――媽――你彆打了，555――爸爸，救命啊，趕緊來救麥麥啊！”555――我爸跟我也不親了，他鐵青著臉，站在邊上，狠狠地瞪我。

“小姚（我媽姓姚），快住手，快住手。”陸奶奶聽到哭聲跑來救駕。我立刻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喊“奶奶救命！”

“奶奶，你彆護著這個死丫頭。你是不知道，小小年紀，竟然又偷錢又撒謊。長大了還得了，小時偷針大時偷金，以後還不曉得她要反到哪重天去了。”我媽眼一瞪，“誰準你起來的。”我立刻又跪了下去。我身上疼，心裡恐懼，直哭的錘肝斷腸，不停的叫“奶奶救命”。

“你個死丫頭還有臉叫！”我媽氣的抄起手就朝我的屁股一下，我立刻尖叫起來。

“噯噯，小姚，不能這樣，這樣非得把孩子打壞了。”陸奶奶拉媽媽，“小丫頭不懂事，你得好好教育，哪能光打一頓就草草了事。再說，這麼精怪的小丫頭，打壞了，你們給上哪去找。”

“給她講道理？她前腳答應的你好好的，後腳就丟到腦根後麵去了。簡直是要漚死人。你還哭，還有臉哭，學什麼不好！”

“麥麥。”陸奶奶幫我擦眼淚，慈眉善目地問，“知不知道自己錯哪?”

“我不該不聽媽媽的話，偷偷吃糖。”我抽抽噎噎的，憋著眼淚，又不敢大聲哭出來。

“還有呢？”

“我不該撒謊，說家裡來客人，媽媽讓我去買糖。”

“還有呢？”

我眨巴沾滿淚水的眼睛看陸奶奶，還有啊，再有的話，我媽非打死我不可。

“麥麥，你還漏了很重要的一條。你不該偷家裡的錢知道嗎，偷東西的叫賊，人人都會看不起知道不？”陸奶奶的神情開始嚴肅。

“哇！”我又急又怕又羞，抱著媽媽的褲腳鼻涕眼淚成一團糟，“媽，媽，我錯了，我不是賊，我以後再也不了。”

我爸歎氣走過來，抱起我，給我擦臉，咱家的小丫頭哦，叫人不省心。

我在床上小聲抽噎，躺著屁股疼，趴著膝蓋疼。我隻好小心翼翼的側著身體，扭成麻花狀。漂亮的小男孩陸西站在床邊看我，神情很憂傷很憂傷。

我身上疼，心裡委屈和羞愧交織，眼淚“啪嗒啪嗒”的直往下落。

“麥麥，以後你想吃糖的話就跟我說，我給你帶。我家有好多糖，我保證不會讓麥阿姨知道。”

我一聽，更委屈的不行，眼淚“嘩啦嘩啦”地往下淌，哭的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你……你……你……有很多糖還吃我的糖。你也吃糖了，憑什麼我媽隻打我不打你。555――我肯定不是我媽親生的，我媽都偏心你。”我媽最壞了，以前偏心小哥哥，現在偏心陸西，擺明瞭是重男輕女。

“麥麥，你不哭了好不好。我叫狗狗進來，讓它表演戲法給你看。”

“不要，不要，我纔不要看醜狗狗呢。――狗狗都會表演什麼戲法啊？”

陸西叫狗狗進來。它直立起身體朝我作揖，又用兩條腿搖搖晃晃地走過來，舉著的前爪落在我床上，毛茸茸的腦袋湊過來，舌頭卷啊卷，舔我的臉。狗狗的舌頭是溫熱的，我被舔的癢癢的，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貓貓跟進來，發現它的地盤被占了，不滿的直“喵嗚”。

那一年的九月，我嚷著要上幼兒園。我惦記著幼兒園裡的包子。我尋思，我上幼兒園以後就會有一個包子，然後晚上陸西又會給我一個包子，那麼這樣，我每天不就會有兩個包子了嗎。爸媽覺得奇怪，我怎麼非要上幼兒園啊。我們鎮上的幼兒園可不比那些天價幼兒園，除了簡單的算術和漢語拚音外，什麼也不學的。不少人都隻讀個大班然後就直接升小學，甚至有人連幼兒園也不上。媽媽說我年齡太小，就算念小班的話也應該等到下一年。我當然不肯了，少一年該少多少包子。我耍賴，要我不上學也行，你們得陪我玩。爸媽麵麵相覷，歎氣，也好，幼兒園裡總有人陪你玩了。

我想爸媽也不希望我孤單。

每天爺爺騎車送我們上下幼兒園。我坐在前麵，大聲唱著歌。後麵的陸西則認真聆聽爺爺的指示，到幼兒園裡看好妹妹，彆讓她到處亂跑。我在心裡笑爺爺說了也白說，他們中班又不跟我們小班在同一個教室。於是我更加大聲地唱歌，終於有一天爺爺笑的跟格格巫一樣跟我商量，麥麥，以後路上你能不能彆唱歌，爺爺怕聽不清後麵的車鈴聲。

我對幼兒園的感覺是從新鮮到冇感覺再到厭倦。因為我老是在阿姨讀故事的時候大聲說“後來……”，阿姨看到我也一個頭兩個大，反正我們彼此是相看兩厭。不過那個時候我畫畫和算術是班上最好的，大概是小時侯看小人書和算一天有幾顆糖吃的頻率太高，水平被練出來了。可我拚音學的奇爛無比，看來我從小跟字母感情就不好。這麼彆彆扭扭地讀了一年，我打算溜回家的關頭，我爹媽卻嚐到了當甩手掌櫃的甜頭，堅持要我讀下去。唉，跟班走的阿姨，彆用快哭的眼神看著我，我比你更加想哭。

其實上幼兒園也不是一無是處，我們班有個漂亮的小男生班長，比那個小女生班長還漂亮。那叫一個水靈水秀的好看啊，讓我N年以後回想起自己的青蔥歲月也忍不住麵泛桃花。愛美之心是從娃娃身上就能體現的。老師發積木帶我們玩遊戲的時候，班上的小女生們都端著小凳子想坐在他旁邊，這樣就能跟他玩同一套積木了。小女生班長幫老師發積木，所以她通常有優先選擇權。其餘的女孩都眼巴巴地看著，心不在焉地搭積木。

我在幼兒園的興趣點早就從包子身上轉移，積木也不能滿足我閒剩過頭的精力。然後加上我特彆看不慣老師巴結小女生班長的樣子（小孩子的感覺敏銳著呢，千萬彆以為幼兒園的孩子就好忽悠。），我最喜歡做的事就變成了搶奪跟小美男班長一起搭積木的機會。第一次，積木剛開始發，我就以迅雷不及掩聰之勢衝到美人邊上。微笑，你昨天搭的城堡一碰就散了，我會一種讓它不散的搭法。全班人都愣了，阿姨叫，同學們鬨。小美人羞答答地低下頭，輕輕點了點，好。美色當前的巨大刺激與誘惑，我的城堡完成的極其順利。凡事都一回生二回熟，以後不用我主動，班長都會自覺跟我一組。再然後，中午在幼兒園吃飯的時候，班長也會跟我的朋友們一起吃，還能給我們打掩護，讓我們偷偷把不喜歡吃的肥肉丟到窗戶外的灌木叢裡去。阿姨忙著給部分還不能自己吃飯的同學餵飯，我們居然也一次都冇有被抓到。

本來這個漂亮的男孩子也該在我的純真年代裡大書特書一筆，結果他上完中班就轉走了。要是小學二年級吧還能留個通訊錄什麼的，中班的時候，我也就剛剛學會寫自己的名字麥爻。若乾年後想起曾經我都要亂惆悵一把，美人啊，絕對的美人，可惜孤記不得你的芳名了。��

陸西跟我不一樣，幼兒園的阿姨最喜歡他。我們班的阿姨有事冇事就喜歡上他們班教室去，有話題冇話題的找他說話。我那時侯從小女生班長嘴巴裡學會了一個詞叫“花癡”，她是用來罵我的，結果反倒被小男生班長說了句“***，你這樣很不好”。我覺得這個詞應該形容我們阿姨。我都能看出來陸西不想跟她講話。每次我在阿姨背後擠眉弄眼的作鬼臉的時候，陸西都會忍不住嘴角上揚。阿姨以為陸西很高興和她說話，竟然冇有想到要回頭看看後麵發生了什麼。

跟在這樣的阿姨後麵混能有什麼前途。

我滿心擔憂。

不能說給陸西聽，這麼有深度的問題我得自己一個人思考。

陸西哩，隻能陪我在外麵胡天海地的玩。準確點講是我帶著他學壞。本來斯文秀氣的一個小男孩白白淨淨地出門了，到了晚上，爺爺來接人的時候，總會悲哀地看見兩個小瘋子。他孫子起碼還能認出來，到我這兒，老爺子總得眯半天眼纔敢篤定冇接錯人。爺爺是行伍出身，覺得男孩子還是多在外麵活動活動的好。鑒於這種理念支配，居然冇人指責我帶乖孩子誤入歧途。（我們玩的時候都躲著阿姨。）

幼兒園的外麵有一些廢棄的水泥板堆在那裡。我們平常都是圍著水泥板玩藏貓貓的，結果那天我不知道是發什麼神經，竟然非要爬到上麵去玩。陸西不讓，我在上學期間一切人身安全都是交給他負責的。

“你管我，我偏要上去。”我的壞脾氣一上來向來是什麼都不管不顧。

“麥麥，我們回去玩好不好。爬上去太危險了。”陸西勸我，還拿出小人書想轉移我的注意力。

我不為所動，趁他把書塞回書包的時候爬到了水泥板上，還在上麵得意洋洋地跳來蹦去。陸西一看，急了，也跟上來，想拽我下去。我不肯，爭執之間，我氣憤地手一推，路西摔了下去。

他白色的褲子上全是血。我嚇壞了，放聲大哭叫救命。爺爺正好來接我們，看到這樣，哪裡還來得及問事情原委，趕緊往醫院送。我媽聞訊趕到醫院，拉著我問是怎麼回事。我隻顧著哭，根本就不知道怎麼開口。知女莫若母，她立刻懷疑這事跟我脫不了關係。臉色蒼白的陸西急著解釋，是我自己要上去玩的，不關麥麥的事。

後來我問陸西為什麼把責任攬到他身上，他直說我笨。

“我要說是你推的，你媽肯定會罰你跪搓衣板到你腿斷為止。我就不同了，我都摔成那樣了，誰還有精力去追究我的過失啊。”

我頓時明白，不是我方笨，而是敵方太狡猾。

陸西這一次傷的很厲害，在家休養了足足有大半年。傷口太深了，膝蓋上有道傷疤一直都冇有消。我覺得很愧疚，又埋怨他多管閒事，如果他那天不是非要拉我下去的話不就什麼事都冇有了嗎。可是每次我去看他的時候，他都對我安安靜靜的笑，躺在海水藍的床單上，那樣誠心實意地微笑。然後，我滿肚子的牢騷也無從發起，隻好乖乖地坐到他的床邊上去跟他講話。也許是湊巧，我們住的這一塊跟我們同齡的孩子一個都冇有，我想這也是我們連吵架都捱不過半天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當然是由於他脾氣太好，加上自覺比我大，又是男孩子，應該讓著我。

我本以為無論怎樣這次他都會生我的氣，腿受了傷，他隻能勉強到院子裡去看貓貓和狗狗追逐嬉鬨，甚至連小學都得推遲一年上。我那時侯玩心還特彆重，隻想著跟幼兒園的朋友瘋，完全冇有意識到我最好的朋友很寂寞。這種寂寞比我四歲小哥哥走之後的寂寞更為強烈，因為陸西是習慣了幼兒園的熱鬨的。我每天到天擦黑才著家門，吃完飯被父母逼著去陸西家陪他講話。白天瘋的太厲害，我常常講著講著就趴在他旁邊睡著了。天冷的時候，我就直接鑽到陸西的被窩裡揚著頭連比帶劃的說班上好玩的事。什麼幼兒園來了個很漂亮的阿姨，小學校長老喜歡往我們幼兒園跑（我們幼兒園和小學是連著的）；什麼阿姨偏向小女生班長，硬逼著另一個小朋友給她道歉，結果這個小朋友的家長衝上門來，打了阿姨雲雲。（汗，八卦果然是人類的天性。）

陸西的被窩很暖和，有時候我不願意從溫暖的被窩裡出去回家睡覺。奶奶也說這樣容易感冒，就讓兩個孩子睡在一起吧。然後我就心滿意足地打著嗬欠，也不理會他對我剛纔所講事情的追問，自顧自地睡覺。

有的時候陸西也會主動說話，可惜那個時候通常不到三分鐘，我就會馬不停蹄地去會周公。

然後我的耳邊響起沉重的太息。

我想他一定很孤單吧。

可這也僅僅是我半睡半醒間的念頭，等到天一亮，我就又想著今天去哪裡玩了。

其實小孩子纔是最自私的，因為無知，所以不知道自己已經傷人很深。

我對幼兒園最深惡痛絕的是它的午睡製度。你想，一個精力過剩到有多動症嫌疑的小孩，要求她在大好的天氣裡乖乖地睡一個下午簡直就是有違人道。我哪裡睡的著，眼睛提溜提溜的轉不停，多動一下就會被阿姨訓斥。午睡對我而言，簡直就是不亞於感覺剝奪的酷刑。我躺的渾身難受，就想方設法地逃睡。幸虧幼兒園條件簡陋，冇有一張張的小床，大家都睡在拚湊起來的大床上。這給老師清點人數帶來了巨大的麻煩，為我逃睡提供了極大的便利。每天吃完午飯老師會清點一遍人數，然後下午唱歌之前會再點一次。我隻要在這兩個時間點在就能瞞天過海了。一個人逃睡自然無聊，我通常會和兩個好朋友一起逃。我們跑到外麵玩，無須工具，隻要想到不用苦命哈哈地強迫自己睡覺就會覺得很開心。

一天，她們神秘兮兮地告訴我，她們發現了一個很好玩的地方，決定下午帶我一起去。我很期待，天天在附近逛也夠無聊的。那天中午，我們等老師點完人數就找機會溜了。大概是興奮過頭了，我們還跑到小學區去玩。教學樓走廊上有一個水龍頭，我其中一個朋友擰開了玩了一會兒水。有正好冇課的老師看到，說了一句我們就立刻停手了。老師心情不錯，聽說我們上大班了還問了我們幾道算術。我小時侯口算從來不藉助手指之類的輔助工具。老師笑眯眯地讓我們去彆處玩，以免影響大哥哥大姐姐上課。我們跟老師揮手再見，覺得小學好象真不錯，老師和氣，又不用被強迫睡午覺。

那個所謂很好玩的地方也不過爾爾，說白了就是廢棄的舊窯洞。我們在洞口向裡麵張望了片刻，冇有想象中的刺激，就失望地返回山上。其實這山與其說是山，不如說是小土坡還來得更恰當些。人間四月芳菲儘，山上野花格外香。我們睡在草上，嘻嘻哈哈地說笑，剛剛的失落也一掃而空。其實重要的不是我們玩了什麼，而是我們怎麼玩。我們跳來跳去，把野花和樹枝纏繞在一起編慘不忍睹的花冠，一直玩到日薄西山，才意識到，完了！

果不其然，我們匆匆趕回幼兒園，正趕上小朋友們排著隊放學。有相熟的同學悄悄地告訴我，剛纔阿姨點名時很生氣。我嚇的更加冇勇氣進去坦白從寬了，趕緊坐上爺爺的車，溜回家去。一路上，爺爺問我，今天學了什麼歌啊，我也回答的心不在焉。晚上我更是破天荒地陪陸西說了好幾個小時的話，他說話時我也難得好脾氣的冇有不耐煩打斷。

老天爺似乎冇有意識到我正在虔誠地悔過，第二天我依舊被毫無懸念地請了家長。媽媽倒冇有因為這件事多生氣。她的女兒她瞭解，多動兒一個，摁在床上一下午的確不現實。讓媽媽生氣的是，老師告訴她，我不僅不好好睡覺，還唆使其他小朋友一起逃睡，跑到人家小學區影響校園秩序，把小朋友帶到窯洞去玩。媽媽一麵訓斥我，一麵把老師給我羅織的罪名一條條的說給我聽。我傻眼了，什麼時候我從一跟班拎包的小羅羅搖身變成長為出謀劃策拍板定磚的犯罪集團首腦的，我怎麼不知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敢做就敢當，不是我做的就堅決不背黑鍋。我矢口否認，情緒極其激動。我討厭被人冤枉，這會讓我很憤懣。本來就不怎麼優秀，還往我身上潑臟水，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我問我的朋友是怎麼回事，她們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不想懷疑我的朋友，可是想到那天她們被阿姨一起叫出去，看到她們臉上不自然的神色，聽到她們管一個阿姨叫“表姐”；我突然甚至希望事情就是她們所說的那樣。可惜不是，我清楚地知道不是。

那一年，我冇有得到成績優秀者得到的獎勵，而我已經集了五本貼著小紅花的圖畫本和算術本。

學校是多麼厲害，它教會了我們一切，撒謊以及背叛。

我隻覺得心頭惶惶然的難受，偏偏爸媽還喜歡拿這件事開玩笑，他們倒是不以為意。我每次都會大聲辯解，很大聲，很激動地辯解。但實際上大人們對這件事的真相併不關心，他們隻是想逗我玩玩。我那時侯還不知道這一層，隻想著怎樣洗刷自己的冤屈。人性或許就是這樣，越是看著弱者掙紮越是趣味盎然。知道了這件事的長輩都愛有事冇事拿它撩撥撩撥我，我從一開始的忿忿不平到後來意興闌珊的辯解再到麵無表情的緘默。冇有人知道，七歲的我忍受著怎樣痛苦的煎熬。

那天，為了慶祝爸爸評選上了什麼職稱，家裡請了很多客人，大人們說著說著又繞到了我身上。有個人笑道，虎父無犬女，令媛果真有當領導的天賦。我當時正在開開心心地吃魚，聽了這句話，魚肉都冇接著嚼，直接吐回碗裡，一聲不吭地跑到院子裡去了。

“麥麥，麥麥，彆生氣，先把飯吃完啊。”陸西就是個討厭的跟屁蟲，傷好了以後跟的更厲害。

“不吃！”我火冒三丈，一肚子氣脹的難受，還吃什麼吃。

“彆生氣，冇人怪你啊，又不是什麼大事。不就是逃午睡嗎，我也很討厭午睡的。”他小心翼翼地安撫暴怒的我，冇想到把火勢引的更大了。

“你也不相信我是不是？你也以為是我帶她們去的是不是，我他媽的就是笨蛋，笨蛋！”我暴跳如雷，“你也不相信我！你跟她們是一夥的，合起來欺負我。什麼幼兒園的阿姨說，他媽的的全部都是騙子，是曹皮諾，長鼻子的曹皮諾。都在撒謊，都是騙人精。”我聲嘶力竭地喊，死命地對著老槐樹又踢又打。

最後爸媽出來時看到的情景是，他們的女兒蹲在地上哇哇的哭，疼死了。陸家的孫子低聲下氣地在邊上幫她吹手，一會兒就不疼了。

回家我被我媽勒令跪了一下午的搓衣板，因為她剛好聽到了我在罵“他媽的”。用我媽的話說我就是愛無事生非，窮折騰，非得把自己從受害人整成凶手不可。

陸西拿了好看的小人書和我愛吃的牛肉乾過來。自從我媽向他灌輸了“多吃糖會蛀牙”的理念以後，他就再也不幫我偷渡糖果了。彼時我正在看《水滸傳》的連環畫，動不動就學裡頭魯智深的話“嘴裡淡出鳥來了”，一次被我娘逮到，好一頓伺候。

想到我媽的毛栗子我就不寒而栗，畏葸地回頭看看。確定她上陸家打毛線，一時半夥回不來，我連忙拆開牛肉乾三下兩下嚥下肚子。跪了半天，餓死我了。

陸家小子輕輕一笑，你不是說不吃嗎？

我翻白眼，剛纔不是吃飽的，而是氣飽的。

“現在還生氣嗎？”

“不氣了，我纔不高興理他們呢。你相信我說的話對不對？”這個纔是關鍵。

“我相信。”他幫我把空包裝帶丟掉，又給我拆開一包，“要不，待會兒我說餓，讓奶奶早點開飯好不好。”

我一聽，立刻悲從心尖來，抽搭抽搭的，陸西，你說我是不是不是我媽親生的，她怎麼就既不相信我，還對我這麼狠。那段時間，《血疑》的熱潮還冇有煙消雲散，我冇事就愛尋思我要不是我媽生的怎麼辦。旁敲側擊打探了我媽幾次“我是從哪兒來的？”，我媽哼哼呀呀，就是不給我個準數，一會兒我是貓叼來的，一會兒我是從煙囪裡掉下來的（敢情我娘以為我是聖誕老人的親戚！），橫豎跟她冇什麼關係就是。問問幼兒園的小朋友，答案也是大同小異。其中有個老坐我旁邊的挺漂亮的小姑娘，她媽說她是從垃圾堆撿來的，她就覺得每一個撿垃圾的人都像她爸。

陸西對我的話哭笑不得，小小聲問我，是不是跪的太難受了。

“嗯。”我麻溜地點頭，你是好孩子不知道壞孩子的苦。

“我回家拖住你媽，你趁機起來歇一下。她要是動身了，我就大聲喊，阿姨你慢走，你再趕緊跪下去。知道不？”陸西叮囑我。

我立刻表示同意。我一個人做壞事肯定會被逮，有陸西合作，就算被逮著了，壞事也能變成好事。這就叫外來的和尚好唸經，家花不如野花香。

“麥麥，以後不要說臟話好不好？”他輕輕柔柔地問。

我吃軟不吃硬，傻乎乎的就點頭了。

解放了，自由了。我活動活動胳膊腿，自己跑到廚房去找了點吃的。牛肉乾再好吃，也畢竟隻是零食。等我轉了一圈回來，隔壁忽然傳來，阿姨，你慢走。

一聽就知道是冇乾過壞事的孩子，聲音抖的跟抽筋似的。

我連忙裝模作樣地跪下去。被算計的我媽還一個勁的感慨，瞧人家孩子，多乖多好，知書達理。末了，狠狠剜了我一眼。我對陸西的感激之情也被這一眼一併剜冇了。

七歲那年的九月，我跟陸西一道去小學報到。他的手續辦的很順利，我卻因為年齡問題被卡住了。我們這裡實行七週歲入學製，我差了一歲多。在家荒一年肯定不行，我媽說我不荒就已經夠像野馬的了。去幼兒園再上一年大班？我想也不想，脫口而出，我毛病。我媽狠狠瞪了我一眼。要不是有這麼多外人在場，我的頭上準得挨一下毛栗子。

主持報名工作的副校長一直喋喋不休，正說反說就是不同意。而同時，好幾個年齡也同樣不符合規定的政府官員子女卻冇有費什麼周章就順利入學了。

小鬼難纏，鐘馗好見！

冇辦法，爸爸帶我去找校長。校長以前是爸爸的高中老師，居然還記得這個學生。在校長辦公室裡，我回答了幾道算術題就通過了麵試。幸好他冇有讓我默寫拚音。

狼狽不堪的副校長居然又擺了一道，分班時冇把我的資料加進去。兩個班的名冊上都冇有“麥爻”。可憐我爸帶我從樓上跑到樓下，好不容易纔搞定我的學籍問題。到現在我家老爺子說到那個副校長都是大光其火。但後來那個副校長給班上社會這門課的時候，卻特彆喜歡我。嗬嗬，倘若他知道我就是他當年怎麼也不肯收的學生時，不知道他會作何感想。

因為冇分班，校長說我可以自己選擇班級。此時距我被誣陷事件不到幾個月，那個我們在走廊上遇到的老師還記得我。她笑眯眯地摸我的頭，去老師的一班好不好。我一轉頭的時候，看見我的那兩個好朋友在二班，神差鬼使的，我彷彿在那一瞬間忘記了她們對我的背叛。

“我想去二班。”我聲音低的像蚊子的嚶嚶聲。

“也好，陸西也在二班，你們剛巧有伴。”我爸這句話一說，我頓時很想改口說我要去一班。可是一班的班主任很生氣地走了。我知道我又乾了件傻不拉嘰的事。

進了二班的門，我的朋友很高興。座位已經排好，她們一直拉我坐她們那桌。我小學時的凳子是一條長凳，所以三個人也能坐下。朋友對我依然熱情，她們把剛買的漂亮的貼畫送給我，又幫我給書本包皮。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始終覺得不舒服。我媽說的冇錯，我是個彆扭而古怪的小孩。

晚上排隊回家的時候，我輕輕問陸西，你幫我跟老師說，給我重新安排個座位好不好。兩個人的座位，三個人太擠了。

陸西因為休學一年，年紀在班上最大，一進去老師就讓他當了班長。

“那你就得一個人坐了。”他想了想，“我讓老師給你在我邊上安排張桌子吧。”

我本能地想拒絕，那豈不是正中我爹媽下懷，一切都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免費的間諜，他們冇有不用的道理。

陸西看出了我的心思，耐心地勸誘我：“現在位子已經排好了，你要另找座位的話，老師肯定會讓你坐到教室最後麵。後麵就是衛生角，多臟啊。”

我的潔癖還挺奇怪，玩的時候什麼也想不到，不玩的時候就斤斤計較。聽他這麼一說，我點點頭，同意了他的安排。後來這種奇怪的座位模式一直隨著我們班某個同學轉學到一班（一班老師的教學水平一直都比我們班老師強）才告以段落。我開始了我百無聊賴的小學生活。也許是幼兒園瘋過頭，又也許是我老了（當時我是這麼覺得的。），我上小學以後倒乖了不少。主要是沾了當班長的陸西的光。他知道我不喜歡午睡，就專門在午睡時給我安排點事情做，既成全了我熱愛勞動的美名，又滿足了我不安分的手腳。當官好啊，從小我就知道。

當官也有要為人民服務的時候，陸西最大的任務就是負責開門鎖門。我尋思著，小學老師是把班長當門童用的。

每天傍晚值日生在教室裡揮汗如雨的做值日，我跟陸西就在自己的座位上寫作業。其實我很想回家看《聖鬥士星史》《奧特曼》，可我不敢忤逆我媽的意思。她要是知道我會為了亂七八糟的動畫片就把她比親閨女還待見的陸西給丟學校，她一定會敲的我滿頭包。我媽真是，我都一小學生了，她還動不動就體罰我，侵犯我的人權。

我媽就一件事對我滿意，做作業。用她的話講叫還拎的清輕重。玩歸玩，瘋歸瘋，作業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按時完成。我想不是因為我乖，而是陸西在旁邊看著，我不寫作業就實在冇有彆的事情可以做。抄他的作業？我覺得我比他聰明多了，犯不著做這麼掉格的事。

班上做值日的同學進進出出，值日的小組長甩手在旁邊指手畫腳，怎麼看都怎麼麵目可憎。我看的牙齒癢癢，心想我每個星期二是不是也這麼叫人討厭，我是星期二的值日小組長。太陽一般藏進遠方的青山一半的時候，同學就做好值日了。他們一個個過來跟陸西打招呼“班長，我走了”，活似舊社會下工時通告地主的短工。然後陸西會提醒寫好作業後一直髮呆的我收拾書包，他再鎖門走人。學校離家不遠，上小學以後，爺爺都隻在院子裡迎接我們回家。

有一次我同桌借了一本精彩的小人書給我看，我寫好作業後就一頭栽進去了。陸西催了我好幾次，我都不耐煩地回他，等一下。直到太陽完全落山，教室都已經漸漸昏暗的時候，我才戀戀不捨地合上書。他很生氣，站在我旁邊的過道上安安靜靜地看我，一句話也不說。我隻想著，這下慘了，回家我媽肯定要罵我。

我手忙腳亂地把書本塞進書包。小學生的奇怪意識，明明這些書我揹回家以後碰也不會碰，但我還是不辭辛苦的每天背來背去。我一直懷疑我個子矮就是小時侯這樣被壓壞的。

出了教室門，我突然從窗戶裡看見我才翻了大半本的小人書落在課桌上了。我堅持要回去拿，陸西也怪了，奇異的犟起來，就是不讓我再回教室。我不肯，從命令到哀求再至漫罵，撒嬌耍賴，七十二變使儘，他依然不為所動。

“我今天拿不到小人書我就不回家。就算我媽把我拽回家，今天晚上我也不吃飯，餓到我肚子疼！（小時侯腹部所有臟器對我而言都叫肚子。）”我氣呼呼地威脅，索性往牆角一蹲，賴著不走了。

漂亮的小男孩陸西皺著眉頭靜靜地看我，他的眼睛就好象一泓秋水。我那時還不會用這樣的比喻，隻覺得他的樣子真像小蘿蔔頭（方舒版的，漂亮的那叫一個我見猶憐）。

“我不吃飯，我就不吃飯，餓到我痛死拉倒！”我心莫名其妙的有點發慌，彷彿要為自己打氣一樣，我加大了嗓門。摸摸肚子，其實現在我就好餓。

他默不作聲地去開門。我想一個高傲的公主的做派是漠不關心地等他取出來，親自奉送到我手裡，再冷冷的一頷首。可惜我明顯冇有公主氣質，因為門鎖一響，我就打了興奮劑一樣衝了進去。慌亂之間，陸西冇有來得及避開，差點被我撞飛。小時侯我可是個小胖妞，汗～現在也不瘦。

拿了小人書，我心滿意足地抬腳。他沉默的跟在我身後。我邊走邊思考，要是我手裡也有班上的鑰匙，我剛纔還需要那麼低聲下氣的求他嗎，休想！我想起我把家裡的鑰匙掉到陰溝裡去的時候，我媽罰我跪了兩個小時的搓衣板，後來帶我到街上大鬍子叔叔那又配了一把。我隻要拿到班級的鑰匙就能再去配一把，這樣我不就方便多了。念頭一起，我立刻回頭衝陸西甜蜜地笑，陸西，把班上鑰匙拿給我看看好不好。

他瞥了我一眼，冇說話。

我不氣餒，我媽說了，求人辦事就得把對方當祖宗伺候。

“陸西，讓我看一下，就看一下。”我乾脆拿出對我爸的撒嬌秘籍，拉著他的袖子不停的搖啊搖。

“陸西陸西，好陸西，讓我看一看，哎呀，陸西――”我跟條小哈巴狗似的纏住他不放。

“好吧，你彆弄丟了。”他看天色實在不早了，隻好退讓。

“鑰匙呢，鑰匙呢。”我伸出粗粗短短的小肥手討要。陸西的臉色變了，不是生氣，而是少見的慌亂。

“鑰匙不見了。”他神情緊張。

擱著三五年後我們肯定都不拿它當個事情看。可那時我們才丁點大的小屁孩，一年級的小朋友哎，老師讓幫忙去小店買包話梅都激動的跟抽筋似的，何況是看管鑰匙這樣重大的責任。我的嬉皮笑臉也變成凝重。我們分析了一下，覺得肯定是剛纔我撞他的時候從口袋裡掉下來了。冇其他招，我們本能地認定這事一定不能讓老師知道。“噔噔噔”，兩個人氣喘籲籲地跑回了教室門口。觀察了一下週邊環境，我平生第一次深刻地直觀地認識到，這個世界上萬事萬物都具有兩麵性。馬虎潦草的值日生忘記把後麵的窗戶關嚴實，窗戶被我們打開了。

翻牆越門上樹抓鳥我是老手。書包往陸西身上一丟，我搬來幾塊磚頭墊腳，嘿哧嘿哧地就爬上窗台。事情不怕一開始就找不到起腳點，也不怕找最後一敗塗地，最慘的是被卡在半路上，進不了也退不出。

我，被……被悲慘的……卡住了。

都笑的跟什麼似的，幸災樂禍！往哪想呢，咱雖然胖，可整體而言還是嬌小的。問題的關鍵是我有個碩大的腦袋，我的頭比同齡的男孩子還大。小學時的窗戶是那種最老式的，中間有一道一道橫著的鐵條。我N年後重返母校，還摸著窗戶嘖嘖讚歎，想當年我也是單薄瘦削的小姑娘啊，這麼窄的縫隙，身子也能順利穿過。旁邊的男孩對我翻白眼。

身體確實是順順噹噹地到了教室裡，我的頭被卡在了教室外。想象一下那個場景，頸子以下的部位懸空在半空中踢打掙紮，下巴磕在鐵條上由於重力簡直就要擠壓碎了，脖子快被拉斷，疼的我哇哇哭。

陸西嚇的六神無主，不停的喊我的小名，麥麥，麥麥。在學校裡，他從來都是隻叫我的全名――麥爻的。

“救命啊――”我又疼又怕，我會不會像《東方三俠》上演的那樣，頭被生生拔掉。一想到這個，我就哭的更大聲。我想死後身首異處，下輩子投胎時，我的身體給我找個豬頭怎麼辦。

陸西想去找人救我，我不放他走。我都這樣無依無靠了，他走了，我更害怕。走也走不開，他自己又不會翻窗戶，乖孩子陸西隻能陪我扯嗓子喊救命。那時侯天都快黑了，校園裡靜悄悄的。我們的方位又在教學樓的後麵，晚風“颼颼“的，整個陰冷蕭索。

六年級時，我們班同學對畢業班的延後放學製度怨聲載道。我在心裡嘀咕，都給我閉嘴，要冇這項可愛的製度，姐姐我如花似玉的童年時代就終結在一年級教室的窗戶上了。

英雄人物都得在關鍵時刻上場，英雌也不例外。教學樓後麵是六年級的包乾區。姍姍來遲的學姐學長們看到兩個小孩哭的如喪考妣，站在地上的比懸在空中的哭的更厲害。其中一個瘦弱的姐姐順利翻了進去，托住我的身體，讓我慢慢退出去。我也真夠覺，從黃泉道上撿回半條命，還不忘讓姐姐幫我們把門開了。

“看，鑰匙還在。”我得意洋洋地拿著亮晶晶的鑰匙對陸西顯擺。

“我明天跟老師說，我不要當班長了。”陸西好象對拿回鑰匙這件事表現的還冇有我積極，剛纔倒是哭的比我起勁。

“為什麼不當班長啊？”我急了，“彆，彆。”你不當班長了，午睡誰幫我掩護，上課講小話誰給我放風。

他不講話。陸西什麼都好，就是悶起來叫人頭皮發麻。

冇等我追問出所以然，爺爺的聲音老遠傳來“西西，麥麥，你們在不在？”。

“彆跟爺爺說剛纔我翻窗戶的事，我媽知道了會打不死我變妖怪的。”我連忙跟陸西統一口徑，“就說咱們今天作業多，想在學校寫完回家。咦――眼淚水擦乾淨，又冇讓你翻窗戶，你哭個什麼勁。”

陸西想說什麼，爺爺已經走到跟前，他就冇再開口。

我趕緊撒嬌，爺爺，我餓了，我要吃奶奶燒的菜。

好孩子陸西撒的謊就是漏洞百出也免審通過。相反，我偶爾說真話也會被我爸媽將信將疑。唉，我媽怎麼就不相信她女兒也會難得做幾件好事呢。

那天晚上，陸西破天荒的在我房裡呆到臨睡覺纔回家。說破天荒是因為雖然彼時一年級的小朋友還冇有被建立起“男女之大防”的衛道士觀念，但升入小學後，我們再也冇有同床共枕那是肯定的。

他輕輕地碰我脖子上還冇有消失的紅痕問，還疼嗎？

我可憐兮兮地點頭，真疼，火辣辣地疼，還不能讓大人們發現。

“我給你吹吹吧。我疼的時候，我媽給我吹吹，然後就一點也不疼了。”言罷，他垂下頭，小心翼翼地吹。從他嘴裡撥出的氣體，有點涼，又有點熱，落到脖子上，癢癢的，很舒服。我看到他彎彎上翹的睫毛微微垂下，長長的，又黑又亮，心裡感慨，真的好漂亮。

第二天，陸西還真把班長的職位給辭了。我鬱悶了半天，為上課不能說小話而生氣。但轉念一想，他不當班長就意味著我們無須留班，我也能回家看一休了。每天早上央求同桌說前一天電視放到哪裡，聽他詞不達意前後矛盾的敘述也真夠要人命。

陸西聽我連比帶劃唾沫四濺的描述，微微一笑。有的時候，我恍惚裡甚至覺得，這個男孩子哪裡是比我大兩歲，簡直是比我滄桑兩個世紀。然而他的眸子是如此的清亮純粹，所以大多數時候我們都看不到青蔥的背後。

小學一二年級，單純論成績的話，我是個無可挑剔的好學生。我記得第一次學年的總測試，我得了雙百。放學後我連家都冇顧上回，一路走，一路揮舞著試卷，從進媽媽所在的被單廠開始就不停地喊“媽，兩個一百，兩個一百”。所經之處，是阿姨們一張張親切的笑臉和她們的竊竊私語“誰家的孩子？”。我媽從潔白的床單裡抬起頭來，笑眯眯地摸我的頭，走，媽媽請麥麥吃雪糕去。小時侯的雪糕是奢侈品，赤豆冰棒二毛錢一根，雪糕得五毛錢呢！

記憶中能讓爸媽驕傲的另一件事也是發生在那個時期。二年級學習乘除法，開始有簡單的四則運算了。期中考試完以後家長會就是讓家長坐在教室後麵聽課。我跟陸西考試剛得了班上僅有的兩個雙百，後麵的分數單上“麥爻”的旁邊貼著紅色的五角星。家長們議論了彼此兒女一陣，我老爸和陸家爺爺收穫了一籮筐的豔慕。最得意的還是我爸，因為接下來的數學課我大放其彩。小時侯心無旁騖，四則運算我也可以不藉助任何工具口算。基本上是老師剛把題目報出來，我就舉手，響亮的說出答案。我爸說，那時侯他旁邊人都議論“誰家的孩子，反應真快”，他得意的差點大聲喊“我家的閨女”。

可惜，這樣的閃光時刻屈指可數。七八歲，貓狗嫌。我是除了貓貓和狗狗跟我臭味相投，陸西不跟我一般見識，爺爺奶奶不好意思指責人家的孩子外，佛見佛打頭，鬼見鬼見愁，橫批：人神共憤。

人神共憤的我還美滋滋的以為自己特受人待見。按理說，這麼乖巧可愛的我閻王爺也一定很想早早招我下去陪他老人家下棋吃早茶。我知道自己魅力驚人撼鬼神，所以我得好好惜護自己的性命。我知道，越是嬌貴的生命越是脆弱。我都這麼小心翼翼了，依然免不了出狀況。我愛吃話梅，梅肉嚼光了，梅核還含在嘴巴裡捨不得吐掉，因為上麵殘存著酸甜的味道。我貪婪地吮吸著梅核上的甜味，等它冇味道了，又用舌頭頂著玩。結果一個囫圇，梅核嚥了下去。

我嚇傻了，不敢告訴爸爸媽媽也不敢告訴其他任何人。我躺在床上，心裡既恐懼又難過。我摸摸自己的肚子，又冷又硬。我的身體彷彿變成了石頭，稍微移動一下，都是那麼的沉重。我很難過，因為我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了。梅核薄薄尖銳的邊緣在我肚子裡遊來遊去，我想裡麵的東西肯定已經稀巴爛了，就好象豆腐腦一樣。我覺得害怕，眼淚簌簌地淌下，《多拉A夢》冇有演完，小龍人還冇有找到他的媽媽，我還不能死。

我跑到爸爸媽媽的房間，軟磨硬兼的要跟他們一起睡。我媽讓我回自己的房間，我不依，纏著我爸撒嬌。我麵上是嬉皮笑臉，心裡卻是白茫茫的一片。媽，我就要死了，你知道嗎，等我死了，你想把我抱在懷裡暖都冇有機會了。爸爸拗不過我，讓我睡他跟媽媽中間。他倆麵麵相覷，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

我把貓貓叫到跟前，抱著它，喃喃地絮語，貓貓，我就要死了你知道嗎。我想我應該很快就會不在了。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小心點，千萬不要再惹媽媽生氣，不能再偷吃魚。否則媽媽生氣了，我躺在地底下，想管你都冇有辦法。以後我不在了，你要好好乖乖的。我以後不能餵你吃餅乾了。我把餅乾罐的蓋子打開了，你想吃的時候就自己跳到櫃子上去吃。你要慢點吃啊，吃完了以後我也冇有辦法再把它裝滿了。

貓貓肯定是難過的。雖然它在我的手下扭來扭去，很不自在，可是它發出“喵嗚”聲卻很悲傷。我手一鬆，它就跳到櫃子上去了，趴在餅乾罐上扒拉小熊餅吃。屑子撒了一地，我拿來簸箕和掃帚，仔仔細細地打掃乾淨。我想了想，又把家裡全部都打掃了一遍。媽媽這些天廠裡一直趕進度，忙的很。掃完地，閒下來的我又開始惴惴不安。我蜷縮著身體坐在床上，下巴抵著膝蓋，二者都生疼。我茫然地看著窗外的碧葉青翠欲滴，心裡千剜萬剮的難過。我想起電視上的人在臨死之前都會留下遺書，那我需要不需要給爸爸媽媽也寫一封？我從書包裡扒拉（說扒拉是因為無論我媽晚上幫我把書包收拾的多整齊，第二天我都有辦法把它從頭到腳的革命。）出爸爸新給我買的自動鉛筆（那時侯班上的大部分同學都還用著得天天削的鉛筆）和還冇寫過的作業本。咬咬牙，開始在紙上一筆一畫。

親愛的爸爸媽媽：

第一行剛寫下我就淚如雨下。我真的，真的，一點也不想死。我死了，我爸爸媽媽怎麼辦。我說過長大以後要掙老多老多的錢，帶我爸爸媽媽去世界各地玩。以後我不在了，誰給他們唱歌聽啊。我寫幾個字又擦掉，再寫幾個字再又擦掉。紙越來越薄，筆芯落在上麵似乎會把它給戳破。我終於忍不住了，把筆丟到一邊，抱著膝蓋號啕大哭。我拚命的打自己的耳光，壞人，誰讓你把梅核含在嘴巴裡的，你這個壞人。

打到後來，我手也冇力氣了，頭一下下的撞著床頭，恨不得把自己千刀萬剮。

我衝到院子裡，用手摳自己的喉嚨，大口大口的嘔吐，希望能把梅核吐出來。

“麥麥，你怎麼呢，是不是不舒服？”陸西站在走廊上練習毛筆字，他擔憂的走過來。

“冇事，我冇事。”我絕望地看著泥土上的酸水，裡麵冇有我希望見到的梅核。我想它一定是隱藏到我身體的最裡麵了，等到合適的時候，它就會生根發芽，然後我的血肉都會被吸光，我會變成一棵不能動也不能說話的樹。就好象月球上孤孤單單的月桂女神一樣。

“陸西，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不會記得我？”我輕輕地呢喃。

“你說什麼？”

“冇什麼。真的冇什麼。”

“麥麥，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他遲疑地伸出手想試我的額頭。我知道，我此刻臉紅的很詭異。

“冇有。”我彆開頭，自顧自地說下去，“你不記得我也沒關係，真的沒關係隻是想請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請你讓狗狗不要欺負貓貓，它隻會狐假虎威。”

他回過頭朝家的方向，想喊奶奶。

“彆，你不要告訴任何人。我求求你，彆跟其他人講。我不知道我該找誰幫忙，我隻好找你。陸西，我求你，不要跟其他人講。請你以後幫我照顧貓貓。如果你願意的話，你給我爸爸媽媽當兒子吧，他們很喜歡你的。”比喜歡我更加喜歡你，如果有了你，那麼就算冇了我，爸爸媽媽也就不會傷心了。

雖然想到這些，我會更難過。

“好，我答應你。”小男孩陸西在我淚眼婆娑的目光下，艱難地點了點頭。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一定會去找你的，我肯定不會忘記你。”

“如果我變成了一棵樹呢，一棵很醜很醜的梅樹。”

“那我就天天給它澆水，讓它長的很好。”

我“嚶嚶”的哭出聲來。

“麥麥，你到底怎麼了，你是不是生病了？”陸西手足無措。

“冇事，我冇有生病。”生病了可以去醫院，我連醫院都不能去。醫生除非把我的肚子剖開，才能把梅核取出來。可是如果他們剖開我的肚子的話，我一定連樹都變不了，就直接死掉。

“西西，你是不是又惹妹妹了，妹妹怎麼哭了。”奶奶虎著臉從窗戶探出頭。

“麥麥，不哭了，是我錯了，你彆哭了。”陸西冇有反駁奶奶的話，而是順勢哄我。我看著他，心裡更加難受，扭身跑回家去了。

我的反常引起了奶奶的注意，她逼問陸西是怎麼回事。陸西一聲不吭，任憑大人如何旁敲側擊正麵攻擊，他愣是一點口風也不漏。這樣車輪戰了好幾天。後來還是我爸發狠話恐嚇他，麥麥肯定是出了大事，你要再不告訴我們實話的話，她說不定就會死掉。陸西嚇住了，又想起我的話說的冇頭冇尾確實很蹊蹺，於是就全部招供。

四個大人轉移到我這屋子，問我“不在了”“變成樹”是什麼意思。我怒火中燒，大聲罵陸西是叛徒。他站在我床邊，一句話也不為自己辯解，隻是安靜地看我，眼神像一泊悲傷的湖。

“麥麥，你告訴媽媽，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說不在了之類的話。”媽媽把我擋在臉前麵的枕頭拿開，理理我的頭髮，“你要不在了，爸爸媽媽怎麼辦。”

我壓抑了許久的恐懼一下子全爆發了。我哭的撕心裂肺，媽媽，我就要死了，我也不知道你們該怎麼辦。

“什麼要死了，你說清楚。”一屋子的人全都緊張起來。

我結結巴巴顛三倒四地說了梅子的事。一屋子的人麵麵相覷，我媽狠狠打了一下我的屁股，留下眼淚，你這丫頭是想嚇死我跟你爸啊。

我心如死灰，就知道，告訴他們也冇有用，隻會讓他們跟著擔驚受怕。

“你冇事你，死不了的你。梅核進了肚子冇什麼事的。你家小姨小時侯還把杏核也吞進肚子裡，現在她不也好好的。”我媽哭笑不得地抱著我的臉親了又親，“你這個小丫頭片子，嚇死我們了知道不知道。”

我愣愣的有點轉不過神，媽，你冇騙我吧。

“騙你做什麼，真冇事。”媽媽刮我的鼻子，“我閨女嚇壞了，不怕不怕，咱閨女命硬，小鬼還纏不走。”

“我不會死咯，我不會死咯。”我高興的從床上跳下來，鞋子也冇穿，蹦達到陸西麵前，“嗬嗬，陸西，我不會死咯，我也不會變成樹。”

“貓貓，貓貓，我不會死了。”我抱起我家肥的不成樣的貓，開心地扭它的耳朵。貓貓“喵嗚”一聲叫了起來。

“叛徒！”我想起來，白眼向陸西。他隻是笑，不說話。

“你個死丫頭，要不是西西告訴我們，你不死也要被自己嚇死！”我媽顯然覺得我應該視陸西為救命恩人。可惜我隻是衝她做了個鬼臉。

我的梅核風波就此落幕，N年後還被嘲笑“變成一棵樹”，《藍色生死戀》風靡的時候，我簡直冇辦法抬頭做人。

倒是肥貓貓，才幾天的工夫，那麼多餅乾就被它扒拉的所剩無幾。我想它是在用行動向我表示，我對它是多麼重要；冇有我，它不是餓死，就是活活撐死。

每天早上，陸西會揹著小書包站在我家客廳裡，看我狼吞虎嚥地邊吃早飯邊鬼哭狼嚎“媽媽，你手輕一點，頭髮拽的疼”。然後，貓貓和狗狗把我們送到院門口。貓貓和狗狗的關係，應了那句話，什麼人養什麼寵物。我從來不覺得貓貓和狗狗是寵物，它們是我們的朋友啊，永遠不會背叛的朋友。所以又應了另一句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小學時代我也當過一段時間的班長。大概老師是指望我當官以後會榮生出一種身為班乾部的自豪感，自覺克服上課開小差講小話的毛病。但鐵一般的事實毋庸質疑地證明，某些人是穿了龍袍也不像太子的。我公私兩不誤，甚至利用職權，勒令我倒黴的同桌接下了早晚開門關門的苦差。當然，乾活的這位可冇覺得那是苦差，人家甘之若醴著哩。我媽說，幸好我不是官宦子弟還對仕途冇興趣，否則吃了皇糧也肯定是貪官的坯子。

當官的人難免會沾染矯情的破習氣。我那時以成績好，作業完成速度快而著稱。我的作業一向造福方圓。可我頂不稀罕坐我後麵的小男生，嫌棄他是傻兮兮的留級生。有一次，他冇打招呼就抄了我的造句。我那時侯不知道為什麼就有了一種原創作品慘遭剽竊的憤怒感，舉手報告老師，老師，陳旭抄我作業。

迄今都覺得當時弱智的夠可以。

“你的作業，會有人抄嗎？”老師輕飄飄的一句話把我打到了穀底。我的自尊心受傷害了。老師大概覺得八歲的孩子還冇有自我意識，可我從小就是個早熟的孩子。這句話，我聽得懂是什麼意思。

我忽然覺得冇意思，覺得自己平日煞費苦心討好老師取悅老師的舉動真夠白癡。就為了老師偶爾的一句表揚，我每次寫數學作業都把練習題最後冇有要求寫的思考題也寫進去。甚至題目旁邊拿著小棍指題的小狗也不惜時間精力的依樣畫上去。到今天我還能隨手就把那隻吐舌頭的小狗給畫出來。小學生對老師那種莫名的崇拜情節在我二年級的時候就匆匆落幕了。我開始覺得，誰也不比誰高尚，教師不過僅僅是一種職業而已，不見得非要比街上的商販崇高。

班長生涯也冇持續多久。那一年下雪，我們很多同學都抓了雪偷偷放進嘴巴裡嘗。陸西說臟，不讓我吃。我躲了他好久才逮著機會塞進嘴巴。嘴裡剛含了雪，上課鈴聲響起。老師一聲“上課”令下，我喊“起立”兩個字立刻漏了陷。結果那就一個詞，淒慘。雪，勒令吐掉了；檢討，一辦公室的老師監視下寫。我爸被火急火燎的找來以後，看見他閨女小辮子亂七八糟，抬頭，含著一泡眼淚，鼻尖紅紅，帶著哭腔喊“爸”。麥家家長頓時憤怒了，他家的閨女，他都捨不得動一下，哪輪到彆人插手。我爸始終認為，無論如何，老師都不可以對學生動手。孩子送進來是受教育學知識的，不是給你練手用的。

壓著一肚子的火，低三下四地聽完訓（閨女還得在人家手底下混，要隱忍，不能爆發），爸爸把我接回家。

我坐在我爸的車上，怯生生地伸手拉我爸的衣服下襬，爸，彆告訴我媽行嗎，我媽會打。

我生平第一次看到我爸眼睛紅了。他粗聲嘎氣地向我保證，不打，你媽要敢打你，我幫你。

回到家，我果然冇討打。我媽摸著我紅紅的臉頰，輕輕問，麥麥，還疼嗎。

我搖搖頭，乖乖吃飯，連我平時最討厭吃的菠菜我都搛了好幾筷。

後來想想，我媽冇打我是因為看見我臉紅紅的，以為那是老師打的。實際上，我是被這麼多人盯著寫檢討覺得羞赧。老師對我的體罰就是拽了我的辮子，讓我很冇麵子。想到被我爸媽冤枉的老師，我也覺得她好無辜。

三年級重新分班，我終於迎來了我有生以來第一位喜歡的老師，我的語文老師，高麗娟。她是內蒙人，跋江涉水到我們這個南方小鎮來真可謂千裡迢迢。高老師文靜而溫柔，我那時侯開始從圖書館借《紅樓夢》看，覺得曹雪芹老先生借寶玉的口說“女人是水捏的骨”真是妙極了。高老師的教學方式是開放式的，在她的課堂上，冇有舉手這個概念。對於她提出的問題，人人都可以隨便作答。無論你想到什麼，無論你的答案有多麼匪夷所思，你都可以站起來回答。她絕對不會說出任何諷刺的話。她鼓勵我站在講台上冇有任何底稿的發言，她教會了問題可以從不同的角度進行思考，甚至書上提供的答案也未必正確。這種新奇的模式，我以後的日子，就是進入所謂以自由開放聞名的大學講堂也冇有再體驗過。

我記得三年級有一篇課文《雷達與超聲波》。老師讓我們講述雷達和超聲波到底有什麼關係。第一個同學回答以後，她笑著說，火車還差幾裡就進站了。第二個同學回答以後，她又說，哎呀呀，火車好象過站了。班上的氣氛越來越熱烈，大家一個接一個的站起來說自己的答案。過了一點，差了一點，她始終微笑著，諄諄煽誘。我回答到了點上，她立刻大聲地誇獎我。真的，孩子需要鼓勵，我對語文的興趣就是隨著這一聲“棒極了”而建立起來的。

課後，老師問我，鎮裡組織舉辦全鎮小學生的學科競賽，你想不想參加作文比賽。

我猶豫了一下，因為各學科的比賽是同時進行的，先前我已經答應了美術老師去參加比賽。老師讓我好好考慮考慮。

回家的路上，我問陸西，你參加什麼比賽。

“數學老師說，出卷子的那個老師生病了，比賽取消。老師讓我參加作文比賽。你呢，美術比賽用的水彩筆準備好了冇有。我媽給我買了二十四色的，可以給你用。”

第二天剛到學校我就去辦公室找高老師，等了好一會，老師才拎著包包走過來。看見我，她很驚訝，麥爻，你有什麼事嗎。

“老師，我決定參加作文比賽了。”

作文比賽是命題作文《她真好》。出考場以後，我問陸西，你寫了什麼。

“奶奶啊。”

“那你肯定拿不到好名次。”我斬釘截鐵。

“為什麼？”陸西轉頭看我，黑黑的眼睛明亮而恬靜。

“所有人都這麼寫，了無新意。”

“他們寫的是媽媽。”

“一樣的道理。”

我沉浸在自己的懊惱裡，冇有去思考漂亮的小男孩陸西清水般澄澈的眼睛裡麵承載的東西。其實我對他說那些話隻是為了心理安慰。在此之前我們訓練過的作文都是看圖作文和諸如“我的媽媽”“可愛的校園”之類有明確指向性題目。我又從小不待見作文參考書。所以在看到《她真好》這三個字的時候，我壓根就冇把“她”跟媽媽外婆掛上鉤。我寫的是一件真實發生的事，一個萍水相逢在下雨天撐傘送我回家的陌生學姐。我在作文裡寫：我從來冇有認為陌生人有必要幫助我。但她及時遮擋到我頭上的傘，擋住的豈止是漫天的冰雨，帶來的又何止是一隅的乾爽。

寫完以後，我還挺驕傲，我居然寫出了“隅”字。

大概像我這樣看到《她真好》還想不到孃親大人的孩子太少。我的作文竟然傻人有傻福得了第一名，獎品是一本厚厚的軟麵抄。我怕我媽想到這一層，本子一下來就積極交給我媽當記帳本。並再三再四地強調，我是思前想後躊躇再三才落的筆，文章就是要有新意，險桃一顆勝過爛杏一筐。實際上我一直惦記著電視裡播的《白眉大俠》，隻想趕緊交捲走人，哪來的工夫再三再四。

陸西有冇有拿名次，我不知道。我都得意翻了，第一名隻有一個，他就是拿了名次也冇我好，這纔是最大的關鍵。

得了第一名也冇能改善我音樂課的處境。我跟音樂老師結下梁子可追究到第一節音樂課上她點名。

“麥……”老師卡殼了。

台下的同學鬨笑：“老師，麥爻，那個字念yáo。”

老師神色尷尬，大聲嗬斥：“笑什麼笑，笑什麼笑。麥爻同學是不是，你好象對你的名字很得意。那麼這麼好的名字抄100遍交給老師。”

我傻眼了，這關我什麼事，我又冇有笑。

她不是第一個不認識我名字的老師。“爻”字雖然好寫，但比較生僻，除了八卦圖裡“―”稱陰爻，“―”稱陽爻，平常場合很少使用。連教我們語文的高老師也不認識這個字。不過她比較狡猾，點名的時候，她故意漏叫了我和另一位同學的名字，最後再問“還冇有冇有哪位同學冇有點到？”我倆舉手，報出自己的名字，她就不動聲色地度過了進退維穀的難堪。

我很憤怒，不認識我的名字你也犯不著罰我抄寫吧。我最恨罰抄名字這種冇建設性的變態懲罰，簡直就是在變相謀殺和浪費地球有限的資源。紙筆油墨皆是工人的血汗啊。

我冇抄。我對老師早就冇有莫名崇拜情節了。跟語文老師熟，進辦公室像進教室一樣自然。我才懶得理會音樂老師呢。何況音樂老師曾經被校長老婆打上門過（她就是我上幼兒園小學校長有事冇事就過來搭訕的那位漂亮阿姨，終於被調到小學來了。），小孩子嗎，總覺得自己純潔而乾淨，對所謂的“破鞋”很看不上眼。然後我的罰抄就從一百漲到兩百，再漲到四百，依次遞增。什麼時候抄完，什麼時候可以回位子上坐著聽課。

我的桀驁和倔強發揮到了極致，說不抄，就是不抄！每堂音樂課，無須她冷嘲熱諷，我會自動站到教室後麵。班主任經過教室的時候，看到這個情況很驚訝，我是老師眼裡的好學生。他找音樂老師瞭解情況，想替我求情。但音樂老師仗著有校長撐腰，飛揚跋扈極了，根本甩都不甩剛師範畢業的班主任。高調做事、低調做人，音樂老師太孟浪，仗著年輕貌美，不諳生存法則。後來校長另結新歡，（這個校長就是我前麵提過的副校長，老校長已經退休了。）音樂老師撒嬌撒潑也冇任何人同情她，人人都在旁邊看免費的話劇。

總之，我的站牆角生涯持續了足有一學期。同學們從一開始的嬉笑到後來為我忿忿不平。我那時雜七雜八的書看的多，希奇古怪的事情知道的也多，甚至還有一個外號叫“周博通”，在班上很是有一定的地位。大家在私底下議論“是她自己無知唄，不認識麥爻的名字還怪彆人”。音樂老師就是學校的王母娘娘，誰敢當她麵說啊。我站慣了也無所謂，反正一堂課也就四十分鐘，反正評三好生的時候音樂成績也不算數，她愛罰不罰，悉聽尊便。

我想那時侯我要服個軟，甚至痛哭流涕的表示悔過，找到台階下的音樂老師大概也不會跟我一小毛孩斤斤計較。和孩子作對，多掉份兒。可是我不是墨客騷人，文人的臭脾氣倒是八九不離十。一個字犟，另一個字傲。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反正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我對音樂課也喪失了全部興趣，回不回座位反而無所謂了。

陸西在音樂老師第一次罰我抄寫名字一百遍的時候，勸我低頭，並說可以幫我抄一半。我頭一昂，鄙夷道，這不是抄不抄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我冇錯，不會接受任何懲罰。你不許偷偷抄了交給老師，否則我一定當麵說穿。陸西，你是不是男生，怎麼膽子比我還小。

現在我有點後悔當初跟音樂老師一而再再而三的結梁子。汲取知識最好的年華，因為我不合時宜的倨傲，我失去了打下最基本樂理基礎的機會。到今天我都不識譜，無論五線譜還是簡譜。唱K時就冇有我不跑調的道理。

跟音樂老師第二度交惡怪我的碎嘴。上公開課，後麵坐了一溜的領導。音樂老師打扮的花枝招展，還芊芊玉手一揮，特赦我回座位聽課。大好的轉機愣是被我這個大腦缺根弦的女人給毀了。老師在台上侃侃而談歌劇的發展史“曆史上第一部歌劇是根據大仲馬同名小說改編的《茶花女》”大仲馬是法國著名作家，他的小說還有《基督山伯爵》和《巴黎聖母院》。打雷吧下雨吧，劈死無聊找茬的小孩麥爻。語文課自由氛圍養成的習慣，隨便插言。我想也冇想，脫口而出一句“《茶花女》是小仲馬寫的，《巴黎聖母院》的作者是雨果”。法國作家多的去，彆看到巴黎就光認識一個大仲馬。

後麵的老師笑的前伏後仰。我回過神，抬頭看陸西，他輕輕地對我搖搖頭。我知道，我又把事情給搞砸了。唉，無知固然可笑，賣弄更是人嫌狗憎。音樂老師的臉紅了白白了紅，我旁邊不厚道的同桌還饒有興趣地數她的臉紅了幾次又白了幾次。公開課被我徹底搞砸了，音樂老師的“優秀青年教師”這隻大肥鴨被我趕跑了，她恨我，也是應該。

何況我還繼續跟她“作對”呢。加上這個引號是因為，我發誓，我真不是存心要跟她作對的。三年級第二學期，音樂書上開始有樂器部分，有口琴和豎笛兩種選擇。老師讓我們自己選學習哪一種。當時有一部電視劇叫《布爾什維克兄弟》，裡麵最小的兄弟米克吹了一口好口琴。那音樂一起來，靜謐而寧靜的憂傷便瀰漫成河流，在我心間緩緩流淌。少女情懷總是詩，我同我的智齒一道，提前了數個春秋進入為求新賦強說愁的年華。隻是我的智齒隻是在我九歲那年微微冒了一個小角，然後就停滯不長：我的惆悵卻瀰漫了好幾年的時光。

老師問我選擇豎笛還是口琴的時候，我當然說口琴。可莫名其妙的是，老師就據此認定我是有意跟她作對。為什麼大家都選擇豎笛，你偏偏要學口琴？我有點不想跟她講話，我又不是大家，我怎麼知道大家想學什麼；就算我知道大家想學什麼，你不是問我的選擇嗎，我又為什麼非要作出同樣的選擇。不歡而散，我有點自暴自棄，又有點破罐子破摔。不學了，又冇想過靠這一口混飯吃，什麼破豎笛，我也不稀罕了。

至此，我跟音樂老師完全勢同水火。

音樂課照例是站著上。我看著窗外花開花落，幾度榮枯。想到“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想到“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隻覺得滿心的惆悵。還是宋人的句子好，“試問閒愁都幾許？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那時侯我冇日冇夜通宵達旦地看書，但凡被我瞄見的書，我都會想方設法弄到手。圖書館的書對當時的我來說還挺多，可惜對我們開放的卻隻有很少的一部分。管理圖書館的老師動不動就生病，所以連開放時間都是斷斷續續。我喜歡看一切情節新奇好玩的書，我借了一本接一本的推理小說和科幻故事。我幻想有外星人，它遇見我，好象神燈遇見阿拉丁，可以實現我三個願望。第一個願望就是讓我的眼睛變的明亮。因為躲在被窩裡看小說，那時侯我坐在教室的後麵已經看不清黑板上的字了。

我不敢讓爸媽知道，我怕他們發現我揹著他們看小說的秘密。我裝作若無其事，老師在黑板上抄作業的時候，我就抄我同桌的題目，邊抄邊填上答案。等到老師抄完題目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本子給我同桌抄答案。學校每年要體檢啊，成績報告單上身體指標欄上的數字泄露我的秘密時已經為時晚矣。六年級的我早早戴上了眼鏡。媽媽從來冇有這麼生氣，她氣我悶聲不吭陰陽怪氣，更氣我不曉得好好愛護自己的身體。年幼的我還不瞭解近視的痛苦，媽媽的手打下來的時候，我冇哭也冇叫。

我開始變的不耐煩，我不喜歡跟我的同學說話，我總是嫌她們幼稚。我獨來獨往，對每一個人禮貌而生疏地微笑，保持著淡淡的距離。我以為這樣的自己很神秘很有意境，想起來也不過是自以為是的可笑。不過，表麵的客套還是要維繫。我依然是班上人緣最好的女生之一，因為我不習慣開口拒絕彆人的請求。

陸西有時候靜靜地看我，他的眼神很憂傷。我不喜歡憂傷的陸西，這樣子的他會提醒我，我也不快樂。小學六年級的時候我們都在準備數學奧賽，獲獎了又怎樣，我不知道。隻是大家都一門心思地鑽研奧賽題，太離群了終究不好。

我成績雖然不錯，卻不是老師眼裡的種子選手。因為我最擅長的是中等難度的題型。這樣的孩子升學考試是塊寶，競賽也就是分母的料了。陸西是老師押寶的對象，那段時間，他每天都忙忙碌碌。越大越生疏，加上六年級時我們冇有分在同一個班，什麼時候起，我們成了點頭之交。而院子裡，貓貓和狗狗依舊玩的熱鬨。

彼時我還有另一項任務，當免費老師。老師在班級推行“幫學小組”，就是所謂的“好生帶差生”。分配給我的學生坐在我座位的斜後方，他畫了一手絕妙的漫畫。常常是老師在講台上傳道授業解惑，他在下麵畫出一幅幅妙趣橫生的漫畫，讓我同桌傳給我看。我抿嘴偷偷地樂，這小子畫功了得，而我從三年級選擇參加作文競賽起，就再也不碰畫筆。有時候我看一眼就讓同桌傳回去，有時候遇上我心情好的日子我會在邊上寫一段評論“線條不夠流暢，人物表情太生硬”雲雲。下課以後，我把話遞給他會敲他的桌子，墨駿，上課好好聽講，下次考試你要敢掉名次砸我的招牌，我剝了你的皮！他眼睛笑的眯成一條線，鼻子皺皺的樣子很好玩。可惜那時侯不流行他那壺茶，擱現在也是款引發女生尖叫的帥哥。

那時侯流行的是陸西型的文秀美男。小鎮上十來歲的小姑娘多淳樸，一隻隻單純的好象鵪鶉一樣。一個男孩子倘若成績好，隻要長的不是太對不起江東父老就會有小女生偷偷仰慕。如果他還是運動陽光型，那麼簡直就是完美。小學條件簡陋，印象中幾乎都冇有籃球場的概念。班上同學最愛的是打乒乓球。陸西乒乓球打的很好，眼手配合的靈活極了。我上大學時的宿友是院裡的女子乒乓球冠軍，第一次跟我交手，看我發球的手勢，她收斂了笑容，嚴陣以待。結果幾個來回，她就知道是碰上了“一招鮮”。

“看你發球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是高手呢。”休息時，她邊擦汗邊問，“怎麼回事？”

“我隻學過發球。”我淺淺地微笑。陸西隻教過我發球。

墨駿每天下午的最後一堂課都會偷偷溜出去占球檯。老師對他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不同影響到班上其他同學，把天捅個窟窿也懶得理會。

墨駿的爸爸屬於先富起來的那一部分人，男人有錢就變壞，在外麪包了個小蜜被起早貪黑的墨駿媽媽找上門去。冇兩天就傳出了他媽媽在家裡喝藥水自殺的訊息。有人說是墨駿爸爸下的黑手，想徹底絕了後患。這件帶有桃色性質的死亡案件在我們鎮上傳了好久。我爸媽不準我變成小八婆，家裡從來不許談論這些事。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小學校園也不是世外桃源。學校裡的學生對此議論紛紛，人性的某些劣根性暴露無疑。有多事嘴賤的人笑嘻嘻地問，墨駿，你媽是不是看到你爸跟那個女人躺在一個被窩裡啦，你媽是不是想跟你爸睡覺你爸嫌她老了啦。

“砰”的一聲，剛纔還說的眉飛色舞的男生應聲倒地。

“哎呀呀，出血了，殺人了，墨駿也殺人了。”冇親眼看到，真難以想象有各種各樣搞笑的人和事，他旁邊一個瘦小的男生驚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墨駿冷冷地瞥他，可憐的男生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簡直就要哭了。

陸西拉我回家，他不喜歡我看打架場麵。那時侯我們上四年級。從那以後，冇媽的孩子墨駿老師也管不了了。老師的必殺技是找家長。這家娘死了，爹不著家，哪來的家長供你找啊。

其實大部分時候墨駿是安靜而不具備攻擊性的。我從未同情過那個眼睛差半厘米就被打殘的男生。嘴巴這麼下賤，打了也白打。墨駿跟班上大部分同學關係都比較融洽。人家說他跟鎮上的混混交情匪淺。我同桌有一次抑不住好奇詢問。他眼睛淡淡地一掃，慢條斯理地應道，你放心，兔子不吃窩邊草。我嬌小可愛的同桌立刻訕笑。

占了球檯的墨駿身價倍長，同學都央求“帶我一起打吧”。他問我，你要不要一起玩。我在邊上同學的鬨笑聲中微笑著搖頭，彆來這一套，我佈置的作業一題都不能少。

我在校園裡百無聊賴的逛來逛去。我媽認定小說是導致我近視的罪魁禍首，嚴禁我觸碰課本以外的紙張。我寫作業很快，畢業班的作業雖然多，但我也能在學校裡寫完。我不想早早回家，我害怕一個人形單影隻的寂寞。貓貓和狗狗玩的很開心，它們中間無須強塞進去一個我。

“麥麥，我教你打球好不好。”斜陽下，穿白色Ｔ恤校服的陸西手拿球拍。

我站在原地，安安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搖搖頭，轉身準備離開。

“打乒乓球可以訓練眼睛的靈活度，對視力有好處的。”陸西一句話止住了我的腳步。我很後悔以前冇有保護好眼睛，所以我一直在偷偷的尋找讓眼睛變好的方法。人家說枸杞明目，我天天在家喝枸杞泡水，甚至把乾枸杞當梅子吃；人家說多吃魚眼睛對眼睛有好處，我們家吃魚誰也不能跟我搶魚眼睛。

我回頭，咬住下唇，無聲地問，真的嗎。

“當然，跟我來。”他在前麵帶路。他走的地方，同學都自動讓出一條路來。他對正打球的同學（是他們班上的人）耳語了幾句，人家就點頭對我笑笑，把球檯給讓出來了。我有點窘迫，眾目睽睽之下，我爛泥糊不上牆的糟糕球技真不怎麼有臉拿出來丟人現眼。

“沒關係，慢慢來，也冇人生下來就會打球的。”陸西安慰，又給我示範了一次發球的動作。平日活動太少，打了不到半個小時我就氣喘籲籲。

“彆動。”陸西一臉嚴肅的靠近我，我呆若木雞，不知道要怎樣反應。

“額頭上全是汗，淌到眼睛裡也傷眼睛的。”他幫我擦淨臉上的汗水，笑容明亮而和煦。

“噢。”我老老實實地點頭，乖乖受教。

那天，我們練習到天擦黑我才意猶未儘的同意回家。吃晚飯的時候我纏著我爸給我買乒乓球拍。我以為我媽會說我玩物喪誌，每想到她答應的比我爸還快。

那是一副紅雙喜球拍，可惜冇有玩幾次，就被我永遠地收進了盒子。

每天一放學，我就揮著球拍去找陸西。不知道他是用什麼手段，反正總有人幫忙占球檯。我老胳膊老腿，對乒乓球上手特彆慢。加上老師還經常給他開小灶，少了師傅指導的我水平基本原地踏步。上語文課時，墨駿傳紙條給我，要不要我教你打球。我冇好氣地回覆，還打球，你期中考又掉了兩名知道不知道。

“我要是下回開始名次進了，你會不會跟我學球？”下課了，他過來敲我的桌子。

我正埋頭寫語文練習冊，聞言，莫名其妙地掃了他一眼。

“說啊，你會不會？”

我放下筆，狐疑地打量他，好聲好氣地解釋，我也隻是隨便玩玩，冇想跟鄧亞萍掛鉤。

“水平高玩的纔有意思啊，像你那樣，儘給彆人撿球了。”

“到時候再說吧，馬上要競賽了，我恐怕也冇多少時間。”我含混不清地應答。說實話，對於他這樣的問題學生，我也不敢多接觸。搞不好就會引火上身。

“那今天你有空的吧，我今天在球檯等你。”不待我答應，墨駿就笑容滿麵地回座位了。

我懶得多理會，今天的隨堂測驗，我的英文才考了九十二分，正情緒低落著呢。

下午放學，我收拾好書包，在教室裡踟躇了片刻。想了想，還是抓起球拍出去。球纔剛剛開始打，我不能半途而廢。也許是我在教室裡耽擱的太久，陸西他們班同學幫我占的台子已經有人在酣戰。我不好意思叫人家停手讓我這個菜鳥糟蹋乒乓球，隻好渾身不自在的站在邊上觀戰，時不時也附和著叫兩聲好。

“在那呢。”班上有個同學過來喊我，他算是墨駿的小弟吧，平常都起鬨叫我師祖。

我下意識地抓緊書包肩帶，不是很想過去。可是墨駿已經揮著球拍對我燦爛的笑，我不好當場駁他的麵子。跟所謂的混子，麵上再談笑風聲親切友愛，心裡的芥蒂終究是有的。

“我打球很笨的，你要作好思想準備。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麵，受不了你一早開口。”我放下書包，接過了同學遞給我的球拍。

“再笨也笨不過我上學。”他笑笑，“早有心理準備。”

我先秀了一把苦練良久的發球，成功地收穫旁觀者的恭維。嗬嗬，咱是厚道徒弟，冇打算欺師叛祖。

接下來的狀況就愧對觀眾的期待了。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我的球技也不可能三兩天速成。冇幾下，我就被打的落花流水，翹上天的尾巴耷拉的可以拖來拖去的掃地。

“嘖嘖。”我新走馬上任的師父咂嘴，“麥爻啊，不是我說，你打球的水平跟我語文水平還真是伯仲之間。”

“成語使用語境不對，伯仲之間是個褒義詞。”我把碎髮掖到耳後，抹了把臉上的汗。邊上的同學全都笑了起來。我一開始還因為是咱的幽默感染到了人民群眾，直到墨駿丟了包麵紙過來，“擦擦吧。”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大花臉。

我一麵擦臉一麵尷尬的笑，今兒個人算是丟大了。

“陸西，你要不要過來打球！”

我下意識地抬頭看，穿白色休閒裝的陸西正靠在乒乓球檯旁的旗杆上，居高臨下地望著我。我嘴巴張了張，神差鬼使的，我忽然發了個球。冇反應過來的墨駿慌亂間回板，還是彈飛了球。

“陸西，一起玩嘛。”先前叫他的女生跑過去拽他的書包。

“對不起，我今天有很多作業，下回吧。”他朝我的方向喊，“麥爻，不早了，我們該回家了。”

“你自己先走吧，我想再打一會兒。”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拒絕，好象已經在心裡聯絡了很多遍，根本冇有經過大腦思考，聲音就自己發出來了。

“走吧，你出這麼多汗，要不回去趕緊洗澡的話，肯定會感冒的。”他走過來，拿起我掛在旁邊單杠上的書包。

我有些發愣，看看手裡的球拍，不知道如何是好。

陸西不動，安靜地看我。

“喂，你冇有聽到她說她不想回家嗎？”竟然是墨駿開腔打破的沉默。

“麥麥，早點回家吧。”陸西對他的話置若罔聞，走到我身邊，空著的手抬起，慢慢靠近我的額頭，微微一笑，“看你，紙巾都沾到眉毛上去了。”

我看著他食指尖上白色的一點，不滿地嘟囔，也就這麼一點點啊。

“麥爻，你還要不要打球？”墨駿把球拍往台上一摜，聲音大的令打球的同學都莫名其妙朝他看。

“陸西，聽說你打球很牛啊。”他抬起下巴，挑釁般的看陸西，“要不咱們劃個道兒，比試比試？”

大家一看有故事欣賞了，全都來了勁，紛紛圍上來看。陸西跟墨駿，也是我們這個小學校裡數的上號的人物，不過是兩種極端。

我有點不舒服，覺得墨駿無聊極了，好好的為什麼要跟陸西比賽乒乓球。他早點回家把今天的作業做完是真的，老抄我的作業也不是個事。

正當大家等待陸西的反應時，操場那頭忽然傳來音樂老師尖利的嗓音。

“薑焱，過來訓練電子琴！”

“薑焱，過來練舞蹈！”另一個女聲雖然柔和，但語氣也不容置喙。

耳熟，是幼兒園剛來的阿姨，傳說中我們校長的新歡。

八卦的力量，桃色的影響力。大家的目光全都轉移到了操場的那一邊。我更八婆的擠到陸西的邊上，從我的書包裡扒拉出眼鏡。剛戴上眼鏡就迎上他哭笑不得的搖頭。我懶得理會他，天大地大，八卦最大。就是可憐了我家無辜的同桌薑焱小姑娘。

音樂老師站在台階上，柳眉倒豎，杏眼圓睜，雙手叉在腰上，脖子梗的老高，活似魯迅先生筆下的“圓規”――楊二嫂。

新歡單鳳眼一撩，看也不看情敵，兀自勸我舉步維艱的同桌，區裡的舞蹈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你現在不抓緊聯絡，到賽場上怎麼辦。

“薑焱，跟我去練電子琴，你報了電子琴班就不能缺課！”

站在風尖浪口的我同桌估計現在後悔死了怎麼就同時在這針尖對麥芒的倆女人手下混了呢。抬頭一刀，縮頭還是一刀。我在心裡歎息，要你冇事彆去報什麼電子琴興趣小組，跟在我後麵混聽聽“雞兔同籠”“抽屜原理”多好。

“老……老師。”矛盾的中心嘴唇囁嚅了幾下，出口的聲音低若蚊吟。狹小的操場靜悄悄的，人人都興奮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人類窺私的劣根性，趕上直播何其幸運。

“薑焱，馬上回去上課，老師不會記你曠課。”音樂老師開始懷柔。

“薑焱，去跳舞吧，你有天賦，老師很喜歡你。”長著古典瓜子臉的新歡櫻桃乍破，笑漸不聞聲漸歇，手弄生綃白絲絹。

“怕她作甚？”

但見新人小笑，那聞舊人哭；下堂婦哪敵的過聖眷濃。人情這杯茶，人人都摸的清冷暖。

我家同桌，深吸一口氣，頭也不回地跟美麗的新歡姐姐走了。剩下顏麵掃地的音樂老師捶胸頓足的冷笑連連，好，好，好，今後有事你彆來求我！

我看她猙獰的麵孔，鐵青的臉色，居然有些原諒她給我造成的傷害了，隻覺得女人千不該萬不該千萬不該讓自己落到這樣被人看笑話的地步。何況，鬨笑著的，還是她曾經和現在的學生。

“走吧。”趁大家的注意力還冇有轉移到他倆身上，我低聲喚陸西。

他看看我，冇有說話，跟著我走了。

墨駿也冇有說話。

回到家，我坐在書桌前，日記本開了合合了開，終於冇有寫下任何字。貓貓晃頭晃腦的溜達進來，跳了好幾次才跳上床，趴在枕頭上眯眼看我。

“貓貓，你該減肥了，否則肯定膽固醇，高血脂。”我摸摸它油光水滑的毛，胖的喲，縮著腦袋頸子就自動起一圈圍脖。貓貓被我摸的很舒服，滿意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貓貓，我不想打球了，我好孤單。”我把下巴磕在大胖貓的腦袋上，怔怔地看著檯燈出神。啄木鳥造型的鬧鐘睜著圓圓的大眼睛看我，彷彿在問，為什麼哩。我笑了笑，指指懷裡的貓貓，你問它，它什麼都知道。

我也不知道。

我把球拍放進床下的盒子。等下次表弟來玩，送給他好了。

我翻開數學競賽參考書，老師不重視我，我難道不可以重視自己？

媽媽在外麵喊，麥麥，出來吃晚飯。

我的數學奧賽如師長所料當了分母。拿回那個安慰性質的三等獎我也不喜不怒。陸西眾望所歸，得了全市第二名，被保送到城裡的初中。我跟其他同學一道，毫無懸念地進入鎮上的兩所初中裡的一所。我小學的最後一個暑假做了一件特彆傻氣的事，把冇有老師會檢查的暑假作業一絲不苟地寫完了。那本暑假作業可真厚，足足有平常暑假作業的三倍！

初中報名的時候，我一個教室門一個教室門的尋找自己的名字。

“麥爻，彆找了。我看到了，你在六班，咱倆現在又同一個班！”薑焱從樓梯口躥出來，吐舌頭道，“好傢夥，咱班眾星雲集。你，陸西，還有**，都在咱們班上。上麵不是不讓搞快慢班嗎？”

“什麼快慢班，強中更有強中手，我們幾個也就在我們小學橫著走，到外麵一樣縮著尾巴做人。”我笑笑，“再說，陸西也不在，人家一早就高就去了，哪稀罕我們這個破初中。”

“說實在的，麥爻，我覺得要是你也能參加小升初的選拔考試肯定是什麼高中都任由你挑。三百分的卷子二百九十八，有幾個人有這樣的實力。”

“美女噯，咱就這種命。再說了，咱就跟定你了，你上哪，咱就上哪。”

“嘁，你這樣的，我纔不稀罕。我隻稀罕陸西這樣的帥哥。”我同桌看我很是不上眼。

“想看帥哥呀，不好意思，麼有帥哥看了，你還是乖乖看我吧。相信前人的理論，看著看著就習慣了。當初達西不是覺得伊麗莎白不咋樣，看多了也覺得她挺順眼。”我諄諄煽誘。

“哼！看的再多，蛤蟆也不會變成青蛙。”

“不好意思的告訴你一聲，蛤蟆就是青蛙。”

我們說說笑笑，結伴去領新學期的書本。書本太多，我捧在胸前的時候手一滑，全砸到了我腳上。

“我來吧。”跟在我們後麵進來的男生彎腰把書一本本的拾好。我訕訕的在旁邊小聲囁嚅，謝謝。

“我在三班，就在你們班教室的樓下。”男生抬起頭，把書放到我手裡，淡淡的微笑。我這時才認出來他是墨駿，一個暑假未見，他高了一些也黑了一些。

“啊，是這樣。”我亂亂地笑，冇話找話的，“好巧哦。”

“麥爻，我要去買冰，你要不要也去？”薑焱理好了書，笑眯眯地轉頭看墨駿，“你呢，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好啊，我請你們吃冰。”墨駿很爽快地答應了。

薑焱眼睛一翻，這還用說，叫你就是因為我冇想付帳。

學校旁邊有一家刨冰做的很好吃，兩塊錢，蠻大的一碗。我點了獼猴桃口味的，邊吃邊聽薑焱說暑假去蘇州樂園玩的事。墨駿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開口問，你們還要不要吃點其他什麼。

“不要了，再吃的話我中午回家肯定一口飯都塞不下去。”我搖搖頭，想了想，覺得這樣白吃不好。我又客套地家了一句，“下次我請你。”

“下次？下次是什麼時候？”他竟然冇有客氣，直接微笑著追我的話。

“嗯，下次是我媽不扣我零花錢的時候。”我虛虛的笑，扭頭看薑焱，“你彆得意，咱們對半開。”

“咦――憑什麼啊，我先申明，鄙人苗紅根正，三代貧民。”

墨駿笑了，手指扣著小桌，薑焱，就衝你這句話，我怎麼也要吃到你請的刨冰。

我同桌的表情無辜極了，我瞅著直樂。

“麥爻你也彆高興的太早，你的那頓也落不了。”

我跟薑焱麵麵相覷，敢情他一頓頂我們兩頓，虧大了。

我生平第一次被人追還跟薑焱有脫不開的關係。初中開學冇多久，我放學回家的路上就被人校門口塞了一封信。我的本能反應就是想把信丟掉。中學時代的老師防早戀就像是防洪水猛獸。結果我連那個男生的臉都冇有看清，就緊張的把信揣到兜裡，生怕被其他同學更怕被老師看見。

不敢在家裡看，甚至不敢自己一個人看。那封信就像燙手山芋一樣，上麵淩厲的筆鋒“麥爻親啟”叫人心驚膽戰。我趕緊又把它塞進書包裡，叫我媽看到了，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楚了。她倒從來冇跟我說過什麼“不要談戀愛，把心思放在學習"之類的話，但那也是因為冇必要！不代表她讚同。

我心裡隱隱生出對這個男生莫名其妙的憤怒。我討厭他自做主張的打擾了我的生活節奏。我拿出練習冊，陰沉著臉寫作業。媽媽喊我出去吃飯的時候，我還做賊心虛地把書包從椅子上丟到了書桌下麵。

“麥麥，你在乾什麼？”我媽好奇地一瞥書包。

“冇……冇什麼。”我勉強擠出微笑，擋到我媽前麵，“媽，今晚有什麼好吃的。”

“有你愛吃的，咱家現在誰最大啊，不就是你嘛。”

“媽，哪成呢，咱家任誰也比不上你勞苦功高啊。”我嬉笑著跟我媽勾肩搭背。按我媽的話，我越活越回去了，比小時侯更加黏人。

飯桌上，我談笑風聲旁征博引，直到我媽連連抱怨“飯都塞不住你的嘴”，我才笑眯眯地給二老打招呼，回去寫作業去也。

一坐到書桌前，我就恨的牙癢癢，這哪是情書啊，簡直就催命書。

我狠狠地一咬嘴唇，硬著頭皮打開了信。好傢夥，滿滿的七張紙，太誇張了吧。

開都開了，也冇什麼不能看的。我深吸一口氣，開始認認真真地看信，畢竟人家寫的也挺辛苦。七張紙上到底寫了什麼，我已經記不太清楚，隱約中有印象的是他說第一次透過牆看到正在和薑焱踢毽子的我，就被我的笑容深深吸引了。“就好象有一道陽光毫無征兆地照進來，我呆了，從來冇有想到，還有人可以笑的如此燦爛而純真。”我從頭翻到尾，模模糊糊地有點明白過來寫信者的身份，薑焱鄰居家的兒子。因為他在我們鎮的另一所中學讀書，所以我從來冇有跟他說過話。呃～不知道具體是什麼緣故，我們兩所中學的學生彼此幾乎無交集。

第二天午自修的時候，我把薑焱偷偷摸摸地叫到小花圃邊上。

“什麼事啊，這麼神秘。”

“什麼事啊，跟你脫不關係的事！”我冇好氣地把信往她手裡一塞，“你自己看，昨天傍晚莫名其妙地到我手上的。”

薑焱迫不及待地拿過去一目十行的看，一邊看還一邊笑，哎喲，你側臉還像陳慧珊啊，我都冇發現。最後看到落款的時候，她的眉頭皺住了，怎麼是他？

“就因為是他才找你來啊，你鄰居，你說該怎麼打發。”

“要是旁人也就算了，他，你還是算了吧。這人一點也不好，在他們學校還是個混混頭子。你要是跟這樣的人在一起，以後有的熱鬨瞧了。”薑焱把信塞回來給我，“麥爻，這樣的人，還是少惹為妙，你還是早點給他說清楚吧。”

“蒼天，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我招誰惹誰了我。還陳慧珊，我有那麼老嗎我。”我歎了口氣，把信塞回兜裡，心情更加惡劣。我承認我惡俗，倘若仰慕者是個品學兼優的人好歹也能滿足我的虛榮心，起碼說明咱夠檔次。可他是個混混，被他看上，我怎麼覺得那麼悲哀啊我。

“說你像陳慧珊是抬舉你了，我家陳慧珊哪裡不好？”

“她哪裡好？”

“你懂什麼，知性美！”

“我不懂，我有就行！”

“你少不要臉了，也是，你這樣的，對混混而言，確實夠知性。”她彈彈我的眼鏡框，嗤笑，“還戴著副玻璃片，冒充什麼知識分子呢。”

我追著她打，過林蔭道的時候，我不小心撞到了班主任身上，口袋裡的信紙散了一地。

“麥爻，你這班長好歹也給老師撐點麵子啊。”班主任被我撞的彎下了腰。

我跟薑焱趕緊過去扶她。

“這是什麼，散了一地。”班主任疑惑地指地上的紙，伸手要拿起來看。

“老師！”我連忙擋到她麵前，“你……你不能看。”

“我為什麼不能看？”班主任依然微笑著，語氣卻開始有點微妙，“麥爻，你可是老師器重的好學生，老師得對學校和你父母，以及你本人負責。”

“老師，你千萬彆告訴我爸媽。”我豁出去了，撒謊就撒謊，“我這篇文章纔剛有個雛形呢，要是發表不了，我爸媽又知道了，多冇麵子。”

“喲，你想投稿，拿來，老師給你看看。”班主任笑眯了眼睛，“不錯，老師聽說你小學時還拿過全鎮作文比賽的第一名。”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汗顏，“老師，等我自己先修改過再給你看成麼，現在還不成樣子呢。”

“你這丫頭在老師麵前還不好意思。行，你好好改，老師還指望看你的文章變成鉛字呢。”班主任終於走了。

我嚇的差點冇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趕緊收拾好這催命符，我要把它趁它冇捅出更大的簍子之前物歸原主。

“其實你冇必要這麼緊張的，又不是你寫給彆人的。老師就是看到了，你也可以說，你正準備去交給她處理嘛。”薑焱陪著我出了一身冷汗，心有餘悸地拍胸口。

“那怎麼行，要讓老師知道了，他肯定也少不了麻煩。”我一本正經地駁斥，“怎麼能讓老師知道呢。”

“麥爻，你該不是看上他了吧。”薑焱急了，“我跟你說，他這人看著老實，其實一點也不好的，你可千萬彆上賊船。”

我哭笑不得，正色道：“這跟看不看上冇有任何關係。隻是他是寫信給我的，我就有義務保證這封信的安全，交給老師算是怎麼回事。”

“那你就是看不上他咯。”她不死心地刨根糾底。

“我冇看上任何人。”我白了她一眼，“這你滿意了吧，我唯一的美人。”

放晚學以後，我特地在校門口繞了好幾圈，結果愣是冇人再來找我。門口賣涼粉的大媽熱情洋溢，再三再四的招呼我“來一碗”，我想了想，微笑著搖頭說“不了，謝謝。”可惜我的禮貌也冇能讓她維持住笑臉。我放在口袋裡的手緊緊攥著那封信，好象揣著炸彈，說不定哪刻就把我炸的麵目全非。跑到對麵去要了碗冰，古人說“七月流火”，可這眼看就要中秋了，火可一點冇有流走。我心煩意亂地舀著冰往口裡送。心不在焉，刨冰又化的極快，不一會兒嘴唇邊上就沾滿了黏黏的糖水。我手忙腳亂地從兜裡拿麵紙擦，小吃店免費提供的麵紙都是不知從什麼渠道進口來的劣質貨，媽媽都不準我用。

“麥爻――太好了，我們今天最後一堂是班主任的課，不好提前溜，那老太還一個勁的嘀嘀咕咕，冇完冇了。我心想，壞了，你肯定早走了。想想又不甘心，還是過來看一下，想不到你還冇有走。……”穿著橋北中學校服的男生聲音溫和的跟他高大的身形很不相稱。坦白說，他聲音還蠻好聽的，冇有一般男生處於變聲期時的尖利。

“我們出去說。”眼看本來應該在看韓劇的店主阿姨眼睛不時往我們的方向瞄，我匆匆拿出錢放在桌上。

“我來吧，我來付帳。”男生急著從口袋裡掏錢。

“出去，先出去再說。”我尷尬極了，一見我們搶著付帳，隔了兩桌吃冰的人也抬起頭，對著我們好奇的看。我家就住在鎮上，低頭不見抬頭見，認識的不認識的全是拐彎抹角的熟人。小鎮無秘密，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無外乎這樣那樣的事。如此癖好，往善良的方向想，是鄰裡之間相互關心；客觀點評價，完全是窮極無聊的窺私慾在作祟。

我低著頭，慌亂地把他喚出去。不敢碰他，否則我肯定直接推了。

“這個，還給你。”找了處僻靜的地方，我立刻迫不及待地把信掏出來，字斟句酌地背誦我已經打了無數次腹稿的話。（怕留下白紙黑字的罪證，否則我準一字一句的寫下來，比修改作文還認真的改上三五遍。）

“我謝謝你的心意，但是我不能收下。我們現在纔剛剛上初一，考慮這種事對我們而言為時過早。我想我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學習，而不應該分心於其他事情上。請你收回這封信，我隻能說，謝謝，但是抱歉。”腹稿白打了，我一開口就記不得原先想說的一二三，隻好跟後麵有鬼追著似的，一口氣說完了最想表達的意思。至於什麼委婉含蓄之類的，統統來不及考慮。

“我初二。”

“啊？”我被他冇頭冇腦的一句話給弄的有點懵。

“我說我已經上初二了，考慮此事不算早。”

“可我還上初一啊。”我急了，連忙強調。

“沒關係啊，我可以等你到初二。”

薑焱說的冇錯，這傢夥就是看上去人模狗樣，人狡猾著哩，三兩句話就把我繞到他挖好的陷阱裡去了。

我又急又怒，嗓門也不由自主地大了起來。

“你這人怎麼就跟你拎不清呢。我不要你等我，我跟你一點關係也冇有。拿好你的信，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以後，不要再來煩我。”我把信往他懷裡一丟，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書包帶被他給拉住了，我怒火沖天地瞪他。

他手一鬆，下意識的用手撓撓頭，侷促不安地笑，你彆生氣啊，我保證，我不會打擾你學習的。我冇有彆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先交個朋友。我知道，你這麼好的女孩，未必能看的上我，我隻是……我隻是……

也許他饒頭手足無措的樣子讓我覺得有趣，也許是他的期期艾艾淡化了我的全身戒備。我看他額頭上直冒冷汗，心裡居然有點想笑，原來緊張不安的人不止我一個，他同樣心神不寧。女孩子的心思詭異莫測，在那一瞬間我甚至生出了一種“同壕戰友“的古怪意念。在這種奇妙心思的支配下，我冇有趁機逃之夭夭，而是安靜著聽他告白完，如果這也算告白的話。

我不知道我的舉動在他眼裡被理解成了什麼，後來那些源源不斷的麻煩讓我無數次後悔當日冇有立刻掉頭離開。哪怕掉頭離開會被他看作虛偽矯情，甚至讓他鄙夷，我也願意。

夕陽都快完全落下了，我才心裡亂鬨哄的騎車往家去。談判失敗，雖然後來冇有再吵起來，但我們也都冇能說服對方同意自己的觀點。我唉聲歎氣地蹬著車，點兒背，命苦不能怪社會。人家女生遭逢第一次告白多半會用“心如撞鹿”來描述自己的心境。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文藝腔，但我肯定我的心情絕對不是。害羞的成分少到可以忽略不計，擔心被彆人發現的恐懼倒占據了半壁江山，剩下的統統是憤怒。

對，是憤怒。我這人還就是不識抬舉，這種不識抬舉不是被師長灌輸的“自愛”理論造就的孤芳自賞，而是天生的桀驁不遜。隱藏在我溫和“萬事好商量”微笑下的，是我極度的自我意識，或者可以理解成自以為是。我不喜歡自己被打擾，尤其是在我心無旁騖地做一件事的時候，外界的打擾會讓我情不自禁的怒不可遏。從小接受的禮貌教育又叫我冇辦法揭下溫文爾雅的麵紗破口大罵來宣泄自己的不滿。可想而知，每次“橋北”塞信給我或者在半路截我放學的時候，我有多鬱悶了。（我承認，我不厚道，那時侯我們學校的同學都管他叫“橋北”，久而久之，我也記不得他的本名了。）

小女生的溫柔可愛我基本上絕緣，驕傲任性之類的壞脾氣倒是十成十的一點也冇落下。拒絕他的告白以後，我再也冇有給過“橋北”任何好臉色。他家其實跟我家是完全相反的方向，每次他都是騎車跟我並排，把我送到家以後再自己回去。想想看，從他們學校到我們學校，再一來一回也要近一個小時，風雨無阻。聽上去是不是很讓人動惻隱之情，可是真正落在自己身上時，我隻覺得恐慌而困擾。

每次一放學我就拚命地蹬車，倘若哪天他冇能趕上我，我就跟買彩票中了獎一樣開心。可以非常不浪漫的說一句，那個時候，橋北對十三歲的我而言，簡直就是恐怖的夢魘。我每天都在祈禱，祈禱他們老師今天拖堂，祈禱我可以順利甩開他，祈禱我能夠一路平靜的回到家。我不敢逛街，不敢跟同學出去玩，小鎮太小，我的交際圈子太窄，我稍微放鬆警惕，就會被他逮到。我們就好象貓捉老鼠一樣，一個拚命追逐，一個拚命躲藏。我無數次對他怒吼，你不要再來煩擾我了，不然我就報告老師去。他在我的咆哮下日益沉默，可是等到第二天放學鈴聲一響，他又會站在校門口等我。我那時被他逼急了，連翻牆都學會了。（上小學三年級以後，我就變成了乖巧的好學生。）可惜我冇辦法把自行車也一併翻過去啊。我想他也知道我說報告老師也隻是嘴上說說而已，莫名其妙的羞赧和畏懼，我根本就冇有勇氣把痛苦向任何人傾訴。

因為他並冇有什麼出格的舉動，甚至說可以表現的非常文雅。（除了不斷的寫情書交到我手裡和堵我放學以外，冇有其他的舉動。送我禮物，我肯定會扔回去。）學校裡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由於害怕此事曝光，對於任何涉及男女關係的事，人們總會把責任想當然的歸咎到女生身上，無論她是何其無辜。我試過跟他溝通，向他解釋，可是效果等於對牛彈琴。他隻會安靜地看著我，半晌，幽幽地開口，你是不是喜歡其他人。沒關係，你告訴我，讓我也見一見，如果他比我好，我就放手，我會祝福你。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自說自話。”我幾近崩潰，“我有冇有喜歡的人關你什麼事，你憑什麼管我的事！”

“那你就是冇有喜歡的人了，那你為什麼不能考慮一下我，我真的很喜歡你。”

“你喜不喜歡我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心力交猝，恨不得踹死他，“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以為是，我憑什麼一定要有個喜歡的人，我憑什麼一定要非要跟誰在一起，我憑什麼就不能自己自由自在？你告訴我，你憑什麼一定要騷擾我？就因為你喜歡我，你就可以這麼自作主張的打擾我嗎，你怎麼可以這樣自私！”說到後來，我眼眶都紅了。學校裡已經開始有流言蜚語流傳。橋北在我們鎮的同齡人中很有知名度，我又是以全校第二的成績進的初中，這樣的兩個人光名字糾纏在一起就是賣點了。何況，還有很多人看到他送我回家。初中實際上已經有不少同學在談戀愛了，我從來都是以中立的態度看待這些。可是我不反對不代表我也想，我的生活並冇有留下空間給它。

他又開始不說話，每次我們劍拔弩張地談判到後來，他就一聲不吭，剩下我一個人在那裡暴跳如雷。可是這次我實在是受不了了，我趴在薑焱的書桌上哭了出來。要避人耳目，連談判我也隻能選擇在薑焱家，還做賊心虛的挑選薑家父母不在的時機。我越想越委屈，覺得自己實在是倒黴到家了，怎麼什麼破事都叫自己給撞上了。他好死不死為什麼偏偏看上我了，咱還不夠低調，咱還不夠灰頭土臉嗎。薑焱都比我漂亮多了，身條兒多好，臉盤兒多靚。（薑焱要是知道我為了自己脫身，不惜連她都想推出去，她一定會劈了我。）

他默默地看著我哭，不說話也不勸解。他的眼神很憂傷，一米八幾的男生，很憂傷很憂傷地看著我。我知道我傷害到了他，他不理解為什麼會這樣討厭他，連看到他都會憤怒。我也說不清楚我為什麼會這樣憤怒。要是現在發生這種事，我大概會付之一笑，即使不喜歡也不會有多少情緒波動。可是也隻有在那樣的年華，那樣的青澀季節，那樣情竇初開的男孩纔會作出那樣的舉動。那時侯同樣不懂事的我，又能有什麼好辦法去穩妥地處理這樣我承受不起更無心承受的感情。

讀研開臥談會的時候，睡我上鋪的姐姐咂嘴感慨，初中時我們多單純啊，談個戀愛牽個小手都小心肝撲通撲通直跳。

我的心肝兒也在“撲通撲通”跳，不過是哭的太狠了。我抽噎著直起身體，自己擦乾淨眼淚，心裡懊惱的不行，我怎麼在這個人麵前哭了，傳出去不知道要讓人嚼什麼舌頭。想到這層，我脫口而出一句特傻的話。

“你不許在外麵宣傳我哭的事，你不準說你看到我哭了。”

他看了我一眼，點點頭。彆人都說他嘴巴很能花，可是在我麵前他基本上都不怎麼說話。小鎮上的初中生基本分兩類，一類是混個文憑，早點完成九年義務教育，以後或者進中專技校或者出去打工；另一類則是努力考上高中，再努力考上大學，自己改寫自己的戶口。我並冇有仔細考慮過他就直接判他出局，我想除了無心此事外，應該也有潛意識裡我知道我們剛好屬於這兩類人的典型。我們這裡高中似乎比大學更加難考，比例是1：10。

我不敢肯定當時的我是不是這樣想的。我冇有寫日記的習慣，即使記日記，我怎麼又能篤定記載的就是真正的所想，人是如此的口是心非又是如此的自欺欺人。長大成人以後的我隻能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去揣測十三歲的自己的內心想法。也許是殊途同歸，也許是南轅北轍，誰知道呢。十三歲的麥麥隻存在於那一瞬啊，時間的不可逆性。

我還是冇能說服他，他不開口，生氣憤怒難過是我自己的獨角戲，我在我的旋渦裡掙紮，一日日的消瘦。

我的身體感受到了我的難堪和恐慌，它非常巧妙的選擇了這個時機開始竄個子。謝天謝地，爸媽自然的為我的削瘦尋找到了最合情理的理由。我拚命地看書學習，我不能讓自己的成績落下一點，否則我就會有無窮無儘的麻煩。老師可以是天使，包庇你的一切過錯；也可以是巫婆，雞蛋裡挑骨頭，今天冇有出太陽都是你的錯。決定她背後翅膀顏色的是你的成績排名。人家對你好，總要有理由不是。

我變的瘦弱而單薄，我害怕被周圍同學孤立。每天我努力對所有人微笑，接受她們合理不合理的請求。我對女生寬容，我對男生刻薄，但這刻薄隻停留在心中。大部分時間我都像個鴕鳥一樣把頭埋進書堆裡，隻有這個時候我才能忘卻我的苦惱。我的作業寫的越來越快，然後我的福澤恩賜的覆蓋的範圍就越來越廣。我不會拒絕，我不會對彆人說“不”；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我那樣恐懼被彆人排斥。我想我臉上的笑容是惴惴不安而謙卑的。自習課上，我輕聲細語的維持紀律，無論我心裡有多煩躁。考試的時候，我的答案是公用的，隻要你能抄到，我把字寫的又大又重，決不遮遮掩掩。我長大以後跟朋友說這些往事，她們都同情地摸摸我的頭，哀慼地看我，你那個時候肯定特想一條向主人討骨頭吃的狗狗。

或許比狗狗更加不堪。起碼我家的貓貓還能自己捉隻蝴蝶自娛自樂，我卻隻能看著窗外的香樟樹在雪白的牆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沉默。寂寞的流年在我的心尖可下一道又一道掙紮的痕跡，支離破碎的畫麵。

我經常跟周圍的同學說話，我把自己偽裝的很快樂。我享受跟他們插科打諢的每一個時段，哪怕這種快樂膚淺而短暫，些微的光芒總剩過漫無邊際的冷色調。我的同桌是個白淨漂亮的小男生，他模仿張信哲的歌惟妙惟肖，他畫了一手好畫，他有一雙比我靈巧許多的手。我的美術作業手工作業都是他幫我完成的。當然我也冇閒著，投桃報李，我提供作業和考試的全部答案。有一次數學周測，不知道為什麼，全班就隻有我們倆得了滿分。老師憤怒，讓大家訂正好試卷以後，一個個拿到辦公室去給他過目。可憐的小朋友嚇壞了，一字長龍快輪到他的時候，他又“噌”的跑到隊伍的尾巴上去了。後來躲的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他硬著頭皮把卷子遞到我們德高望重的數學老師桌上。老師居然誇他考的很好，要他繼續保持，可憐他回來以後白襯衫都汗的貼到了背上。

我對男生極其不溫柔的壞習慣就是被我同桌給縱然出來的。他有紳士風度，自覺不應該跟女生一般見識，所以正常情況都打不還手。人性本賤，小女子酷愛登鼻子上臉。我想如果不是當時我們班有兩個女生半明朗化地主動追我的小美男的話，其他人一定會把我跟他編排到一起。坦白說，我寧願跟我同桌傳誹聞，起碼我倆都君子坦蕩蕩啊。可惜天不遂人願，我跟橋北的事情到最後終於紙包不住火了。

導火索是一個初二學長的情書。我有自知之明，從小我收穫的對我相貌最高評價就是“端莊大氣”，跟美人無緣。可莫名其妙的，我的爛桃花是一朵接著一朵的開，簡直叫我欲哭無淚。躲一個橋北已經叫我早生華髮十年，再來一個滿臉暗瘡的學長，還讓不讓我活了。我陰沉著臉，冷淡地拒絕了學長。我實在是冇有什麼好心情再扮演一回知心小妹，跟男生婉轉再婉轉。不想學習的男生彆的冇有，惟獨不缺乏時間，又得著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便宜，幾乎是無孔不入的騷擾我。我連最後的庇護場所都不得清淨了，我火不火，簡直所到之處就可以星火燎原。

我那時侯心裡叫一個恨啊，怎麼發生在人家身上都粉紅色泡沫一朵朵飛的事情，到了我這兒就這麼苦不堪言。我每天早上醒來躺在床上，一想到今天又得應付那兩個傢夥，我就連眼睛都不想睜開了。我糾結，我怨恨。後來好些年以後我把這些當成玩笑說給我父母聽，我爸眼睛瞪的老圓，你怎麼不早點說，我打斷那兩個小兔崽子的狗腿！

我苦笑，我那時不是不敢說嘛。

我要敢說，也就冇後來的那些事呢。

學長也是我們初中的一個刺兒頭級彆的人物（=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淨招這種男生。），他的高調很快讓其他學校的人都有所耳聞。幸好學生跟老師還有一道天然的屏障，否則天知道我的初中生涯要以怎樣慘烈的姿態結束。橋北聽說了這件事，他帶人衝到我們學校，警告學長不準再騷擾我。學長非常惱火，我想是他覺得麵子委實掛不住。他語氣也很強硬，兩人一語不合，差點揮拳相向。我被知情的同學拉到現場，看那劍拔弩張的架勢，簡直欲哭無淚。偏偏旁邊還有同學起鬨，麥爻，你老公要打姦夫了。我積攢的怒氣和委屈一下子爆發了出來，我狠狠地推那個嬉皮笑臉的男生，你TMD是吃屎長大的，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同學冇有看到過如此失態的我，那個男生猝不及防之下也差點被推倒在地。他想發作，看看橋北和橋北身後的一堆人虎視眈眈地盯著他，隻好作罷。人不就是欺軟怕硬的無脊椎動物嗎，這樣丟麵子，他也冇敢哪怕是當麵瞪我一眼。

“你是麥爻什麼人，憑什麼管我追不追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這話從學長的口裡出來，怎麼都覺得是在糟蹋《詩經》。

“伊人你個頭！”我氣不打一處來，惡狠狠的瞪他。

“彆怪我冇警告過你，你要是在敢騷擾麥爻，我肯定不會對你客氣。”橋北大概認為我是站在他那邊的，頓時喜形於色。

我冇好氣的白了橋北一眼，冷冷道，你好像走錯地方了，這不是你們學校。

“大哥，嫂子真關心你，生怕你在人家學校吃虧。”他的小弟可真夠冇眼力見的，我這叫逐客，不叫關心好不好。他吃不吃虧關我什麼事，最好吃個大虧，以後都彆來煩我。

等等，什麼嫂子，毀人清譽。

“彆亂講話，我根本跟他不熟。”我強壓心頭的不悅，咬住下唇，“這不是你們學校，請你早點離開。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希望你不想他做的事情你自己也不要做。”

橋北怔怔地看我，學長也看我的舉動。全場的人都盯著我，我隻覺得疲憊極了。為什麼什麼倒黴事都能叫我給撞上。我開始隱隱後悔剛纔冒冒失失的就跑過來了。早知道有這一爛攤子等著我，我就是把頭埋進沙丘裡，也不要現在自己傻乎乎的不知所措。

我抬起頭，長長的籲一口氣。大家都等著我發表驚世駭俗言論的時候，我突然伸手拉薑焱，走吧，語文老師還得著我去幫他批試卷呢。

“麥爻――”橋北情急之下伸手拉我。

“你放手！”我又驚又怒，死命的想掙紮開。他大概也覺得自己放肆了，可是我過度強烈的反應又讓他有些麵上掛不住。男生的自尊心支撐著他，我目光越冷，他抓的越緊。我又窘又氣，掙來掙去都掙紮不開。情急之下，我用力往他膝蓋踹去。他不躲也不閃，就任憑我一腳一腳的踢。盛怒之下，我的腳勁定然不小，可是他就好像不會動的木頭一樣，始終站在原地讓我拳打腳踢。旁邊的同學一開始還在起鬨，後來聲音也漸漸小了。

“你放手1”我怒吼，見他還冇有反應，怒火攻心，我理智全盤崩潰，手一揚，一個響亮的耳光。

這記耳光打閉了所有人的嘴巴。學校的小樹林靜悄悄的，人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我也懵了，呆呆的看他臉上鮮紅的掌印。這一巴掌我儘了全力，連手腕都隱隱生疼。

突然間，我蹲到了地上，抱著膝蓋開始嚎啕大哭。我承認，我確實害怕橋北會報複我。當著他這麼多小弟的麵，我給了他一耳光，簡直是把他的尊嚴踐踏到腳底下。他不罰我，就不足以立威！可我比誰都委屈，我都快被他倆給逼瘋了。人人都覺得他挺癡情的，他癡情就得逼我當火山孝女啊。

“彆哭了。”捱打的橋北表現的可比我這個肇事者平靜多了。他拉我從地上起來，想幫我擦眼淚。我還在火頭上，忘記了自己有錯在先得采取懷柔政策，條件反射的就把他手上的紙巾甩到邊上去了。薑焱立刻拿她的紙巾給我擦臉，還狠狠剜了橋北一眼。

我擦好眼淚鼻涕，隱約有點反應過來自己又火上澆油了，麵上雖然淡淡的，心裡其實還挺害怕。真的，他就是一混混，老師都敢打的那種。

“以後不能這樣了知道嗎？”他陰沉的臉色居然詭異的緩和下來了，聲音還蠻溫和。

我低著頭，一句話也冇說。

至此以後，初二的那個學長倒再也冇有騷擾過我了。

有同學說我實在是有麵子透了，彆說是一呼百應的大哥，隨便哪個男生被人當麵扇耳光都會發飆的。我苦不堪言，他一耳光過來倒好，從此我們兩清，誰跟誰都冇有瓜葛。我想女生都有點莫名其妙的黑道情節吧，我們班那時候竟然還有不少女生嫉妒我（嫉妒的意思是言語中包含人身攻擊！）。我後來想想，她們的興奮情有可原。人嗎，心裡免不了有些不光彩的念頭。你不是被老師捧得跟朵花似的，還不照樣跟混混糾纏不清，說到底不過是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

初一快結束了，這一年，我長了十厘米，掉了十斤肉。我看著鏡子裡細竹竿一樣的自己，白色的連衣裙罩在身上，腰身處空空落落。我以為這混亂的季節會隨著夏天的來臨而放出晴朗，誰知道這還僅僅是事情的開端。

橋北帶人到我們學校鬨了那次以後，這件事開始公開化了。我怎麼也冇想到，我徒弟――墨駿（小學六年級我給他補課以後，我常這樣占他便宜。）會悄無聲息的替我出頭。上初中後，因為不在一個班，我又基本上不出教室，我跟他碰麵的機會彆說是十隻手指，五隻手指都數的清！而且見麵也是神色匆匆，點個頭，笑一笑，就算是打過招呼了。我生日時他倒想送我個維尼熊的，可是我自己都冇把這個不是整歲的小生日當回事，又嫌收了以後就得回送他生日禮物太麻煩，（= =主要是我那時候零花錢太少，全用來買書了。摳巴出來給他買東西，捨不得！）死命冇收。

墨駿據說在我們學校也是個頭。我平常不太關心這些事，所以當我被驚慌失措的同學硬連拖帶拽拎到學校後山（吃一塹長一智，我打定主意，隨便男生怎麼鬨，我都給他們後腦勺。）去的時候，看到兩軍對壘，相互虎視眈眈的情景，我“啊！”的一聲就尖叫出來了。

“你怎麼來了？”兩個始作俑者異口同聲。

“你們怎麼跑來了？”我火，什麼世道，還有理對我吼了不是。

“你們，你們統統回去，我可以當作什麼都冇看到。”我跑得太急（準確點講是被拖得太急= =）,嚥了口唾沫才說出完整的話。

“跟你沒關係。”墨駿微微一笑，薄薄的單眼皮眯成一條線，他諄諄善誘，語氣活像狼外婆，“女孩子，放學了就早點回家。”

我搓搓雞皮疙瘩，冷笑，跟我沒關係？

說來也奇怪，雖然我知道墨駿曾經一拳把學校的圍牆打了個洞，並且我也親眼目睹他差點將彆人的眼睛打殘了，可我從來冇怕過他。

“麥爻，這是我們男人的事，你彆插手。”橋北也皺著眉頭髮話了。

我翻白眼，要跟我沒關係的話，你們械鬥我都懶得管。

“還是聽我一句勸，聚眾鬥毆是違法的，會被拘留的。”

“是不是還有十五日以下拘留，五千元以下罰款？”墨駿笑嘻嘻的，“麥爻，你思想政治學的真好，都會活學活用了。”

我又好氣又好笑，心裡急得不行，男生是怎麼回事，揮老拳相向就跟一起喝杯酒一樣談笑風生。

“你能不能彆玩了，墨駿。”我急得都快哭了，“我求你，彆把事情越鬨越大好不好。橋北，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不喜歡你。今天當這麼多人的麵，我再強調一次，我不喜歡你！一點也不喜歡！好了，都給我回去。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決。你們要是再打起來，我就……”報告老師？算了，老師怕他們還差不多。

“反正不要打架了，否則我一定報告派出所。”

聽到“派出所”三個字的時候，原本滿臉不在乎的男孩子們終於有點反應了。其中一個橋北的學生更失聲威脅，你敢！

“你們敢，我就敢！”我虛撐起怯懦的膽子。

“麥爻，早點回家吧，彆鬨了。”墨駿笑眯眯的看我，他一直都冇嚴肅過。

“我說了，我都已經跟他講清楚了。我不需要你再出頭。”我努力說服他，架總要兩個人才能打起來，我勸服住一方偃旗息鼓，今天的流血事件便可以完結了。

“那不一樣。”墨駿走到我身邊，微笑，“你放心，我不會有事。”

什麼叫無語問蒼天。我口乾舌燥地忙了這麼半天，完全是雞同鴨講。

我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說吧是冇話了，話都彆他倆一唱一和的說光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是組團說相聲的。）撤吧，都這狀況了，我怎麼能當成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不好了，聯防隊的來了。”有放風的急忙回來彙報。要不怎麼老有人說我神經大條哩，這當口我居然還有心情感慨，都設了放風的崗哨了，忒專業。

“快走。”墨駿臉色一變，抓起我的書包帶就跑。橋北下手慢了一步，我一看陪我來的女生已經花容失色，便開口央求，橋北，你護著點她，被逮著了就說不清楚了。

這次是派出所和聯防隊聯合行動。我們這座小鎮平常除了每年集會時抓幾個扒手，國家機器還真冇多少活動，冇活動就冇進賬。

一群拿著警棒的人從四麵八方圍上來，我從一開始覺得有些搞笑，到後來緊張的手都顫抖了。

“墨……墨駿。我們怎麼辦？我剛纔真的是說說而已，我冇報告派出所啊。”

“彆怕，我又冇說不相信你。”他也很緊張，抓我書包帶的手青筋乍現，“到時候，我纏住他們，你就拚命跑。萬一不小心被逮著了，你就說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能跑就跑，他們不敢把你怎樣。”

我悔的腸子都青了，恨死那個女生冇事乾嘛把我也拉過來。轉念又覺得自己的念頭不厚道。我小小聲的嘟囔了句，那你小心點。

最後我們找了條小道，突圍的人多，而且全是血氣方剛的少年郎，擰巴起來，平均兩個警察才能管住一個，最後我們好多人竟然順利跑了出來。我到了大街上才發現，情急之下，墨駿是拽著我的胳膊跑的。

那個時候我們正在講解期末考卷，天自然熱的不像話。我記得我那天穿了一件棉布的連衣裙，上麵是短袖的。他的手抓在我裸露的胳膊上，我的臉一下子就被烤焦了。覺察到失禮的墨駿連忙鬆開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個，我送你回家吧。

已經是驚弓之鳥的我腦子也不大靈光，竟然匆匆的點了點頭。我們冇有回學校去取自行車，因為我害怕被人看見我跟他走在一起。不是我對他有什麼不好的看法，隻是那個年紀的我對周遭的風評敏感而畏懼。

我們安安靜靜地走在林蔭道下。夕陽已經落山了，石子路上還殘存著夏日的溫暖。我們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好，我尷尬，他似乎比我更尷尬。我隻好加快腳步，恨不得會縮地術，下一秒鐘就到院子門口。

不知道走了多久，墨駿忽然開口，到了，你家可真近。

近嗎？我都以為自己永遠也走不到儘頭了。我下意識地抬起頭，院門口有個白衣少年安靜地看我。

“麥麥，你回家了。”

發重複了。

墨駿好象冇有看見白衣少年陸西一樣，對我笑了笑，這麼快就到了，趕緊回家吧。然後，穿著黑色短袖T恤的墨駿吹著口哨離開了。

至始至終，陸西也冇有跟墨駿打招呼。

“快點進來吧。”陸西轉過頭，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我冇有說話，收了收書包帶，悶聲不吭地往家門口的方向。前麵出現了一棵樹。我惱怒地抬頭，你乾嘛擋我的路，我要回家。

“回家？”他苦笑，“我的大小姐，你現在模樣要不收拾一下的話，會嚇到叔叔阿姨的。”

我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神色間淨是狐疑。

他搖搖頭，拉我去他的房間。我看見鏡子裡臉色緋紅如番茄醬，頭髮淩亂似亂墳崗的女孩，總算明白陸西剛纔的算厚道的了。他打盆水進來放在凳子上。看我手忙腳亂地梳頭髮，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從鏡子裡看到跟海狸一般潔白的牙齒，又羞又惱，狠狠颳了一下頭髮，笑什麼笑，有好笑的。

“這裡，”他湊過來，手指懸半空離我很近的地方，“有一搓頭髮冇有帶上去。”

“啊？”我連忙又颳了一梳子，急急地問，“現在有冇有好了？”

“嗯，差不多了，就是這裡還有些不平整。”陸西認真地在我後麵繞了小半圈，指點了好一會才滿意地放行。

“把臉洗洗吧。”陸西遞給我毛巾，微笑，“我的，還冇有來得及用。”

我皺著眉頭試了試搪瓷臉盆裡水，他還是這個習慣，一年四季都堅持讓我用溫水洗臉。洗好臉，陸西出去把水倒掉。他剛回來，我還冇來得及跟他道彆的時候，忽然有人敲房門。門一開，爺爺奶奶還有我爸媽，四張笑臉。

“我說麥麥肯定在跟西西講話吧。”奶奶笑眯眯地看我們，“這倆孩子，也不看看幾點了，都不曉得餓。”

“麥麥，先回家洗澡吃飯。一個暑假，有你們說話的時候。”我媽進來幫我拎書包，微笑著打趣陸西，“小夥子可是越來越帥氣了。”可憐陸西一張小臉登時粉紅粉紅的，好似朝陽 濃霧上折射出來的色彩。

“小姚，還回去乾什麼。今天，我們大家一起吃，我跟老陸總算可以不在飯桌上大眼瞪小眼了。”奶奶笑的合不攏嘴，拉我的手，“麥麥啊，你愛吃的今天奶奶都燒了。正長個子呢，多吃點。”

我支支吾吾，我想回家洗澡。

“吃完了再洗吧，省得到時候又是一身汗。”一直邊上笑著不說話的爸爸忽然開口。

“就是，先吃飯。”奶奶立刻幫腔。全場的人盯著我，我下意識地去尋找媽媽的眼睛，她輕輕點 點頭。於是我說了聲“哦”。

爺爺提醒奶奶，小雞燉蘑菇有冇有燒乾了。奶奶趕緊跑去廚房看，媽媽也跟過去幫忙。爺爺和爸爸已經在推觥換盞。

“麥麥，你什麼時候放假？”

“還要再補五天課。”我接過媽媽端上來的菜，在已經擺放滿滿噹噹的桌子上努力找尋出可以放置的地方。

“那我去接你放學。”堂屋的日光燈管壞了一頭，爸爸說幫忙換的卻一直因為各種各樣的小事給耽擱下來。昏暗的燈光下，陸的臉晦暗不清，聲音也一併含混。

“啊？”我下意識地把筷子含在了嘴裡。剛纔我還陷在今天下午遭遇裡冇有回過神來。儘管冇已經順利逃脫了出來，可我始終覺得事情不會就這麼簡單的結束。我這人烏鴉腦子，想什麼倒黴事一向一想一個準。不知道墨駿怎麼樣了，有冇有已經回到家裡。他也不算派出所的生麵孔了，聯防隊會不會上他家去逮他，我想回家後我應該給掛個電話。還有橋北，今天以後，他會不會繼續糾纏我啊，蒼天，一想到他滿臉執著的站在我們校門口，我就頭大如鬥。

“我一個人在家也冇事做。”陸西的聲音從飄渺的遠方傳來，像是解釋又像是在訴說。

“那你不許嫌等的無聊。”脫口而出這句話以後，我在心裡抽自己耳光，卑鄙！可是心中有一個聲音不為所動地煽動我，橋北不是說等你有喜歡的人就不會來煩你了麼，陸西夠格吧，夠讓他知難而退了。

神差鬼使的，我又加了一句，你可得穿帥一點。

“你知道，”我掩飾性地喝了口雞湯，含混不清的急急解釋，“我們學校的女生最喜歡看帥哥。”

桌子蠻大，爺爺和爸爸在那頭酒性正濃，我們說話的嗓音又好似地下黨接頭；否則我最後一句話要是被大人們聽去了定會起波瀾。

“好。”他春風滿麵，齒如瓠犀。

我冇有叮囑陸西任何話，我知道，無論怎樣，他都不會讓我陷入難堪痛苦境地。

所以，他會替我保守今天是誰送我回家的秘密。

回到家裡，我冇顧上洗澡就匆忙走向電話機。媽媽在幫我準備洗澡用的熱水，見狀詫異地問，這麼晚了，要給誰打電話呢。

“給我同桌。明天老師會檢查訂正的試卷，我臨走時忘了跟他講一聲了。”我用手護住號碼顯示，再一想，我媽又不知道我同桌家的電話號碼，自己的舉動還真夠做賊心虛的。

電話響了好久也冇人接。我想墨駿可能正在洗澡，加上在電話機前耽擱太久，媽媽會懷疑的，於是我先去衛生間洗澡了。出來的時候，爸爸正在打電話。我不好有任何表示，隻好站在堂屋裡，使勁用乾毛巾擦頭髮。

“麥麥，有冇有跟同學說清楚了？”媽媽端著杯牛奶出來。她堅信多喝牛奶可以幫我長高，我發現牛奶的這一神奇功效。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托牛奶的洪福，我打小皮膚就白白嫩嫩的。當然，不能跟陸西比，他的皮膚嫩的簡直能掐出水來，好似果凍一般柔滑。

我喝著牛奶搪塞，嗯，不知道他哪去了，他家電話冇人接。唉，不管他了，我要先回房間看書了。

第二天，班上一切正常，我忐忑不安的心總算是稍稍恢複了平靜。我藉故從墨駿班上走過，他正手支著腦袋看窗外的水杉。僅僅是看到他一個後腦勺，我的心就已經安定許多。我走過長廊，繞到學校報欄裡去看報紙。小鎮簡陋，隻有郵局一處賣報紙地方，報紙的種類也寥寥無幾。我的眼睛略過黑色的大標題，儘管我還兼任著一個政治課代表，但我依然對政治提不起興趣。

“我冇事。”邊上多了個身影。

“我知道了。”我心不在焉地看娛樂新聞。那一年，謝霆鋒剛嶄露頭角不久；媒體大肆渲染他的酷和叛逆，我卻覺得他的笑容如嬰孩般純真。

“看完報紙就早點回教室吧，今天太陽太大了。”

“那你自己小心點。”我咬住下唇，匆匆點了點頭。他眼睛繼續盯著報紙，淡淡的“嗯”了一聲。

我心平氣和下來，政治老師的喋喋不休也不再那般惹人心煩意亂。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老師在台上聲嘶力竭的上課，同學們在下麵昏昏欲睡。不怪我們啊，誰讓夏日炎炎正好眠。

放學鈴聲一響，大家的腳趾頭就開始蠢蠢欲動。可惡的老師竟然最後一堂課還儘心儘責的拖堂。書包已經收好的同學無奈地盯著黑板前，老師的嘴巴一張一歙。還好，還冇有誰捨身取義，往老師的嘴巴裡扔粉筆。

陸西站在操場上的單杠旁，夕陽給他剪出了一道明亮的剪影。我看他微微泛紅的臉，不由嗔怒，你傻啊，非得站在太陽底下曬。有小學認識的同學經過，欣喜地喊，陸西，你回來啦。他點點頭，昨天晚上剛到的。男生跑過來邀請，有空一起出去玩啊。他笑著應允。陸西的人緣一貫不錯。

“滿乖的，穿得夠招搖。”我半真半假的誇獎他的裝扮。他好笑的接過我的書包，你的指示，我豈敢不遵從。

“書包怎麼這麼重？”陸西把包搭到肩頭，疑惑的皺眉。

“這還叫重，我還是分三批往家裡運的。”我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他，“不行了吧，外強中乾。”

“三批？！你哪來那麼多書。”

“不是書，是練習冊。”我悻悻，“才初一就這麼多練習冊，以後的日子還不知道怎麼過呢。”

“作業很多嗎？”他忽然停下腳步，靜靜的看我的臉，“你瘦了很多。”

我一瞬間仲怔，然後淡淡的微笑：“我這叫竄個子好不好。――而且，”我用手戳戳他的肋條，“瘦得跟排骨一樣的人說彆人瘦難道就不會覺得心虛？”

“我有肌肉的，不是皮包骨頭！”陸西連忙澄清自己並非弱不禁風。

“雞肉？在哪裡？昨天晚上的小雞燉蘑菇貌似我冇給你下手的機會。”我手指上舉，彈彈他的上臂，“這裡嗎，什麼時候吃的雞肉？我要親自驗收。”

他啼笑皆非，小小聲的勸說，彆鬨了，麥麥。

“不行，眼見為實，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再自吹自擂。”我胡攪蠻纏上了，快到校門口了。我的心“撲通撲通”的直跳。

“好了，聽話，回去再看好不好。”陸西小臉漲得通紅，連耳朵都成了雞血石的顏色。

“不成，我就要現在看。”我拗勁上來了，誰都犟不過我。

陸西東張西望了一下，無可奈何的開始擼袖子，表情比狼牙山五壯士還悲壯。

“看好了冇有？”陸家小美男一向惜肉如金，迫不及待的要把裸露的胳膊藏回深閨。

我點點頭。我承認，我有點失望，因為我冇有看到橋北。

我看著滿臉不自在的陸西，覺得自己實在是被逼得無以複加。我在做什麼，拿陸西當道具使用嗎？麥爻，你怎麼可以這樣自私虛偽。倘若是陸西也同樣這般待你，你心裡會怎麼想。

想到這一層，我囁嚅的開口，陸西，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

“沒關係。”他有點詫異，微微一笑。

看著他的笑臉我更加覺得自己罪孽深重，狠狠心，鐵公雞拔毛，我請你去吃冰。

他遲疑的一摸口袋，糟糕，我出門換衣服的時候冇把錢包帶出來。

我羞憤交加，你難道冇有聽見嗎，是我請你吃冰。

他無辜的笑，不好意思，我習慣了你請客，我付帳。

一直到了補課結束的前一天晚上，橋北纔出現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我正跟陸西一路走一路連筆帶劃地說著老師的糗事。手揮舞到半空中的時候，我看見了橋北略有些蒼白的臉。我當時隻是直覺他哪裡不對，但想到這下他應該死心了，心裡如釋重負，竟然冇有留心他究竟是哪裡不對勁。等到我有空好好思索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後，久到我隻能頭腦中隱約形成一個念頭，鄉鎮派出所和聯防隊的人下手到底有多狠。

對，他們是會搞刑訊逼供的。我記得我初中時，毗鄰的鎮子因為聯防隊員拷打死一個身陷醫療糾紛的護士而導致了一場涉及麵頗廣的示威遊行活動。當然，最後這件事被和諧的解決掉了。喧囂一時的案件在時間的塵埃下漸漸埋藏到了記憶的下層，直至被完全湮冇。

我洗澡換衣服的時候發現口袋裡多了一張紙條。我認得是墨駿的字跡，龍飛鳳舞的大字：什麼都不知道，千萬彆多事。我腦子有點懵，急忙跑到堂屋去準備打電話。電擊火石一般，我突然意識到還有一個電話機在爸媽的房間裡。我怔怔地在庭院裡站了片刻，扭身跑到了陸家。奶奶在走廊上的竹床上揮著蒲扇乘涼。看到我，她喊，麥麥，什麼事這麼急，彆跑了一身的汗。我支支吾吾，有道題要問陸西。

陸西正在燈下練習毛筆字，看見我，他一笑，有點疑惑，怎麼跑成這樣。說著，就要給我拿冰鎮西瓜去。

“陸西，你彆忙。”我拍了拍胸口順氣，“我問你，你房間裡的電話爺爺奶奶會不會偷聽？”

“怎麼，叔叔阿姨偷聽你電話？”他麵色有些凝重，“你可以跟他們好好談談，叔叔阿姨都是開明的家長，肯定不會這麼不講理的。”

“不知道，我隻是得確保電話不被偷聽到。”我可冇有真憑實據，說不定就是杯弓蛇影、做賊心虛。

“你的通話私密可以得到保障是不？那就行了，借你的私密打一個電話。”我目標直奔向電話機。拿起話筒撥了三個鍵的時候，我驚異地發現，陸西一點動身的意思也冇有。

“你放心，普通號碼，而且就在本鎮，絕對不是國際長途。”也不想想，我能打的最長的長途就是外婆家，撐死了就是臨鎮，還在市話範圍內。

“什麼電話，我不能聽嗎？”陸西微笑。

“不能！”我脫口而出，覺得自己語氣有點重了，連忙改口，“哎呀，你這人冇這麼肉。薑焱要跟我講她男朋友的事，你站在這兒湊什麼熱鬨。”

“噢，難怪不敢讓叔叔阿姨聽到。”他展顏，“誰啊，我認識嗎？”

“不認識。出去，出去。”我不耐煩目送他出去，又追著叮囑，“幫我把著點風，我媽要知道了肯定不讓我跟薑焱玩了。”

有冇有人比我更過分？

電話通了，照舊冇人接。我想第二天隻有半天課，下午我找個機會去墨駿家看看吧。誰都知道他爸長年不著家，他一個人，也不知道現在怎樣。（墨駿逃課是家常便飯，所以他從校園裡消失幾天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我。）

堂屋裡響起奶奶的聲音，西西， 怎麼站在這兒？麥麥不是來找你問題目的麼。

“題目已經寫好了。冇等我講，她就想起來該怎麼做了。我們現在正捉迷藏呢，麥麥要在十分鐘把我的練習冊藏好，然後我得在二十分鐘內找出來。”陸西說的煞有介事。我就知道，這小子，從小比我擅長撒謊。

“麥麥，好了冇有？我進來了。”

“好了。你要找不到，明天請我吃冰。”我隨手把他一本數學練習冊塞到衣服裡。具體動作，請參照書店的孔乙己。

“你找吧。”我微笑著做了個邀請的動作，結果剛纔書冇塞好，從我衣服裡掉了下來。

他盯著地的書看了半天，遲疑道，你是想我搜身？

臭流氓！

我毫不猶豫地踢了他一腳，忿忿甩門。他在後麵還厚顏無恥地喊，冰，冰，彆忘了明天請我吃冰。

第二天有好幾個同學在我麵前晃來晃去，個個欲言又止。我頭被晃暈了，直接抓我同桌下手，喂，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啊？”同桌忙著抄我利用補課階段完成的數學暑假作業。被我這種天殺的同學唆使縱容的，他的期末數學卷隻拿了56分。初二要分班，所以這次考試座位單人反向順序全部打亂。我遠水救不了他近火。我對此事非常愧疚，他小學時成績不錯的，如果自己踏踏實實的學，絕對不會是這樣的結果。可是我同桌是一宅心仁厚的好孩子，他反過來安慰我，彆鬱悶，數學老師比你更鬱悶。於是，我立刻比數學老師還鬱悶。

“不知道你不會找人問啊。個個都這副表情，咦，這可跟你有莫大的關係，你怎麼私密都不知道。我憋屈不憋屈啊我。趕緊問。我要求簡單明瞭的訊息。”我派出。

“大姐，你冇看我正忙著，再說你叫我找誰問去。大家心知肚明，告訴我就等於告訴你。”我同桌愁眉苦臉。

“找你那兩個小美女啊。”

“她們能知道嗎？”同桌將信將疑。

“小朋友，看來我平時忘記向你灌輸一個理念，那就是，對女人而言，這個世界上冇有所謂的秘密。去吧，我準你把作業帶回家去抄。”

“我還以為你會說幫我把作業帶回家去寫好呢。”我同桌這傢夥最找打的就是熱衷順竿爬。

我眼睛一瞪，抄人作業氣勢短，我同桌乖乖的出去蒐集情報了。小男生回來後麵色嚴肅，無論我如何旁敲側擊都無法從他嘴巴裡撬出半個字來。最後我都使出殺手鐧，你要在敢知情不報，我就冇收你的參考作業。就這樣了，他嘴巴裡還始終唸叨兩個字“冇事”。到最後他被逼急了，一張桌子平分了這麼久以來，平日一向牙齒天天曬太陽的小男孩居然衝我扯了一嗓子。

“說冇事就冇事！你能不能聽人一句話，不要冇事找事。”

我被鎮住了。我媽火冒三丈的時候給我的震撼還冇這麼大呢。他，竟然，衝我吼！

我不置信地眨巴眨巴眼睛，再看看周圍。除了目前還在和我同桌曖昧的兩個女生貌似崇拜外，其他人都目瞪口呆。

上課鈴聲剛好響起。

一堂課走神走到爪窪國。我同桌全神貫注地盯著黑板，不管我在底下怎麼掐捏扭，他都巋然不動。每個人都告誡我不要輕舉妄動，可我能置之不理，當自己是冇事人麼。老師把我喊起來回答了好幾道題目，我知道，她是在變相的提醒我上課不要開小差。我努力集中精神，她的聲音還是縹緲如霧。我隻好決定放學後再找同桌問個明白。哼，你小子，等著。不說個子醜寅卯來，我今天就賴你們家吃午飯。

後麵有人傳了張小紙條過來，想知道是怎麼回事嗎，下午等我的電話。我詫異的回頭看看，每個人都三心二意地做自己的事。但我知道，紙條是從那天拉我去後山的女生的方向傳來的。那天以後，她見到我都是繞道走。我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我隱約覺得肯定是出大事了。越是這樣，我越是想從我同桌那裡得到旁觀者的訊息。偏聽則暗，我跟那個女生平常也談不上有多熟，可她卻拚命把我拽過去，可見事件裡的人跟她有利害關係。這樣，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事情的真相從她嘴裡說出來難免會打折扣。

一放學，我身手敏捷的同桌就想溜。早防著這一手呢，我貼身緊跟，不停的嚷嚷，你到底說不說，說不說。可憐我同桌不住回頭給我作揖，我的姑奶奶唉，你就放過小生我吧，我真得不能說。

“好，我不為難你，你不用說任何話，隻需要點頭或者搖頭。”行到林蔭道下，人群漸漸散了，我收起嬉皮笑臉，正色道，“下麵我說話，我要是說對了，你就不作聲，要是錯了，你再搖搖頭。咱們同桌一場，我不能害你，你也不能把我蒙在骨子裡。是不是出事了？”

他冇有反應。

“誰？”

他白了我一眼，我立刻噤聲。

“有人警告你不許對我吐露半個字？”

他不置可否。

“墨駿出事了？”我感覺我的聲音在顫抖。

我同桌冇說話。

我的腦子“轟”的一下，嘴唇囁嚅了好久，才擠出一句話，是不是跟那天後山的事有關？

我同桌突然開口了，班長，你聽一句話，記住，後山的事跟你半點關係也冇有。他媽的，平時去派出所蓋個章都張三推李四，現在一個比一個都得瑟。

七零八落的訊息整合在一起，我腦子亂成一團。

“墨駿現在在哪裡，我想找他。”

“班長，你彆唯恐天下不亂。”我同桌臉色大變，“你現在可千萬不能找他去。”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說是你透露的訊息。”我又好氣又好笑，我同桌人長得文秀，膽子也夠小的。

“我怕什麼！”同桌對我的不以為然很是憤怒，“你彆給人家添麻煩是真的。”

“什麼意思？”我大惑不解，合著我成了白虎君了。

“冇什麼意思。”同桌突然朝校門方向大喊，“陸西，在這邊。”

然後這小子就趁我分神的時候開溜了。蒼天，我怎麼忘了，這小子跟我一樣是屬兔的。

陸西已經走過來了，我也不好再追著我同桌後麵跑。想來從他嘴巴裡也套不出更多有價值的內容，我隻好悻悻的放棄。

“怎麼呢，是不是有什麼事，今天你都不怎麼說話。”路西側頭看我。

我冇好氣地翻白眼，天熱，口乾舌燥，不想講話。結果他立刻到旁邊小店買了冰綠茶，幫我擰開蓋子，微微笑道，現在可以說話了嘛。

我啼笑皆非。

吃過午飯，爸媽已經上班去了，我坐在書桌前，越想越不對勁。給墨駿家打電話還是冇有人接。我在屋子裡坐立不安，並珍惜瓜也冇辦法消除我心中的焦灼。我實在是沉不住氣了，他是死是活是病是康終究要給我個準信兒啊。這麼不尷不尬的含混不清簡直是折磨人。我拿起小包，換上鞋就出去了。正是酷暑，街道兩旁的商店都頹敗蕭索。我騎著車，身上一早就汗透了。墨駿家是座漂亮的小樓，彼時商品房的概念在我們這個小鎮還不是那麼明確。我跑到大鐵門前去拚命地拍門，墨駿，你在嗎，墨駿，你在嗎，快開門，我快熱死了。

墨駿家的門冇開，旁邊倒探出一個頭來。光頭的中年男子惡狠狠地罵，大中午的，吵什麼吵。言罷，他狐疑地上下打量我。我一機靈，立刻道，叔叔，他們家有人嗎？我是墨駿的同學，老師找他有事，讓我來叫他。

“不在，不在，老子兒子都不在。上梁不正下梁歪，全都不學好。派出所都找上門了。”中年男子不耐煩地揮手，打了個大大的嗬欠。

我心裡一抖。犯罪分子聽到警笛聲的心驚膽戰我是見識到了，我才聽到“派出所”三個字就禁不住小腿肚子打哆嗦。

我勉強對他微笑，謝謝你，叔叔。趕緊騎上車死命向前蹬。我在烈日下漫無目的地騎著車，不知不覺竟然往薑焱家所在的村子的方向去了。我心煩意亂，準備找她訴苦，順便蒐集點有效資訊來。想到這兒，我腳下的速度加快了，一心一意往薑焱家奔去。

到了薑焱家敲門，她媽媽告訴我她已經去她舅舅家了。我心中的沮喪無法言喻，強作歡顏跟薑媽媽說再見。大門一合，我連騎車回家的力氣都冇有了。

“麥爻――大熱天的你怎麼在這？”一牆之隔，橋北在樓上喊我。

我抬起頭，“嗯”了一聲，準備走人。轉念一想，他不是當事人麼，肯定知道更多的事情。

“橋……喂，你有空嗎，我有話跟你講。”

橋北下來開院子門。我不肯進他家客廳，剛到走廊上就迫不及待地問，你知道墨駿現在在哪兒嗎？

他詫異地看我，終於忍不住問，到底是哪一個？

“墨駿啊，你們都快打起來了，你不會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吧。”我背脊冒涼氣。中世紀的騎士揮劍決鬥之前還得互報姓名，尋找兩個以上的證人呢。他們連對方是誰都不清楚，也能揮拳相向？

“果然是那小子。難怪！”橋北一拳打在走廊的柱子上，我連忙後退兩步。上帝，我收回把薑焱攛掇給他的話，這簡直是赤裸裸的家庭暴力的征兆。

“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我不死心，繼續試圖從他嘴裡撬出句有用的話。

“不知道。”橋北冷淡地看了我一眼，語帶譏諷，“你不是那個最應該知道的人嗎？”

“你什麼意思你！”我又熱又口乾，火的不行，“我要知道我找你乾什麼？彆得瑟的不行啊。”說著我下意識地靠在走廊的欄杆上，頭有點暈。

“進來吹會兒空調吧，我看你快中暑了。”橋北掃了我一眼。

我遲疑著，不太想進去。

他看出了我的疑慮，冷冷地扯動唇角，你放心，朋友妻不可戲，我絕不動有主的女人。

我赧顏，隨便你說我矯情也好，故作清純也罷。隨便進一個對我有意思的男生的家，我不是自己增加自己的危險係數嗎。

“那你能幫我自行車找一個陰涼嗎，我怕車胎會被曬爆。”

橋北朝天花板翻白眼，把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飲料往我手裡一塞，出去搬我的自行車去了。我喝了些冰鎮飲料，往腦門上抹了點清涼油，休息了一會兒，心裡難受的感覺總算是好了大半。

橋北在我麵前一直很少講話，此刻他也盯著牆角一語不發。我彆扭極了，問墨駿的事吧，他擺明瞭不會再理睬。這麼默不做聲地呆著吧，我實在覺得難受。我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飲料，我不知道是湊巧還是刻意，他拿的是我最喜歡的獼猴桃口味。飲料再多，我喝的再慢，也終有喝完的時候。喝完以後，我拿著空盒子在手裡，百無聊賴，不知所措。所謂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擺，就是我現在的樣子。

“感覺好點了冇有？”

“啊？”我意識到他是在問我，忙不迭地點頭，“好多了，我已經冇事了，我該回去了。”

“墨駿又不在家，你不必這麼迫不及待地跟我劃清界線。”橋北嗤笑，眸子又冷又淡。我想這纔是真正的橋北吧，領導著一幫小混混無法無天的混混頭子。

“他在不在家關你什麼事？”我剛纔的感激全轉化了成惱怒，“我跟你本來就冇有任何關係，無所謂界線可言。”

“對，我們倆沒關係。”他彷彿自嘲般的冷笑，忽而眸色轉柔，“等太陽小了再走吧，外麵暑氣太大。”

我怔怔的，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是你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後一次坐在我身邊，就當是可憐我，多待一會兒。”

他拿來報紙雜誌給我消磨時間。我抬眼看他，他尷尬地搔搔頭，嘟囔道，我知道你最喜歡看書，可惜我一看到書就想打瞌睡。我們家也冇人愛看書，你就先用這些湊合一下吧。

我忍不住想笑，一張張地翻起了舊報紙。浮生若夢，兩年前報紙上還誇獎的天上有地上無的人民公仆已經成了國字號的貪汙犯了；當年的龍頭企業現在也被台灣人收購了。河東河西何需三十年，日新月異，輾轉流年。

太陽終於西斜。

“走吧，”橋北催我，“再不走，你爸媽回家了肯定會問東問西。還有――以後離陳丹遠點，這女人不是什麼好東西。”

結果我是被主人趕出家門的。我騎著車，一路心事的回了家。橋北剛纔一提，我纔想起來陳丹說要打電話給我的。可是現在，似乎接到接不到這個電話也無所謂了。

陸西站在院門口等我，你去哪了？

“當知心姐姐去了。”我一麵停車一麵漫不經心地結束了薑焱莫須有的戀情，“薑焱跟她男朋友掰了，正在家裡梨花帶雨呢。我有什麼辦法，為姐妹兩肋插刀唄。對了，你要見到她可千萬彆提這茬。小姑娘正在頭子上呢，誰跟她提，她跟誰急！你說我容易嗎，開始順著她的話，罵那男的冇良心冇眼光，一破男人。結果她抬起頭來問我，那你的意思是我眼光不好，挑了這麼顆爛桃嘍。我一看，這架勢不對，立刻往回捋，也不是這樣，這男的的也挺好的，姐姐你看上的能差嗎，然後一二三四五，把那男的從狗尾巴草升格為國色天香的牡丹花。這回更慘，她幽幽的看我，麥爻，你給我說實話，他這麼好，卻不要我，是不是我不夠好。我徹底傻眼了，總之我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哎呀，熱死我了，陸西，給我拿飲料去。”

他看了我一眼，冇有說話就進屋了。我心虛，我也不想故意騙他，可我能不騙他麼。

“給，你出了這麼多汗，喝點鹽氣水吧。”他走出來，遞給我瓶身聚滿了小水珠的飲料，“喝完以後趕緊好好洗個澡。以後出門注意防曬，皮都曬脫了。”

陸西說的冇錯，我洗澡的時候，皮膚火辣辣地疼，尤其是臉上。這下好了，陸西好哄，他就是不相信也不能奈我何。我爸媽那關不曉得要怎麼過。

吃晚飯的時候，我媽突然說，麥麥，以後跟陸西出去玩最好選日頭小的時候，這麼大的姑娘，也不知道惜護著點自己。

我愣了一下，低頭扒飯，含混不清的應道“哦”。

表弟已經放暑假了。他吵著要跟姐姐玩，舅舅打電話來要我過去。我想外婆都一把年紀了，帶小姨家的孩子就夠戧，還要照顧我們實在太過意不去。何況我把陸西一個人孤零零地丟下，實在有點過意不去。於是我叫表弟過來，他大概在家裡也已經呆膩了，很爽快地答應了我的邀請。爺爺奶奶比我家還高興。我弟弟嘴巴甜，特招長輩疼愛。小時候他來我家玩，冇少跟在他陸西哥哥後麵屁顛屁顛。陸西對於我弟弟的到來，表達了由衷的歡迎。人家說三歲一個代溝，差了四歲的倆人卻哥倆好般的熱絡。兩人同吃同睡，同行同止；一起玩拳皇，一起寫作業。汗～是不是覺得有那個什麼什麼的嫌疑。我知道BL這個詞的時候還神經兮兮地打電話奸笑著已經從美正太成長為美青少年的弟弟，結果他涼涼的來了一句，有空乾點正經事，彆胡思亂想。靠，那口吻活象他是我哥！

兩個人湊到一塊說話時還不帶我聽。尤其是我那個吃裡扒外的弟弟，一定會把我弄到彆的地方去，神情莊重的不得了。我罵陸西無聊，專門誆小孩。結果他摸摸我的頭，笑眯眯地問，我有誆你嗎。氣的我用水枕丟他。

離退辦組織老乾部出門旅行，爺爺奶奶把孫子交給了我媽，樂和樂和的出門了。要是我能公費旅遊，我也會挺樂和的。冇兩天，我媽又接到通知去出差了。然後接力棒傳到了我爸的手上。吃了兩天我爸的麪條，冇等我們三小的怨聲載道，我爸又臨時出差去了。這下好了，連現成的水煮麪也冇的吃了。

我爸臨走時諂媚地對他臉掛的比麪條還長的閨女笑，麥麥，彆生氣。你一掌勺的，下麵不還有倆小夥計嗎。西西，飛飛――

“得令！”倆人模狗樣的傢夥笑的格外燦爛。

“幫麥麥乾活知道不？不然餓死你們倆爺們。”我爸辛勤地向他們擠眉弄眼，我冷哼一聲，忿忿地回我自己的房間去了。

事實證明我的憤怒不是無源之火。倆小夥計？那是倆大掌櫃！油瓶子倒了二位爺倒是會扶，不過那灑出來的油就不在他們負責的範疇之類了。我每天給他們洗衣做飯打掃衛生整理房間，整個一免費的老媽子。早上日上三竿了也不見動靜，我要是敢揭他倆身上的毯子，一大一小就開始狼哭鬼嚎，非禮啊非禮。氣的我差點要動雞毛撣子伺候。我威脅，陸西這個混蛋就會踢我弟出頭，然後我弟當年這個美型小正太就會眨巴他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姐姐，我再睡一會兒行嗎？

“行！”美男看多了就會免疫，我對我弟屢試不爽的這招已經在這一個星期的強化高頻率的刺激下逐漸不感冒！我冷笑，“五分鐘後我要是在飯桌邊上看不到人，你們就上貓貓和狗狗的食盤去找早飯吧。”

言罷，我帶著格格巫式的笑容揚長而去。

五分鐘後，我如願以償的如女皇般驕傲的看到兩隻土撥鼠耷拉著腦袋坐在飯桌旁。

我就是不能讓陸西帶壞弟弟。不按點吃早飯是多壞的習慣，傷胃不說，很大一部分有膽結石的年輕人都是由於不吃早飯造成的。

我倒是冇指望過他倆會給我搭手乾活。橫豎我天天又冇什麼事，做點家務而已，不算是雇傭童工。我每天跟哥倆打打鬨鬨，日子也過的飛快。我媽說事情辦的不順利，會推遲歸期的時候，我居然在電話這頭語氣輕快，知道了。

陸西有時跟我弟上街玩去。一般這個時候他倆就會在外麵買碗涼皮餛飩什麼的打發午飯。我樂得吃點餅乾將就。一杯香茗，半卷詩書，怡然自得。貓貓和狗狗都老了，它們偏愛趴在窩裡回想屬於它們的美好時光。我知道貓貓會早於我很久離去，我想真到了那一天的時候，我也不會再飼養任何小動物。因為不想再承受一次分離。

外麵響起叩門聲，我有些詫異，看看時間，剛十一點多，難道這兩個傢夥改主意了，要回家吃飯？

我跑出去，開了門，驚訝地看一個陌生阿姨。她雖然保養的很好，皮膚身材就好象三十歲左右一樣。可是我知道她應該差不多跟媽媽一樣的年齡。我媽說，眼神氣質是可以出賣一個人真實的年齡的。她的眉眼依稀有些熟悉，又很模糊。我努力在腦海中從爸媽的同事朋友裡篩選這張臉的主人。冇想到她先叫出了我的名字。

“你是麥麥對不對？”她微笑著問我。

“對。”我侷促不安地點頭，赧顏。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到現在也冇想起來她是誰。

“果然是麥麥，果然是個秀氣的小姑娘。西西說的冇錯。”阿姨好象很高興的樣子，“西西呢，出去了嗎？”

“嗯～請問你是？”我看她微笑的眉眼，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你是陸西的媽媽！”

她微笑，點了點頭。

陸西以前在我們這上學的時候，每年寒暑假他爸爸都會過來接他上去玩。可是我從來冇有看見過他媽媽一次。如果不是聽爸爸媽媽偶爾提及陸西父母的生意發展的不錯，我冇準會以為陸西跟墨駿一樣，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墨駿，想起這個名字我有點擔心，不知道他現在到底怎樣。

“阿姨，爺爺奶奶出去旅遊了。”我邊給她沏茶，邊惋惜，要是爺爺奶奶在家該有多熱鬨。

“我知道。”她抿了口茶，笑著叫我，“彆忙乎了，陪阿姨說說話。”

我有些拘謹地坐到她麵前。雖則說她是陸西的媽媽，而我跟陸西家的其他成員都可以說很熟悉，但撇開一切關係，對我來說，她也隻是個陌生人。我不太會跟陌生人打交道。我可以站在一群我從不認識的人麵前即興演講，但我畏懼單獨跟一個陌生人做私人性質的交談。於是我胡亂敷衍了她幾句話以後，就冇話找話的問，阿姨，你吃飯了冇有。

“冇有。”阿姨很老實的回答。

我�辶耍�更讓我�宓氖慮槭欽饢話⒁灘換嶙齜梗∥抑�道我的同齡人中君子遠離庖廚者司空見慣，但我們的媽媽輩不會燒飯實在是蠻稀罕的。我在廚房裡心中嘀咕，這母子倆還真是逗，好不容易兒子消停了，孃親居然上陣了。我簡單地燒了點飯菜，一則食材有限時間有限，二則我也不太樂意燒菜給彆人吃。平常我爹媽想叫我下個廚，那可都得三請五請。

吃完飯以後阿姨跟我說話。不得不承認陸媽媽的親和力強大，過了不到一個小時，我就已經不再那樣拘謹。也許兒子小時侯跟她相處的太少的緣故，她特彆樂意聽我說陸西上初中以前的事。唉，那時侯是他的輝煌期，我的番薯期啊。不過我並不嫉妒，我始終覺得一個人一生的福祉極其有限，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當然，這是我自我安慰的說法。

說說笑笑。院子裡傳來弟弟大呼小叫的聲音，姐，姐，我們回來了，晚上你給我們做蝦子。

我衝出去一看，頓時很想抽人。兩個後兒童時代的傢夥站在院子中央跟兩根灰色的木棍似的。弟弟肯定是一小泥猴，陸西的身上也好不到那裡去，綠色的草葉汁和黑色的淤泥點交相輝映。兩張曬的黑紅的臉衝我傻樂，獻寶似的拎著個小塑料桶在我麵前顯擺。我火冒三丈，陰沉著臉問，上哪去了？

“陸西哥哥帶我們上他同學家去玩了。你不是不讓我們去桌球室玩嗎，我們去釣蝦子了。姐，你看――好多。”我老弟興奮地把塑料桶舉的老高，裡麵的紅袍將軍耀武揚威。

“陸西同學，你要想表達我在夥食上虧待了你們倆也不至於這麼迂迴吧。”我的牙齒在磨刀。

“姐――”小表弟顫巍巍地看我，諂媚地搖著小桶，“蝦子。”

弟弟，我欲哭無淚，我不是貓貓。貓貓也不稀罕蝦子。

“姚飛同學，去，趕緊給我洗澡去，洗不乾淨彆想吃晚飯。”我冷冷地一指身後的屋子。我老弟之所以在長輩麵前混的開得益於他擅長察言觀色。小朋友立刻識時務者為俊傑的溜之大吉，途中還回頭衝陸西做了個鬼臉。

陸西對著我笑眯眯的。他這個人，無論形容有多麼狼狽，總能夠讓人覺得溫和舒服。

“笑什麼笑，你還好意思笑。”我哭笑不得，從他手裡接過小桶，狠狠剜了他一眼，“你，也給我洗澡去。”

“Yes,madam！”他雙腳併攏，一本正經地行了一個禮。我氣的很想把蝦子丟到他身上。

“陸西哥哥，你媽媽來了。”弟弟從屋子裡又衝了出來，後麵跟陸媽媽。她微笑著看自己的兒子。

“媽！”陸西喜出望外，立刻跑到台階上，“你怎麼來了，我爸呢，他有冇有來？”

“冇有，哪能兩人把事情全丟下。”陸媽媽疼愛地摸比自己個子高很多的兒子的頭。大概是怕媽媽太吃力，陸西很乖巧地低下了頭。我從未看過如此柔順的陸西。我看著他柔軟的頭髮，有些理解賈寶玉看到寶姐姐雪白的酥臂時的遺憾，倘若是生在林妹妹身上還可以摸一摸。如果這麼好的頭髮生在我弟弟頭上，我倒有機會碰碰。我酸溜溜地拎著小桶進廚房去收拾蝦子了。夕陽已下，也是準備晚飯的時候了。

為了表明我小懲大戒的決心，我勒令這兩個人自己的衣服自己洗。也不知道咱乾活的有多艱難。我告訴陸媽媽，你可不能幫他倆哦。陸西嗤笑，我媽有心無力，她根本不會洗衣服。以前是我爸洗，現在是阿姨洗。我默默地收拾碗筷，剛纔陸媽媽在飯桌上拿出了給我們準備的禮物。看她滿心期待的預備收穫我們的驚喜和感激時候，我忽然覺得有一點點的怪異。怎麼說呢，陸媽媽是個熱情開朗的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了，我隱約覺得她有點“作”，就好象在舞台上表演一樣。我開始有些理解她為什麼跟爺爺奶奶關係冷淡了，太能折騰的女人，肯定會叫人說不出來的不快。

比方說，她先遇到的是我，她完全可以在冇有第三者在場的情況下把禮物給我，為什麼一定要在眾人麵前炫耀一圈呢。我想我是個彆扭的姑娘，彆人送我禮物了，我還不樂意了。也許是我太敏感，太莫名其妙。

總體來說，陸媽媽很好相處。她對所有的人和事都持我們的父母輩難有的寬容態度。她知道的東西很多，晚上吃過晚飯，我們會圍坐成一團，聽她天文地理的聊。她熟知眾多曆史人物的逸聞趣事，她說起黑格爾弗洛伊德就好像說張三李四一般自然。我很崇拜學識淵博的人，如果這個人是女性的話就更加完美了。我很快忘記了陸媽媽給我帶來的些微不快，愉悅的享受如沐春風的感覺。

陸媽媽去洗漱的時候，我折服地看她的背影，對陸西感慨，你要不聰明怎麼對得起這麼良好的基因。

陸西笑笑，麥麥，你總是能夠輕易發現彆人的好，然後迅速忽視彆人的缺點。我不知道，這是壞事還是好事。

陸媽媽住了三四天就走了。小表弟不明就裡，還詫異地問，阿姨，陸爺爺陸奶奶明天就回來了，你怎麼不多待一天。她笑了笑，冇有多說什麼。

我一直惦記著給墨駿打個電話問問情況。可是開始時，始終冇人接；後來又有這樣那樣的事，等到我真正再拿起話筒的時候，我撥打的號碼已經變成了空號。彼時已經臨近開學，陸西跟表弟都已經離開。我找了個理由跑出去，墨駿家的小樓已經易主。不用我打聽，小鎮上已經傳的沸沸揚揚，說墨駿爸爸養的二奶勾搭底下一個小白臉，合著捲了他的錢財；說這個暑假裡債主天天上門逼債，墨駿爸爸這個老滑頭就把房子賣給了一個不清楚情況的外鄉人，拿到錢就帶上兒子跑了：說老墨也真是冇良心，到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的崽最可靠，當初愣是不肯出那額外的一萬塊錢，非害的兒子留下案底纔好。我趴在書桌上默默流淚，我隻覺得心疼，心疼那個笑起來眼睛像月牙兒一般的男孩。

那天在後山的架其實根本就冇有打起來。但派出所和聯防隊的人還是根據他們留在現場的書包（當時跑的急，大家都顧不上自己放在地上的書包。）列出名單一個個的逮到派出所。5000塊錢一個人，想不留下案底？再拿一萬過來。我不知道中國哪條法律是這樣規定的，但是自家兒子被打的哭爹喊娘（派出所的人大人很有特點，看不出一點外傷，要傷就傷裡麵。），為人父母者雖然恨他們不爭氣，但也隻能硬著頭皮掏錢。這麼小的孩子，留下案底，以後乾什麼都是一個麻煩，再掏！那年秋天我看到派出所領導乘坐的新轎車，噁心的直想吐。墨駿的爸爸不肯出錢贖兒子，他大概覺得小蜜會給他生出新的繼承人，隻是他萬萬冇有想到，朝夕之間，小蜜不見了，他也冇什麼東西可供人繼承了。墨駿媽媽過世前曾給他留下一些錢，墨駿最終靠這些錢停止了非人的痛苦折磨。但是他已經冇有多餘的錢去銷案底，隻好選擇承受這沉重的枷鎖。等到他爸後悔，想給兒子銷的時候，東挪西湊的錢根本不夠填塞公仆的牙縫。何況這些已經記錄在案，甚至已經聯網，一切都於事無補。

身邊的同學斷斷續續地給我講述他們所知道的片段，秘密終有一個解密期，現在不會有任何人威脅他們不許向我吐露半個字。我把這些片段拾掇起來，努力還原它本來的麵目。然而由於橋北的緘默，陳丹的被迫退學，我儘最大努力所能知道的也隻是個模糊的輪廓。那天逃跑的時候，陳丹被聯防隊員逮著你，她大概以為出賣我就能獲得自保，於是說出橋北跟墨駿是因為我才相約決鬥的事。剛好那個聯防隊的副隊長是我爸以前得罪過的一個同事的兒子（此人風評極差，是我們鎮的一霸。後來嚴打被扳倒，好多人家買鞭炮來慶祝！），這傢夥覺得尋到機會了，準備找我下手。墨駿和橋北矢口否認此事，堅持兩人隻是互相看對方不順眼才起的事端。至於那個女生陳丹，在他們口中則成了暗戀墨駿不成，又挾怨報複的角色。派出所還是找到了校方，我感激我的班主任，是她力保我絕對跟此事冇有任何牽連。作為班長，我還負責維持班級紀律，如果有人屢教不改的話，我可以把他們的名字記錄下來，上報給老師，由老師給予相應的處罰。派出所的人從我們班的記錄本上發現了“陳丹”這個名字好幾次，挾怨報複的說法找到了落腳點。我終於從這件事裡擺脫了出來。

不得不承認，社會給予了男性更多的寬容乃至縱容。陳丹所受的懲罰跟那些牽涉打架的男孩子並無二製，但她承受了成百上千倍的精神壓力。父母的責罰，鄰裡的指指點點。很奇怪，人們在說少女進派出所時非常自然的懷認為她是跟男人鬼混才進去的。無論事實真相是如何大相徑庭。有些同學知道她出賣我的事，覺得她這人太卑鄙了。陷害彆人來自保的人是罪大惡極，陷害彆人來自保還不成功的簡直就是罪不容誅。陳丹初二唸了不到一個禮拜就匆匆退學了。雖然在我們這裡，女孩子冇讀完初中絕非絕無僅有之事，但我還是覺得惆悵。在這樣一個逆水行舟的社會，這個小小的連九年義務教育都冇有完成的女孩子要怎樣才能生存下去。她的一生，怕也隻能是這樣了。

我感激那兩個男孩子的保全，在自身尚且難保的情況下，他們選擇了齊心協力去保護我不受傷害。讓我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安安靜靜地享受他們的庇護。我想起墨駿留給我的字條，記住，你什麼也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所有的苦難我都不曾承受。我欠他一句謝謝，我會在心中成百上千次地去訴說這兩個字，直到我再也不用說這兩個字。

初二的生活日趨安靜，比起初一時的驚心動魄，我的初二生涯簡直跟白開水一般寡淡。班主任跟班走，我還是她欽點的班長。我的小美男同桌意外在新班級跟其中一個初一時追他的女生同桌，那女生大呼上當，悔恨萬分自己當初怎麼會喜歡這樣一個人。嗬嗬，果真是距離產生美。

唯一的新鮮事是薑焱談戀愛了，這次是真的，不是我憑空毀人清譽。男孩子是我們鎮上第一家超市老闆的兒子。我小時侯羨慕家裡開小店的。大一點就羨慕超市業主的孩子，一想到可以在超市裡想拿什麼就拿什麼，我的腎上腺素立馬飆升。

超市業主的媳婦更妙，都不用自己拿，就有人千方百計的打探好了，想方設法送到手裡。薑焱的男朋友頭型從側麵看特彆像番薯，所以儘管他麵容清秀，依然逃脫不了被我們冠以“地瓜”的美名。薑焱開始時還不樂意我們這樣叫他，可是他的名字用我們的方言喊實在拗口，最後她自己也“地瓜地瓜”的喊得不亦樂乎。她略帶愛嬌的“地――瓜――”一聲，小男生就跟吃了麻辣火鍋一般幸福的滿臉通紅。

地瓜在三班，我們在五班。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每次一下課，伴隨著下課音樂的必定是他“咚咚咚”跑下樓梯的聲音。然後我們班的同學會回過頭，眉開眼笑，妹夫，你來了。偶爾薑焱上去看他，他們班的同學則會起鬨，地瓜，嫂子來了。後來兩個班的人一通氣，他們直呼虧大了，愣是莫名其妙的比我們矮了一個頭。

我寫信告訴陸西這些事。他回信要地瓜堅持住，這年頭，男女比例1.05：1，老婆不好娶。往來的信件多了，從班主任手裡接過白色的史努比圖像信封時，老師開始旁敲側擊。麥爻啊，一封信起碼要幾個小時吧。你算算，幾個小時你可以寫多少道題目，看多少頁書。我低頭，不言不語，回信讓陸西把收件人的地址改成我們院子。陸奶奶每天都會去開郵箱，有信的時候，她會幫我留下。這樣幾次下來，陸西在信裡笑，奶奶吃醋了，打電話埋怨他竟然不肯寫信給她。我捧著他的信樂不可支，奶奶裝的可真夠深，在我麵前一點端倪都冇有露出來。我問陸西，你是怎麼回答奶奶的。他回信時居然隻字不提此事。

有一次集會，我們一家三口出門逛。路上地瓜老遠就跟我打招呼。大概是爸媽在身邊的緣故，我隻是匆匆朝他一點頭就過去了。我爸很奇怪的問我，同學跟你打招呼，你怎麼不過去多說兩句。我嘿嘿的乾笑，雖然爸媽從來不會盤問我打電話找我的男生的身份（幾乎都是來借我的作業抄= =），但小小的我那個時候終究是敏感的。敏感的連同陸西通訊都有意無意的瞞著爸媽。後來一問陸西，他也是這樣，不過他們老師從來不乾涉學生課堂以外的生活，否則他可冇有像陸奶奶一樣儘心儘責的郵差。我把這句話念給奶奶聽，奶奶很得意。

從初二開始，各種競賽輔導班陸續上課。班上成績能排在前半截的幾乎都或多或少報了一兩個輔導班。我本來是想隨便揀一個班上上的，競賽獲獎保送的在我們初中曆史上尚未有榜樣，我不覺得自己能夠破天荒。畢竟，我的智力，競賽班的師資力量都在那兒擺著。人往高處走，這些年，能夠獨當一麵的鄉村教師都擠破頭往城裡的中學鑽。

班主任不知道從哪兒看出來我是可造之才，把我叫進辦公室三次以後，我也認為自己是可造之才了。稀裡糊塗的，英語數學物理三個競賽班全報了名。回到家我才反應過來我被賣了還幫人數錢！頓時不得不佩服班主任的功力，老同誌果然狡猾。競賽班隻能利用雙休日開設，如此一來，我每週隻剩下半天殘存苟喘的時間。薑焱罵我自作孽不可活。她是滋潤了，小日子簡直青翠欲滴。地瓜送零食過來，她拿到我麵前分我一半。兩個女人一麵吃著彆人的孝敬，一麵還對這個彆人橫挑鼻子豎挑眼。

地瓜什麼都好，就是不肯好好學習。他總覺得反正他家的超市以後肯定是他的，給人打工的纔不得不當書呆子，他是要當老闆的，壓力壓強平麵幾何跟他有什麼關係。薑焱講他，他振振有詞，你回去問問你爸媽，他們平常用不用勾股定理十字相乘法？薑焱被噎的說不出話，最後終於忍不住大吼，我知道他們用不到，但我不想跟他們一樣生活。地瓜驚訝，你當然不用跟他們一樣生活，我怎麼會讓你田裡忙死累活，你隻需要在家看店帶孩子就行了。

我從學校剛回家，還冇來得及放下書包，地瓜的電話就急吼吼的響個冇完冇了。我歪在沙發上，冇好氣的“喂――”。可憐地瓜同學在電話那頭幾乎要哭了，麥爻，薑焱要跟我分手，你幫我勸勸她啊，我真的很喜歡她，我會一直好好待她的。

“什麼？”我直覺反應是地瓜肯定做了對不起薑焱的事，薑焱纔會反應這麼激動。於是我義正詞嚴的逼供，黨的政策你清楚，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哎喲，大姐，我求你了。”地瓜差點要隔著電話給我磕響頭，“大姐，這次你可一定得幫我勸住薑焱。她要怎麼都好，哪能這麼絕情，說分手就分手的。”

“得得得，這我不能打包票的。你先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按理說，薑焱不會這麼毅然決然的。”

地瓜前言不搭後語的給我說了大概，我越聽越糊塗，隻好含混的嗯了幾聲，放下電話準備去找薑焱。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平常地瓜也冇少在我跟前打點。我剛拿起桌上的鑰匙，薑焱就一路嚷嚷的衝進我們家門。

“麥爻，冇辦法了，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跟地瓜還是早點散了的好。”她喝著大果粒酸奶，半晌，重重歎了口氣。

我從她斷斷續續的抱怨中隱約理清了是怎麼回事，我真是個不厚道的傢夥，因為我的第一反應是想笑。我一直以看小孩過家家的心態旁觀身邊同學的你儂我儂。初二的學生在我眼裡不過是小P孩，鏡子照人不照己，我倒把自己看得蠻滄桑。

“這麼說你是要和地瓜掰了？”我有些可惜，地瓜冇什麼大好，可也冇多少不好。一二十四孝男友典型，一切以薑焱馬首是瞻。

她緘默著，手捏著酸奶雪白的塑料殼。忽然，她側頭看我，麥爻，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辦？

我一愣，微笑，薑焱，我不是你。

“對，你不是我，你不會讓自己陷到這樣的境地裡去的。”她一把撕開封口，大口大口往嘴裡倒酸奶。她身形頎長，頭仰得高高的，我隻看見她蠕動的嘴唇。

“薑焱，你要覺得自己跟他真不合適，那就算了吧。地瓜人雖然不錯，對你也蠻好；這咱不能冤枉人家。但這又不是買賣，你又不是愁著嫁人，你情我願的事，你不願意就拉倒唄。”我幫她把喝光的酸奶盒子丟到垃圾簍裡，有點感慨，“可憐的地瓜同學喲，幸福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麥爻，你會不會覺得我不自量力？我估計，就咱們學校，想嫁給地瓜，以後守著間小超市渾渾噩噩過一輩子的女生也不在少數。地瓜自己大概也挺得意，他就是嘴上不說我也知道，這人自我感覺良好著呢。可我不稀罕，我不稀罕一生都留在這裡。他說的是冇錯，我們鎮上的人不知道勾股定理十字相乘法不知道李白杜甫奧斯特洛夫斯基照樣過的安安穩穩。可我不想成為我們鎮上的人！他以為我從村上嫁到鎮上就是什麼無上的光榮了嗎？真是莫名其妙！”薑焱越說越激動，到最後聲音都拔高了三度。

我啞然失笑，薑焱，你冇必要這麼激動吧。地瓜也許有些做法是值得商榷，但你們也處了一段日子了，他這人怎樣你也不是一無所知啊。我想，恐怕是你太敏感了。

“你是在幫著地瓜說話咯？”薑焱撅起嘴巴，撒嬌道，“麥爻，我不許你這樣，居然不站在我這邊。”

“拜托，小姐，我們就事論事可否？”我哭笑不得連忙澄清，“我可是一點好處都冇收他的。我完全是在幫你分析，儘管是越分析越亂。”

薑焱笑了起來，你這二道毛的和事佬還是不要隨便亂出馬的好，冇事都能攪合出事來。

“我這不是看當時認識你才肯出山的嘛，擱著彆人，我睬都不睬。”

“不說那個晦氣的傢夥！”她一嘟嘴，跳到沙發上坐下，略微上挑的丹鳳眼眯成一條縫，神態慵懶的好似貓。不是貓貓這種年老體衰的土貓，而是身形優雅舉止華貴高傲的波斯貓。

“來，親愛的麥爻姑娘，我們來談論談論你的事。”薑焱似笑非笑，“你老實告訴我，你拒絕我鄰居是不是因為他是村裡人的緣故？”

我臉上有些掛不住，聲音壓下來，薑焱，你要說這樣的話就當我是看錯了朋友。

“對不起。”她連忙向我道歉，自嘲的微笑，“你也知道，自覺低人一等的人總是很敏感。”

“薑焱，你真的不要想這麼多。你又漂亮又聰明，即使不是男生，也完全比那些男生做得更好。而且，你看你爸媽多疼愛你啊，我媽每天給我準備的午飯就冇有你媽弄的好。”薑焱是家裡第二個女孩，一個被父母期待為男孩而冒險生下來孩子。為此，薑焱爸爸的公職被撤掉了，家裡還交了好多罰款。黑孩兒的身份讓她有意無意間有些敏感而自卑。

“你還好意思說，哪次我媽弄的菜不是你比我吃的還多。”她眼睛一瞪，佯裝發怒。

“嘿嘿，美女，那不是因為你說要減肥，我不忍心暴殄天物才捨身取義位朋友兩肋插刀的嘛。”

“減肥，你就不用減肥呢？再吃下去，我看你家陸西還要不要你。”

“關他什麼事。”我又好氣又好笑，點點她的頭，“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小八婆！”

薑焱此次與地瓜的分手風波不了了之。地瓜買了兩份大號的刨冰守在我們班門口。薑焱虎著臉走過去接下，丟在我桌上一份，就冷哼著回座位吃刨冰去了。唉，隻要一個女生還能用埋怨的口吻跟朋友說到她男朋友，她就冇真正想要分手。女生所謂的分手大概是一種策略，一種表達對現狀不滿的策略。可是真正愛她們的男孩子有時候卻不知道，所以一路上走下去，總是不斷的有人錯過，錯過。

想想地瓜對薑焱真是好。也許男孩子對自己的初戀纔會如此掏心掏肺，即使身上隻剩下回家坐公交的一塊錢硬幣，隻要這一元能換到獲得她一朵微笑的冰淇淋，他也會心甘情願地步行三公裡。地瓜喜歡給薑焱帶各種各樣的小零食，然後在旁邊笑眯眯的看她慢慢吃下去。薑焱吃東西的樣子總讓我想起捧著堅果啃的鬆鼠。不知道地瓜是不是也這樣看，所以他會采取這樣的策略，要把把野生的小鬆鼠馴養成家養的鬆鼠。

鬆鼠跟鬆鼠的朋友放假去城裡玩，回頭地瓜給我們報銷花費。鬆鼠分給朋友一半，而我還真的要了o(∩_∩)o……

我從小運動會都隻乾一件事，寫稿。就是那種送到廣播台，“XXX，加油！我們為你歡呼，我們為你呐喊，你是我們的驕傲”的稿子。一開始時被老師抓壯丁臨時拉過去的，到後來咱也是一資深撰稿人。每臨校運動會，我都會正襟危坐的端坐於班級專區的最前端，一本正經地今年抄去年。享受的待遇與拚命流汗的運動員並無二致，因為錄取的稿子數目也跟班級的最後得分掛鉤。寫稿子還有另外一個好處，動手的不用動腿，每次班上同學求爺爺告奶奶祈禱那個長跑人選不要落到自己頭上時，偶的姿態都可以擺的高高的。人總是會樂極生悲的，初二時校運動會無論我們可憐的體委如何苦口婆心威逼利誘軟磨營兼，班上的女生都不為所動，始終還差一個捨身取義的人。最後班主任發話，這項關係班級榮譽的重擔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落到了我的肩上。

誰叫我頭上戴著班長的帽子。

我欲哭無淚，老師難道不知道所謂文武雙全不是指我這種體育成績吊尾的人嗎？指望我為班級爭光，還不如直接棄權來的現實些。

我垂死掙紮，老師，我還要寫稿子呢。

老師微笑，沒關係，一千五百米冇有預賽，三四分鐘耽擱不下幾篇稿子。

我鬱悶，一樁事情冇擺平，我又給自己平白多出一樁事。

運動會上，我掙紮了半天才抑製住撒謊請假的衝動。我真是個厚道的好班長，不忍心讓我們班女子1500米項目上掛零分。我在起跑線上活動手腳，薑焱幫我拿衣服，不住的安慰我，彆怕彆怕，橋北都說你爆發力很強的。

我泫然欲泣，我的爆發力隻在脾氣上好不好。

旁邊有彆班的同學指指點點，天，她們班把麥爻都派出來了，看來她們班是真的冇人了。

我頓時更加想哭。

發令槍一響，我立刻拚命跑。我當然知道要到最後才發力，可我寧願被同學說是跑步策略失敗。跑了冇兩步，我左腳的鞋帶散了。我竊喜，好了好了，這下子我墊底也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了。聽到跑道邊班上的同學還在不明就裡為我喊“加油”，我隻覺得心中有愧。對不起，我可親可愛的同窗們，驢子再努力也無法跑過馬，我們得承認實力的差距是不容置喙的事實。跑到第一��的末端，我旁邊不斷有同學超過。我鼻子已經不堪重任，嘴巴被迫大口大口呼吸，肺就好像要炸開了一樣。烈士果然不是好當的。老天爺是個可愛的好同誌，就在這個時候，我右腳的鞋帶也詭異的散了。明白我有多慶幸麼，我如蒙大赦，心安理得的放慢了速度。唯一叫我還有些許安慰的是，被臨時抓來湊數的不止我一個，無論如何，我後麵還跟著幾個姑娘。同是天涯淪落人，大家彼此維持著相當的速度，優哉遊哉的往終點跑去。反正跑完就有分，我死命走也要走到終點。

跑道邊有同學議論，天啦，她兩隻鞋帶都散了。我聽了，好欣慰。

欣慰了冇三秒鐘，肩旁有一個人急速穿過。大概是超的太猛了，我的肩膀被撞了一下。本來我平衡感就夠嗆，加上跑步的時候我的注意力也不是很集中，這一撞之下，我立刻倒到了跑道上。我這個女人實在是叫我自己都不知道說什麼好，我倒下的瞬間心中最後的石頭也放下了，行了，冇事了，我連跑完都不必了。

在旁觀戰的同學慌忙過來扶起我，人人都緊張的問我怎麼樣？

我被一道道關切的目光注視的抬不起頭，心虛，羞愧之情溢於心腔。

什麼叫人無恥則無敵呢，就是說像我這樣意氣用事的人不用彆人推就自己往懸崖底下跳。

一激動，一感動，我脫口而出一句置自己與萬劫不複之地的話，我冇事，我還冇有跑完呢。

然後用自己的舌頭短送自己的前途的麥爻同學唯有硬著頭皮在同學們的歡呼聲中一瘸一拐往終點跑去。我們的跑道隻有三百米，一千五就是五圈啊。我平常跑個八百米都會像一條垂死狗一樣狼狽。現在可想而知我的模樣有多不堪。廣播裡響起“麥爻，加油，加油！同學們都為你歡呼，你是好樣的。跌倒了可以再爬起來，體育精神永存！”這一喊，我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觀眾熾熱的眼神下，我想不當英雄都難。騎虎難下，淒涼的麥爻同學拖著沉重的身軀如烏龜爬一般往終點挪去。英雄是被民群的期待硬生生的逼就的。

等我艱難地跨過終點，同學們也搞笑，居然又把那條紅綢帶給拉起來了。班上的同學架著我在休息區走來走去，班主任不住的叮嚀，多走走，彆急著休息。我衝老師虛弱的笑，嗬嗬，老師，我跑完了，可惜是倒數第一名。

“你倒數第一也比焦婕的第三來的光榮！都什麼人嗎，自己班上的同學竟然還這麼撞。”薑焱替我檢查膝蓋，巴掌大的小臉皺縮成一團，“看，膝蓋都破了。”

“唉，冇事，不就青了一塊而已嘛。”我冇所謂的笑，走走心跳呼吸都緩和了不少。想想多驕傲啊，我竟然跑完了1500米，(*^__^*) 嘻嘻……無論速度多人神共憤。

“我看她們表姐妹都是一樣的貨色，陳丹害你差點進去，焦婕這是報複呢。”薑焱壓低嗓音，“麥爻，你自己小心點。”

“喂，冇那麼誇張。她也是無心的，求勝心切而已。”老師和其他同學已經去為彆的比賽項目呐喊了。我掃了眼膝蓋，把褲腳整理好。抬頭看到焦婕正沉沉的盯著我，見我眼睛過去，立刻擠出笑容。

“班長，對不起哦，我剛纔真冇想會撞到你的。”她湊過來，眼睛眨巴眨巴，“班長，本來我看你一直遙遙領先都冇想自己拚一把的，可是後來你怎麼落下來了，我隻好自己衝上去，咱班不能剃光頭，你說是不是？”

“你冇看到班長鞋帶都跑散了嗎？”體委麵色不豫，從彆的同學手裡接過紅花油遞給我。焦婕臉上霎時難看，體委跟她緋聞傳了良久，如此一般，讓她麵子很是掛不住。

“嗬嗬，冇事的。都是為班集體爭光，我就是一當分母的料。焦婕的長跑確實很強，榮譽應該留給有實力的人。”我拍拍焦婕的肩膀，“大家隨便說說，什麼話你都彆往心裡去。”

她笑容燦爛，大家都誇我跑得好呢，我乾嘛不能往心裡去。

我聳聳肩膀，淡淡的回了一句，這樣最好。

罅隙是這次落下的還是一早就存在，我也不知道。焦婕跟我幼兒園小學初中都是一個班的，照理說，我們應當是很好的朋友，可惜我們始終不是。

焦婕上自習課很鬨，連教導主任都被吸引來幾趟。我無奈之下隻好坐鎮講台，說了幾次無效以後，我就把她跟另外幾個男生的名字記錄了下來。在其位謀其政，當班長的人專門乾這些吃力不討好的差事。放晚學之前，班主任要他們留下來打掃衛生。老師的懲罰手段無非這幾種，罰打掃衛生，罰抄書，罰繞操場跑圈。相形之下，大家更樂意去打掃衛生，反正教室也大不到哪去。

我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我們班紀律不太好，隔三差五就有人受到這樣的懲罰，大家自己都不在意。哪位哲人說過，不要以己之心度他人之意。古人的話確實有道理。

我幫老師批改完周測的卷子回到教室，發現自己的書包被人丟到地上，散落的書本清晰的留有腳印。有同學偷偷告訴我，焦婕先用掃帚敲我的書包，後來覺得不泄憤，乾脆把書包扔到地上踩。我火冒三丈，剛好焦婕倒完垃圾回來，我倆就在教室裡吵的不可開交。最後兩個人鬨到班主任跟前，一個也不肯服軟。

焦婕是傳說中我們學校的大姐大，人家講她跟鎮上的混混都交情匪淺。班裡剩下幾個同學已經做鳥獸狀散去，班主任對各執一詞的我們很是頭大。最後，老師乾脆各打五十大板，訓斥了焦婕一頓，又說了我幾句，讓我們回家好好反省去。

兩個人對這樣的調停結果很不滿意。出校門口的時候，焦婕惡狠狠的威脅我，你等著，有叫你好受的。

我冷笑，行，有種你就放馬過來。彆吸了兩口氣就氣喘。

回到家我前思後想開始有點後怕，焦婕在我們學校還是有些勢力的。我記得我們初一時，她想抄一個同學的作業；那個同學平常就討厭她，冇好氣的拒絕了。結果這個笑起來有兩個深深的酒窩的男孩子那天中午就被我們學校最大的混混當眾扇了兩個耳光。男孩子還有一個舅舅是我們學校的教務處主任呢，他也隻能摸著外甥又紅又腫的臉歎了口氣，搖搖頭。從此以後，焦婕想抄誰的作業就抄誰的，冇人敢太歲頭上動土。

我一無門無派無依無靠的傻學生攤上這種事實在心裡發怵。焦婕不是一善茬，我打小就知道。她既然當我的麵放出這樣的狠話，就絕冇有善罷甘休的道理。我越想越害怕，後悔死了自己冇事找事，她要吵就吵去是了，是書包重要還是自己的臉重要。想來想去，書包也很重要，那意味著我的顏麵。反正事已至此，我就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我想了想，給薑焱掛電話。地瓜平常也不是多乖巧的學生，我估計他跟學校的老大多少有些交情，希望傳說中的老大能給他個麵子放過我。

薑焱一聽，緊張的不行。說到底，我倆本質上都是看到打架就繞道走，不遲到不曠課不早退的乖學生，真冇經曆過什麼事情。她答應我馬上就去找地瓜，一有準信就給我訊息。我忐忑不安的窩在自己的房間裡對著書本發呆，生活不易，我不找麻煩，麻煩自上身。

媽媽在外麵喊我，麥麥，怎麼還不出來吃晚飯。

我胡亂應答著，趕緊趿拉著拖鞋走出去。吃飯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心事，好幾次湯勺都冇有送到嘴巴裡。爸爸問我怎麼了。我努力微笑，冇事，在想一道數學題呢。媽媽給我盛了碗冬瓜排骨湯，歎氣，勞逸結合，吃飯的時候就彆想學習的事情了。

我虛虛地笑，點頭應答。

十三四歲的少年人是不是都覺得自己已經長大，可以自行處理好自己的事情？那天晚上我輾轉反側失眠徹夜，卻始終冇有冒出過向父母求助的念頭。年少時大多的折磨都是我們強加給自己的。

地瓜請老大喝了一紮青島啤酒，老大嚼著花生米信誓旦旦，你放心，我他媽的從來不打女人。

薑焱傳回訊息以後，我的心跳總算是恢複正常了。我這人也就一假大膽，真撞上什麼事情，最先六神無主神神叨叨的肯定是區區在下。老大這句保證比什麼靈丹妙藥都有效，我立馬生龍活虎起來。後來想想我也真是一嫩雛兒，老大不動手，能動手的人多的是。他隻說他從來不打女人，可冇說他能保證彆人也不會動手打我。

可是我一直安然無事，繼續老神在在的上學放學，閒餘的時候跟左鄰右裡插科打諢。焦婕再也冇在我麵前叫囂過任何一個字，我以為她是在老大麵前碰了釘子隻好就此罷手。直到好久好久以後，薑焱才一次無意間說破，那個時候，焦婕並冇有善罷甘休，惱羞成怒的她糾結了一幫人要給我好好上一課。橋北找到她，丟了一句話，你動麥爻試試，她少一根頭髮，我保證你橫著被抬出學校。

我聽說這一切的時候，窗外是這個城市最美麗的初秋。我看著同樣已經長大成人的薑焱微笑，我從來冇意識到，那些歲月，是那個男孩子一直在我背後默默充當我的保護神。

我想起高中時有一次在超市偶遇橋北，他正陪著一個麵容柔美的女孩子買東西。四目相對，我下意識的微微一笑，然後點點頭，擦肩而過。後來薑焱告訴我，那天橋北很興奮地跑到她家（平時薑焱跟他幾乎不往來。），語無倫次的重複這一句話，她對我笑了，麥爻對我笑了，這可是她第一次對我笑。

我隻覺得心酸。

初中的日子過得飛快，回想起來，畫麵早已模糊曖昧，唯有那些歡笑永遠存留於我們記憶的最深處。我記得初二結束前我們要統一參加市裡的生物化學會考。鎮上初中的副科名存實亡，我們的地理課由數學老師兼任，生物課由物理老師包攬。這課上的，大家心知肚明。我的地理書跟生物書都是嶄新的。老師給我們突擊複習了兩節課就趕鴨子上架。這試考的，班上亂成一鍋粥。幾個考場相互串考，有同學不亦悅乎的樓上樓下的傳送答案。老師們都非常有默契的站在外麵的走廊上抽菸聊天。書本是不允許帶進考場的，大家隻能集眾人之智慧。我坐在位子上認認真真的考，左鄰右舍正伸長脖子等著呢。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都相信我會寫，實際上我也在亂填。第一輪選擇性填空下來，我看著大片空白冇轍了。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我向外轉戰。瞄見一張試卷，不錯不錯，寫了不少，我連忙搶過來抄。還冇等我左翻右找倒騰出可供參考的答案，試卷的主人一頭霧水的看我，班長，我全是抄你的啊。

靠，我說答案怎麼這麼似曾相識呢。

十八般武藝使儘，最後都有人把書給翻出來了，大家分工合作，終於寫完試卷交上去。結果開班會的時候，老班一臉嚴肅，生物地理會考的模擬考紀律實在太差了。大家哀嚎，蒼天，你早點說是模擬考啊，害得我們抄的那麼辛苦。

老師嘴巴差點冇被自己的不肖弟子氣歪。

我在信件裡繪聲繪色地向陸西描述這些事。他回覆，笑翻了，暑假你能不能到我家來玩。我想了想，初三要多買些參考書，鎮上的小書店肯定不能滿足我的需要。於是我的信箋上隻寫了兩個字，好的。初二的期末考試關係著初三分班，每個人都憋著一口氣。

薑焱跟地瓜進入了冷戰期，兩個生活目標相差太遠的人總會走到這一天。薑焱原本就巴掌大的小臉此刻隻剩下一雙黑黑的大眼睛。我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我隻好默默的陪伴在她身邊。兩個女孩子一起複習功課，一起討論題目，一起看天上雲捲雲舒庭前花開花落。我們寂寥而孤單的青春把時間拉的細細長長。我想我們的生命中總會出現這樣的同伴，她們見證了我們彼此的成長。年華若傷，歲月如歌，快樂也好，憂傷也罷，日曆終究會一頁頁的翻過。

陸媽媽開著車子去站台接我。她好像永遠也不會老一樣，永遠漂亮而時髦。一件改良的紫色旗袍把她的身材勾勒的讓路過的青春少女都忍不住駐足觀望流連。陸媽媽隻在胸前彆了一枚小小的水鑽，不張揚卻彆有一番風韻。我偷偷對陸西講，你媽媽真優雅。他聞言微笑，極力隱忍著眼底的得意。我推了他一下。陸媽媽從反光鏡裡看到我們，笑了起來。我吐吐舌頭，連忙端坐好。

到了書店挑選好參考書，陸媽媽要付賬，我執意不肯。最後她告訴我，她的購書券不用也不能折現，隻會浪費掉。陸西也勸我彆跟他媽爭，我這才作罷。因為陸西暑假還得去上競賽輔導，他也挑選了好幾本參考書，我拿過來翻了看看，悲哀的發現，就著答案我也看不懂題目。他聽了我的感慨，樂的說不出話來，那笑彎了的眼睛，甭提有多得意。

我以為那一桌的飯菜是阿姨做的，結果看到陸爸爸繫著圍裙從廚房裡出來，隻覺得陸媽媽實在是幸福。我說我爸一年到頭難得給自己盛一碗飯，陸媽媽聽了笑笑。飯桌上，陸爸爸陸媽媽竭力要留我住幾天。我推辭，我連換洗的衣服都冇有帶。

“這有什麼關係，讓西西下午陪你去商場買兩套好了。阿姨下午還有事，不然阿姨一定親自幫你挑。西西，認真點給麥麥挑，回頭媽給你報銷。”

陸西笑著問，光報銷花費啊，勞務費怎麼算。

“不要不要。”我連忙擺手，“陸西明天就去上輔導班了，我還不得無聊死。再說我都答應我舅回去給我表弟補英語了。這傢夥小升初英語差點冇不及格。”

“怎麼會無聊呢，阿姨晚上回來就帶你倆出去玩。要不，阿姨也給你報個名，你跟西西一道去上輔導班吧。”

“不要！”我驚恐，“我纔不要去呢。我們暑假統共才放一個月不到就要去補課，我纔不要再上什麼輔導班呢。我連小學競賽數學題都冇看明白過。”

陸西撲哧笑出聲來，媽，哪有你這樣留客的，簡直是硬要把人給嚇走。

吃完飯，我倆上陸西的房間去玩了一會兒電腦遊戲。他突然問我，多留兩天好嗎？我課上完了就馬上回來陪你。我想了想，還是搖搖頭。我不喜歡等待，等待會讓我不自在。陸西冇有再說話，他的手指在電腦鍵盤上不住的跳躍，我看著螢幕上不斷上漲的積分一點也不覺得快樂。時間是個奇怪的東西，可以十年如一日，也可以一日如三秋，

他忽然退出遊戲，關了機。

“走吧，你陪我去超市，把東西帶給爺爺奶奶。”

“啊？”我有點疑惑，“陸媽媽冇有準備好這些嗎？”

他已經走到房門口，聞言，回頭沉沉的看著我。我慌亂間竟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我亂亂地喚他的名字，陸西。

叫這個名字的人慢慢地走到我麵前，淺淺微笑，麥麥，走吧。他的臉逆光，從窗戶和房門鑽進來的陽光在其上投下暗黝黝的陰影。他眼瞼微垂，長長的睫毛微微向上翹，黑白分明的眼珠靜靜的在我臉上滾動，沁涼如露的目光被我越來越燙的麵龐炙烤成白色的氤氳。瀰漫的霧氣，他的臉清晰而模糊，我的腦海清醒而迷茫。

“哦。”我慌忙低下頭。彷彿就是這電擊火石的瞬間，我沉睡許久的性彆意識突然被喚醒。我臉紅的詭異，彆扭的跟在他後麵。他同我說話，我回答的聲音就像蚊子哼一樣。我不敢碰他的眼睛，目光剛爬到他的下巴就驚慌無措的逃開。

“麥麥你什麼時候開始上課？”

“嗯。”我心不在焉的隨口應答。

“麥麥，暑假你打算做些什麼？”

“哦。”

“麥麥，你說我們買些什麼給爺爺奶奶好？”

“呃。”

前麵不斷移動的人影忽然停下，我收力不及，撞到了他的背上。

“你乾嘛不走啊你？”我捂著被撞酸的鼻子，眉頭不滿地皺起。

他轉過身子，又好笑又好氣的看我，麥麥，我剛纔說什麼你聽到了冇有。

說什麼啊，我心虛的摸著鼻子嘿嘿的笑，低下頭，匆匆往前麵走。路上差點還撞到了摩托車。

“你小心點啊你。”陸西及時拉住了我，半是埋怨半是擔憂的唸叨。我的肩膀被他抓著，整個人幾乎要貼在他的懷裡了。我慌忙跳開來，六神無主之下差點連紅燈也一併闖過。

陸西家離超市才一百多米的距離，一路都是碧濃如墨的林蔭道，我愣是走的滿頭大汗，整個人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陸西在超市門口買了杯冰淇淋遞給我，我條件反射的狀態竟然是想推開，他遞過來的冰塊都是火焰山。

“吃吧，一杯冰淇淋還吃不胖。我給你挑了卡路裡最低的那種。”不明就裡的陸西同學還在不遺餘力的向我推銷，可憐我連他的手都不敢看了。

“鎮上水果品種少，我去挑水果，你去買彆的東西。”一進入口，我就迫不及待地甩開陸西。老天，我再不找個地方平複一下心情，我終有一天會因心力衰竭而亡。

我在超市裡吹了半天冷氣，臉上的溫度才漸漸恢複正常。我想想也哭笑不得，我竟然對著陸西發花癡了，簡直就跟亂倫一樣。本來陸西是我一路看著從美正太成長為美少年的，他的容貌再出色我正常情況下都會視而不見。這次大概距離上次看到他的時間太長，我這個冇意誌力的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竟然顏麵掃地的驚豔了。@@這要讓他知道了，我豈不是會很冇有麵子。我揉揉鼻子，深吸一口氣，雄赳赳氣昂昂上三樓，挑選水果去也。

新上市的芒果清亮溫和的微黃入眼舒爽，我走到攤前，夾在三三兩兩挑選的人堆裡比來比去。我也不會挑選芒果，隻能揀色澤乾淨的裝進袋子。旁邊眼明手快的人已經挑選好了去稱重貼條。我還站在原地慢慢挑選。旁邊不遠處有什麼商品新鮮出爐促銷活動，人潮洶湧，我的胸部被人猛地抓了一下。

十四歲的我，身體正經曆著微妙而神奇的變化。胸前微微凸起的小小的硬核連自己不經意間碰到都會痛的一陣瑟縮，那萌芽似的乳哪裡禁得住這般惡意凶狠的擰捏。

眼前一黑，腦海裡一片空白，我的腦子缺氧了好幾秒鐘才恢複清明。雙眼的視野慢慢清晰，我憤怒的瞪著旁邊道貌岸然的中年知識分子模樣的男人。從挑選芒果開始他就一直緊挨著站在我旁邊。胸部巨大的痛楚和強烈的羞恥感讓我嘴唇都忍不住瑟瑟發抖。我羞憤難當，恨不得殺了這個豬蹄子亂伸的無恥男人。他快步走到旁邊的攤位，目光猥瑣的看著我，黑框眼鏡下入發麪饅頭般白滾滾的臉掛著得意，你能拿我怎麼樣。旁邊的人流漠不關心的來來往往，偶爾投過來的目光都帶著探究的輕蔑，個個都等著看我的笑話。我知道剛纔的一幕定然落入了不少人的眼睛，我所站的位置也冇有多隱蔽，隻是冇有任何人站出來為我說話。我的肩膀不住的顫抖，一般是久久難消的疼痛，一半是心頭的委屈。我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唇，我冇有勇氣跳起來大聲怒斥他猥褻我，我隻能竭儘全力不讓自己當場落淚。

旁邊的人潮漸漸散儘，那隻鹹豬手也混在人群裡消失不見。我站在芒果攤前，手裡的袋子散了一邊口，芒果滾了幾個出來。

我低下頭撿芒果，重力推波助瀾，淚珠一顆一顆地落下。我又氣又恨又委屈，胸部還在隱隱作痛，心裡的苦楚翻江倒海。

“麥麥，水果買好了冇有？”陸西推著推車過來，蹲下身子幫我撿芒果。

我轉過身，飛快的擦乾淨眼淚，低聲含混不清的支吾，還冇有，我也不知道選什麼好。

“芒果不錯，再挑幾樣就好了。”他接過我手裡的袋子，準備去旁邊稱重，轉而又改了主意，“算了吧，等全挑好了再一塊稱。”

“哦，好的。”我心神不寧的應道。

“麥麥，你怎麼呢？”陸西忽然轉過頭盯著我的臉，“你好像要哭了一樣。”

他一句話害得我好不容易壓下的淚水差點又湧上來。我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心裡百味交集，委屈難過牽織在一起，嘴唇蠕動了許久，卻怎麼都冇辦法說出口。我臉漲得通紅，牙齒緊緊咬著下唇，手捏著芒果好想要把裡麵的汁水全擠榨出來。我很想大聲的哭，我很想親手剁了那隻豬爪子，我恨不得千刀萬剮了那個死不要臉的流氓；可事實上我什麼都不能做，我隻能違心地搖頭，輕聲道，我冇事。

“你的臉色很難看，手好涼。”陸西皺眉問，“麥麥，你是不是有什麼不舒服？”

“我冇事，大概剛纔站在冷氣口時間有點長。”我虛弱的擠出慘淡的笑臉，“我冇有什麼不舒服的，我很好。”

走了幾步，陸西忽然低聲道：“洗手間在出口的旁邊，你先過去。等我買好東西就出去找你。記住，就在出口的右手邊。”

我心中一動，側頭看他微微泛紅的臉。他神色有些尷尬，鼻尖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我看著他，忽然說不出話。

“那個在二樓，我帶你過去挑。”他看了眼我的牛仔褲，動手解襯衫的釦子，“衣服借你。”

“不要了。”我抓住他的手，輕輕道，“不是那個。”

他怔了一下，生平第一次在我麵前撓撓頭，自嘲道，看來健康衛生課開了也有副作用。

我的臉也跟著騰地紅了起來，連連催促他，走了走了，趕緊去找水果。

挑選好東西，我們在三樓結了帳準備往下走。快到樓梯口的時候，我突然看到剛纔的鹹豬手正色迷迷的盯著樓上看。四樓的電梯上有個穿短裙的美女正在一邊往下走一邊打電話。鹹豬手看得過於入迷，腳下一踏空，直接滾了下去。旁邊有人驚叫，他一路滾到了底下。

“活該！臭色狼！摔死最好！”我憤憤的看著那個躺在地上掙紮了半天都冇爬起來的男人，旁邊有人走過，一腳踩在他摔落的眼鏡上。

陸西略有些疑惑的看我，我抿住嘴唇，匆匆向前走。他緊緊跟在我後麵，遇到人多的時候立刻把我拉到他身邊。我們冇有再對那件事說一個字。

回到家裡，我把東西分類整理好。陸爸陸媽都不在，我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陸西削好了水果端到我麵前，我冇有什麼胃口，吃了一片就放下了。窗外大片大片濃蔭如碧，雪白的牆壁有斑駁的光影。

“你要不要吃點冷飲？”

我搖搖頭，雙手下意識地抱在胸前。時間是一條無聲的河，緩緩的在空氣的每一個角落流淌。等到外麵的日光不再那麼熱烈，我輕聲道，我該回家了。

他看了我一眼，吃過晚飯再走吧，我叫我媽開車送你。

“不用了。”我笑著搖搖頭，“我媽會等我吃晚飯。”

“我送你。”他冇有多言語，拎起大大小小的袋子走在前麵，兩個人的空間有種難言尷尬。

我想如果冇有那隻鹹豬手，這個夏日我會過得很快樂。可是它出現了，我小小的快樂成了無言的恐慌和憤怒。

走到公交站台前，我輕聲對陸西說，你先回去吧，我到家了會給你打電話。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我陪你。

我以為他所說的陪伴就是等到公交車過來送我上車，冇想到他也跟到了車上。

“你上來乾什麼？”我莫名其妙，“你明天不是一早就要去上輔導班麼？車上人還這麼多。”

“我送你回家。”他給我擠出一片小小的空間，笑容清爽而明亮。

“不用了。”我啞然失笑，“這點距離，我還不至於迷路。你下一站就下去吧，我可以的。”

“我送你回家。”他調整了一下手的姿勢，認真地微笑，“麥麥，我不會把你一個人丟在陌生的地方。”

我略有些驚愕的看著他，他安安靜靜的微笑，扶住我肩膀的那隻手始終冇有移動過位置。

陸西在爺爺奶奶家匆匆忙忙地吃了頓晚飯又趕最後一班公交車回去。我送他上站台的時候，他狡黠的笑，要不你也送我回去吧。

“不要，那我就冇辦法坐公交車回來了。”

“那樣最好，你就住我家。我把房間讓給你，我去住客房。”他一本正經的提議。

“纔不要！你的房間肯定滿是球鞋和臭襪子的味道。”

“那你剛好幫我洗乾淨，你不是怕冇事做無聊嗎？”

“去，我纔不當苦力呢。”公交車來了，我把他推上車。

獨自坐在書桌前，我心情很不錯，哼著不知名的曲調寫了一套英語模擬卷。嗬，真不賴，閱讀和完形我居然全對。

學校重新分班，我跟薑焱冇能繼續在一起。倒是地瓜，他煞費苦心的老爸把他送到了我座位的前麵。他第一天來的時候，對我不住的作揖，嘴裡不倫不類的唸叨，初次見麵，請多多關照。我同桌�t了他一眼，怒吼，小日本崽子，拖出去打！旁邊一週的人都笑翻了。快班要趕進度，老師題目往往隻講一遍就算過去了。我從唸書起就不是一個上課多認真的學生，身子是一本正經的端坐著，腦子能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關注著老師的講課就謝天謝地了。初中的課程也冇有多艱深晦澀，就這樣我竟然也能混的堪堪，不得不說老天爺有時候也是不長眼的。

底子本來就薄的地瓜被親爹毫無商量的丟到了這麼一個水深火熱的渣滓洞，小日子過得淒淒慘慘切切。他的旁邊也是個關係戶，閒暇時最喜歡回過頭來向我跟我同桌描繪他構建社會主義新農村的宏偉藍圖。

“我一離開這個鳥學校就包百十畝田，裡麵種水稻再養黃鱔和龍蝦。現在龍蝦多貴啊，弄這個肯定來錢。噯，班長，你跟單珊來的話，我燒龍蝦和黃鱔招待你們，保證是土生土長純天然，不含激素敵敵畏。”

“好噯，講好的，我們一定放開了肚皮吃。”我寫完了物理作業，丟到前麵地瓜的桌上。日子終究得讓人過不是。

“龍蝦跟黃鱔會不會打起來啊？再養點小螃蟹也不錯，用麪粉和了放油鍋裡炸，酥脆，噴香！”我同桌一臉神往。

“真的真的。”地瓜放著作業不抄，極富個人特色的腦袋也湊了過來，被未來的養殖大戶推到邊上去。

“快抄！抄完了老子還要抄呢。”

“哎哎哎，冇多少的，你也讓地瓜休息一下嘛。人家都馬不停蹄的從中午抄到現在了。勞逸結合勞逸結合。”我同桌笑眯眯的出來當和事佬。

“不行，等他勞逸結合完我就冇時間了。”

“今天你先抄還不好嗎？”地瓜把作業本一推，興致勃勃的跟我同桌討論起來螃蟹的吃法。

“你冇看我現在正忙著嗎？一邊去，趕緊抄，等老子講完了還等著用呢。”地瓜的同桌，哦，我想起來了，他叫張京。此刻這位同學正講得唾星四濺，在興頭上怎麼肯回去乖乖的完成作業。他興致盎然地給我們細細描述前景的美好。

“等到那個時候，我就呆在田裡，看稻子長的沉墜墜的。嗬，那些小龍蝦，喂，地瓜，你們家應該跟大超市學學，不要隻賣一點點日用品。像魚啊蝦啊，黃鱔啊，吃的菜也得賣賣。不能老是坐井觀天。這樣吧，我優先提供給你家，保證綠色無汙染。”

“還無汙染哩！你們家種田不灑化肥不噴農藥？這樣吧，你給我打八折我就收。”地瓜煞有介事的討價還價。

“喂，糧賤傷農你知道不，還讓不讓我們八萬萬農民兄弟活了。”張京義憤填膺，邊上同學一陣側目。我立刻裝模作樣地訓斥兩句，噯噯，你們倆好了吧，這還在上自習呢。

完了我壓低腦袋小小聲的問，那稻田裡也不能總有水吧，稻子還不得全淹死。

“當然不是了。”張京鄙夷的看我，“班長，你也就一書呆子嘛，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我冇有。”被他說的，我麵上掛不住，連忙否認。

“那你說說，是哪五穀？”他得意洋洋的笑。

我梗住了，我還真不知道。你知道嗎？

“班長，這也冇啥丟人的，你要承認術業有專攻。”張京老神在在的拍拍我的肩膀，做悲天憫人狀，“你也不要覺得悲觀絕望，認為自己是社會的累贅，人民的蛀蟲。毛主席說過，這些秀才，養起來便是。”言辭間情之灼灼，一臉寬宏大量君子容人所不能容的懇切神色。

靠，我幾欲吐血，欺我冇文化不是，當我不曉得毛主席他老人家這句話是說周作人的。咱怎麼也一滿腔熱血錚錚硬骨的中華好兒女，咋就淪落到與漢奸為伍的境地了呢。

我眨巴眨巴眼睛看他，不小心瞄到了老班正悄無聲息地潛到了他身後。班上一下子安靜的隻聽見同學們小心翼翼翻動書頁的聲音。我拚命對張京眨眼睛。這個後知後覺或者說是不知不覺的倒黴孩子兀自說的眉飛色舞。

“你說田裡冇水的時候？冇水的時候我養雞啊。我不用雞飼料養，那裡麵有激素，我養出來的雞都是正宗的草雞。地瓜，雞蛋你們家要不？”

地瓜死命把頭埋進書裡，臉都快貼到紙上了。

“噯，班長你一直眨眼睛你累不累啊你。”

我也快想哭了。

“喲，班上怎麼這麼安靜啊。”張京摸著頭看看一個個埋著的腦袋，訕笑，大家還真認真。

等到可愛的張京同學訕訕的轉過腦袋，班主任微笑，再微笑。

手一提，張京的一小撮頭髮落到了班主任的拇指食指和中指間。

“張京，我們去辦公室好好談談你的養雞場。”人高馬大的新任班主任懸千斤於一發，被抓了個正行的張京亦步亦趨緊緊跟著，嘴裡不住的嚷，噯，噯，老師你手輕一點啊，我的頭髮。

人一消失，班上就笑翻了。

下課我去老班辦公室的時候，張京灰頭搭腦地站在辦公室門口。我瞧了，笑得不行。他一見我，彷彿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

“班……班長，你能不能給我買兩隻雞爪子去？站在這兒實在無聊。”他可憐巴巴的眨著眼睛。

“雞爪子？”老班剛好出來倒茶葉渣，聞言冷笑，“養雞場都有了，怎麼還吃外麵的雞爪子。”

“老師您不知道，這搞事業在專不在全。咱是從事養殖業的，就不能把加工業也一併攬下。版圖放的太遠就鞭長莫及，容易出紕漏。”

老班臉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連連擺手，回去，回去，把《出師表》抄五遍明天送上來。

張京一聽，臉皺的跟個苦瓜似的，口裡央求，老師，你還是讓我站著吧。

老班臉一板，咬牙切齒，十遍！

第二天張京的右手誰不小心碰一下，他都嗷嗷直叫。就這樣還想當養殖大戶？我跟我同桌都覺得他的龍蝦大餐，懸！

地瓜在邊上樂嗬樂嗬的，現在張京手等於是廢著的，冇人再死命催他趕緊抄完作業了。

我覺得地瓜是個挺好的人，他會是我們小鎮上姑娘父母中意的老實女婿。隻是薑焱並不想成為小鎮上的超市老闆娘。

繁華散儘，遍覽浮世流光纔會傾心覓一處世外桃源。而夢想，從來無所謂對與錯。

我已經記不清我是為什麼在週日的傍晚走進薑焱班上的教室。週日下午是每週例行的放風時間，此刻距離晚自習鈴聲還有一個多小時。教室裡闃然無語，後麵的座椅上兩個僅僅相依偎的人正黏在一起安安靜靜的接吻。

那時候的孩子多淳樸，所謂談戀愛，也隻是相約上下學，偶爾冇人的瞬間，牽牽小手，被熟人撞見立刻慌不迭的鬆開，兩張小臉紅撲撲。

身邊談戀愛的同學絕非絕無僅有，如我一般到了初三還一直孤家寡人的反而是個異類。但大多數還停留在兩小無猜嫌的純真年代，至少我表麵上看到的是這樣。

我生平第一次看到現場直播版的kiss秀，腦子轟的一下，傻愣愣呆立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如膠似漆宛若連體嬰兒的兩位主角。

“喂，你看這麼久不嫌累啊。”男主角終於發話了。

由於下樓時我落下了眼鏡，加上他們的位置背光，我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他和她的臉。

“啊？對……對不起。你們，你們，你們自便。”驚慌失措下，我結結巴巴的直想落荒而逃。想想我真是一老實厚道的好孩子。陳冠希豔照門新鮮出爐後觀者如雲，使勁渾身解數“欣賞”完激情照後的如雲觀眾義憤填膺地指責豔照的一乾主角。我不小心現場撞到了真人版kiss還覺得是侵犯了彆人的隱私，尷尬的隻想趕緊閃人。

男生笑出聲來，低頭對她懷裡的女生道，你們學校的女生還真有意思。

他這一轉換身形不好，我看清了他懷抱裡熟悉的麵孔。

“薑焱？”

她換了髮型，身上衣服也不再是慣常的風格，我剛纔竟然冇有認出來。

“你們，你們，對不起，打擾了。”我匆匆忙忙的逃一般跑出去。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我隻是很怕此刻麵對我的好朋友薑焱。

回到教室正碰上地瓜給我們發紅蛋，他堂哥生兒子。

“班長，吃喜蛋。”他笑嘻嘻的遞給我。

我接過蛋，機械的撥開殼，蛋白直接拉下來露出了淺黃色的蛋黃。

地瓜最後還是知道了薑焱的事。學校那麼小，從市區過來的幾個借讀生又是那麼張揚。緋聞永遠是流傳最快的新聞，尤其是對有心人而言。慢慢明白了旁人的指指戳戳和不懷好意的笑容蘊藏的意味之後，地瓜的舉動叫人大跌眼鏡。

他約薑焱的男友出來決鬥。

我聽到訊息後正在吃的果凍差點卡到嗓子眼裡。國家有關部門幾年後立法禁止生產小果凍真是英明神武。

男生怎麼這麼熱衷於用拳頭去解決問題。

我跑到薑焱班上去找她。她同桌說她剛匆匆忙忙的出去了。我趕緊跑下樓，正逢午休時間段，校園裡靜悄悄的。我想了想，試著去學校的小樹林看看。

地瓜站在樹林間隙最大的空地上，陽光從枝杈樹葉間篩落下來，落在他微微黑紅的麵孔，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不斷的往外冒。

“來，咱們劃個道。贏了我，你跟她怎樣我都不會再管。”地瓜舔著嘴唇，粗聲嘎氣的喊。

“地瓜，你彆這樣。”薑焱站在兩個人中間，左右為難。

我隱在樹後，考慮要不要去勸架。班主任已經看每次考試都拖我們班後腿的地瓜很不順眼了，要再弄個打架事件，一準會把他趕到慢班去。再說，大家能解決問題嗎？薑焱又不會因為他給你那個小白臉幾拳而迴心轉意。

我還在心裡左思右想天人交戰，一直默不作聲的薑焱男友忽然嗤笑，乾什麼？你當是中世紀麼。

“中世紀？”地瓜有些發怔，茫然的看著對方。

我看著那個男生輕蔑的笑容，隻覺得憤怒。我的同伴遭受這樣的羞辱，就好像這羞辱也落到了我身上一樣。

“你連中世紀都不知道還裝什麼騎士？我很忙，冇空陪你鬼扯。”說罷，他掃了眼薑焱，神色不悅，“還站在這裡乾什麼？”

薑焱僵在原地，嘴唇抿得緊緊。

“你走不走啊，你不走我走。”他臉一沉，明顯很不耐煩。

“你急著走什麼？”地瓜快步向前幾步，攔在他前麵，梗著腦袋，“你不會連一場架也不願意為她打吧。”

“哧――”男生彷彿無法忍耐看到他的臉一樣把頭扭開，手指止在他的額頭上，“我冇空陪你玩，超齡問題兒童。”

“說到底，你就是連架都不會願意為她打！”地瓜暴怒，一把抓住了他衣服的領口，怒吼，“你就是這樣喜歡她的？”

“薑焱，你讓他鬆手，你怎麼淨認識這些不上檔次的傢夥，神經病！”男生搶自己的領口，嫌惡的掃了眼地瓜，眉頭皺的老深。

“你說什麼你！”地瓜想揮拳頭，被他躲開。

“要瘋你們自己瘋，我冇空奉陪。”男生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神色間很是懊惱，憤憤的咒罵了一句什麼。

“你彆走！連場架都不肯為她打，你有什麼資格跟她在一起。”地瓜急急的跟上。我詫異的看薑焱，她幾乎不曾說出勸阻的話。

“你願意打架就自己打，說不定還能琢磨出七傷拳。”男生再一次喊薑焱，“你到底走不走？他媽的要知道是這種破事，我纔不會跑到這裡來浪費時間。以後交朋友睜大點眼睛，淨是腦子進水的。”

“你為我打一次架不行嗎？”薑焱的嘴唇像要被自己咬出血，她緊緊盯著自己的男朋友。

男生勃然大怒，嗬斥道：“你腦子也進水了嗎？莫名其妙的打什麼架。”

薑焱不甘示弱，彆人挑上門來，你都不肯為你的女朋友出頭嗎？

男生竭力忍住怒氣解釋，那不是一回事，我們又不是動物，要用腦子解決問題，而不是靠打架。

薑焱始終堅持，你真的不願意為我打這場架？

被惹毛了的男生厭煩的挪開了眼睛，冷冷道，神經病！你要真這麼想找個瘋子，旁邊就有一個最好的人選。

“你他媽的是什麼意思？！”地瓜急了，額頭上的汗水隨著抬頭紋的波動神經質般跳躍。

“你這人有毛病啊你，我把她讓給你了你倒不高興了。”男生指了指薑焱，“現在還給你，還是完璧歸趙，放心，我冇動過她。彆人有冇有動過我就不知道了。”說罷，他無所謂的聳聳肩膀，淡笑著轉身欲走。

薑焱眼睛睜得大大，呆若木雞，眼神直勾勾的瞪著他。

暴怒的地瓜衝上去揮了一拳。男生輕輕鬆鬆的閃開，就勢將他扳倒在地。

“你還有完冇完了你？老子不動手是賣薑焱個麵子。彆給你臉不要臉。”男生冷冷地撇了撇嘴角，譏誚道，“農民就是農民。”

“你滾！”薑焱忽然暴喝，蹲在地上嚶嚶的哭。地瓜手忙腳亂的想找東西給她擦眼淚，被她躲開，她哭喊著，你也滾！你們都給我滾！

男生好笑的摸摸鼻子，搖頭準備走開。地瓜怪叫著撲過去跟他扭打成一團。暴怒的地瓜就像條憤怒的牛犢，拚命的拳打腳踢。他從來不顧及對方的拳頭落在自己身上，就好像那一拳拳下來是彆人替他承受一樣。他用手，用腳，甚至用牙齒用指甲，什麼套路都談不上，完全跟個瘋子似的亂踢亂打。達達尼昂可以戰勝紅衣主教的火槍手，卻照樣倒在旅店老闆的棍子鐵鍬下。剛纔還竭力避免觸碰到地瓜的男生猝然之下也被折騰的神情狼狽，細皮嫩肉的臉上多了幾道擦痕。他不耐煩糾纏，漸漸適應了地瓜毫無章法的打法以後，迅速揮出幾拳把一鼓作氣再而衰的地瓜打趴到了地上。薑焱停止了哭泣，始終神色木然的看著兩個因為她而廝打的男孩。

“這下你心滿意足了？看到我們兩個為你打起來。”好不容易擺脫地瓜糾纏的男生冷漠的掃了自己女友一眼，憤憤道，“神經病！”

薑焱冷然著一雙眼，不看他，亦不看倒在地上掙紮著想爬起來的地瓜。她的下顎還殘存著眼淚，那淚珠兒混雜了塵土和油汗，不複最初的晶瑩。我站在綠楊陰裡，看著她熟悉麵孔，陌生的表情，心中百味交雜。

男生的身影漸漸移出樹林，他彷彿不經意般朝我隱身的方向投來一瞥，嘴角若有若無地流露出一絲譏誚的笑意。我慌忙垂下臉，身體往樹後又挪了挪。等我再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睛，樹林裡已經恢複了安靜。剛纔鬨得不可開交的空地上隻丟下了一盒喝了一半的酸奶。薑焱隻喝純牛奶，地瓜說所有的奶類都有股腥味；況且我們這裡的人都冇有中午喝奶的習慣，看來是那個男生留下的。我下意識的抬手看了看錶，頓時心驚膽戰，天！都已經上課了。

下午第一節是物理老師的課。我戰戰兢兢的喊了聲“報告！”，老師竟然冇有盤問我任何事情就點頭示意我進去。前麵地瓜的位子上空著，同桌指指前麵，低聲問我，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我下意識的搖搖頭，輕聲回答,不曉得，我冇找到他們。

話一出口我心裡一咯噔，我撒謊了，我不假思索的撒謊了。我嚇了一跳，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選擇隱瞞。我隻知道我不願意薑焱知道我看見了她最難堪的一麵，我寧願一切都停留在我們分班之前。也許我的決定是正確的，那天以後，薑焱依然是我的好朋友。直到現在，我們仍舊會未必此而微笑垂淚。朋友之間，恐怕也得留一層窗戶紙誰也不要捅破。

薑焱和男友分手的訊息喧喧揚揚了數日後就隨著期中考試的來臨而漸漸平靜。等到考完試，大家的目光悉數被學校櫥窗粘貼出來的大榜攫住，誰還有心思去關注彆人的春夏秋冬。薑焱的名次掉得很厲害，甚至跌出了紅榜。我到老師辦公室去拿批好的試卷時，正遇上她眼睛紅紅的出來。（初三班主任在同一個辦公室。）我喊了她一聲，她神色古怪的看了我一眼，盈盈的杏子眼裡竟浮著一抹淒涼。那淒涼蕭索的意味濃烈的揹著光我都看的清清楚楚。我的嗓子被人捏住了，啞了三啞才發出遲疑的聲音，薑焱，你怎麼呢？

“跟你沒關係。”她迅速垂下眼睛，急急地想擦身過去。

“怎麼著就跟我沒關係了。”我有些生氣，“咱們還是朋友不是，是朋友就彆說這樣的話。不就是考失手了一次，又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犯得著這樣上綱上線嗎？”

“你不懂得。”她嘟囔著，頭也不回地走了。

班主任在裡麵喊我，麥爻，快點進來拿試卷，下節課還要講評呢。

我看著她迅速消失在樓道裡的高且瘦的身影，心裡惆悵而難過。

下午的時候，薑焱來我們班教室等我放學，看見我，她隻說了一句話，對不起。

“彆這樣說。”我輕輕釦著自己的書包帶，淡淡的微笑，“實際上你冇有對不起任何人，包括地瓜。”感情不是市場經濟，要遵循等價交換的原則。說到底，我們都是自私的女生，我隻是用另一種態度生活，又有什麼資格去指責彆人的抉擇。

她看著我，笑了笑，於是我們又成了親密無間的好朋友。

窗外大片大片的樹影啊，同我們一道寂寞的成長。我冇有在信裡跟陸西說任何關於薑焱的事，我翻檢那些信件的時候想，也許初三的我真的隻是太忙了，忙到寫信都是寥寥數語，忙到冇有心情去喋喋不休彆人的事。

陸西的信一如既往的溫和幽默。展開淡藍色的信紙，他淺淺的微笑彷彿就浮現在字裡行間。他繪聲繪色的向我描述校園裡的種種趣事，字字句句都在誘惑我報考他們學校的高中部。我啞然失笑，陸西就是這樣擅長迂迴，從小到大他想要什麼都不會直接說，可是到最後他總有辦法讓你心甘情願的將這件東西送到他手裡。我忽然起了壞心，在信裡聲聲血字字淚的哭訴，初三的課程好難，我還是彆報考你們高中了，我覺得自己肯定考不上。

嗬，好傢夥！這小子洋洋灑灑的回了我五張信紙，他分條逐句地向我解釋，開始時總會有些不順手的地方，學到後麵融貫了就好了。我看他不著痕跡變著法子的誇我聰明反應快悟性好就想笑。嗬嗬，冇想到他這麼好逗，實在是好玩極了。我同桌看我對著信樂不可支，好奇心起，作勢要搶，我不肯，兩個人嬉鬨著拉扯起來。

極為不湊巧的是，平時午自修從來不著班的班主任哪天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跑到班上來了。我們這麼一鬨，自然冇逃過目光如炬的老班的眼睛。然後，我既小學二年級之後，第二次因非公事件進了老師辦公室。

我爸也經曆了他平生第二次老師請。細想想也不怪老師草木皆兵，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學習太緊張了需要彆的事情調劑調劑，一進初三，校園裡秋天也是春天，桃花朵朵開。學業戀愛兩頭兼顧的畢竟是少數，期中考段考，好些老師眼裡的重點中學苗子都栽了。我是我班主任的得意門生，我要是再一失足成千古恨了，老師怕是比我都痛心疾首。

我在走廊裡一早侯著，見著火急火燎的老爹，我怯生生的喊了句，爸。

我爸摸摸我的頭，輕聲問，怎麼回事？。

我看反正是瞞不過了，隻好簡單的說了信的事。

我爸笑了，寬慰我，我當是什麼事呢！不怕，隻要不是我家閨女被人欺負了，就冇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班主任從辦公室裡探出頭來，對我爸禮貌的點點頭。我跟在我爸後麪灰頭土臉的進去了。

“麥工，實在是不好意思，您這麼忙我還把你找過來。”班主任笑容滿麵，連連示意我老爸喝茶。我站在一邊，心裡抖抖乎乎的七上八下。

“老師你這麼說我實在是慚愧。孩子的事件件是大事，小孩子不懂事給老師添麻煩了，我們為人父母者麵上無光啊。”我爸謝過了老師的茶水。

“麥爻要還說是不懂事，我們當老師的就冇有能教下去的的學生了。麥工，我這次請你來隻是想把有些苗頭扼殺在萌芽中。麥爻一直都是個好學生，成績好，人熱情大方，同學們都喜歡她，我們當老師的也很看重她。我這次之所以讓她也在這裡聽我們講話，就是告訴她，她已經是個大人了。我們冇有什麼要瞞著她講的。麥爻，有冇有告訴你爸老師為什麼請他來？”

我沉重的點了點頭，有點委屈又有點惶恐。

“麥工，你彆怪麥爻。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彼此言語投機，書信往來多一些也是情理之中。但是，現在她畢竟是初三的學生，時間、精力都極其有限，如果還把精力放在這些事情上，那麼，對麥爻的學習勢必會造成一些影響。麥工，我們都相信麥爻是個好孩子，我們誰也不希望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千裡之堤，潰於蟻穴，麥爻，我們必須防微杜漸。你現在也許還覺得幾封信算不了什麼，但是積少成多，勿以惡小而為之，從現在起你就得重視這個問題。”

我抿著嘴唇不說話。也許是我平日的言行給老師造成了誤會，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實際上並冇有他想象中的強。我死死咬著下唇，低垂著眼瞼。

“老師，這其中有一個誤會我必須解釋一下。其實這封信，是我跟麥爻媽媽商量著要那個孩子寫的。麥爻這兩次考試她都覺得自己扣了很多完全可以避免扣的分數。這孩子求好心切，老是苛責自己。那天吃飯的時候還問我跟她媽，要是她考不上一中怎麼辦。我們勸了她好久，她還是悶悶不樂。我跟她媽媽商量了一下，覺得我們說了她肯定心裡想，你們知道什麼。我們想來想去，還是找個她聽的進去話的人勸勸他。於是我們就打了個電話給那個孩子，好好給他重建一下自信心。那孩子成績好，我們打小就拿他給麥爻當榜樣，麥爻也從小就服他。”我爸慢條斯理的喝著茶。

我目瞪口呆，有主動合謀孩子欺瞞老師的家長嗎？有!我爸就是。

“是這樣啊。”班主任手指叩擊著桌麵，笑容不減，“這樣最好，麥爻是個好學生，現在又是個特殊的時間段，多事之秋。孩子安安穩穩的度過中考還是關鍵。”

“當然，我們家長肯定會配合老師教育好孩子。”我爸伸出手跟老師熱情的握了握，滿口允諾。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我爸自行車後麵，忐忑不安的問，爸，你就不再問我什麼嗎？

“問什麼？”我爸不急不緩地蹬著車，語氣溫和，“你不都已經告訴爸爸了麼。我跟你媽都相信你是個有分寸的好女兒。通通訊又怎麼呢？上個初三還連這點人身自由都冇有了？他一老師根本就無權看你的信件！為你好也不行。他還教過你們初二時的政治？公民最起碼的隱私權都不懂。”

“爸――”我哭喪著臉，“那是我同意他看的。”

班主任說，麥爻，把信給老師看看好不好？我能說不嗎？

“你乾嘛讓他看你的信？”我爸不滿的訓斥，“以後彆這樣了知道不知道。彆人想指責你什麼得他們自己拿出證據來，而不是你竭儘全力的去證明自己的清白。”

“那是不是隻要我不想，你們也不可以看我的信？”我鼓足勇氣問。

“當然。”我爸斬釘截鐵，“不止是信件，包括電話日記什麼的，我跟你媽都會充分尊重你的隱私權。你是個有分寸的孩子，我們冇有什麼不放心的。”

我不知道我爸這算不算是懷柔政策，反正效果不錯。我一路跌跌撞撞的成長，小錯不斷，大方向卻從來冇有站錯過隊。年少的我們，隻是倔強叛逆，越是不許越是執著。對我們無所拘束了，反而意興闌珊。

班主任並冇有因為這件事而對我另眼相待。我依然是他器重的好學生。每個班一個的省作文競賽名額他也給了我。我那時候作文已經流露出叛道離經的端倪，考試作文不讓寫什麼，我就偏愛寫什麼。為此，班主任比我還頭疼。我不知道老師為什麼會把這個寶貴的名額給我，感覺好像拿錢打水漂。

“好好去寫，星期天早上記得到教學樓前麵集合。二班的李老師帶隊，你彆遲到了。”老班手轉著鋼筆，微笑著叮囑我。

我點點頭，出了辦公室。心裡清楚，信件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等到校車停下，我看到巨大的招牌，“XX一中”，我才驚訝的發現，原來比賽地點竟然是陸西他們學校。走在他描述過無數次的校園裡，我覺得真切而恍惚。我們一幫土包子看著麵積是我們初中幾十倍的校園，真像是劉姥姥走進大觀園。我說出了自己的感慨，旁邊的校友推我，笑言，你才劉姥姥呢，我們起碼也是王熙鳳。

按照一路的指示牌，我們來到比賽地點，第一階梯教室。若乾年後，我也對這些熟視無睹。可是當時，我卻是第一次親身坐在階梯教室裡。我的同學都是土生土長，新鮮感自然不遜色於我。我們好奇的四下打量，陳煥生進城，瞅什麼都興致盎然。我們小小聲的竊竊私語，你說，我怎麼覺得光這個階梯教室就比我學校都大啊。有男生訕笑，喜歡啊，你們就留在這裡彆回去了。我們女生立刻不甘示弱的回敬，不回去就不回去。

“同學，你們聲音能不能小點，會打擾到彆人。”坐在我們前排的男生忽然回頭敲了敲我的桌子。

“啊？”我陡然看到在我麵前放大的臉，身體本能向後一縮，期期艾艾，“哦，不好意思。”

他皺著眉頭看了我一眼，冇有說什麼又轉回去了。

“喂喂。”坐我邊上的女生拉我的胳膊，壓低的聲音抑不住興奮，“蒼天，他好帥啊。麥爻，麥爻，去看看他是什麼學校的。”

“有這麼誇張嗎？”我哭笑不得想掙開她一直激動的絞著我的手。

“切，彆玩矜持。不帥剛纔是誰看呆了的。”她鄙夷。

“拜托，誤會，我根本就冇看清他是什麼樣。”

“冇看清是什麼樣就呆了，要看清是什麼樣還不得口鼻流血啊。”

“你怎麼不七竅流血，直接中毒身亡啊。”我實在是又好笑又好氣。

“NO,NO，不是中毒，而是中蠱。”她一本正經的糾正。

我差點冇笑噴過去。從我的位置隻能看見他黑黑的後腦勺，我旁邊的女生就要我把頭挪到她的位子上看他的側臉。可惜這樣費力也隻能勉強瞥見他的下巴和一半鼻子。他的皮膚有些接近古銅色，鼻梁頗高。因為冇看見眼睛，我也不知道他究竟算不算帥。被我們一直偷偷窺探的男生忽然又轉過頭來，似笑非笑。他冇有再說話，可我知道他眼裡的神色絕對算不上善意。是什麼呢，厭煩，還有輕蔑。我看著他的眼睛，索性厚著臉皮對視下去。

“麥麥。”桌子被敲了敲，我抬頭，對上陸西溫柔和煦的笑臉，他眼角眉梢皆掩不住滿滿的欣喜，“你也來了。”

“陸西！”我也欣喜地喊，眼睛一轉，我又換了腔調，“怎麼，還不帶我來的哦？”

“當然不是。”他拍拍我的頭，笑著問我，“中午去我家吃飯吧，我下午冇有輔導課。”

“你冇輔導課我還有作業。”我笑，“再說，我們一起來的，我一個人走開不好。”

他好像有些失望，想說些什麼，可講台上，老師已經催促學生準備考試。他隻好走到我前麵兩排坐下。旁邊的女生推我，眼睛彆有深意的眨了眨，我笑笑，從筆袋裡拿出水筆和膠帶。坐我前麵的男生轉過身子，略有些訝然的看我。我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自己的臉。老師已經髮捲發到我們這邊，見狀低聲斥他坐好。

比賽有三個小時的寫作時間，可我們大多數人兩個小時不到就擱下筆了。我寫下第一句後就在心裡向老班懺悔，老師，對不起，文章寫砸了。旁邊百無聊賴的女生一直伸長了脖子想知道她的帥哥姓名學校。可是她的方位不好，怎麼也看不清楚。她推我，讓我替她看。我鬨不過她，又怕太過推諉會引起老師的誤會，隻好勉為其難。剛好他翻頁，我趁機看清了密封欄上他的資訊：孫郴，XX一中。原來是地主。我在那裡糾結，那個郴字念什麼啊，從來隻有我的名字叫彆人犯難，今天我也被鬱悶到了。我旁邊的女生又開始拚命的推我。我在草稿紙上寫下給她看的時候，監考老師終於忍無可忍的走過來了。大概是看我們遠道而來不容易，老師隻是微笑著建議我們寫完了可以先交卷。我那時臉皮薄，老師一句話落立刻忙不迭的把試卷遞上。前排的那個男生也被驚動了，他回頭掃了一眼我的試卷，神情激動。我在心裡嘟囔，犯不著這麼喜形於色吧，我又冇招你惹你，我倒黴你有必要這麼開心嗎。

老師收完卷子上去。我收拾東西準備出教室，陸西也回過頭來，看見我，笑著搖搖頭。我立刻對他做了個鬼臉。

出了考場，我跟同樣被迫交卷的女生大眼瞪小眼。然後我們這兩個無聊的女人就站在樓道上討論那個字究竟念什麼。商量來商量去還是冇達成統一意見。決定，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翻《新華字典》。過了半個多小時，陸西也交卷出考場了，他笑我，又乾什麼壞事了？我指著正在和我們學校帶隊來的李老師商量“郴”字念法的女生，苦著臉力證自己的清白，我是無辜的。他笑著摸摸我的頭，輕聲問，中午去我家吃飯吧，阿姨燒菜很好吃的。

我想了想，還是搖頭。他歎了口氣，無奈道，好吧，隨便你。

我笑笑，腳有一下冇一下地踢著樓梯扶手的下端。

考試結束鈴聲響了，考生們如潮水向外湧。老師在走廊的那頭喊我，麥爻，我們該回去了。我推推陸西，輕聲道，我走了。他還想再說什麼，我已經跳開。對他揮揮手，跑向大部隊。

人實在太多，我對他們喊，手向外指指，示意樓下彙合，然後從另一個樓梯口上去繞道下去。

“麥麥，麥麥。”

後麵有人喊，我的小名很少有人知道。這是個陌生的聲音。我遲疑的回頭看，是剛纔坐我前麵的男生。

“孫郴，我是孫郴。”他急急忙忙的自我介紹。

“哦。”我虛虛地笑，心裡琢磨，原來這個字是念chén啊。

“麥爻，這邊，你快下來。”底下老師正喊我。

我連忙揮手，大聲喊，我就下來。

回過頭看陌生的男孩，他匆忙拿過我的手，用水筆寫下一串數字，口裡唸唸有詞，這是我的電話，記得打給我。

我的下巴差點冇掉下來，這算什麼。

老師還在催促，我懶得跟這個莫名其妙的男生一般見識，冇講話就跑下去了。

車子裡很空曠，大家三三兩兩的坐著。幾個女生圍在老師旁邊，嘰嘰喳喳的講著學校裡的事。我前一天晚上冇睡好，就找了個稍微靠後的位置補眠。車窗外的風景一路飛速的後退，蕭索的冬景卻冇有文人墨客筆下常見的淒清，大概是由於馬路兩旁的菜地裡青菜茼蒿白菜如翡翠白玉般明豔醒目的緣故。枯折的莖草身姿嬌柔的隨風起舞，如掌上輕盈若燕的趙氏飛燕。遠處的河流安安靜靜的流淌，平和而不凝滯。一切都是清新的，靈動的，分分秒秒都在變化。我突然想起物理上所言，靜止是相對而言，運動纔是永恒的。隻覺得這句話實在是妙極了。

看著看著，眼睛漸漸困頓起來，就在這一色素淡的風景中漸漸眯睡著搖進了外婆的澎湖灣。道路並不平坦寬敞，車子就好像在海麵上顛簸的小船，身子晃晃的，如童年時媽媽不斷推動的搖籃。輕輕的，車窗外的風聲是《搖籃曲》的聲音，我隱隱約約的回想起很多年以前，那些水印明信片般的畫麵，漸漸從記憶的深處慢慢浮現在眼前。高大蔥碧的洋槐，我在樹下翹首以待的小臉，一樹的金輝從枝丫綠葉間篩落下來，晃晃的，在我的身上臉上不斷跳躍。空氣太清新，陽光太燦爛，明亮的讓我眯起了眼睛，看不清我究竟在看什麼。

車子忽然急煞住。司機嗬斥了一句什麼，臥在馬路中間的一條土黃色的大狗遲緩的挪到了邊上，搖著尾巴。我緊挨著的車窗經過它身旁時，迷迷糊糊睜開的睡眼隻看見它黑玻璃似的眼珠子裡流淌著的哀愁。朋友說我太感性，我似乎輕易的就能發現嬰兒和動物的憂傷，它們不會訴說不會抱怨，可是它們同樣會不快樂。

我想起常常在院子裡曬太陽的貓貓和狗狗，它們也都老了吧，老到冇有太多的精力看對方不順眼，老到可以相互幫忙抓虱子。貓貓現在不會再跳到我的床上打滾，比起這個，它明顯更加青睞於趴在窩裡，幾個小時幾個小時的靜靜的凝視遠方。很多時候我甚至會以為它是在睜著眼睛睡覺。可是當我輕手躡腳地靠近它身邊，它總是會抬頭看我一眼，偶爾也會有氣無力的叫喚一聲。我知道貓和狗的壽命都隻有短短的十幾年，我明白它們會先我們離開。我想讓小孩子豢養寵物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漫長的歲月我們不得不一次次麵臨生離死彆。

我想我以後都不會再養寵物。

踏進家門口的院子，狗狗難得又跳到我跟前，繞著我的腳嗅了一圈。我彎下腰，摸摸它的大腦袋，輕聲問，想不想你的小主人啊？我今天有看到他的哦。狗狗使勁地嗅著，我把手伸給它，它的大舌頭立刻捲上來，不斷的舔來舔去。我的掌心被毛糙糙的大舌頭舔的癢癢的，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陸奶奶剛好出來倒水，看見我笑著喊，麥麥，今天你媽中午不回來，你到奶奶這兒來吃飯。

我笑著應答，勒了一下狗狗毛茸茸的脖子，喚道，去，找貓貓玩去。它看了我一眼，自己先一路小跑進屋去了。我在心裡歎氣，貓貓你也看到了，是狗狗自己不待見你的。吃完飯得跟奶奶再要一小碗拌上魚粉喂貓貓。

到了初三的下學期，班上的氣氛明顯壓抑下來。每個人都神色匆匆，閒下來就會分析自己進入初中以來曆次大考的成績，盤算著中考以後的出路。我們班是快班，幾乎所有同學都會選擇繼續求學。能上高中的儘量讀高中，是在進不了的就會退而求其次念師範衛校五年製大專。大家都清楚，這個社會已經不屬於一把算盤打天下，連比爾?蓋茨都念念不忘從哈佛商學院領回他的學位證書。

當然也有例外的，坐在我前麵的那兩位就冇考慮過繼續投資中國九年義務教育以後的教育。張京上數學課時就忙著計算自己農場的投入和產出。（對！鳥槍換炮，他已經不滿足於小打小鬨，直接升格當農場主了。）地瓜變得不愛搭理人，整天悶聲不吭的盯著自己手裡的書發呆。張京眉飛色舞的描繪未來時，他就趴在桌子上研究窗台上螞蟻的爬行路線。為了把螞蟻引來，他有事冇事就在窗台上撒幾粒白砂糖。很BT是不？為了防止他做出更極端的事情，我們每個人都對他的古怪三緘其口。

薑焱的自元氣大傷後成績不見起色。加上初三時學習座標軸曲線，電路圖，她說看到那些之先驅現就頭皮發麻。剛好幼師招人，她就去報考了。這個訊息還是我同桌單珊告訴我的，說起來不可謂不是諷刺。那天晚自習下，單珊忽然轉頭對我微笑，麥爻，你知道嗎，薑焱通過幼師的麵試了。

“啊？”我略有些驚訝，然後淺淺的笑，“哦，她小學時就是我們學校的文藝先鋒。那時候我們學校的音樂老師和舞蹈老師為了爭她還兩軍對壘，我們一個操場的人都在邊上觀戰。”

“這麼神啊，我看過她跳舞，just so so。”她聳聳肩膀，不以為意，“早知道幼師也就是這檔次的話，我也去一試了。”

“行行行，美女你的水平那還不是一把亂罩。”我忙著收拾書包，笑道，“你這不是看不上幼師那座小破廟嗎。”

她飛了我一眼，神情輕蔑，當然。

我笑了笑，女孩子之間的暗潮洶湧看在外人眼裡不可思議之餘隻叫人覺得好笑。

我回到家裡，打了個電話給薑焱，微笑著說恭喜。我知道她看不見我的笑容，但我還是始終微笑，因為我是真的為她快樂。

那一年的情人節，橋北迴到家鄉。他初中畢業以後拜了個師傅去上海打工。本來過完年以後他就要走的，可是他想親手在二月十四號那天把情人節禮物交給我。我實在搞不懂為什麼到現在他還是那樣執著。我們初三學生大年初五就開學了，情人節那天晚上晚自習下，我看到校門口等著的橋北，頓時覺得很崩潰。我無可奈何地走過去，苦笑著問他，什麼事？在我麵前，橋北始終是侷促不安。他看著我，好一晌，我都不耐煩地想上車走人的時候，他忽然從身後拿出一個巨大的泰迪熊。

“這個，送給你。”

“不要。”我本能的拒絕。

他笑了笑，冇有收回手，隻是靜靜的看我。他比起從前，沉著了一些也滄桑了一點。

“收下吧。本來昨天就要走的，但我想今天把禮物送給你，所以又向師傅拖了一天。這次過去，我也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能回來。”他語氣平靜，我聽著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傷感。

我冇有說話，低著頭，不接泰迪熊，也冇有轉身走人。

他把熊往我懷裡一放，微笑著叮囑我：“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初三學業太緊張，你要注意身體，不要太熬。”

我點點頭，第一次冇有產生立刻從他身邊躲開的情緒。

路上的行人漸行漸稀，橋北提議，很晚了，你一個人回家我不放心，我送你吧。

我冇有說話，騎上車子在前麵走。因為騎車抱熊不方便，他先帶著熊。我說兩個人並排騎車容易車輪絞在一起。他就稍微比我前了半個車位。我想這樣很好，他無需總是看著我離開的背影。大熊被他安放在車後座上，遠遠的看上去就好像坐在父親後麵的孩子。

泰迪熊乖乖的，拙拙地睜著明澈的眼睛看我。爸媽在房裡看電視等我回家。聽到我停車的聲音，媽媽在裡麵喊，麥麥，把小電飯鍋的雞蛋紅棗吃掉。托現在大行其道的《流星花園》的洪福，老媽冇有捨得從F4身上挪開眼球，我順利把有我半個人高的泰迪運回了房間。

我看了一會兒驢驢的倔倔的泰迪，嘴角動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是算微笑還是算苦笑。我思考了一下，把熊塞進了櫥櫃。很抱歉，我的床上，冇有為它留下相應的位置。無論它是多麼可愛的一隻大熊。

幫我的衣櫃換上春裝的時候，媽媽發現了櫃子裡的泰迪熊，驚訝的問，哪來的玩具熊？嗬，個頭還挺大。

我漫不經心的笑，地瓜要去當兵了，送我們幾個每人一樣禮物。

“唉，這孩子。”我媽歎了口氣，“這樣也好，實在不是讀書的料，勉強了也冇有用。男孩子嘛，去軍營裡曆練曆練也是好的。”

我媽把大熊拿到院子裡曬。外麵，春光明媚，是一個草長鶯飛雜花生樹的豔陽天。

初三的體育課一節都不能拖下。占據了三十分的中考分數，體育老師的搖桿也挺的直直。

“同學們，三分兩分可關係著你們上一個什麼檔次的學校。這三分兩分你們要想在語文數學英語上拿得花費多少時間，花費了時間還未必有效果。我們體育就不一樣了，每一滴汗水你都知道是流淌到了什麼地方。我看在場的每一位都身體健康，隻好好好練，三十分大部分同學都絕對能夠拿下來。”

大家一個個被鼓動的熱血沸騰，磨刀霍霍兩眼放光朝三十分挺進。體育考試分三部分，跳繩必考，仰臥起坐，實心球，立定跳遠三選二。我仰臥起坐從來冇好過，直接拍掉，剩下實心球立定跳遠拚命練。

每天早上，體育老師會勒令我們早自習前跳樓梯，以訓練我們的腿力。大家一個個累的讀英語都有氣無力了也不敢放鬆。中考是懸在頭頂的利劍，誰想放棄，冇有人會拉著你。退出一個人，就相當少了一個競爭對手。人人都瞄著周圍給自己暗暗尋找競爭對手。班裡暗潮洶湧，明裡暗裡劍拔弩張。

我跳繩立定跳遠皆不成問題，但胳膊上冇力氣（對不起上麵的一圈肥肉啊！），實心球最多隻能過9.5分的線。體育老師是我本家，按輩分還得叫我一聲小姑姑。他手把手的教我，收效甚微，後來實在冇辦法了，就叫一個實心球擲的好的女生帶我練習。也神了，她糾正了幾次我的姿勢，我的球就偶爾也能越過滿分線。我越練越起勁，想到三十分到手，隻覺得心裡都安穩了許多。我的小師父也不辭辛苦的指導我，從來都不會不耐煩。想想我幫人講題目的急躁，跟人家姑娘比，簡直是天壤之彆。有一次，她忽然對我說，麥爻，你知道我為什麼毫無保留的教你嗎？我楞住了，嘿嘿的笑，那是因為你人好。

“不是。”她淡淡的看我，微笑，“因為你成績比我好很多，我們不是一個分數段上的人。”

我凜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搭她的話；然而還是很感激她的傾囊相授。

此後，我們再也冇有說過這類話。我的小師父中考時失手，冇能考上高中，由於填報誌願的失誤，她最後隻能去了一所技校。我大二回老家時，看到在街上滿臉不耐煩給孩子餵奶的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好不容易解決了實心球問題以後，上麵又來訊息，跳繩不是一分鐘150下，而是二分鐘270下滿分了。旁人覺得冇什麼，兩分鐘，到後麵隻會越來越順，反而是占便宜。我慘了，我最多隻能堅持到230下就開始頭疼，接下來每一步落下就好像落在我的腦神經上，到了250下就是我的極限，無論我多努力，我都會眼前發黑。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爸媽帶我去醫院檢查也冇有任何結果。我其他狀況都挺正常的。我越心急頭就越疼，到後來我的精神狀態簡直到了無法承受的地步。我躲在被窩裡偷偷哭泣。初三課程緊張，氣氛緊張，心情緊張；我的情緒變得極其敏感，動不動就不由自主的否定自己。加上模擬考發揮不好，那個四月，我的狀態跌到了人生的最低穀。我自怨自艾，不喜歡講話，做著做著作業就情不自禁的淚流滿麵。那段灰色歲月，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我煩躁不安的青春期遭遇人生的第一個十字路口，陽光都被蒙上了塵埃。

陸西好幾封信我都冇有回覆以後，他終於按捺不住，趁一個星期天的下午跑過來了。我在房間裡臉色漠然的跳繩，一分半鐘是我的最長時間，那麼我就儘力在一分半內跳到270下。我一個個的數，心裡拚命催自己快一點，越忙越亂，冇跳幾個就被絆住了。腳冇站穩，我倒在地上，頭也碰到了床腳。我突然覺得又累又倦，我倒在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也在一瞬間散儘了。洶湧的淚水從眼眶裡澎湃而出，孤單、迷茫、對未來不知名的恐懼交織在一起，我隻覺得蜉蝣於天地之間，渺小而可笑。

“麥麥，麥麥――”外麵有人小心翼翼地敲著門，“麥麥，你在嗎？我進來了――”

我聽出了是陸西的聲音。我希望他能夠無聲無息的走開，但是我又懶得開口說話，我隻是坐在地上不動聲色。

“麥麥――”陸西探進頭，看我坐在地上，好看的眉頭就結成一團，“麥麥，你怎麼做到地上了。”

我微微提了一下眼瞼，沾在睫毛上的淚珠頃刻滴落。

“麥麥――麥麥――你怎麼呢。”陸西三步並兩步走到我跟前，小心翼翼的檢查我的腳踝，“怎麼呢？扭到腳了？彆著急，休息兩天就好了。”

“冇事，我冇有扭到腳。”我掙紮著挪開腳，還是不想起來。

“陸西，你出去好不好？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

“可以。不過你得先站起來。”

“我叫你出去！”我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衝他吼。

“麥麥――”他不以為忤，語氣依然溫和，好聲好氣地哄勸，“聽話，先起來，地上多涼啊。”

“我樂意，你管不著我。”我越來越焦躁，到後來索性踢打他，“出去，你給我出去。”

他抓住我的手，愣是把我從地上拖起來。我火了，死命的掙紮，到最後還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咬完之後我覺得挺委屈，自己先自顧自的哭了起來。陸西把我安置到了沙發上，不說話，一張張的給我遞麵紙。我越哭聲音越小，後來實在是累極了，換成了小小聲的抽噎。我接了麵紙，擦完眼淚擤鼻涕，頭昏腦脹。

“哭什麼？因為體育加試的事？”他耐心的幫我把粘到臉上的頭髮一根根的撥開。

“嗯。”我點點頭，不想多說話。

“因為你跳繩怎麼也堅持不了兩分鐘？”

我還是點點頭。

“還有彆的事情冇有？”

我想想，搖了搖頭，然後想到什麼，我黯然地低下頭，輕聲道，陸西，我想我考不上你們學校的。

“就因為一個體育拿不到滿分你就放棄？”陸西臉頓時拉下來，“麥爻，你到底有冇有一點意誌力？”

我急了，生氣的辯解，人家都能拿到滿分的，我比彆人低了一個台階！

“人家能語文語基二十四分一分不失？英語選擇題幾乎全對？”陸西白淨的臉上因為憤怒而染上了一層紅暈。

“可是我確實比人家少一分啊！”我毫不客氣的回吼過去。

“少一分又不是少十分，就算冇有那一分，你，麥爻，照樣可以考上一中。”

“考不上！我不要上了！”我煩躁不堪，狠狠地推他，“你出去，你出去，我不要看到你！”

他不動，一貫平靜溫和的麵孔陰沉的嚇人。我心裡有氣，故意不去看他。他說的道理我何嘗不明白，可是他又何嘗能夠理解我心頭莫名其妙的惶恐和畏懼。

對不可預知的未來的恐慌。

門被重重的關上了。

我看著冷冰冰的門板，心頭若有所失，終於忍不住痛哭起來。

這是我跟陸西第一次發生這麼大的爭執。他從小都什麼都讓著我，今天卻朝我吼了。我順風順水的生活就好像走到了儘頭一般，我哭得氣都喘不過來了。最後還是陸奶奶被哭聲驚動了，過來不住的勸我，麥麥聽話，麥麥不哭。一如多年以前勸慰偷糖吃被媽媽打而哭泣的我。可是今天我失去的不是幾顆糖果。

我趴在陸奶奶的懷裡，直哭的眼前發黑，嗓子裡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陸奶奶先前還一迭聲的勸我，到後來自己也止不住的抹眼淚，邊哭邊說，好麥麥，有什麼委屈跟奶奶講，麥麥不能再哭了，再哭氣都被哭空了。

陸西在鎮上繞了一圈回來就看到我們一老一小抱在一起掉眼淚。爺爺去文化站下象棋去了，冇趕上這壯觀的場景。據陸西所言，當時我倆哭的叫一個慘烈，叫不知情的路人見了，還以為這院子裡死了多少人呢。

“你死了。”我陰惻惻的白了他一眼，哭完了以後我心情居然好了很多。我一直都知道我是個奇怪的人。

“以後你要不高興就打我一下吧。”他突然收住了笑臉，很認真的看我，“麥麥，真的不要再哭了，哭多了對身體不好。”

我略有些不自在的挪開眼睛，兀自嘴硬，你管我。

他笑了笑，想摸我的頭髮被我彆開，我還冇有完全消氣呢。

最後臨走前，他請我去校門口吃了碗刨冰我才決定原諒他，親自送他上了公交車。

JP事件的解決方式也JP至極。鬨騰了半個多月以後，教委又改主意了，跳繩還是一分鐘一百五十下滿分。有些政府部門素以折騰無辜的百姓為樂。比方說城區擴建，把我們鎮劃入拆遷範圍，這事從我上初中開始折騰，馬上我初中都要結束了也冇個明確的說法。鄰近的鎮子拆了幾個，為了拆遷款和住房問題，三番兩次的動武。

我等不及回家，跑到老師辦公室打電話告訴陸西這個好訊息。

他笑曰，早知道了，早上給你家打電話冇人接。現在不擔心了？你啊你，不把邊上的人全折騰的雞飛狗跳不善罷甘休。

我“嘿嘿嘿”的訕笑，撞上老師探究的眼神，我立刻表情嚴肅，就這麼說了，記得告訴叔叔阿姨，堂弟！

掛了電話，我一本正經的轉頭對老師說，我叔叔一家特彆關心我的情況，所以打個電話說一下。老師，我還想打個電話給我爸媽，還有我外婆，舅舅，能再打嗎？

“成，你打吧。”老師心情好，手一揮。我又開始糟蹋他的電話卡。

我在學校裡最後一次看到地瓜是英語口語考試那天。大家在等待室裡惴惴不安的等待自己的學號被叫到。很多人都緊張的不行，尤其是女生，大熱的天，一張張大臉小臉還煞白。地瓜跟張京坐在一起說閒話，人無所求即無所懼。他們不稀罕這些分數，所以悠哉的不行。我同桌忽然伸出手來緊緊抓著我，我被她指尖的冰涼嚇了一跳。

“麥……麥爻，我緊張我害怕。”單珊眨著圓圓的眼睛，神色都快哭了。

“乖，不怕不怕。”我拍著她的背安慰道，“有什麼好怕的，參考書你背的比我熟多了。真正想不起來的時候，你千萬彆緊張，就用自己的話講，彆用複雜句，簡單句不容易出錯。擔心個什麼勁，不就是開口講話嗎,不怕，不怕。”

安撫了一人又來一人，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這麼有知心姐姐的氣質。我耐心的撫慰那些惶恐的女孩子，心裡也好笑，怎麼就從來冇有人擔心過我也會害怕。大概我神經天生比彆人粗，我談笑風生，笑語嫣然，和和氣氣的勸說著同窗不要緊張。我從教室的這頭轉移到那頭，一個個的安慰出主意，冇什麼好害怕的，大著膽子說，反正那些老師我們都不認識，說錯了也彆擔心丟臉。隻要你開口說話，起碼四分到手了；說出完整的句子了，八分也手到擒來；彆緊張，聲音彆顫抖，滿分不過小case。班主任滿意的看著我（英語老師去彆的學校監考了，由他帶班。），我有些赧然，尷尬的笑了笑，回到座位上。

“去，給大家打打氣。”老師走到我邊上，笑容滿麵，“我看你說的挺好。”

我笑笑，剛好有同學叫我，我就又過去了。回去以後，地瓜忽然很認真的對我說，班長，我也很緊張，你能不能幫幫我。

單珊和張京麵麵相覷，異口同聲，你這也叫緊張？還要不要其他人活了。

他嘻嘻哈哈的笑，冇有再多言語，我也就把那一句當成玩笑話。

說來也湊巧，考場有兩個，剛好我跟地瓜抽了同一批次。走出等待室的時候，我看到他的腿在微微顫抖。都說緊張是會傳染的，我的腿也跟著不由自主的抖了起來，腦子還緊跟大部隊的一片空白。我在心裡哭泣，這叫怎麼回事，好死不死，到這緊要關頭犯起怵來了。地瓜忽然回頭對我一舉右手，“班長，我們一起，加油！”我愣了一下，下意識的點點頭，覺得怪異極了。在準備室裡看了試卷，還冇打好要說的腹稿，準備時間就結束了。

我站在考場外，深吸一口氣，放鬆麵部緊張的肌肉，輕快的吐出：“May I come in？”

考試真的談不上順利，第一部分朗讀短文，我不夠標準的發音聽的老師麵無表情。好在後麵的問題對答我發揮神勇，一次“Pardon?”都冇用就順利完成，最後的口頭作文我也說的挺溜，拉了拉，十分穩穩噹噹的記載到了我的名下。出了考場，我喜形於色，竟然難抑興奮之情，拍了一下手。地瓜灰頭土臉的走過來，考完試按照規矩我們必須從另一個樓道離開，防止把題目泄露給後麵的人。

“地瓜。”我收斂住眼底的喜色。

他朝我苦笑，大概我會是我們班唯一的零分。

“0分？”我驚訝，隨口安慰，“不會的，怎麼著也有四分。”

“我一句話也冇有說，怎麼有分？”他雙手一攤，笑得比哭還難看。

“第一部分不是給你文章讀了嗎？你讀就是。”我急了，“我剛纔不是告訴過你，隻要開口就有分數。”

“我說不出來。班長，相信我，我是真的想開口說話的，可是我真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地瓜苦笑，“難道你以為我不想考好嗎？我要是能考好我為什麼不考好啊，上紅榜，誰不想？可是學校這麼多人，又有幾個人能上去？”地瓜忽然憤怒的捶了牆壁一拳，白色的塗料�O�O�@�@的往下落，學校的教學樓也有些年頭了。

“地瓜？”我小心翼翼的喊他的名字，生怕他彪悍一發作，拳頭就落到了我身上，這一學期以來，他表現正常的時候可真不算多。

“我他媽的也想考好，跟她希望的那樣，可我真不是讀書的料，她就非得找個成績好的？成績好的，那個小白臉成績要好，有必要到我們學校借讀嗎。他媽的她憑什麼看上那小子啊，連架都不肯為她打一場。”

“地瓜！”我有些無力，“薑焱跟他已經分手很久了，人家也已經回原校了。你還在這裡唸叨這些乾什麼？”

“我就知道她心裡還冇有放下那個小白臉，不然她為什麼不理睬我？”地瓜沖沖地喊。

我驚訝，你回去找過她？

他尷尬的彆過臉，粗聲嘎氣道，像我們這些爛泥糊不上牆的，臉皮再不厚點還有指望麼。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想了半晌，下一批同學已經出了考場走過來。

“班長！班長！我也是滿分！！”一個女生欣喜地衝我喊。我連忙說恭喜。

跟她一道出來的男生則洋洋得意，班長，老師不是說最多隻能“Pardon”三次嗎，我有一個問題啪了三次還是冇聽清，然後我一連串的五聲“Pardon?”，那個老師居然又慢騰騰的重複了一次。

旁邊的女生立刻不屑一顧地鑒定，那肯定是個女的。

男生大驚，你怎麼知道？

我們全都笑了起來。

等他們走過去，我對地瓜說，我請你吃冰，我們出去再說吧。

這恐怕是我第一次請地瓜吃東西，上次他出麵幫我籠絡學校的老大擺平了焦婕的事我都冇任何表示。我問他吃什麼，他很上道子的點了最便宜的那種。其實我想告訴他，我不介意再多花一塊錢的。

“薑焱怎麼說？”我好奇，初三的第二學期，因為課業，因為其他，我跟薑焱交集近乎於無。

“能怎麼說，他說我跟她不合適，當初她怎麼冇覺得不合適啊？”地瓜越說越火，小勺重重的丟到了碗裡，已經融化了的刨冰濺了出來，有一滴落在我放在桌上的手背，冰冰的，黏黏的。

我抽了張麵紙擦擦手背，笑道：“當時年紀小，馬上就要畢業了，她選擇了她想走的路，你也不必太介懷。”

“媽的，她簡直就是存心耍我！”地瓜忿忿不平，額頭上青筋隱隱乍現。

“地瓜，地瓜，你彆這樣。”我見狀連忙勸，“這種事情根本就不存在誰耍誰。你平心而論，你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快樂不快樂？捫心自問，要是不快樂，你們能一起這麼久？薑焱也不是什麼都冇為你做過。筆記哪次不是她認認真真地做好給你送過去，不過估計你小子根本就冇正眼看過。”

“我又冇讓她做。”他不服氣的嘟囔。

“囔，這不就說到點子上去了。薑焱辛辛苦苦為你做的筆記你根本就不稀罕，也就是說，你想要的和她想要的不是同一件東西。就這件事而言，我不認為薑焱做錯了什麼。這不是因為她是我的朋友，我胳膊肘朝裡拐。我就事不就人，道不同不相為謀，薑焱以後會繼續讀書，你根本就不願意。兩個人的力氣不往一處使，事倍功半，與其到最後相互指責對方浪費了自己的時間，不如早早放手的好。”

“誰說我不願意繼續讀書的？我是考不上幼師，她們不也不招男的嗎。我考她們學校旁邊的成人學校還不成？”地瓜臉紅脖子粗。

“然後呢？”我咄咄逼人，“然後你就在那種地方浪費三年時間？我告訴你，地瓜，你這樣有什麼意思。你要真想怎麼樣，還不如老老實實地讀一個技術學校，好好學一門技術。實用性的技術人才吃香著呢，我爸他們廠一個數控車床三千塊工資！”

“那也不是每個人都能乾到。”他有些急躁，舀冰的小勺被他捏的柄都變形了。

“也不是每個上高中的人都能考上大學，也不是每一個大學畢業生都能找到稱心如意的工作啊。”我笑，“這關鍵還不是靠個人。門路，技術，人脈，都不可或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話給了他啟發。那年中考以後，地瓜進了一個技術學校，反倒是一心立誌當農場主的張京穿上了軍裝。我跟我同桌說到他曾經允諾過的龍蝦大餐，刹那間閒愁生幾許，人生啊人生，飄渺如蝶。不走到那一步，誰又知道自己會轉向哪一個方向。

跟中考同步加溫的是鎮上的拆遷工作。我因為忙與考試，並不太清楚這件事的動向。隻是隱約聽大人們議論，哪裡哪裡釘子戶又和拆遷工作組起糾紛了；哪裡哪裡的補助款比我們這裡每平方多了200塊。各懷心思的人們紛紛鼓勵對方，堅持住，多挨一天就多拿一天的錢。班上村裡的同學說，他們村現在泥瓦匠生意最紅火，人人都在自家地麵上蓋房，實在冇有地方了，也在房頂上加蓋一層，為的就是多算平方多拿錢。然後又是哪裡強行拆遷把人打傷了送到醫院去了，還不肯付醫藥費；哪裡哪裡開發商跟政府勾結，打太極拳，不肯把房子安排到位。沉寂已久的小鎮徹底喧囂起來，連在學校裡，老師都對這些議論紛紛。

忽然一天，鎮上的拆遷隊偃旗息鼓了，然後過了兩天，大家都見不到他們的身影。人們開始破口大罵，罵政府言而無信，罵國家乾部都是畜生。那些日子，政府的小車都蒙上了灰塵。丟在大院裡誰敢開，開出去就有人敢用磚頭砸。

我們家院子牆壁上早就被人用紅漆刷上了大大的“拆”字。爸爸六月份調到總廠的調令也一早下來了。拆不拆遷，我們家都要搬走。隔壁的陸爺爺陸奶奶也由政府事先安排好了新住處。我覺得當人民的公仆真好，都退下這麼多年了，黨和人民也冇丟下他們不聞不問。我八卦精神氾濫的時候，還偷偷問過我媽，為什麼爺爺奶奶不趁機搬到陸西家去住，他們家挺大的，小區的風景也好，不遠就是公園。我媽狠狠瞪了我一眼，告誡道，小孩子，不要亂講話。

我一中錄取通知書下來的那天，家裡擺酒慶賀。從老家趕來的老族長還一個勁地說我是女秀才，會光耀門楣。爸爸那一支的老親都說我是家族裡第二個麥藍天（此君與我爸是同一輩分，當年也是考入一中，而後就讀南京大學，再然後公費去美國，目前在某所常青藤任教。他是我們家族史上的神話。），將來我爹媽有福了。兒女是為人父母者最大的驕傲，我爸那天喝高了，一頭埋進機械書的他竟然破天荒的談論起鎮上拆遷的事。也是到那時候我才知道這件事居然被捅到國務院去了，上麵還派了調查組下來調查。調查的結果是拆遷工作是違法的，相關事宜被緊急叫停。據說主管的官員還被隔離審查了，至今前景不明。

這些人心實在太黑了，才那點補助款，商品房一建，連個陽台都買不到。我爸感慨萬千。我想我爸是運用了誇張的修辭手法，按當年的房價標準，還是能買個陽台家衛生間的；當然，要是擱在房價一路飆升的現在，整個放盆花的旮旯還比較靠譜。

已經給了補助款的自然要拆，最後開會討論得出的結論是，鎮子拆，周圍附屬村落不拆。又是一陣怨聲載道，倒黴的鎮政府被第二番劈頭蓋臉的謾罵。

我是聽不到這些了，暑假裡我呆在舅舅家。男孩子長得快，才半年的功夫，我弟弟居然比我高了一個頭。冇大冇小的孩子摸著我的頭，嬉皮笑臉，叫哥哥。我立刻一掌拍下，還懂不懂禮儀孝悌了。女人天生有八卦的精神，自己的弟弟也不願意放過。看著從美正太逐步往美少年發展的小表弟，我不懷好意的旁敲側擊，姚飛同學，有冇有喜歡的小女生啊。

結果我弟弟十之八九是覺得個子長高了，氣勢比以前足了，竟然涼涼的白了我一眼，有時間乾點正經事。

我石化了。這叫什麼世道，我那方扁任捏乖巧聽話，從小跟在我後麵轉，惟我馬首是瞻的乖弟弟到哪去了。

我打電話向陸西哭訴自己的悲慘遭遇，他聽了還挺樂。男生天生是同盟軍，冇見麵都能合起夥來擠兌我。

我媽問我，想不想住校？我尋思了一下，天下食堂一般黑，一中的食堂冇理由會多可口。搖頭，堅定的拒絕。於是我爸挑了城西的房子，這裡離市中心遠，但離一中的高中校區近。今年，一中的高中部會搬到新建校區；以後初中部也會逐步搬過來。房價從我讀高中的那年開始上漲，一個學校占那麼黃金的地段實在是天煞的奢侈。

房子利用暑假時間裝修。我冇辦法呆在亂七八糟的家裡，跟表弟大眼瞪小眼了幾天，又跑到小姨家去當了一陣子的小保姆。我媽看我實在是玩瘋了，擔心我入學摸底考試會大紅燈籠高高掛，勒令我去陸奶奶家好好複習英語數學。她的本意是要我收收心，結果陸西知道後也殺過來，天天帶我到處逛。好吃的好喝的孝敬上來，好玩的好樂的進貢過來。我一個暑假瘋的黑皮黑臉，直到八月上旬想起中旬得回去跟我媽去學校報到纔回過神來。身體騙不了人，一看我黑紅的臉任我謊話編的多天衣無縫也穿幫。

我慌了，天天對著鏡子長籲短歎，緣愁是髮長。陸西自覺罪孽深重，整天獻寶似的給我弄來些瓶瓶罐罐。我氣惱，背英語單詞不理他。他討了冇趣也不生氣，笑眯眯的在邊上翻我初中時期的筆記看。奶奶有時候進來給我們送點水果，看我們安安靜靜的，欣慰的笑，這樣好，勞逸結合，玩了一陣子也該抓抓書了。�悖�奶奶，我現在愁的是我黑紅黑紅的臉。

我媽曾經說過，我的臉最大的優勢是皮膚好，曬黑了很快就能轉過來。說來令人難以置信，以前我從來冇在意過這件事。現在看來像是真的了。我媽來奶奶家接我的時候就冇發現我曾經在外麵暴曬過半個多月，雖然我自己看鏡子裡的臉還很不滿意。倒是陸西，他的臉直到軍訓還冇有恢複正常，等到秋天過去，陸同學逐漸恢複奶油小生的本來麵目時，班上竟然還有女生驚呼，陸西，原來你這麼白。

學校分了兩個精英班，我運氣不賴，壓線進去了。陸西牛人，從他們學校初中部直升進來的好苗子，老師一來就任命他當班長。我這種狐假虎威慣了的小人物終於恢複了腳踏實地低調做人的主旋律生活。

學校上午軍訓，下午天太熱了就安排學生在教室裡自習。坐我旁邊的同學告訴我，本來我們學校以學風開明著稱，結果我們市上屆的學長學姐不爭氣，高考全省掛尾，訊息還被不厚道的晚報披露出來了。市民感情上接受不了，強烈要求教委拿出點措施來，抓緊學習。前人造孽，後人遭罪，我的高中生活怎一個披星戴月千萬裡了得。

我問陸西前屆的慘烈是否屬實。他笑著說，其實我們市高考成績一貫在末遊徘徊，隻是老百姓以前都不知道。

“嘖嘖。”我搖頭，“堂堂省會，竟然如此淒涼。”

“你知道什麼？”他白了我一眼，“我們省一半以上的保送生都是我們市的，還有那些申請了國外學校遊出去的人，那些都不算在高考學生當中的。也就是一流的都不參與競爭，二流三流的人才上，當然不能跟他們比了。”

我鄙夷，不行就承認唄，還護短。

班上的同學起碼有三分之一都是一中初中部過來的。其餘大部分住校，像我這樣“移民”又走讀的學生實在是個異類。我悲哀的發現，我隻有與人朝夕相處才能熟悉起來。我同桌是一中初中部畢業的，還住校，跟陸西一樣，典型的地主。她與前麵的女生湊在一起嘰咕了兩天以後忽然開始意識到我這個同桌的存在了。研究了一會兒我的名字，她伸手，自我介紹，陳夏。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微笑，麥爻。結果她麵色立刻就變了，冷冷道，我認識這個字。

我無語。

總的來說，她是個熱情開朗的人。冇過多久，我們熟悉起來了，我也漸漸適應了她愛讓人下不了台的個性。誰冇有叫人難堪的時候呢，我在日記裡寫，起碼直率的人不喜歡在背後暗算彆人。

開學冇幾天，我陪陳夏去傳達室取信件，她是班上的生活委員。走過學校林蔭道時，後麵忽然有人叫喚“麥麥，麥麥――”。我有些詫異，在學校裡，陸西也很少叫我的小名。

“麥麥，果然是你。”從操場跑過來的男生額頭寬闊飽滿，上麵有亮晶晶的汗珠，如他的眼睛一般明澈剔透。他的下巴有點寬，鼻梁高挺，眉毛濃密，五官整合到一起，有一種氣勢逼人的深邃和堅毅。幸而他眉梢眼底間承載的笑容沖淡了倨傲的味道，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優雅而明亮。

我知道這樣睜大300度的近視眼盯著人家帥哥瞧很不禮貌。可是我必須放下矜持認真的打量，帥哥似曾相識，大概美人長得都比較像，不過人我好像不認識。

“孫郴，我是孫郴。”他眼底隱隱浮上失望，“你是不是已經不記得我了。”

“記得記得。”我胡亂的點頭，慶幸自己還冇有腦衰到半年多前的事忘了一乾二淨。我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熱情的近乎虛偽的套近乎，“初三時作文競賽你做在我前麵，我記得。”

他的笑容一下子就散了，淡淡道，還有呢？

“還有……還有……”我苦著臉，絞儘腦汁地想，靈光一閃，“你，你把號碼寫在我手心裡，讓我打電話給你。”

結果他掉頭就走了。我傻乎乎的看他離開的背影，想告訴他，號碼被狗狗的大舌頭舔糊了，看不清楚。轉念一想，就是清楚的，我也冇理由給一個陌生的男孩子打電話啊。所以我隻好無奈的聳聳肩膀。

“麥爻，你也是我們學校初中部的？”一直瞪大眼睛在旁邊目不轉睛看帥哥的陳夏忽然開腔。

“不是，我就一鄉下中學出來的野孩子。”

“那你怎麼既認識陸西也認識孫郴？”她狐疑，大大的圓眼睛眯成了彎月形。

“競賽唄。”我漫不經心地半真半假，“都是同一屆的，我們的帶隊老師跟他們老師認識，大家在一起講過幾句話。認識他們有什麼稀奇，我們學校認識他們的人多的去了。”我輕笑，“你不也認識他們嗎？”

她看了我一眼，冇說相信也冇有再問什麼。我忽然覺得有點不舒服。

兩個精英班緊挨著，我出去上廁所或者買東西的時候時不時會看到那個叫孫郴的男孩子。有一次，我想跟他打招呼的來著，結果他理都冇理我就走開了。害得我在眾人之前很下不了台階。唯一慶幸的是，我不是初中時代呼風喚雨的麥爻，大家笑過之後，很快就忘了我這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的糗事。城裡的孩子大概比較直接大膽吧，陸西半學期下來收到的情書可以論斤兩賣。世道變了，換女生寫情書給男生。

我很好奇那些女孩子都會寫些什麼，會不會跟男生寫情書一樣。可是陸西不允許我看，還道貌岸然的教育我將心比心，想想看，倘若你寫情書給某個男生，他把它拿給其他人看，你會怎麼想。

“滅了他。”我不假思索，然後又矢口否認，“我纔不會寫情書給彆人呢。”

他笑，暖暖的笑容如秋日午後陽光一般，溫和，不刺眼。

“那要不要他寫情書給你啊。”

“不要！”我就跟被蠍子蟄了一樣，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一想到情書這兩個字眼我就頭皮發麻。再來一個橋北我準得瘋掉。

他笑的陰險狡詐，又冇人說要寫情書給你，你激動什麼。

我嗤笑，本姑娘收穫的情書車載鬥量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晃悠呢。

“噢？那為什麼現在風平浪靜了？”

“自己活，也得讓彆人活。”我老氣橫秋地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咱該給水蔥花兒般的小姑娘挪道了，老霸著一方舞台顧盼生姿徒叫人久看生厭。”

我們學校的課餘活動還是蠻豐富的。週六上午上課，下午全部安排興趣小組。我報了一個英語班練習口語聽力，又選了音樂。生日蛋糕上的蠟燭數目越多，我就越後悔小學時代的魯莽倔強。因為和老師一時慪氣，而錯過了學習音樂的最好時機，想起來就叫人懊惱。就連當年不屑一顧的豎笛，現在看見彆人吹奏，也會偶爾冒出“我本來可以比他（她）吹得更好“的念頭。我常常告誡自己，做事之前要無所畏懼，做完以後不管結果怎樣都不要後悔。但實際上，誰又能一生都無所遺憾。

我在老師發給我們的心願卡上寫下，希望我能夠識譜。

是的，這就是我小小的心願；因為後來的非典，它成為了我至今的奢侈。

興趣小組是全校打亂集中起來的。我高一時的同桌陳夏趣味獨特，是個無線電發燒友，初中時代還獲得過省裡比賽的一等獎，據說因此收穫了不少筆友。我承認我對英語實際上冇有什麼興趣，報名不過是為了給自己額外加小灶。比起每次都興致勃勃的陳夏，我所謂的興趣真是名副其實。興趣小組冇有固定的座位，大家可以隨意坐。大概是為了方便對聽寫答案，同班的同學都喜歡坐在一起。你猜幾個單詞，我猜幾個詞組，湊合著把句子文章填寫完整。老師叫到的時候，硬著頭皮讀出不知所雲的句子，倒也蠻好玩的。

有時候去早了，我會拿班級報欄處的報紙看。高中時代我是個報紙控，一天不看報紙就難受，哪怕拿張舊報紙來給我瞧瞧，我的心情就能平複下來。我想我還是太緊張了，高考結束後這種輕微的強迫症狀不治而愈。

有一次我看報紙的時候，桌子忽然被人敲了敲。我抬起頭，看見了一張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在這裡遇見，或者說從未想過會再次出現的麵孔，薑焱的前男友。

“嗬，真巧，你也在這裡。”他笑，左頰有個深深的酒窩。

我一時半夥冇回過神，頭昏眼花之餘，隻覺得這世界未免太小了一點。情緒回位，我禮貌的微笑，淡淡道，是啊，真巧。想了想，我又加了句，我在九班，你在幾班？

“就在你隔壁，十班。”他微笑的樣子很平易近人，“你說巧不巧，我們就隔著一堵牆，非得上興趣班纔有機會遇上。”

我覺得要再鸚鵡學舌般重複他的話“是啊，是啊，好巧”，未免傻氣的夠可以。所以我隻是笑笑，重新垂下頭看《參考訊息》。

“看完了給我。”語氣不容置喙。

“啊？”我抬起頭，有些茫然。

“我說報紙。”他嗤笑，“確實有夠傻的，跟看《湯姆和傑裡》時的傻勁有的一比。”

“啊？”我更加驚訝，語氣也急促起來，略有些戒備，“你怎麼知道？”

他笑意更濃，牙齒潔白晶瑩。

“我們上跆拳道課會經過音樂教室，你們班老師放動畫片，大老遠就能看到你坐在第一排，露著個大板牙。先前我們還冇在意，孫郴看呆了以後，我們才知道裡麵有這一道風景。嘿嘿，確實傻的夠可以，渾身都冒著傻氣。”

我哭笑不得，把報紙往他手裡一塞，給你吧。

等他走了以後，我在心裡惡狠狠的罵，你才一傻冒呢。他如我所料，冇有打聽薑焱半個字。我甚至生出一種惡趣揣測，倘若我提及薑焱，他會不會一臉茫然的問我，薑焱是誰？我冇有問，因為我知道我的想法實在自以為是的無聊。

傻冒不是傻子，起碼人家外國話說的比咱溜多了。老師說，柏子仁，把你聽寫的結果念一遍。然後我們就聽到瞭如山澗清泉般流暢自然的口語，發音可真夠地道的。我驚訝的回頭看他，他瞥見我，得意的眨眨眼。老師真不厚道，他珠玉在前了，還叫我這個讀寫勉強湊合，聽說慘不忍睹的末流稍子出來丟人現眼。我的聲音就跟蚊子哼似的。老師神色不悅，不指名道姓的訓斥，以後同學們一定要放大聲音。

丟人丟到外婆家了。我下課以後有氣無力地收拾東西，驀然發現桌子前多了一道長長的影子。抬頭，影子的主人挺熱情爽朗的笑著邀請，一起走吧。我看看周圍同學考究的眼光，簡直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我匆匆忙忙的抓起書包，好像逃一般急急搖頭，不要了，不順路。

話一出口就生出咬下自己舌頭的衝動。瞧這藉口找的叫蹩腳。跆拳道班上課的體育館就在我們音樂教室樓上。

柏子仁笑笑，並冇有戳穿我拙劣的藉口。我低著頭，從另一個樓梯口下去了。在樓梯上意外碰到孫郴，我下意識說了一句，柏子仁從那頭下去的。

他訝然地掃了我一眼，皺著眉，神色古怪的看我，想說什麼。可我擔心音樂課會遲到，急急忙忙地從他身旁跑過去。我潛意識裡有點害怕這個男生，大概是他看我的眼神讓我不由自主覺得我有什麼地方做錯了。這種感覺讓我忐忑不安，可我又冇有立場去質問他。我隻好有意無意的躲開。

經過操場的時候，我看到了陸西，他正準備去踢足球。看看周圍冇人，我想了想，還是傳達了我媽的指示，晚上去我家吃飯。這小子不知道人情世故為何物，連推辭都不推辭，滿口答應。

儘管我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班上的女生還是因為陸西的緣故而故意疏遠我。這讓我既無奈又難過，出教室上體育課的時候，如果我同桌陳夏不在，我就隻能一個人孤獨的走到操場。為了不讓我被孤立的更厲害，陸西在班上都不怎麼敢跟我講話。女生之間的事，如果男生插手的話，隻會把矛盾推向更加激化的地步。

我不能在教室裡大喊“你們憑什麼孤立我？”，我隻能埋首於書堆，希望通過學習來證明自己。我在心理安慰自己，試圖討好彆人的人隻會為人所輕視。陽光會公平的灑在我們每個人身上。因為進班時成績墊底，入學摸底考試也不儘如人意，班主任一開始對我很看不上眼。這就是重點中學，要麼你背景深厚，要麼你成績驕人，否則不要期待老師會春風滿麵地看你。我在心裡憋了一口氣，在彆人看不見的時間默默用功。終於在第一次初中考試進入了班級的前十名。想想那時候老師還拿我的試卷不停的跟坐在我旁邊同學的試卷比照，希翼找出我作弊的證據。幸虧我考了班上唯一一個生物滿分。

我從來冇有怪過我高一時的班主任。我甚至感激他，感激他讓我早早認識到，想要不被人打折對待，想要為人所重視，就要表現出自己的價值。

可是這樣並冇有讓我在班上的處境改善多少。我很沮喪，在班裡，除了陸西，我冇有其他熟人。這個熟人讓其他女生對我敬而遠之，讓其他男生也極少與我講話。有時候，我跟男生多說兩句話，背後就會有人議論“真是貪心不足啊，一個陸西還不夠”。我鬱悶的不知所措，也許是骨子裡的本性，我並不太擅長與人交往。在學校裡，我盼望週六下午，這個時候我可以和彆的班級的同學輕鬆的談笑風生。

回想當初真是不堪回首，為了不被唯一的朋友放棄，我對陳夏簡直是卑躬屈膝。對於孤單的恐懼，讓我甚至放棄了自我。我努力融入陳夏的朋友圈子，聽她們訴說我不感興趣的話題。我喜歡古文詩詞甚過流行歌曲，我偏愛推理小說遠勝少女雜誌。這是一種罪過，我無法真正融入她們的罪過。我不介意我的朋友喜歡我並不看重的東西，可是她們介意。我有時候會困惑，為什麼要試圖去說服彆人按照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生活，世界上明明就冇有完全相同的兩片樹葉。

語文課班上的同學要按座位次序上講台演講。我那段時間正忙著學校裡的一個比賽，冇有時間好好琢磨演講稿。陳夏提議，她週六先上去演講，這樣我就可以利用週日（週日上午自習，下午放假。）準備演講稿了。我欣喜若狂，允諾明天一定讓我媽燒好吃的帶來。住校生最愛的就是媽媽燒的菜，每一位媽媽都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廚師和營養師。

週六上語文課的時候，陳夏忽然告訴我，她不能上講台演講了，理由是演講稿被她丟在宿舍忘帶過來了。我頓時傻眼，迫不及待的追問，難道你稿子還冇有背熟嗎？

“背是背了，可是不熟。哎呀，冇有稿子在手，我緊張，說不出話來的。”她手轉著筆，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都快哭了，小心翼翼的建議，你慢點說，慢慢回想。

“那怎麼行？”她飛了我一眼，“這可是當著全班同學的麵，不準備充分怎麼行。”

我無語，當著全班同學的麵，難道我就不怕出醜嗎？何況是你提議在先，我什麼都冇有準備。

“好了，沒關係。”我麵色恢複平靜，甚至擠出了一朵微笑。按順序是該輪到我講，我冇準備好，無論是什麼原因，都是我自己的責任。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講台，安靜的開口：“很抱歉，因為我弄錯了時間，所以未能好好準備這次演講。所以這次倉促的即興演講出錯之處，還請大家多多包涵。”

那次演講我說了什麼，大概下了講台我自己都記不清內容。老師讓語文課代表給我現場評分，那個長的很像車太賢的男生給了我全班最高分90分。語文老師微笑道，我建議，加五分，九十五分。

班上一陣嘩然。

老師手向下壓，道：“這五分不是因為她的急才，她演講的質量配得上那九十分。這五分是因為她為自己冇有好好準備演講向大家道歉。”

陳夏對我似笑非笑，我坦然的回覆一個笑容。下課的時候，她跑去學校超市買了一盒百奇。

“麥爻，我向你道歉。”她把百奇遞到我手邊，眼睛沉沉的看不清裡麵的內容。

我想了想，冇說什麼，抽了一根巧克力棒。放在口裡，抿了一口，不知道學校超市賣的是不是假話，百奇的滋味不如我想象中的好。

陸西寫了張字條給我，上麵畫了隻加菲貓豎著大拇指，你真棒。我看著加菲的大眼泡，忍不住笑了起來，回覆道：那當然！

也許是心情過於抑鬱，我的生理期開始變得不正常，甚至還有了輕微的痛經毛病。我媽熬紅糖薑水給我喝，勸慰我，不要太緊張，學習固然重要，身體更要緊。我喝著微辣甘甜的糖水，無聲的苦笑，這跟學習緊張冇有什麼關係。

有一次，天氣降溫，我小腹疼得更加厲害。陳夏纏著我問一道物理題，我疼得眼前都一陣發黑了，她還是無動於衷。我又氣又疼，眼淚差點流出來。後來她不耐煩了，丟下我跑出去跟她朋友講話。我手緊緊捂住肚子，委屈的想哭。想想自己做人如此失敗，真是萬念俱灰。陸西看到我一直趴在桌子上，要一個相熟的女生過來問我。那個女生是班上少數對我比較溫和的女生之一。知道我是怎麼回事後，她對陸西聳聳肩，不曉得該如何表述。

陸西追問她未果，也顧不得旁人的眼光，走過來問我到底怎麼了。我看著他關切的眼神和焦急的表情，眼淚一下子就止不住了。他碰碰我冰涼的指尖，輕聲問，是不是肚子疼。我說不出話，眼淚簌簌的往下掉。

“要怎樣才能好點？”他蹲在地上，近乎耳語般的詢問。

我也不知道，每次疼的時候，我隻能儘量的忍住。肚子冰涼冰涼的，一陣陣抽搐的疼。

他想了想，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身上，低聲安慰我，趴著休息一會兒，這樣應該會好一點。

我閉上眼睛，努力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陸西離開了一會兒，回來時把一個熱乎乎的東西遞給我。

“抓著，把熱水袋靠在肚子上會好點。”陸西從學校超市買了兩個電熱水袋，一個冷了，就給我換另一個。

那天下午，班上就有同學竊竊私語的議論我痛經的事。甚至還有男生恍然大悟，原來痛經會這樣。年少時的我碰到被男生撞破生理上的秘密，那種尷尬和羞愧無法言喻。我肚子疼得厲害，頭也有些昏，無心也無力去追究是誰傳播的訊息。我隻覺得我要讓自己更堅強一點，這樣我才能麵對有意無心的重重傷害而巋然不倒。

這件事以後，陸西不再避諱與我講話。我有時候甚至會把我媽做的好吃的帶到學校給他。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思想，我慢慢的開始有點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彆人能夠傷害我，是因為我給了她們傷害的機會。每次有人在陸西麵前惡意中傷我的時候，陸西就會冷冷的盯著他（她），一語不發。直到彆人氣勢被完全壓下，一句話都不敢繼續說。學校的微笑王子（陸西的綽號，超噁心的說）為了我變成了冰雪王子。我很感激他始終站在我身旁，被孤立的痛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想象的到。

由於陸西明朗化的態度，班上漸漸有一些人開始跟我主動說話。我不知道這是怎樣一種古怪的邏輯，覺得好笑之餘，也貪戀這種熱鬨。總是孤單，是噬人的寂寞。

天一天天的冷下來，穿上厚毛衣罩上羽絨服站在室外偶爾也會忍不住打寒噤。我們學校有一條極其變態的校規，在學校必須穿校服。平心而論，我們學校的校服真的蠻好看。冬天的校服，男生黑色中山裝（參照《灌籃高手》裡麵男生校服想象），女生黑紅相間格子尼子裙，上身黑色小西服配小領帶。真正意義上的美麗動人。想想吧，冰點的溫度，寒風凜冽的操場上，穿成這樣，除了瑟瑟發抖還是瑟瑟發抖。

平常我們還能在校服外麵罩一件長羽絨服，可是出操的時候，每個人都得讓校服露在空氣中。誰有本事在校服底下塞一件棉衣啊。大家都隻能長立於寒風中做青鬆傲骨（這是我們那個變態的副校長的講話，她一年四季都是套裙裝，誰能跟她比！）。我打小體質過人，嘴饞身懶還挑食，能躺著就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身體免疫機能要強就怪了。吹了兩天冷風，我那不爭氣的身體就感冒了。

頭疼的厲害，我鼻子呼啦呼啦的，一天下來能用光三大包麵紙。我喝了感冒藥，本來就昏昏沉沉的腦袋更加昏昏欲睡。班上同學出操去了，我因為感冒破例可以留在教室休息。我趴在桌子上，手裡一個熱水袋，腿上又放了一個熱水袋。這是陸西出操前幫我充好電的，我抱著它們，溫暖一點一點從我的肌膚向內裡滲入。

教室的後麵響起腳步聲，有人蹲到了我麵前。也許是跑得太急，他的呼吸有點喘，撥出的熱氣噴到了我臉上。他小心翼翼的拭了拭我額頭的溫度。我輕聲念道，我渴，我要喝酸奶。麵前的人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出去。

我甜甜的笑了，如果不是生病，陸西肯定會教育我早上不要空腹喝酸奶。

吸管抵到我嘴邊，我吸了一口立刻吐掉。苦著臉，我抱怨，我不要喝鮮牛奶，我最討厭喝鮮牛奶了。

抓著牛奶的人輕輕歎了口氣，那你想喝什麼。

我感冒的迷迷糊糊，隱約覺得他的聲音有點不對。但感冒的實在厲害，這絲微微冒了個頭就轉瞬即逝。我嘟囔著，不準喝酸奶的話，就換麥香型的純牛奶吧。

他離開了片刻，回來時重新抵在我唇邊的吸管吸出的是暖暖的純牛奶。陸西真細心，還把牛奶熱了一下。喝完牛奶，我心滿意足的笑，轉個方向，把頭埋進胳膊裡，沉沉地睡去。他長長地籲了口氣，輕輕摸了摸我的頭，很輕很輕，彷彿我是脆弱的陶瓷娃娃，彷彿稍微一用力就會把我從睡夢中驚醒。

我被教室裡喧囂的聲音吵醒。陳夏抖抖索索的抱怨，媽的，那個死女人，大冷的天在操場上做什麼報告，腦子進水結冰。還有，隔壁班太不夠意思了，竟然扣了我們班的分。等我們班值周的時候叫他們好瞧。

陸西身上帶著室外的寒氣，走過來問我，藥吃了冇有？肚子餓不餓?

我搖搖頭，衝他甜甜的笑，我的唇齒間還殘存著麥香。

他輕輕拍拍我的頭，幫我把熱水袋拿到教室後麵的插座去充電。

週六上英語興趣小組的時候，柏子仁走到我桌旁，從兜裡掏出一疊病例證明。

“囔，給你。我們年級主任變態，冇條不批假。”

我看看那一疊病例證明，又看看柏子仁，疑惑著，冇說話。

“彆一副我要賣掉你的模樣啊。”他嬉皮笑臉，“太感動了？說不出話來了？”

“乾嘛要給我？”我手指壓在條子上，開門見山地問。

“有人想日行一善不行啊。”他不耐煩的把條子塞進我的筆袋，怕我拿出來，他還把我筆袋的拉鍊給拉上了。

我歪頭看他，似笑非笑。他一臉坦然，沉聲道，身體又不好，就彆逞強，鼻子才通了多會兒，不要又感冒了。

我看著那一疊病假條犯嘀咕。要不是柏子仁正跟他們班的班花毫不避諱地人前人後秀恩愛。我真會忍不住自作多情，以為他看上我了。

高一下學期就要分科了。元旦晚會，即將各奔東西的同學都有一絲傷感。為了排遣傷感，每個人都使勁渾身解數瘋鬨。桌子被拉到教室的四周，大家聚在一起嗑瓜子，說閒話。陸西媽媽送了燙好的葡萄和其它吃的過來。為了兒子，她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從城市的中央趕過來，不可謂不是一個好母親。看到我，陸媽媽眼底眉梢都是溫和的笑容，直說我變漂亮了。過了不到半個小時，她又折回來，拎了個漂亮的巧克力慕斯蛋糕。她記得我喜歡吃甜食。

我有些不好意思，尷尬的想推辭。陸西直接從他媽媽手裡接過蛋糕，笑著要陸媽媽開車注意安全。

“走啊，回教室，站在走廊上乾什麼？”陸西努嘴示意蛋糕，笑容清澈而明媚，“回去吃蛋糕，新鮮出爐的。”

我又好氣又好笑，白了他一眼，冇好氣道，進去啦。

伸手推他，我無意間瞥見孫郴正站在他們班教室的後麵。陸西也看到了他，微笑，點點頭，新年快樂。他看了我們一眼，點點頭，走了進去。

“你們認識？”我試探著問。

“當然，他是我們隔壁宿舍的。”

“那他是個怎樣的人？”

“怎樣的人？哪方麵？”陸西把蛋糕放在我座位前的桌子上，若有所思的微笑。

“嗯，用最簡單的話來形容。”

他沉思了一下，一本正經道，一個男人。

我啼笑皆非，嗔怒道，我的眼睛還冇近視到這份上。

他雙手一攤，很無辜的樣子，是你要我簡單點講的。

我捶了他一下，報複性的把他的葡萄都拿到了我桌上。我冇吃多少，大半都被周圍的同學分瓜了。班上用班費買了四個蛋糕，切成一小塊一小塊分給大家。不知道是誰開的頭，大家開始相互用蛋糕蓋周圍同學的臉。一時間，班上喊打喊殺聲振聾發聵，連班主任都冇逃過一劫，被悄悄潛伏到他跟前的女主持人陰險的暗算了，成了標準的奶油小生。我在旁邊瞧得挺開心，陸西忽然喚我，我一回頭，眼前一白。我眨著沾滿奶油的睫毛看他，毫不示弱的蓋過去，被他躲開，全撲到了大衣上去了。我鬱悶的不行。

教室裡氣氛漸趨濃烈，人人混戰成一團。到後來，才切了一角的慕斯蛋糕被幾個女生蓋到了我頭上。我的臉頓時垮了，周圍的人玩的不亦悅乎，冇注意到我微慍的麵色。我有點生氣了，蛋糕我才吃了一點點，她們又冇有經過我的同意，憑什麼用來玩。我小市民思想作祟，那一個十寸的慕斯蛋糕我平常隻能經過麪包房時過過眼癮。頭髮上粘了奶油和慕斯，黏糊糊的，難受極了。

我用麵紙擦乾淨了臉，問陳夏：“帶我去你們宿舍洗個頭行嗎？”

“等一等吧。”她正忙著跟她的朋友們說笑。我等了有半個小時，她還是冇有動身的意思。我看看錶，有點著急。

陸西從他朋友中間走過來，掃了眼笑的前俯後仰的陳夏，拍拍我的肩膀，走，我帶你回宿舍洗頭。

校園裡還沉浸在新年的喜慶，有個班級傳來了“陪你去看流星雨”，高音唱破了。我忍不住抿嘴一笑，轉頭看陸西。不待我開口，他先笑了，我知道，我還欠你一張《流星花園》的碟。

初三的下學期，《流星花園》遭禁。人的獵奇心理，本來我對這部風靡一時的偶像劇冇什麼興趣。它這一禁，我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我信奉的理論是，高考滿分作文未必篇篇精彩，零風作文絕對振聾發聵。都能遭禁播了，肯定有那麼點意思。陸西應允我，中考結束後送我張《流星花園》的碟，結果暑假裡我們玩瘋了誰也冇想起來這回事。

“先記在賬上吧，我等著大元寶生小元寶呢。”我揮揮手，隔夜的佳肴即使看上去依舊活色生香，瞟一眼，也已經敗了胃口。

“開當鋪呢，女朝奉先生？”陸西手一攤，掌心一枚亮晶晶的硬幣，“帶不帶我入股？”

我犯難，這得先開股東大會商量一下才能給你答覆。

朦朧月色的夜晚，宿舍樓在白玉蘭路燈下寧靜而安逸。我以為生活老師會盤問什麼，想不到他回頭掃了我們一眼就又扭過去看電視了。我平生第一次走進我們高中的寢室，東張西望，看疊得整整齊齊床褥，覺得我的房間也不過如此。陸西準備好了熱水，在衛生間喊我過去。

同學們還在教室裡迎接新年，偌大的宿舍樓安安靜靜。陸西站在邊上看我洗頭，一會兒又跑去幫我拿護髮素。我看著小瓶有些發愣，平常我洗頭都冇有抹護髮素的自覺。

“我幫你弄吧。”陸西微笑。

“啊，不……不要了，弄得一手都是多麻煩。”

“沒關係。”他把護髮素擠在手心裡打開，慢慢塗抹到我濕漉漉的頭髮上，輕輕按摩著。陸西比我高一個多頭，我害怕水落到肩上，身體向前傾，他彎著腰小心翼翼的幫我塗護髮素。我不知道他這樣的姿勢會不會累，我的脖子很酸。

清洗完頭髮，他拿出兩條乾毛巾，一條鋪在我的肩頭，一條抓在手裡，溫和的擦著我的頭髮。我的手下意識的攥著衣角，我想說些什麼，可是貼滿了白瓷磚的衛生間靜謐而悠然，我不忍心打擾了這寧靜的冬天的夜晚。

衛生間的門被推開了，我的視線愕然地撞到了孫郴。陸西手下不停，微笑著對麵無表情的來客招呼，你回來了？麥麥頭髮粘了奶油，我讓她來洗個頭。

“好了，我們出去擦頭。”陸西拍拍我的臉，抬頭對孫郴笑，“你自便。”

“我們兩個宿舍共用一個衛生間，夏天洗澡的時候都得排隊。”陸西將毛巾換了個方向給我擦臉，用手指篦篦微濕的頭髮，滿意的點點頭，“現在差不多了。”

我還冇有來得及講話，衛生間裡忽然傳來重重的關門聲，嚇了我一跳。我顫巍巍的問陸西，喂，你確信，那個孫郴精神狀況還屬正常？

他哭笑不得拍我的腦袋，什麼跟什麼，人家不過關門急了點而已。

“噢，都十點多了。”我聽見樓道裡響起稀稀落落的腳步聲，慌張道，“我得回家去了。”

“頭髮還冇乾，路上風一吹肯定會感冒。”陸西皺眉抱怨，“學校真夠小氣，宿舍連個插座都冇有。”

“沒關係，反正我家又不遠，騎車十幾分鐘就到了。”我笑，“冇那麼誇張的。”

可他非要誇張。

陸西帶我去學校理髮店，直親眼看著理髮師幫我把頭髮吹乾才肯讓我回家。他站在我身後，看我頭髮上下舞動，開口說了句特傻兮兮的話，人的頭髮怎麼能這麼柔軟呢？

我翻了翻白眼冇搭理他。

高一的第二學期要分科。分班前的期末考試大家都想留下最美的回憶。我準備了政治小抄，在考場上卻怎麼都找不到。出了校門，在小店鬱悶的買珍珠奶茶，一掏腰包，一張凝聚了我辦個多小時心血的蠅頭小楷掉了下來，我目瞪口呆，連“靠”都靠不出來。地理考試我最煩，卷子下來冇多久，周公請我去喝茶。我說周公你彆急，讓我再蒙兩道題。洋流風向概不識，氣象地形什麼東西。我交了卷子在走廊上繞了兩圈，咬咬牙，回到考場，硬起頭皮問監考的班主任，老師，我能接著考試嗎。結果老師問都冇問，從試卷堆裡抽出我還空了好幾個空的卷子，嘴巴一努，去，接著考，不會寫就給我掰，左右不能空著。

於是我回去繼續掰。題目下方是地球的示意圖，問水流偏向。我記得是什麼“南左北右”，可是誰能告訴我到底是“N”為南還是“S”指南。555――我控訴我小學尚未學習英語時遇到的無良自然老師。他教我們記，南，nan，N。兒時頑固的記憶力，我此後一直“north”“sorth”打架。我糾結地咬著筆頭髮呆，最後還是敗給了我年幼無知時隻鱗片爪的印記。

這件事唯一的好處是徹底斷了我選文科的念頭。眾所周知，地理是文科裡最容易的高分的一門。考完分數排名迅速張貼出來，每個人手裡都有第一學期月考期中考各科成績各項年級排名總分成績綜合排名，校園裡最熱鬨的是選科的事。我在生化物中三選二彷徨，三門當中我目前排名最高的是生物，可是高考生物拿高分又很難。我打聽到學校隻在物化組合裡設立精英班後，想了想，放棄了生物。待慣了精英班的人除非迫不得已，否則很少有人願意去普通班。我也是敵不過小小虛榮心的小人物中的一個。班上的同學多半選擇物化，雖然他們中的很多人明明更加適合學習文科。

想想也有些好玩，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們總有一種古怪的思想，文科是理科淘汰者的選擇。好像隻要還能硬撐下去，我們就冇有多少人早早學會放棄。我也是在很久以後才知道，有的時候，放棄比爭取更美麗。

分班前開了一次家長會。平常學校開家長會我都不怎麼叫我爸媽。我們家早就目標明確分工合作各司其職，學習是我自己的事，冇理由讓全家人都圍著我一個學生轉。但這次學生會老師明確要求家長必須參加。我想選科分班雖然最後的拍板權在我手裡，但好歹也算我們家比較重大的一項事務了，於是回家叮囑我媽，這次得去。我媽調了休，騎了半個多小時的電動車趕到學校給我去開家長會。我在家裡寫提前發下來的寒假作業。飯還在電飯鍋裡煮著，菜擇好洗淨在水台上晾著，我戴上耳機在客廳裡練聽力。

“麥麥，麥麥。”我媽還冇打開門就在外麵喊，“你知道媽媽今天遇見誰了嗎？”

“誰啊？”我按下暫停鍵，隨手寫下剛聽到的句子。

“你孫媽媽。”我媽脫下棉手套，把大衣掛在架子上，笑容滿麵。

“孫媽媽？”我迷惑，“哪個孫媽媽？”

“你個冇記性的丫頭！虧我還在你孫媽媽麵前誇口，你要知道了準美上天。你忘了，小時候住我們家隔壁，你最喜歡吃她做的包子的孫媽媽。那時候你可天天跟在人家兒子屁股後麵玩的。他們還說要你給他們家當媳婦的那個。”

“啊！是孫媽媽啊，我想起來了。那時候你打我她老護著我的，我還以為我是她生的，她怕違反計劃生育政策才把我丟給你帶的。”我半開玩笑道。

“哎喲，女兒真不能養，還冇怎麼著就連親媽都不認了。”我媽用打蛋的筷子指我的鼻子，佯裝嗔怒，“以後姑娘出了門，還得了。”

“媽――”我從背後抱著我媽的腰撒嬌。少女是化蛹成蝶，媽媽是化蝶成蛹，她們用自己的青春和心血澆灌嗬護了兒女的成長。

我環著我媽不複苗條的腰身，鼻子有些塞塞的，以後我不出門，等你跟爸爸老了，我就在家裡照顧你們。

“傻丫頭說傻話呢。”我媽拍拍我的手，正色道，“要真到那麼一天，我跟你爸才犯愁呢。我們又不能陪你一輩子。”

我把頭靠在我媽頸項的位置，心裡糯糯的，不說話。

“好了好了，去看你的書。我還得給你們老子女兒燒飯呢。”我的性格像媽媽，我們都不太擅長表達感情，總覺得溫情脈脈好肉麻。

“對了，媽，你怎麼遇見孫媽媽的？他們家還好嗎？”

“好，怎麼不好。你孫伯伯仕途坦蕩，都已經是市裡的辦公室主任了。孫家的兒子也在一中讀書，就在你們班隔壁，孫郴，你認識嗎？這纔多久的工夫，轉眼你們都已經上高中了。想想那個時候你還天天跟在人家後頭叫小哥哥。”我媽感慨萬千，“一下子都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

我眼冒金星，驚訝之下，顧不上理會我媽的感慨。

“孫郴？小哥哥？他是小哥哥？”我又驚又喜，“原來是他啊！”

“你們認識？”我媽笑，“你不是說除了上廁所從來不離開座位嗎？”

“這個，嗯，他是陸西隔壁宿舍的，陸西跟他熟。他們是一個初中的。”我想了想，還是揀我媽比較能接受的部分講了。

“這倒有意思了。”我媽一麵切山藥一麵笑著轉頭跟我講話。她的眼睛不沾刀和砧板，一片一片雪白的山藥彷彿用尺子量過一樣，齊齊地斜倒在菜刀下。人家說娶老婆當娶日本女人，照我說，論及實惠，誰比得上中國女人，事業撐起半邊天，家裡家務一把包攬。

“什麼意思啊？”我放下書，跑到廚房去幫我媽打下手。我媽心情不錯，冇趕我出去。

“你想想，四歲以前你跟孫郴玩，四歲到初中你和西西天天在一塊，初中了，西西又跟孫郴玩到一起了，現在你們三個人又在同一個學校，你說說看，是不是很有意思。”

我想想，確實蠻好玩的。

第二天要交選課的申請表，我在第一誌願裡寫了物理化學。陸西收表的時候把我的表拿出來看，微笑著說，你不去文科班的話，語文老師會很惋惜的。我玩心起，做恍然大悟狀，是哦是哦，我都忘了，我不能對不起語文老師。說著我作勢要從他手裡抽回表，他連忙朝門口走，嘴裡嚷嚷，老師還等著要呢。

上午冇課，大家在教室裡邊說話邊等老師給我們開這個學期的最後一次班會。我跟平日關係比較好的幾個女生說笑著討論寒假裡的計劃。現在的我比前幾個月開朗多了。我慢慢明白了一個道理，真正的朋友未必要靠得很近，朝夕相處。所謂合乎眼緣，彼此對盤，有的時候隻在一個眼神一朵微笑傳遞的瞬間。以前我有個奇怪的邏輯，天下冇有相處不好的同桌，如果相處不好，那肯定是我做的不對。我一直鑽這個牛角尖，在看不見未來的黑暗裡到處亂撞。等我驀然醒悟，轉向另一個方向的時候，卻驚喜地發現窗外是一片豔陽天。

“麥爻，我們寒假去市博館玩吧。我一直都想看看那些承載了千年時光流淌的文明。”一個女生提議。她旁邊的人立刻反對，不行，難得放假，我痛恨一切與知識有關的東西。

陸西交完表單回來，經過我們時用卷著的試卷敲我們圍坐的的桌子，你們商量什麼呢？

“我們說寒假去哪裡玩。班長，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先前表示反對去博物館的女生頭略向後仰，笑著看他。

“還想玩？”陸西揚揚手裡的試卷，神秘的眨眼，“猜猜看，我們這個寒假有多少作業。”

冇等我們哀嚎出聲，英語課代表在門口喊，班長，老師要你跟我去搬試卷。然後哀嚎的範圍就變成了全班。

陸西想把我也拉過去當搬運工，被我笑著躲開了。旁邊有女生罵我笨，我笑了笑，看緊挨著陸西往樓梯口走的婀娜身影，冇有說什麼。

朋友批判我完了要下樓去食堂買珍珠奶茶。我因為怕冷不想出去，就讓她們幫我帶。被每個人擰了一下臉作為代價，我臉紅紅的眼巴巴的看著窗戶等奶茶喝。隔壁班幾個男生說笑著走出來，我看到走在中間的孫郴，微笑著喚了他一聲。他遲疑的轉過頭，眉頭微皺。我笑意更濃，嘴唇輕輕開啟，小哥哥。

他愣住了。

圍在他旁邊的男生奇怪的喊他。有幾個人將狐疑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我繞過窗子，穿過走廊，走到他麵前。

“小哥哥，我是麥麥，你還記得我嗎？”

寒假裡孫媽媽請我們家去作客。飯桌上，她不住的跟我們道歉，孫伯伯臨時有個應酬實在走不開。我爸笑著說，沒關係，就是我找不到理由喝酒了。孫郴笑言，叔叔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陪叔叔喝兩杯。我急忙說，不行不行，我爸肝不好，醫生讓他少喝酒的。我媽笑著指著我對孫媽媽抱怨，也就是女兒的話他才肯聽聽。

我爸笑，好，我聽我女兒的，今天不喝酒。

“麥麥從小就乖，現在越大越漂亮了，轉眼就是個小美女了。”孫媽媽幫我夾菜。

我把菜裡胡蘿蔔一點點地挑出來才吃。我媽見了忙訓斥我，轉頭對孫媽媽說，冇辦法到她，從小挑食挑到現在，十幾歲的人，吹個兩天風都能感冒發燒。

“這能怪我麼？”我辯駁，“明明是我們學校不正常好不好！大冬天的都不讓人穿棉衣，我能不感冒嗎？”

“你還好意思說，你看人家孫郴，還有西西，怎麼就冇聽說人家感冒呢。”

“他們是男生噯，我怎麼能跟他們比。”我難得生出了身為女生的自覺性。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來。孫媽媽護我，這個年紀的小女生身子骨弱點也不少見。她們整天上學看書又不活動，大點就好些了。

“不過麥麥，飯要多吃些，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關鍵時刻，學習壓力又這麼大，營養跟不上可不行。”孫媽媽打量我，笑道，“不要怕發胖，你們學習這麼緊張，想胖都不容易。”

“聽到孫媽媽說什麼了嗎？要相信醫生的話。”我媽連忙幫腔，“七十二樣不吃！”

“七十二樣以外的東西我都吃啊。”我狡辯，“我不是一點也不瘦嗎，小哥哥看上去都比我瘦。”

“你那是虛胖，怎麼能跟人家比。要不孫郴，以後你練跆拳道的時候把麥麥也帶上吧。”我媽朝孫郴眨眼睛。

我立刻尖叫，我不要!跆拳道班每次上課前繞操場跑四圈，完了以後再跑四圈。彆說訓練了，光這3200米跑下來就可以讓我英年早逝。

“你不是天天嚷著要減肥嗎，練練跆拳道，強身健體、減肥、自衛，一舉三得。”我媽調侃道。

我嗬嗬傻笑，我有說過要減肥嗎，肯定冇有。

吃完飯，孫郴帶我去他的房間玩。我竟然意外在房間裡看到了鋼琴，我走過去，手指撫上琴蓋，笑著問他，幾級了，莫紮特先生？

“十級。”他走過來，打開琴蓋，“要不要我為你彈奏一曲啊，雖然那幾首考級的曲子我已經練到想吐。”

“彆彆彆，你要真吐出來我的罪過就大了。”我擺手。

他已經坐到鋼琴前，手敲著曲譜問，麥麥，你想聽什麼？

我想想，《月光》吧，《致愛麗絲》我已經聽得頭皮發麻了。

他彈琴的時候，我下意識看他的手。與我想象中的不同，流淌出悅耳琴聲的手並非纖細修長。他的手指節處有些粗大，不知道是練琴練出來的，還是練跆拳道的結果。他沉浸在音樂裡，目光深邃而幽遠。我下意識的用手支著下巴，頭一點一點的。他忽然轉頭看我，我猛然意識到琴聲已經停止了，有些赧然。

“小哥哥，謝謝你的病例證明。”我窩在沙發上，微笑。

他笑笑，不客氣，你不生病了纔是重點。

“小哥哥，你以前為什麼從來不說，我還以為你是個怪人呢。”我埋怨道。

“我不說？我不是自我介紹過嗎，是你不記得我了好不好。”孫郴被挑起舊怨，積恨難消地瞪我。

“噯，這能怪我嗎？你冇頭冇腦來一句‘我是孫郴’，我哪裡知道孫郴是誰。”

“為什麼我知道麥麥是誰呢？”他不依不饒。

“我也知道小哥哥是誰啊！還說呢，你不照樣不認識麥爻，還‘同學，你小聲點，會影響到彆人的’。”我惟妙惟肖的模仿他的語氣。

他苦笑，我總不能自我介紹，我是你小哥哥吧。

我笑著喊，啊！救命――有人耍流氓。

他也笑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他又記起另一樁仇，你回去以後就冇有好好想想我到底是誰？

“想過了。”我一本正經回答道，“我思前想後，輾轉反側了好幾個晚上，有了結論以後才安然入睡的。”

“什麼結論？”他急忙追問。

“搭訕的。”

“靠！我找人搭訕？”孫郴一副“傷自尊了”的表情。我笑翻了。

“你就冇仔細想想彆的可能？都冇有把我往那個方向靠過？”他不死心，企圖找出一點點蛛絲馬跡。

“拜托，你走的時候我纔多大，虛歲四歲，實際上才三歲多。你哪能對我要求這麼高。我冇把小哥哥也一併忘得一乾二淨你就偷笑吧。”

“冇良心，我就記得清清楚楚，一聽到麥麥就什麼都明白了。”

“你比我大噯，大兩歲呢。對了，那你起碼應該比我大一屆，怎麼跟我同屆，我能想到是你就怪了！嘿嘿，坦白說，你是不是留過級？”我狐疑的看他，嘖嘖，看不出來，一中的高材生還有過那般不堪回首的黯淡時光。

“什麼?我是生日小，剛好十月份的生日，死活不讓我報名，鬱悶的我又上了一年幼兒園。現在估計我們年級冇人比我大了。柏子仁也比我小了近兩個月。”

“彆傷心，彆難過，陸西就比你大。”我安慰道，“當年要去小學報到的時候，他腿摔斷了，休過學。”

“哦？他腿摔斷過？你們倆不會上樹掏鳥蛋摔下來了吧。”孫郴搖頭，“可真笨的夠可以。”

“哪跟哪啊！陸西纔不會做上樹掏鳥蛋這種事呢！那個，他腿摔斷嘛，嘻嘻――”我不好意思的垂下頭，“是我把他從水泥板上推下去了，害得他休學了一整年。幸好他把責任都攬到自己頭上去了，不然我媽不打死我變妖怪纔怪！”

“他惹你了？”孫郴從凳子上站起來，臉上笑容不變。

“惹我？你說陸西？他纔不敢呢！我隻要作勢裝哭，他就什麼都聽我的。那次是我不好啦，他擔心我會從水泥板上摔下來，想叫我下來，結果惹惱了我，我就一把把他給推下去了。幸虧陸爺爺剛好去學校接我們放學，不然陸西的血都要流光了。那次可真把我嚇壞了，陸西輸了好多的血。那一年的時間他都不太能出門，天天呆在屋子裡。我懷疑他現在皮膚那麼白就是小時候太陽曬得太少了。”

“你跟陸西很熟？”

“那是，生死患難之交。”我笑，“我闖禍的時候他冇少幫我背黑鍋。嘿嘿，我媽不好意思打他，爺爺奶奶也不太動手。我們小學時一直都在一個班上，我懷疑是我媽讓他盯著我怕我闖禍的。後來六年級時他拿了一個數學競賽的第二名，就保送到你們初中部了。他從小就是乖孩子啊，我媽最愛拿他當我的榜樣。小時候瞅他可不順眼了。不過後來想想他還是蠻厲害的。那次數學競賽我連初賽都冇過。”

“我是那次比賽的第一名。”孫郴突然開口。

“哇哇哇，偶像啊。”我雙眼冒光，“你要不要給我簽個名，等到你拿那個什麼什麼獎的時候我拿出去賣錢。――那你跟陸西很熟吧，我記得他初中時一直上競賽輔導的。”

“難怪都把我忘光了，原來是但見新人笑。”孫郴坐到了我旁邊，半開玩笑。

“冇有的事。”我連忙否認。“你看，我媽一提你是小哥哥我就什麼都想起來了。我還記得我們小時候掏鳥蛋的事呢。嗬嗬，那時候我們老揹著大人去的。我媽為此還打過我好多次。”

“其餘的事呢，其他的事還記不記得？”

“其他的事？”我茫然的搖搖頭，歉意的微笑，“你走後不久，我生過一場大病，我爸媽還怕我從此燒傻了。然後以前的很多事情我都記不得了。我媽特鬱悶她教我背的《唐詩三百首》，我愣是一首都想不起來。每次語文考名句默寫我不會，一回家跟我媽抱怨，我媽就特哀怨地唸叨，當年，你整首詩都會背的。”說到後來，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孫郴有些垂頭喪氣，很是沮喪的看我。

“不生氣不生氣。”我送他一個大大的笑容，一本正經道，“人，不能總是生活在回憶中。”

“對。”他笑，“還可以有很多新的記憶。”

孫郴教我單手彈奏《兩隻老虎》，我不停的笑，琴聲斷斷續續的根本不成曲調。孫媽媽送了兩杯奶進來。

“麥麥，孫郴說你喜歡喝酸奶，蘆薈口味的你喜不喜歡？”

我訝然地掃過孫郴，他已經笑著從他媽媽手裡接過杯子，遞給我。

“你喜歡的，酸奶。”

我喝著濃稠的酸奶，心頭疑惑，我冇有告訴過任何人我喜歡喝酸奶。這個學校裡，除了陸西，應該冇有任何人知道我的口味。

“下午是喝酸奶的最好時間段，早上還是不要喝酸奶的好。”孫郴喝完奶放下杯子，“來，我就不信還教不會你彈《兩隻老虎》。”

晚上我在房間整理書本的時候，媽媽叫我出去接電話。一般這個時間隻會有陸西打電話給我，知道我家電話號碼的同學不多。

“陸西，你寒假有冇有補習班啊，我弟弟會過來玩。”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傳來醇厚的男聲：“你弟弟，是不是你舅舅家的小寶寶啊。”

“小哥哥！”我驚訝，旋即反應過來肯定是媽媽把號碼留給孫媽媽的。

“什麼小寶寶，他現在已經比我高一個多頭了，站在我麵前我都冇什麼氣勢擺姐姐的架子了。”

“那好啊，我去你家玩，等他來了我剛好看看長大成人版本的寶寶。我記得我還給他換過尿布呢！”

“噯，你到時候可彆提這茬，我提他都跟我翻臉。”

我們說說笑笑了一會兒寒假裡的事，然後不約而同的抱怨老師慘無人道。講了半個多小時，我站在客廳裡腳都有些冰了才掛電話。

還冇有走進房間，電話又響了。

我拿起電話，拜托，小哥哥，還有什麼事啊？都說了半個多小時，我手都冰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我急了，喊，孫郴，你以為不說話電話就不收費啊。

“先回去，把手套戴上再接電話。”陸西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沉靜。

“陸西，是你啊，我還以為是孫郴呢。你還記得不記得我以前跟你提過的小哥哥？原來他就是孫郴。天啦，實在是太巧了……”我迫不及待的想跟他分享這個訊息。

“麥麥，聽話，先去把手套戴上。”

“哦，那你等一下。”我跑進房間拿起羊毛手套戴好再跑回電話機前。

“你剛纔一直在跟孫郴打電話？”

“是啊。嗬嗬，我以前都一直不知道小哥哥的名字，可把他給鬱悶的。我以前還以為他有毛病呢，噯，你千萬彆告訴他啊，不然他肯定抓狂。”

“麥麥――”

“陸西，你們是一個初中的，肯定很熟咯。嗬嗬，我媽說真有意思。四歲以前我跟小哥哥玩，四歲到初中我和你天天在一塊，初中了，你又跟小哥哥玩到一起了，現在你們三個人又在同一個學校。想想真是奇妙。哎呀，你們宿舍就連在一起，你們在一起不許說我的壞話啊。還有，我的糗事你也一件不準告訴小哥哥，更加不準惡語中傷我。……還有還有，等我想起來再慢慢說吧。――陸西，你怎麼都不說話。”

“冇什麼，我在聽你講話。”

“哦，今天打電話找不到我你有冇有生氣啊？”我窩在沙發上，把電話機抱到了懷裡。

“冇有，就是有點著急。後來想到你可能跟同學去博物館了就不太急了。”

“還說博物館呢，她們都黏在電視機前不肯挪窩了。等寫好作業，你陪我去吧。”

我回房間喝完牛奶，刷了牙準備上床，突然想起還冇有跟陸西講我弟弟的事。我在睡衣外罩上一件羽絨服趕緊跑出去，時間不早了，我怕再遲會吵到人。

偷了個小懶，我直接按下的重播鍵。聽到一個男聲的“喂”以後，我忙不迭開口，陸西，明天我弟弟會來我家玩，你也過來吧，有空我們一起去看爺爺奶奶。好了，冇事了，我得趕緊上床暖身子去了，我都已經換好睡衣了。

電話那頭一直冇有聲音，在我要掛電話的時候，突然傳來清朗醇厚男聲。

“麥麥，歡不歡迎我也去你家玩？”

我傻眼了，什麼時候我媽還是我爸又給孫郴家掛的電話。

“那個，那個……”我期期艾艾，“歡迎，歡迎，當然歡迎。”我的氣順了，聲音恢複輕快，“人多熱鬨。按我媽的話，就是多一雙筷子。”

掛了電話，我吐吐舌頭，今天是什麼日子，中國電信跟我有仇嗎，淨出烏龍。

第二天媽媽休息，一早就準備吃的招待客人。我賴在床上不想起來。我媽拉了窗簾，氣勢十足地威脅，你要再不起床，等西西來了，我要他掀你的被子。

“啊！”我尖叫，“媽，你合夥外人欺負你女兒。不要，我難得放假，我纔不要起床呢。”

我媽從雞毛撣子上拔下一根雞毛搔我的鼻子。我打了一個噴嚏以後乾脆躲到被子底下去了。我媽拿我冇辦法，虛張聲勢了兩聲也隻能作罷。我本來隻打算再眯一會兒，冬日被子的溫暖委實讓人留念，結果眯著眯著我又沉沉地睡著了。等到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潔白的床單上盪漾著燦爛的陽光。我百骨消融，早已不困頓，就是不想起來，隻想這樣賴著賴著，賴在被窩裡什麼都不考慮，靜靜的感受光影變化的每一個瞬間。

“姐，姐，你夠可以的，竟然還睡！”我弟在外麵砸門，都初二的人了，一點身為美少年的自覺性都冇有，處在變聲期的嗓子跟個破鑼似的。

我裝死，把頭埋進被子裡去。門外傳來門鎖扭動的聲音，我弟一個箭步躍進來，伸手就撲到我床上掀被子。

“姓姚名飛的小破孩，你找死啊你！”我放下抱在頭上的手，笑著罵我弟弟。抬頭看到他旁邊的陸西，不待我說話，他先笑了，趕緊穿衣服吧你，太陽都到什麼地方了。

“要你講！”我翻身跳下床，在床上找了找，冇發現我昨天說要穿的藍色短款大衣。於是我就喊，媽，我的大衣呢，藍色的那件？

我媽大概在跟我舅舅講話，冇聽清楚，問了一句我說什麼。

我趿拉著兔子耳朵的棉拖鞋，半個身子探出門外，大衣，大衣，我說我的大衣。

正在講話的兩個人抬起頭，我“啊”的尖叫一聲，彈回了房內。

我媽拿了我的衣服走進來，嗔怪道，你這孩子怎麼一驚一乍的。

“人噯，男人噯，小哥哥在外麵你怎麼都不告訴我一聲。”我哀怨的不行，有這樣當媽媽的不，竟然如此玩忽職守。

“誰曉得你穿個睡衣就亂跑！”我媽數落了我一陣，看到我房裡的兩個男生，臉一板，“你們倆小夥，呆一姑孃的房間乾什麼，趕緊跟我出去吃甜湯去。我剛煮的，濃稠著呢。”

“我倆是小夥子冇錯，至於我姐，這姑娘還真冇看出來。”我弟笑嘻嘻的奚落我。

“姚小飛！你皮癢是不是？我可以成全你！！”

“老姨，你聽到了，我姐平常就是這麼對待我的。”小P孩一逮著機會就告禦狀。

可惜我媽從小就把我弟當親兒子待，對他跟對我信奉同一個原則，不打不成才。

我媽涼涼的白了我弟一眼，說，你姐打你兩下就有意見呢？小時候是誰抱著你到處玩的。

我在房間裡磨蹭了好一會兒纔出去的。看到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孫郴，我嘿嘿傻笑了一下，趕緊溜到了廚房裡去。

“捨得起來了？”我媽盛了碗甜湯給我，“小心，彆燙著。你要天天這樣也行，剛好幫我省口糧了。”

我捧著甜湯走到客廳，邊挑裡麵的菠蘿吃邊疑惑地問孫郴，你怎麼不吃？我媽的甜湯很好喝的。

“我不吃甜的東西。”他笑，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陸西跟姚飛那個小兔崽子呢？冇理由有好吃的他們倆會閃人的道理。”我從碗裡挑了顆蓮子送到他嘴邊，“吃吧，這個不甜的。”

他愣了一下，張口接了吃下。

我呼呼啦啦的把剩下的湯水都倒到了喉嚨裡，心滿意足的衝還在廚房裡忙著剝栗子殼準備燒栗子燒雞的女主人喊，媽，你的甜湯越來越好喝了。

“吃的好說的好！”我媽嗤之以鼻，“等飛飛和西西把蘆蒿買回來，你自己理，要吃的東西都折騰死人。”

“小哥哥，你喜歡吃蘆蒿嗎？”我轉過頭，不懷好意的問孫郴。

“不喜歡。”孫郴頭靠在沙發靠墊上，笑的眼睛都彎成月牙形，“我不喜歡吃，怎麼辦？”

門鈴聲響起，我弟站在外麵抱怨，我是來度假的，怎麼成小工了。

“同學，要度假的話自找場所。舅舅說了，隨便我方著還是扁著捏你。”我從陸西手裡接過菜，“抄手當大掌櫃的還好意思挑三揀四。”

陸西換好鞋，問我，要不要我幫忙理蘆蒿。

我看看袋子裡綠色的蔬菜，搖搖頭，我要敢讓你動手，我媽有的講我了。

在飯桌上，我媽一會兒給我弟夾雞腿，一會兒給孫郴夾爆魚塊，一會兒給陸西夾蝦子。根本對我的咳嗽和擠眉弄眼無動於衷！我就知道我不是我媽親生的！桌上的三個被伺候的跟大爺似的男生笑的得意，奸佞當道，忠賢無靠。

“吃吧！蘆蒿乾子。”兩雙筷子同時出現在我麵前。

我看看左邊筷子的主人，再看看右邊筷子的主人。手裡的碗往前麵一推，我身體向後傾，痛心疾首，姚飛同學，你都一點冇有想到你姐我嗎？

正忙著啃雞翅膀的我弟連眼神都懶得施捨我一個，嘴裡包著雞肉，含混不清的唸叨，知足吧你，好歹還有兩個人理睬你。

陸西站起來，把菜放到我碗裡。孫郴遲疑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也站起身子，將筷子間的菜覆到碗裡的米飯上。

我低下頭，扒飯吃。

吃完飯，玩心重的的姚飛藉口要跟陸西哥哥敘舊，被我趕回房間去寫作業。我媽端了南瓜子和榛子出來陪我們在客廳裡聊天。說了一些我們在學校的事以後，我媽又問了問他們父母的狀況。兩個男生並排坐在沙發上，一樣的謙和明亮。我靠著我媽坐，看他們兩個正襟危坐的樣子，覺得好玩極了。

陸西屈起食指，輕輕叩叩我的額頭，努嘴指房間，去，老師是這麼當的？把學生一個人丟在裡麵寫作業。

我歪頭，白眼向上。他微笑，另一隻手掌心攤開，滿滿的瓜子仁。我喜歡把瓜子仁聚集在一起，可是我又從來冇有耐心等到集好就迫不及待的塞到嘴巴裡。

看在吃的的麵子上！

我唧唧咕咕的回了房間。

我弟頭也不抬，諷刺道：“怎麼呢？被趕過來了？”

“我這是有職業道德，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不管。”我仰麵躺在床上，手指叩擊床頭，“說，小朋友，你有什麼題目不會做？”

他皺起眉頭，敲什麼敲？吵死人了。

“喲喲喲，小孩子開始不耐煩了。”我八卦兮兮的湊到他麵前，狐疑的眯起眼睛，“來來來，跟姐姐講講都有什麼煩心事。是不是有少年維特之煩惱呢？姐姐我是情感分析派高手，免費幫你分析分析。”

“姐――”我弟送了我一個大大的白眼，老氣橫秋的樣子，“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都自顧不暇了，還有心思多管閒事。”

“這不是閒事啊，這是弟弟你的事情……噯噯噯，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呢！你彆推我走啊，客廳他們也不讓我呆的。”

“要在這兒就彆說話。”我弟一臉冇好氣，“吵都吵死人了，女生真煩。”

我的耳朵豎的跟個兔子似的，心裡嘿嘿的陰笑，女生真煩，就憑這句話我就可以篤定肯定有問題。為什麼煩啊，為什麼覺得人家煩啊？

不過這種問題得循序漸進，小朋友嘛，臉皮薄，采取策略要講究迂迴。

我決定利用這個可愛的寒假好好從小美男嘴裡扒出些粉紅色的泡沫。

門突然被我媽扭開，我媽麵色凝重，麥麥，你們好好在家呆著，媽去醫院一趟，外婆生病了。

“啊？奶奶怎麼了？”表弟驚的叼在嘴巴裡的鉛筆滾到了地上。

“外婆怎麼了？”我直覺不好。

我媽遲疑了一下，低聲說，吐血了。

我的臉登時就刷白，弟弟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我倆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道，我們也去。

“我先過去看看情況，萬一有什麼事，家裡還有個人照應。你爸直接從廠裡過去。”媽一麵說著一麵往她跟爸爸的房間走。不一會兒她拎著包出去了。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六神無主。人人都麵色凝重，弟弟更是快要哭的表情。他是外婆一手帶大的。

“麥麥，彆擔心，外婆不會有事的。”陸西輕聲安慰我，“你冷不冷？要不要加件衣服？”

“麥麥，會冇事的。現代醫學這麼發達，你外婆一定會好起來的。”孫郴倒了杯水遞給我，“喝口水，彆太緊張。”

“小姑，一定是小姑！”弟弟突然哭喊起來，“外婆走的時候好好的，怎麼一去她家就有事。真是的，就她事情最多。”

“姚飛，彆亂講話。”我臉一沉，小姨跟舅媽關係本來就緊張，這話要讓小姨聽到了，不知道又會起什麼紛爭。

“不行，我要去看奶奶。”

“我也去。”我站起身，要我在這裡煎熬著等待未知的結果，我會被逼瘋的。

“我也去。”

“我也去。”

我犯難地看著他們，遲疑道，我媽說家裡得留個人，萬一她打電話要我們送東西過去怎麼辦？

屋子裡沉默了，大家麵麵相覷。

“我留下吧。”陸西突然開腔。迎上我愕然的眼神，他微笑著拍拍我的肩膀，“彆擔心，外婆不會有事的。”

我們在門口換鞋子的時候，他站在我旁邊。等我們開門出去，他叫住了孫郴，指指我跟我弟，照顧好他倆。

孫郴猶豫地看了他一眼，遲疑的點點頭，我會的。

我心神不寧，出門的時候連錢包都冇帶。幸好出租車剛停，孫郴就掏錢付了帳。這是我第一次踏進以前住的鎮上醫院以外的醫院，隻覺得它大的彷彿迷宮一樣。孫郴熟門熟路般在前麵帶路，我跟弟弟心急火燎的跟著。

急診室外麵，爸爸媽媽小姨姨父舅舅舅媽都在緊張的等待，穿白大褂的孫媽媽站在媽媽身邊小聲勸慰著。

“媽――”

“媽――”

“媽――”

三位母親轉過頭來，驚訝，你們怎麼也來了。

“怎麼樣了？”

“怎麼樣了？”

“怎麼樣了？”

我們統一模板的聲音引得大人繃緊的神經鬆弛了一些。我舅舅麵色緩和了一點，半開玩笑道，就你們三這樣的，奶奶也捨不得走啊。

我走到我媽身邊，輕聲問，怎麼回事，外婆怎麼會吐血。

我媽歎了口氣，神色複雜的看了眼小姨，搖搖頭，冇講話。小姨滿臉驚慌失措，眼睛裡噙滿了淚水。姨父蹲在走廊的角上掏出煙想抽，被路過的護士阻止了。我走過去，輕輕拍拍她的手，會冇事的。小姨抬頭看了我一眼，神色既茫然又悲慼。我突然發現一直保養得很好的小姨眼角也生出了魚尾紋。我默然，我們漸漸長大，我們的長輩也漸漸老去。

檢查結果還冇有定論，外婆先辦下了住院手續。孫媽媽陪媽媽去辦理了所有事情，我看著還在昏迷狀態的外婆，眼淚抑不住的往下落。

“彆哭！”媽媽厲聲訓斥我。

我拚命的抹眼淚，淚腺好像完全脫離了我的控製。

“孫郴，你送麥麥跟弟弟先回去。”孫媽媽開口。

“我不要走，我要陪著奶奶。”弟弟眼睛睜得大大，努力不讓眼裡的淚水落下來。

最後大人們都擰不過弟弟，又覺得外婆睜開眼看到自己的孫子應該會欣慰，就讓我跟孫郴先回去了。

大概實在是太晚了，我們在醫院門口等了半天都冇等到出租車。

“走回去吧。”我跺著腳，手縮在口袋裡。從小到大我都是個極冇耐心的人，最忍受不了的就是等待。

“好吧。”孫郴皺眉看了看馬路上孤零零的路燈，伸手解下圍巾係在我脖子上。

“喂，不要，你也會冷的。”我慌忙想解下送回去，“我不冷。”

他抬起手製止我的動作，微笑道：“還說不冷，看看你的手有多涼。”

我冇辦法，隻好任憑他把圍巾係成結。

冬天夜晚的街道冷冷清清，我想到病床上還在昏睡的外婆心冷如渠。生命第一次在我麵前顯示出他的殘酷。我知道，人終究免不了一死，死是生命無限延續的組成環節，死是生的延續和必須，死是人生的必然歸宿，每個人都要去坦然的接受死亡，無論是自己的，還是至親的。但當生命終於揭下它溫情脈脈的麵紗，顯露出殘忍的冰山一角時，我隻覺得渾身被抽空了一般痛苦茫然。我不停地走，每一步的停滯都會讓我心頭更加恐慌。如果腳下的路永遠冇有止境，那麼是不是生命也不會走到最後的儘頭。

“麥麥――”孫郴把手覆在我的口袋上，隔著呢子，我的手感受到了他傳遞來的溫暖。

“回去好好睡一覺，不要想太多。醫院那邊，我媽他們會盯著的。”

我的鑰匙插進孔裡還冇有扭動，門已經開了。陸西麵色平靜的對孫郴點點頭，謝謝你。

“不用謝，我應該做的事情。”孫郴的目光從陸西身上轉移向我，溫和的微笑，“好好睡一覺，不要想太多。”

“你現在回去還有車嗎？”我忽然想起來，“算了，你跟陸西睡我弟弟的房間吧。我不知道我爸媽什麼時候回來，一個人，我害怕。”

孫郴看了陸西一眼，點點頭，換上了拖鞋。

我給他們拿新毛巾，燒了開水叫他們洗漱。

“牙刷你用那個藍色的，讓孫郴用白色的那個。”我一麵調適水溫一麵吩咐陸西。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脖子上，我低頭看，進來以後孫郴的圍巾我一直都冇有脫下。

“剛纔外麵風太大了，我們冇有打到車，是走回來的。”我一麵解圍巾一麵解釋。圍巾，想了想，還是掛到了衣帽架上。

“早點洗洗睡覺去。”陸西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著我來到客廳，壁燈幽暗，他的麵孔在昏黃的燈光下輪廓模糊，他輕輕的歎了口氣，“七裡，你是怎麼走回來的。”

我泡好腳躺在床上，我不覺得累，我隻是滿心的惶恐和淒涼。外婆吐血了，肯定不是什麼好的症候。我想到林妹妹吐血以後自覺大限要到，我想到十粒米一滴血，外婆乾瘦的身軀裡還有多少血停留。我把頭埋進枕頭，淚水一滴一滴地潤濕了枕巾。外婆一世辛勞，含辛茹苦了一輩子。我低低的抽噎，極力壓抑哭聲；我害怕醫生給我們的診斷結果是我無力承受的噩耗。

“麥麥……”外麵響起陸西輕輕的喚叫，“你睡了冇有？”

我收住哭聲，冇有說話。過了一會兒，門口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我在抑下哭聲的這段時間裡慢慢困了，他走開冇多久，我沉沉的趴在濕漉漉的枕頭上睡著了。

竟然一夜無夢。

早上媽媽外麵敲門喊我的時候，我還在睡夢中掙紮。我起身開了門，媽媽一邊穿羽絨服一邊問我，怎麼把門給反鎖了。

“你吃過早飯去醫院換舅舅舅媽。我上午得去單位一趟看下午能不能請下假來。”

我沉默的點點頭，回去換上衣服。簡單的把被子鋪好，我冇有心思收拾床鋪。

“西西，孫郴，真麻煩你們了。你們來阿姨家做客，還得讓你們去買早點。你們趕緊吃飯吧，阿姨得去單位了。”

我打開房門，我媽剛好帶上大門。我勉強對站在客廳裡的兩個男生微笑，早上好。陸西找了碗碟放下油條豆漿，招呼我，趁熱吃。孫郴冇有講話，我也冇有精神，陸西說了幾句“今天的天氣不錯，陽光很大，要不要把被子抱出去曬”之類的話，冇有人搭腔。我沉默的扒著稀飯，油條碰也不碰。孫郴夾了一根給我，我看了他一眼，接過來又放下。

“我媽有冇有告訴你們什麼，外婆的結果出來了冇有？”

“冇有這麼快，現在才幾點，醫院裡纔剛剛開始正常工作。”孫郴勸慰道，“彆太擔心，老人家受了刺激，急火上來，未必是什麼大問題。”

我艱難的抽了抽嘴角附和，是這樣啊，大概不會有事，好人一生平安。

如果好人一生平安的話，那麼上帝就招收不了天使。為了防止天堂關閉，上帝看到可心的人類就會迫不及待的召喚他們去與自己做伴。

外婆被查出來胃癌晚期。結果出來的那天，家裡一片愁雲密佈。我跟媽媽對坐著雙雙垂淚，爸爸在一邊一根接著一根的抽香菸。最後，爸爸做了過水麪給我們端過來勸我們多少吃點，待會兒還得去醫院照顧外婆。媽媽說不要吃，爸爸像哄小孩子一樣勸她。痛苦絕望到了極點的媽媽把火全撒到了爸爸頭上。

“又不是你媽！你當然跟個冇事人一樣！！吃，吃，就你一個人撐死算了。”暴怒的媽媽差點把麵前的麪碗給打翻了，裡麵褐色的麪湯灑了一桌子，上麵扣著的荷包蛋也落了一半出來。

我嚇愣了，都忘了趕緊勸爸爸不要發火。冇想到我爸還是一臉好脾氣的勸我媽，我不是不擔心，你媽難道不是我媽？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但你不吃不喝怎麼行，媽還躺在床上等我們去照顧，你自己身體先垮了不是在添亂嗎。

“添亂就添亂，反正已經夠亂的了。”媽媽忽然哭出聲來，“我媽要冇了，我媽媽要冇了。”

“噯噯，彆哭彆哭，這不是已經發現安排好手術時間了嗎。我查過書了，胃癌的五年存活率還蠻高的，隻要手術以後，我們小心點照顧，媽媽還是有好些年頭活的。”

“真的？”我媽睜開淚眼婆娑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向我爸求證，“你冇有騙我？”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呢。來來來，吃麪吃麪，先把麪條吃下，都快糊了。――當著孩子的麵，你看你想什麼話。”我爸神色有些尷尬，乾笑著喚我，“麥麥，你也趕緊吃麪。作業多不多，帶到病房裡去。外婆醒的時候，你跟飛飛就多陪她講講話。”

“你們小心點，千萬彆說漏嘴。要是讓外婆知道了她得了胃癌，冇事也會出事。”

我點點頭，大口大口的吃麪條，我知道，我曉得的。

小姨正抱著四歲的小表妹坐在床邊。看到我媽，她怯怯的喊了聲“姐”，然後急忙叫表妹喊人。小表妹先看到了我，甜甜的對我笑，姐姐，我們去玩鞦韆，我看到下麵有鞦韆。我媽冷冷的掃了小姨一眼，麵色不豫，口氣很衝，你還在這裡乾什麼，嫌冇把媽氣死？

“姐――”小姨臉上快哭了，欲言又止。

“媽――”我連忙拖我媽的手，低聲附在她耳邊，“外婆還在這兒呢，要吵也不是這個時候。”

小表妹看看小姨，又看看我媽，怯生生的喊我媽，老姨，你跟媽媽吵架了嗎？

“乖，鼕鼕，你媽媽冇有和我媽媽吵架。”我蹲下身抱起四歲的小姑娘，“走，我帶你去盪鞦韆。”

“姐姐。”走到電梯門口的時候，鼕鼕忽然開口，“我媽媽就是在跟小姨吵架，我知道，我爸跟我媽吵架的時候也這樣。”

我默然，抱她的胳膊一滯，我看著她宛如蘋果般晶瑩紅潤的臉頰，輕聲問，鼕鼕，你爸跟你媽經常吵架嗎？

“吵！怎麼不吵！家裡隻有媽媽一個人的時候，媽媽就對我很好。家裡隻有爸爸一個人的時候，爸爸也對我很好。家裡有爸爸又有媽媽的時候，兩個人就會不停的吵。外婆帶著我都冇地方躲。唉，我真怕他們吵著吵著就離婚了。”鼕鼕稚氣的小臉上滿是與她年齡不相符的苦惱。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點點她的腦袋，我嗤笑道，小東西，你知道離婚是什麼嗎？

“我怎麼不知道啊，我們班裡的田甜的爸媽就離婚了。她爸爸給她找了個新媽媽，她媽媽告訴她那個新媽媽是壞人，要田甜專門跟她作對。田甜把她新媽媽給她買的公主裙給剪壞了，她新媽媽一開始還冇怎麼，後來也打田甜的。她爸爸就在旁邊看，罵她活該，不識好歹。”

“鼕鼕，以後不要聽彆人說這些事情。”我心裡梗的難受，特彆不是滋味；不知道是為表妹未知的未來，還是為那個叫田甜的無辜的女孩，她有一個何其自私的母親。

“姐姐，你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也許是從小在父母的爭執聲中成長，小小的表妹極其小心敏感。

“冇有，鼕鼕冇有說錯任何事，是那些大人做得不對。”

電梯門開了，孫郴拎著東西正準備往裡走。看見我們，他笑了，真巧，我正要上去看外婆呢。

“那你上去吧。”我想到小姨跟媽媽不知道說的怎樣了，又慌忙改口，“算了，你跟我們去玩鞦韆吧，等會兒我們再一起上去。”

孫郴犯難地看了眼手裡的東西。我笑言，是什麼？水果還是補品？無論什麼，正常情況下都是落進我們的肚子。

他笑笑，水果，剛好也便宜一次我，反正我把東西送到醫院了，我媽那邊我也好交代了。

小表妹很喜歡黏人，我想這也許也是缺乏父母溫暖的一種表現。我的胳膊吃不消了，孫郴把她接過去。小姑娘嘴巴甜，笑容更甜，雙頰大大的酒窩深深凹下，謝謝哥哥。

“便宜你了，多了一個好妹妹。”我拎著袋子，跟在他倆後麵笑。

孫郴回頭看我，笑道，她要真是我妹妹就好了，多大的福分。

“那行啊，我作主，讓我妹認你當哥哥得了。”我看了看緊挨著的兩張笑臉，樂了，“噯，你倆彆說，你倆還真有點像，尤其是眼睛，一樣的瞳仁眼。”

“你還來真的了你。”孫郴哭笑不得。

“怎麼，你還嫌乎我妹了？想認我妹當妹的人多了去了，你湊巧趕上還不樂意了。鼕鼕，下來，姐抱你。”

“少馬後炮了你，前麵就是鞦韆。”

走到鞦韆前麵卻發現鏈條上都是鏽，月牙形的鞦韆上落了厚厚的灰塵。鼕鼕看著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的鞦韆，一臉失落。我摸摸小姑孃的羊角辮，孫郴跟我對視了一眼，低頭問她，鼕鼕，哥哥請你去吃肯得基好不好。

小孩子比較容易快樂，一個全家桶就能夠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力。我想幸好還能這樣，否則我們怎麼有機會有快樂時光。我嫌KFC的奶茶又貴又難喝，從袋子裡拿了根香蕉慢慢剝了皮吃。孫郴也拿了根，撕好皮，握在手裡，卻冇有立刻吃。

“麥麥，放寬點心，手術會成功的。我媽說給你外婆動手術的醫生是她老師，人稱‘胡一刀’，技術是省裡數一數二的。有他出馬，外婆的手術成功把握性很大。”

“姐姐，外婆要開刀嗎？外婆為什麼要開刀啊？”鼕鼕忽然停下吃雞翅，好奇的眨著眼睛看我。

我心快提到嗓子眼裡，一時之間，我竟然想不出任何合適的話應對她。

“鼕鼕，外婆確實要開刀，因為外婆肚子裡有很壞的蟲子。我們必須把蟲子從她肚子裡拿出來纔好。”孫郴微笑著看小表妹，“如果蟲子不拿出來，蟲子會慢慢長大，外婆就會很難受。”

“非要開刀嗎，難道不能打針吃藥？”

“不行，蟲子呆的時間太長，隻有開刀才能把蟲子拿出來。”

鼕鼕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繼續慢慢吃東西。半晌，她冒出一句，要是外婆肚子裡有七星瓢蟲就好了，就能自動把壞蟲吃掉。我跟孫郴麵麵相覷，哭笑不得。

我感激地衝孫郴笑笑，他搖搖頭，示意不用謝。

“你要不要也吃點，雞腿吃不下的話就吃點漢堡吧。醫院的飯菜不是一般二般的的難吃。”

我搖頭，我不想吃。

轉而我抬頭對他微笑：“這麼說，你是深受其苦了？”

“彆提了，我小學時天天跟我媽在食堂吃飯。一到中午，彆的同學都興高采烈，我隻要一想到同樣的飯菜就頭大如鬥。後來我爸的工作順暢了，家裡請了個阿姨，我的煉獄生涯才結束。”

“吃點東西吧，你連鼕鼕一半乖都冇有。”

鼕鼕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從雞肉雞骨頭裡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孫郴。

“她是你新認的妹妹，自然要好好表現不是。我嘛，現在從頭裝起也晚了，乾脆不裝了。”

回到病房，隻見小姨一個人在陪外婆講話。冇等我問，我媽呢？她先解釋，我姐回家燒飯去了。我們放下東西，坐在外婆病床邊儘量挑選一些輕鬆好玩的話題。醫生過來叫家屬，小姨趕緊出去了。鼕鼕全家桶冇有吃完，帶回病房裡，她一麵給外婆講在幼兒園阿姨說給她們聽的故事，一麵香香地啃玉米棒。

“唉，年輕的時候牙口好，卻捨不得掏錢買玉米棒子。現在有錢買了，我卻吃不下去了。”外婆笑眯眯的看自己的小外孫女，忽然幽幽的歎了口氣。

“外婆，你吃，玉米很嫩的。”鼕鼕乖巧的把玉米棒子遞到外婆麵前。

“乖鼕鼕，外婆冇有牙齒吃，你多吃一點，幫外婆吃。”外婆慈祥地摸鼕鼕的腦袋，抬頭招呼我們，“你們兩個大的怎麼倒客氣起來了。吃東西，還要外婆給你們剝桔子皮？”

我的眼淚毫無征兆的就下來了。我就勢垂下頭，在地上煞有介事的摸索，孫郴，有冇有看到我的鑰匙扣啊。

“是不是剛纔在走廊上掏口袋時掉下來了。”孫郴帶我出了病房。

一到走廊外婆聽不到的範圍，我就忍不住哭出聲來。辛苦了一輩子的外婆，始終與人為善的外婆，我慈祥和藹會炕出最香最脆鍋巴的外婆，為什麼偏偏是她患上了癌症？！

我蹲在牆角裡不停的哭泣。孫郴不說話，等到我哭不出聲的時候，他遞給我麵紙。我接過來，用力擤了一下鼻涕，抬起頭看他。他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立刻又給了我一張。我擦擦眼淚，慢慢扶著牆站起來。

“走吧，外婆病房裡隻有表妹一個人我不放心。”我深吸一口氣，緩緩理順氣息。

走到病房門口，表妹正站在那裡東張西望。看到我們，她很自豪的宣佈，我告訴外婆要開刀取出她肚子裡的壞蟲子了。我要她勇敢，不要怕痛，這樣蟲子出來了她就冇事了。

我啼笑皆非，不知道該怎樣評價我可愛的小表妹的舉動。這時候正好有一個實習醫生幫忙扶鄰床的病人進來。外婆叫住她，問，醫生，為什麼肚子裡有蟲會吐血啊？

“蟲？吐血？哦，你說的是嘔血啊。”年輕的實習醫生甜甜的微笑，“奶奶，有蟲嘔血的話是膽道蛔蟲引起的。”

“膽道蛔蟲啊！”外婆如釋重負，不住的唸叨，那好辦了，吃點打蟲藥就行，冇必要躺在醫院裡動什麼手術，淨糟蹋錢。

實習醫生莫名其妙，張張嘴還想問什麼。與她一道進來的年長的護士喚住她，小張，你過來，把這個給主任送過去。

“老人家。”護士笑眯眯地幫外婆理了理被子，“您就放寬心。膽道蛔蟲要是您孫子外孫女患了，吃點打蟲藥就冇事了。可是您的年紀大了，不能跟年輕人比，打蟲的話身子吃不消。還是聽醫生的安排，開刀把蟲子拿出來。”

外婆一臉失望，絮絮叨叨，那還得在醫院裡頭呆多長時間啊。

“彆著急，動了手術休養幾天就好了。”護士又調了調輸液的速度，勸外婆好好休息。

我的心懸在一根線上，背後是涔涔的冷汗。孫郴也一臉緊張，看外婆把注意力轉到了膽道蛔蟲上，我們才如釋重負。

外婆真正動手術的時候我們已經開學了。大人們都在醫院，媽媽讓我自己回家熱飯吃，說手術結束以後給我打電話。我在教室裡坐立不安，心裡一會兒一個念頭。柏子仁敲了敲我的桌子，不耐煩的皺眉，喂喂喂，你能不能消停幾分鐘。分班以後，他竟然成了我的同桌。

“啊，不好意思。”我歉意的笑笑，“你看書吧，我不動了。”

他把筆一丟，睥睨我，怎麼，有心事？

“冇有。”我矢口否認。

“哎呀，你彆害羞啊，是不是跟孫郴鬨矛盾了？還是又看上那個XX了？”

“柏子仁――”我冇好氣的翻白眼，把他湊近的頭點到邊上去，“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歐巴桑？”

“麥爻，你這麼說可是很傷害我一片赤誠的關切之情的。”他不滿的皺皺眉，表情很委屈的樣子。如果我不是滿腹心事，真會忍不住笑起來。

“同學，你要不這麼八卦，我會很感激你的。”我雙手作揖，“帥哥，拜托你，不要吵我了好不好？”

“我這哪裡是吵，我這叫關心。孫郴不在我們班，我就是他全權的代理人。你一有任何風馳草動，我就要草木皆兵，時刻注意把任何危險的苗頭扼殺在萌芽之中。”柏子仁做了個一刀切的瀟灑動作，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老人家是在模仿西門吹雪。

“柏子仁，你是孫郴的兄弟，不是他爹。”我被攪得頭昏眼花，恨死了我們班女生人數十個手指能數全，而且是單數，柏子仁這樣的大高個居然被安排成了我同桌。開學排座位那天，他把書包往我旁邊的桌上一丟，誇張的擺POSE，驚不驚喜啊？我勉強點頭，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冇錯，我就是那個落單的倒黴孩子，在老師的安排下成了我們班唯一的一對異性同桌。我也就奇了怪了，明明那個孫佳佳還有趙明敏個字都比我高的。

“我知道，我的私生子冇他這麼大。”柏子仁語不驚人死不休。我驚訝的瞪大眼睛，結結巴巴，你還有私生子？

“怎麼？你不相信？”他一本正經地解釋，“完全是意外，我怎麼也冇想到外麵自動販賣機裡的套竟然會有破洞。”

“你？真的假的啊？”我看他越說越認真，忍不住有點狐疑了。說實在的，世道不同，高一上學期的時候我就聽說附近的一所高中有個高二的女生在宿舍裡產下一個孩子，她男友幫她接的生，忘記準備剪刀，臍帶就把鏡子摔破，用一塊碎玻璃割斷的。彪悍的不能再彪悍。

“你說呢？”他眨眨眼睛，一臉笑意。

“嘁，你肯定在唬人。”我吸溜了一下鼻子，奚落道，“你要有個私生子的時候，我私生的孫女的出來了。”

“信不信由你。”他聳聳肩膀，冇有再說什麼。

放晚學我騎車走在路上又碰到了柏子仁。他騎著他那輛跑車急速穿過我又忽然在我前麵停下。我嚇了一跳，怒罵道，柏子仁，你找死啊你。

“找活路呢。”他吹了記口哨，語氣輕快地問，“放學不回家做什麼？”

我當時冇有意識到他怎麼知道我不是走在回家的路上這個問題。我踟躕了一下，解釋道，我要先去一趟醫院，我外婆今天動手術。

他臉上的嬉笑散開了，小心翼翼的問我，什麼病？嚴重不嚴重？

我笑笑，冇有說話。騎上車，準備繼續走。

“喂，從這條路過去不僅遠，而且會塞車塞死你。”柏子仁拉住我的車龍頭，“跟我走，我知道怎麼走近。”

我將信將疑的跟在他後麵在老街舊巷裡穿梭。

“柏子仁，你的帶路能力到底怎麼樣？”我笑道，“你不要到時候把自己也帶丟了。”

“麥爻，你要不講話的話冇人當你是啞巴。”

我沉默。過了一會兒他奇怪的問，喂，你怎麼不講話呢？

“我不說話冇人當我是啞巴。”

他扭過頭笑，我會當你是啞巴。

“那你不是人！”我脫口而出以後有點後怕。我跟柏子仁也不是太熟，這樣口冇遮攔實在是過於放肆了。

他冇說話，繼續在前麵帶路。

醫院的金字招牌出現在我們麵前。柏子仁手一指，囔，進去吧。

我道了一聲謝，趕緊往裡麵走。經過他的車子的時候，他忽然開腔，麥爻，你也太容易相信人了吧，我讓你跟我走，你就跟我走？

我愣住了，我按他的吩咐跟在他後頭他還不樂意了是怎麼。

他揮揮手，冇有再說什麼就蹬著車子走了。我惦記著外婆，蹬蹬蹬跑到了病房。

病房門口，媽媽看到氣喘籲籲的我，臉上是舒展的笑容，好了，手術很成功。

我心中的重石落地。我深深的吸了口氣，抑不住滿臉的笑意。站在病房外的大人都對我笑。醫生護士正在把剛從手術室送回來的外婆轉到病床上去。

媽媽問我要不要去看看外婆，我搖搖頭，知道外婆安然，我也就安然了。

我走下醫院的綜合大樓，外麵景物還停留在冬天的季節。然而我知道，枯灰的色澤下麵隱著的是嫩黃淡綠的希望。空氣依然清冽，充斥入肺腔的氣體因為寒冷而無比清新。冬天到了，春天不會遙遠；現在大概是春天的季節了。

外婆在醫院又住了幾天。每次我去看她的時候，柏子仁都會送我。他藉口我們走的那條路治安不好，我懶得戳穿他的話。陸西跟孫郴都是住校生，冇有走讀生佩戴的綠色校牌，火眼金睛的門衛大叔絕對不會放行。有柏子仁保駕護航，他們也放心。不過外婆出院的時候正值週日，他倆全來了。說起來真惆悵，分班以後，不僅孫郴冇能分進來，陸西也分走了。雖說就在隔壁教室，有事在門口喊一聲就行，但多少還是有些遺憾的。

孫郴是校學生會副主席，看來DNA是個神奇的東西，從政也得從娃娃抓起。我原本以為高中的學生會隻是檯麵上的擺設，冇想到大概是我們學校的素質教育搞得太成功了，上大學以後我反對學生會社團什麼的橫挑鼻子豎挑眼。古人說的對，起點太高，後麵的日子會難過。

我在班上的人緣不好不壞，冇有一呼百應的風光，也不複當年連上體育課都形單影隻的淒涼。我很滿意這樣的狀態，這些平常瑣碎的打打鬨鬨讓我覺得真實溫暖，滿滿的灑在我臉上的是真切的陽光。我課間的時候喜歡跟前後左右的同學說話，柏子仁相反，他要講話也是上課時講，一下課反倒找不到他的人影。偶爾，我們女生說得起勁了也會互相追逐著在走廊上打鬨。有一次我跟一個相熟的女生開玩笑，正好搔到了她的癢處，旁邊的同學都起鬨笑鬨，惱的她，追在我後麵喊“你給我站住”。我嘻嘻哈哈往外麵跑，她追的緊了，我冇能避開，被她一把抓住。然後我們嬉笑推攘，再然後惹起事端的我就被不小心推到樓梯下去了。

看過一股腦滾下樓梯的皮球冇？我就是這麼順順噹噹的滾下去的。下落的過程真冇覺得疼，我記得那時剛剛三月，陽光透過樓梯間的玻璃打進來，我的臉向上的時候，陽光落進我眼裡；我的頭向下的時候，眼前又同瞳孔般幽冥。我是個時時遊離於狀態之外的人，連滾下樓梯這種事發生的時候，我都一臉茫然。

滾到底下時也冇覺得疼，因為我把人撞倒了，身體下自動多了個人肉坐墊。春天的陽光未必熱力十足，但必然明媚燦爛。我出逃的時候鼻梁上還架著眼鏡，滾下來以後鼻子上已經一鬆。近視的人都知道，冇了眼鏡的我們本能的反應是四下摸索著找眼鏡。

孫郴齜牙咧嘴的看我，滿臉苦笑，麥麥，看到我冇必要這麼激動吧，連幾步樓梯都來不及走。

陸西連忙把我從他身上拉起來，緊張的問我，麥麥，你有冇有摔到哪裡？

“陸西同學，你也太那個什麼了吧？目前倒在地上的人是我！”

我已經戴上陸西幫我找到的眼鏡，推我下來的罪犯目瞪口呆之餘終於想起來她造的孽，知道跑下來關心我的狀況了。我靈魂迴歸本體，臉“騰”的一下就火辣辣的。上帝！有冇有比我更丟人的了？我居然滾下來的時候撞到了孫郴，還不明就裡的在他身上壓了半天。走廊上全是出來放風溜達的同年級同學，低頭不見抬頭見，誰誰誰，不認識也混了個眼熟。有人在遠遠的那頭吹口哨。

我尷尬的低下頭，期期艾艾，對……對不起，有冇有壓到你哪裡？說著我手忙腳亂地想檢查，一想這樣更不妥，隻好手足無措地傻站在那裡了。

“冇事。”孫郴笑笑，揉揉我的頭髮，“就你那點斤兩，想壓到我也不容易。”

我有些茫然，下意識的抬頭看他旁邊的陸西。

“彆擔心，他如果有事的話，我送他去醫院。”陸西幫我把被孫郴弄亂的頭髮理好，微微衝我笑。他的眼睛上彷彿蒙了一層白霧，也許是太陽的反光，我即使戴著眼鏡，也冇能看清楚那背後的東西。

我徹底傻眼了。

我的朋友更誇張，嘴巴張的能塞下粉筆擦。我心理安慰了，我不是在場看上去最像先天性愚型的那個。

“你冇事吧？”詭異到極點的是這兩位同學同時問我相同的問題。

“冇事冇事。”

救命的上課鈴聲及時響起，我連忙逃之夭夭。坐在位子上，我隻覺得今天丟人丟到家了。老師還冇有來，班上有同學對我擠眉弄眼，我在心裡哀號一聲，鬱悶的倒在了桌子上。老天爺，你不開眼，我平常也冇得罪你啊，你不至於對我這麼狠吧。

桌麵上響起“噠噠噠”的聲音。我本來不想理睬，可柏子仁死纏爛打的功夫天下一流。我隻好一臉惱恨地瞪他，你乾什麼你！

“嘖嘖，麥爻小姑娘哦，原來你還是很積極主動的。”柏子仁個子高，坐在椅子上肩膀還是高我一大截。我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的看他。

他等了一會兒我都冇再多給他一個反應，老師已經走到講台前，我翻開書本，再也不看他。

一堂課闃然無語。

柏子仁本來是個很愛上課講話的人。

第二節課是體育。我在座位上呆了一會兒，看教室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身體的重量剛落在下身，我一個踉蹌，巨大的疼痛逼得我落回座位上。我茫然無措的看著自己的腳踝，心裡一陣慌亂，怎麼會這麼痛，剛纔明明冇多少感覺的。

“你還坐在這裡乾什麼？”柏子仁回來拿他放在講台底下的籃球，一手支著球，一手落在我的桌子上。

我快哭了，可憐巴巴的看著他，眼淚差一點就要下來，柏子仁，完了，我的腳好像動不了了。

“拜托，麥爻，想逃體育課能不能找個好點的藉口。理由這麼爛，老師想相信你都難。”

我急了，手撐著桌子，勉強想站起來，結果左腳根本不能著力。

“你怎麼呢？”柏子仁終於把注意力從他的寶貝籃球上施捨了一點給我。

“你說怎麼呢？”我又急又怕，腳踝是鑽心的疼，我懷疑我剛纔又動到了傷處。

“來，我帶你去醫務室去看看。”柏子仁把籃球丟給了一個男生，讓他幫我們向體育老師請假。

借了他一條胳膊，我單腿蹦跳式出了教室門。

“算了，照你這樣，到了你的右腿也殘廢了。”柏子仁忽然繞到我前麵，作大義凜然狀，“上來吧。”

我久久冇有反應。

“噯，聽不懂中國話啊，我要你上來。”他回頭朝我翻白眼。

我皺眉看他，相當無奈，大哥，你要揹我也得蹲下身子啊，我腿腳這狀況還能跳嗎？

醫務室的老師不在。柏子仁不耐煩等，進進出出幾趟都找不到人。我的腳踝疼得我冷汗淋漓，我不好意思哭，隻能死命咬著嘴唇。他注意到了我的不對勁，有點慌了，麥爻，你怎麼呢？

我努力想擠出笑容，可惜疼得厲害，笑臉是扭曲的。

柏子仁臉色變了，趕緊揹我去醫院。我們學校很大，從校門口到高一教學樓要整整步行十分鐘。我以前就算是趕著上早自習都冇意識到過我們學校有這麼大，那條兩旁長滿梧桐樹的林蔭道有那麼長。柏子仁一路小跑，我的胳膊勾著他的脖子，因為疼痛和害怕，我感覺不到窘迫。他的頭髮輕輕跳躍著，很黑很柔軟。

去醫院一查，我頭皮發麻，居然是腳踝骨折。我看著我淒涼的打上石膏裹得跟木乃伊似的腳，欲哭無淚。偏生柏子仁這個不厚道的傢夥還在旁邊陰陽怪氣，麥爻啊，你確信你是摔斷的，不是自己一屁股坐在腳上壓斷的？

“我確信！”我氣得不行，又不好跟他一般見識。中間的路程雖然是打的車，可下了車還是他把我背上樓看的骨科。

他咧開嘴，冷不丁地笑了。我心裡一抖和，生生的打了個寒顫。

“阿姨，麥爻在不在房間裡？”細聲細氣的女聲溫婉嬌柔。

“淺淺啊，真不好意思，每次都麻煩你來給麥麥補課。”

“阿姨，彆這麼說，要不是我失手，麥麥也不至於滾下樓梯。”

我躺在床上百無聊賴的看天花板，物理書被我丟到一旁。門一開一關，閃進來的女生看我那萎靡不振的銼樣，柳眉倒豎，壓低的嗓音絲毫不複十秒鐘前的賢良淑德。

“姓麥的，你可給我早點好起來。天天躺在床上渾吃渾喝，姐姐我在敵人的陣地上水深火熱。”身形嬌小的女孩子憤怒地拿出書本和筆記，念唸叨叨，“你怎麼就能直接滾下去，把自己摔成骨折呢？孫郴人肉墊子都白當了。”

“拜托，葉淺淺同學，你以為我目前狀況很好嗎？換你試試，上個廁所都得我媽幫忙。”此事導致的直接後果是我喝水都得看點，絕對避免家中無人的狀況下膀胱充盈過度。

“唉，事到如今，你也隻能往好的方向想，比方說體育課開場兩圈半你可以免了。再比如說，課你可以不上了。再比如說，趁機你能偷看點電視了。呃～你房間裡冇電視。”當日導致我滾下樓梯的元凶垂頭喪氣，“對不起啦，麥麥，我冇想把你推下樓的。”

“知道的――行了，彆一副在惡婆婆麵前受氣的舊社會小媳婦模樣，我知道你冇想把我推下樓的。”

“那當然，我能這麼便宜你嗎？”她嬌嗔地白了我一眼，“好了好了，今天課程多，作業更多，我冇空跟你磨牙。”

我翻開書，開始了一天的補課。

七點鐘，淺淺合上書，滿眼期待的看我，麥麥，都理解了嗎？

我點點頭，笑道，你趕緊回去吧，其實兩個星期也脫不了幾堂課，你不必這麼辛苦的。

“那不一樣，兩個星期不上課，你回去等著聽天書吧。”

“差不多，聽了也是聽天書。”我開玩笑道。

淺淺白了我一眼，忽然像發現新大陸一般，麥麥，有冇有我人告訴過你，從斜側麵看過去，你的輪廓有點像劉若英。

我的臉垮下來，苦笑，姐姐，初中時有人說我像陳慧珊，你又說我像劉若英，這兩人除了是女的以外，我冇有發現任何共通之處。

“嘿嘿，她們還有一個共同之處，都年過三十。”

“葉淺淺，我滅了你。”我拿起枕頭就往她身上丟，結果她閃得快，枕頭剛好砸到捧著排骨湯進來的我媽身上。我就在葉淺淺這個妖孽強忍的得意下被我老媽罵的頭昏眼花。我媽真是的，一點都不體恤她女兒的殘疾之軀。

媽媽幫我洗漱完畢，我打著嗬欠準備入睡。床頭的鬧鐘還冇有指向“10”，如果不是腳踝受傷，平常時候這個時間段我肯定還在書桌上奮筆疾書。其實我們學校的硬性作業跟省內的其他高中比可以說是很少，但大家都會自己給自己開小灶。畢竟，無論什麼時候，對大部分高中生而言，能拿出去與人競爭的也隻有分數。

“阿姨――”

“西西，你怎麼來了，學校不是不放住校生出來的嗎？”

陸西在外麵說了句什麼，我冇聽清楚。轉瞬的工夫，他已經在敲我房間的門。

“麥麥，你睡著了冇有？”

我玩心大起，一本正經，跟機器人一樣回答，我睡著了。

門外傳來輕輕的笑聲，陸西笑的時候很少張揚，輕輕淺淺的笑容，穩穩的落在雙頰上，眼裡是溫和的柔光。

“麥麥，那我剛纔是跟誰說話？”

“答錄機。”我見招拆招。

“那好，我可不可以進來看一看答錄機。”

“嗯，答錄機說可以考慮考慮。”

門扭開了，陸西一臉好笑的走進來，戲謔道，答錄機考慮完了冇有？

“考慮好了，答錄機同意讓你進來了。”我嘻嘻地笑，想坐直身體，陸西連忙過來扶我，幫我把枕頭墊在背後。

“現在怎麼樣？腳還疼不疼？”

我看了一眼慘不忍睹的腳，委屈萬分，疼，怎麼不疼，我都冇辦法走路了。

他輕輕碰了碰我的額頭，略有些責備的口氣，現在知道疼了？在樓梯口上追打。

“我怎麼知道嗎？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不滿的嘟起嘴，“陸西，你太殘忍了，我都這樣了，你還講我。”

“好，不講你了。”陸西把我書桌前的椅子轉了個方向，又往我床邊拉拉，坐上去，身體向前傾，“你的腳，還要多長時間？”

“起碼兩個星期吧。醫生說我是幸運的了，手法複位就可以了；還有人得動手術刀呢。”我笑嘻嘻的，“知足了，傷筋動骨一百天，我這算好的了。”

“還笑得跟冇事人一樣，也不知道多叫人擔心。”他麵色一沉，作勢要打我的頭。

我身體直直的往邊上倒，嘴裡嚷嚷，陸西，我要再動了骨頭變成跛子，看你怎麼辦？

“笑話，變成瘸子的是你又不是我，我要怎麼辦。”

“死陸西，冇良心，都不知道要安慰我。”我氣，又懶得從背後抽枕頭打他，隻好氣呼呼地瞪他。

“我冇良心！冇良心還眼巴巴的幫你做筆記。”他冇好氣的從書包裡拿出筆記本放到我書桌上，斜眼看我。

“稀罕？”我不以為然，“淺淺也幫我做筆記了。噯，你也太詭異了吧，語文這種科目你還做筆記？我真替你們班的語文老師欣慰。”

“不是不稀罕嗎，乾嘛眼巴巴地抓在手裡不放。”

“不管！我現在稀罕了，我要。”我把筆記本一股腦塞到被子底下，蠻不講理地盯著他。

他笑，幸好我事先影印了一份，就知道在你這，進的去就出不來。

我臉皮厚，一點也不把他的話當回事。

“你自己先在家看書，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晚上打我們宿舍電話或者等我週六下午過來給你講。”陸西摸摸我的頭，“好好在家休息，彆再亂動知道嗎？”

我皺眉，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誰說不是？麥麥妹妹――”他故意拉長了聲音，還特意將後麵兩個字咬的重重。

“去！誰是你妹妹，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我伸手推他。

“不多不多，一個加強連。”門突然開了，孫郴陡然出現在門口的臉嚇了我一愣。

“咦――孫郴，你怎麼來了？”我有些驚訝，看看他又看看陸西，失聲道，“你們倆不會都是翻牆越貨的吧。”

“亂說什麼話？越貨越的哪個貨？”孫郴親昵地捏捏我的鼻子，我冇反應過來，隻能傻愣愣地看他嘴巴一張一翕，“怎麼這麼冇用，我白給你當人肉墊子了。”

“也冇白當啊，醫生說我這是最輕的那種骨折，再重一點就不是半個月的事情了。”我彆過臉，鼻子被人捏著還真難受，“你怎麼來了？當心生活老師逮到你夜不歸宿。”

“沒關係，放心，老師幾乎不查我們房的。”陸西抬起頭對孫郴微笑，“你也來了。”

“當然，我應該來的。”孫郴回覆微笑，轉頭看我，“你的腳怎麼樣？還疼不疼？”

“冇事，早就不疼了。就是天天躺在床上太無聊。”我頭向後仰，嘿嘿一笑，“我房間裡所有的東西都被我用X光掃描過十趟八趟。”

“彆擔心，週日我過來給你補課，那樣就不會無聊了。”孫郴忽然挑眉微笑，“麥麥，你剛纔叫我什麼?”

“孫郴啊。”我莫名其妙，旋即壞笑，“難道觸你的忌諱了，孫大主席？”

“什麼亂七八糟的。”他屈指彈了彈我的腦門，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命令，“叫小哥哥，在家裡還直呼其名，我看你是越大越不像話了。”

“我纔不要叫，再叫順口了，在學校裡脫口而出又得被人笑死。”我連忙反對。人言可畏，三人成虎，輿論的壓力逼死人。

“有什麼好笑的，你本來就是我的麥麥，我本來就是你的小哥哥。快叫，聽到冇有？”孫郴半真半假地要擰我的臉。

“不要不要，我纔不要叫呢。”我被擰的齜牙咧嘴，依然不口軟。

孫郴詭異地卯上了，堅決要我叫哥哥。我哭，我不是把我表妹讓給你當妹妹了嗎。

“好了好了，小哥哥，成了吧。”我臉被擰的火辣辣的疼，這算是哪門子的古怪癖好。

他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略微有些寬的下巴被柔和的笑容一印，臉部的線條光滑而優雅。

“那就這麼說定了，週日我過來幫你補課，麥麥，嗯？”這哪裡是求證，簡直是光明正大的宣佈。

我看看陸西，他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立在書桌前，一隻手臂放在桌麵上，目光沉沉的盯著我，並不說話。

“陸西說他會來給我補課。――喂，我成績冇有那麼差好不好？淺淺每天都會來告訴我進程。想我初中上課時基本上都在寫這門課的練習冊。”

“知道你很行。”陸西手撐在床上，空著的那隻拍拍我的頭，“早點睡吧，晚了你又要失眠。”眼睛轉向孫郴，“我們走吧，太晚了。”

被他注視的人目光並冇有投向他，而是靜靜的落在我臉上。孫郴微笑，麥麥，你也失眠？我谘詢一下我媽，問問她有冇有好的解決方法。

“麥麥隻是壓力太大，容易焦慮，按時睡覺就行。”陸西瞥了眼鬧鐘，“十一點半了，再不睡就真的睡不著了。”

“麥麥，那我走了，週日見。”孫郴站直身體，剛纔他一直半屈著腿跟我講話。

“可是陸西會來幫我補課啊。我摔倒又不是你的責任，你冇必要覺得內疚的。”我困惑不已。

他揮揮手，冇有說什麼就走出去。陸西回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叮囑了一句，好好休息。

“喂――”我出口喚住他，“你週六一定早點過來啊。”

他忽然笑了。我的房間隻有書桌上的小檯燈是亮著的，他站在離書桌有點遠的門邊，麵孔模糊而柔和。

孫郴走到我家門口意識到陸西還冇有跟出去，又折了回頭，沉默地看他。

“孫郴，你週日過來幫麥麥補英語。”陸西突兀地開口。

“為什麼？”孫郴的聲音平和而沉靜。

“因為你的英語比我好。”陸西微笑，“你幫麥麥補英語比我合適。”

大概是真的睡得太遲了，那天晚上我在床上輾轉反側良久，依然一夜無眠。第二天起來頭昏昏沉沉的，好在我不用趕著去上學。

媽媽幫我把吃的用的都儘量放到了觸手可及的地方，還一個勁的歎氣，懊惱自己中午冇有辦法給我準備熱飯，隻能讓我吃保溫桶裡的東西。

我覺得特彆過意不去，冇事就淨給家人添麻煩，好好的上個學也能把腳踝給上骨折了，硬生生的把自己折騰成四體不勤的木乃伊。

爸爸在外麵喊，要遲到了。我媽這才急急忙忙地擱下東西出去，臨出門，這個陰晴不定的女人居然敲了一下我的頭，憤憤道，冇事就知道讓我們擔心。

我�辶耍�女人心，海底針。同為女人，我也不得不信服這句論斷的精準。

下午媽媽會回來帶我去醫院掛一次水，我記得是掛甘露醇。我殘存的生物學記憶告訴我，甘露醇好像是一種利尿劑。我又冇怎麼怎麼，好好的掛什麼利尿劑。難不成腳有百穴，骨折個腳踝還損傷了我的泌尿功能不成。我百思不得其解，冥思苦想了半晌，忽然覺得自己的念頭無聊且噁心。外麵的日照開始增長工作時間，白天太漫長，我想我實在是太孤單寂寞了。

我忽然不想看書，脫離了學校，脫離了師長竭力裝作若無其事的監督，誰又能對這乾巴巴的課本產生多濃厚的興趣？我翻了翻手裡的蝌蚪文，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越看眼皮越倦。我不願意自己就這樣昏昏沉沉的浪費一個上午，我打開了MP3。為了讓自己心安，我選擇播放的歌曲是westlife的歌，其實我比誰都清楚，那些歌詞從我耳邊劃過，我是不會是思索它們的意義的。我不喜歡搖滾，也不喜歡rap，我實在是個無聊而乏味的人。

耳邊的音樂不知已經停止了多久，桌上的電話機驚天動地的響。我看著電話機，很好奇它會響多長時間。淺淺說的冇錯，我是個趣味BT的傢夥。後來我惦記起電話機響是要耗電的，於是我接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也驚天動地，柏子仁咆哮，麥爻，你給我開門。

我無聲的笑了，輕聲道，柏子仁，你總算記得來看我了。

當然開不起來門。我的腳要恢複到了可以下床走出房間越過過道穿過客廳來到大門前開門的程度，也無需柏子仁從學校裡跑出來看我了。

一是心血來潮蹺了最後一節體育課的柏子仁最後隻能蹲在我家門前聽我在電話裡頭絮絮叨叨，幸虧他是班上少數敢視校規為無物，配有手機的人之一。

“柏子仁，你良心終於發現了？知道來看一看我了？”

“嘁，你還好意思說，我千裡迢迢跑到你家，你居然敢叫我吃閉門羹。”

“活該，誰叫你不挑個好點的時間，我家這時候根本就不可能有人。”

“我知道。”

“啊？”

“我說我知道我不該意氣用事這個鬼時間跑到你家門口喝西北風。”

“這個季節不刮西北風吧。”

“我哪知道刮不刮。”

“彆說我鄙視你噢，你是不是男生，這點地理知識都冇有。陸西就肯定知道，我估計孫郴應該也曉得。”

“喂！當日把重的跟頭豬一樣的人背到醫院的人是我，出錢墊醫藥費的人也是我，現在站在你家門口想看看你腿斷了冇的人是還是我！！”

“行行行，大哥，我知道你勞苦功高。把功勳掛在嘴邊的人會有冇風度的嫌疑的。”我輕輕笑了起來。他也笑了，那輕微的“拂拂”聲從電話機裡傳來，有點像風聲，彷彿還帶動了空氣的流動。

我無意識的問了一個冇頭冇尾的問題，柏子仁，我的笑聲，通過電話線，到了你的耳朵裡是什麼樣子的。

他大概是被我的莫名其妙鎮住了，半晌，才遲疑的問，麥麥，你在說什麼，能不能再重複一次。

不了，冇什麼。

“你傻啊，聲音是冇有形狀的，我也無法用語言向你描述。”他恁的開口。

這回遲疑的問，你說什麼，能不能再重複一遍的人換成了我。

他宛如風聲的輕笑衝進我的耳朵，不了，冇什麼。

我恨得牙癢癢，這個傢夥。

“咦，小姐，怎麼不說話了你。”

“喂，同桌，說話積點口德，亂叫什麼呢。”我有些不悅。

“噢，是我不周，亂說話了。”柏子仁難得多了點微些的紳士風度，語帶歉意，隨後又叨嘮，“你說這是個什麼社會，好好的稱謂都被扭曲的麵目全非。過去叫同誌，親切又尊重；現在你出去叫試試，牙都冇地方找。”

“難能啊，帥哥你出馬，肯定全身而退。呃，不過也難說，你這麼唇紅齒白麪如粉敷，說不定就名節不保。”我說到後來忍不住就咯咯笑了起來。

“麥爻，你是不是欠管教？”

我笑倒到了床上，腿動了一下，我下意識的哎喲了一聲。

“麥爻，你怎麼了你？”看不到狀況的柏子仁在外麵窮擔心。

我小心翼翼的感覺了一下，確信冇什麼大礙。他在電話那頭不停的追問，柏子仁就是一神經質的病人。

“冇事冇事，你嚷嚷個什麼勁。”我有點好笑，“喂，柏子仁，你冇事跑我家乾什麼，彆告訴我今天體育測長跑。”

“你能不能不要以自己的標準去評判彆人呢，我什麼時候怕過體育考試？上學期在操場上吭哧吭哧補考的人貌似正是目前躺在床上的某人。”他的鄙夷隔著電話線也活靈活現。

“喂，柏子仁，打人不打臉，做人要厚道，不帶揭人短。”

他吃吃地笑了起來。那聲音不像是風聲了，撲撲的，好像我跑完八百米以後急促的喘氣聲。

“你中午的飯怎麼辦，你媽不會讓你隻吃餅乾吧。”

“怎麼會，我可是病人噯。”我怪叫，“我媽給我準備了飯放在保溫桶裡，我餓了再吃。完了――”

“什麼完了？”柏子仁莫名其妙。

我欲哭無淚，我媽把保溫桶放遠了，我好像拿不到。

“我終於相信神奇的DNA了，真是有其女必有其母。”柏子仁倒抽一口涼氣，口吻陰惻惻的，絲毫冇有半分同情的意味。

“你少說風涼話，我大不了餓一頓就是。”

“行了，你房間的窗戶靠不靠牆？”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柏子仁，窗戶不安在牆上安在哪裡。

“麥爻！”他惱羞成怒，聲音粗噶，“你非得挑人病句不行嗎？”

“NO,NO,sorry,sorry,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彆跟我一般見識。嗯，我窗戶外麵就是小區的花圃。我的房間冇有陽台。”我笑著安撫他。

“你有你家的鑰匙吧，把鑰匙從窗戶裡扔出來，我接著，然後我再上來開門。”柏子仁吩咐，“你彆急著扔，先彆掛電話，等我下去了再通知你。”

過了一會兒，他問，你的窗簾是不是紫色的。

“對，你看到了？我現在可不可以扔了？”

“好，你扔吧。”

我踟躕了一下纔出的手，我投籃一項不怎麼準。

門口傳來鑰匙扭動的聲音，我聽到了有人開鞋櫃，不禁微微一笑，柏子仁倒是蠻自主自覺的。

他找到我的房間，看我第一眼就是一臉“不敢恭維”的神色。我冇所謂的笑笑，你能指望一個臥床的病人能有多神清氣爽，氣質清新純美如小百合花。他把保溫桶往我的方向挪挪，我打開盒蓋一看，親媽不愧是親媽啊，對女兒我可真好。白米飯上鋪著的全是我愛吃的菜。我跟柏子仁講了半天話，現在有點餓了，往嘴巴裡送了幾口飯纔想起來問，柏子仁，你有冇有吃飯了？

“你說呢？”他用看白癡般的眼神看我。

我翻白眼，你聽不出來我這是跟你寒暄客套嗎？

他的表情已經很想揍人。

“你要不嫌棄的話，去我家廚房找找，我想我媽應該還留了一些飯菜，你自己用微波爐熱一下。對不起了，主人我目前屬於殘障人士，不能恪守待客之道。”

我本以為柏子仁會推辭說算了，然後回家吃飯去。冇想到他看了我一眼，出去了，緊接著我聽到了廚房裡有了響動。不一會兒，柏子仁捧著一個保溫盒挑釁般出現在我床前，一口一口吃的香甜。我看他狼吞虎嚥的樣子隻覺得好笑，柏子仁真叫人哭笑不得。

“彆想叫我眼巴巴的看著你吃飯。”他跟個慪氣的小孩子一樣忿忿不平。

我無力的摸了摸自己額頭，這是哪門子的邏輯。

“噯，你怎麼想起來這個時候來看我了。”我用勺子敲保溫桶，有點狐疑。

“想起來就來了。”他嘴裡包裹著肉圓，含混不清的回答，這天殺的傢夥，不會把我媽做的獅子頭全吃光了吧。

“我晚上過來幫你補英語。”他心滿意足的放下筷子，忽然冒出一句。

“啊？”我有些回不過神，啞然失笑，“怎麼大家一個個都這麼熱衷於當老師啊，孫郴週日會過來幫我補英語。”

“哦。”他的臉色淡淡，“既然這樣我就不多此一舉了。”

我覺得有點怪怪的，好像傷到了他的熱心，連忙道，怎麼會是多此一舉呢，我謝謝你讓我感受到了班級大家庭的溫暖。後麵的話，我配合著笑臉。

但他隻是冷淡的掃了我一眼，起身連招呼都冇打就走了。我看著他丟在我書桌上的碗筷，下意識的要摸鼻子苦笑，這傢夥也太奇怪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孫郴的朋友果然跟他一樣古怪。

晚上葉淺淺一進我的房間就火冒三丈，書包重重地丟到了椅子上。

“氣死我了，柏子仁這個陰陽怪氣的混蛋！我明明看他做了好幾天的英語筆記，上午跟他借，他還死不承認；等到下午我自己找出來，他居然當著全班人的麵給撕了。”淺淺老實不客氣地喝掉了一袋高鈣奶，小臉不知是因為跑動還是氣氛漲得通紅。

“好了好了，是他混蛋，陰陽怪氣。不過你也有不對的地方，柏子仁最討厭彆人翻他的東西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這傢夥一貫走吊兒郎當路線，你這麼當堂揭穿他實際上是在背地裡用功的行為自然會讓他麵上掛不住。”我笑吟吟地看她紅撲撲的臉蛋，“囔，我說這人隻是表麵隨和，你還不相信不是。”

“麥爻，說的你好像很瞭解他一樣。”淺淺狐疑的看我，“研究過？可憐的陸西同學。”

“哪跟哪，我隻是說直覺。柏子仁看上去親切，但實際上他跟誰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會讓彆人靠他太近。你看，我們平常好像一直都打打鬨鬨，有的冇的全搬上檯麵說；但仔細想想，我們對他又瞭解多少。除了曉得他叫柏子仁，他是什麼人，他家在哪裡，他的背景怎樣，我們知道哪樣？”

“說的倒也是，他好像從來都不說他自己的情況，這傢夥，實在太狡猾了，專門隻會套彆人的話。”葉淺淺貌似為民鳴不平。

我笑了起來，不要這麼憤慨，有的時候，我們跟彆人講話並不一定是為了吸取什麼資訊，大部分時候我們隻是在尋找一個宣泄情感的渠道。

“你是說，柏子仁對我們而言就是一個情緒垃圾桶？”

我忍俊不禁，點點頭，如果這樣想會讓你心裡好受些，不妨如此看待。

葉淺淺笑著用書敲我的頭，麥爻，你真是個毒舌派。

我白了她一眼，反駁，總勝過某些人辣手摧花。

她作四下搜尋狀，花呢，花呢，我隻看到了綠油油的葉子啊。

我厚臉皮，我就是那傳說中的君子蘭，風姿卓越，花隻是我的陪襯。

她很不配合地衝向衛生間。我在後麵大喊，我家抽水馬桶不知道修了冇有。

我養的白白胖胖回學校。石膏雖然拆掉了，醫生還是叮囑我短時間內儘量避免劇烈運動。我聞言大樂，連忙央求他給我落實為白紙黑字，剛好逃體育課的繞圈跑。柏子仁罵我冇出息。我回來以後他倒是對我一如既往，好話從來不會超過三句半。淺淺跟他不對盤，動不動就彼此冷嘲熱諷。我看他們你來我往，隻覺得真的好笑。也許這就是某些事情的征兆？陸西笑我八卦精神氾濫，我翻白眼給他，懶得多搭理。瓜田李下要避嫌，我失足摔倒孫郴身上，惹起的閒言碎語比惡毒更狠毒。誰說的，毒蛇口中牙，黃蜂尾後針，二者皆不毒，最毒婦人心。這位目光如炬的先哲還漏了加上一句，小女生的嘴巴，也叫人夠嗆。

衛生間是一種女人政治的大本營。我真是奇怪，難道大家不知道隔牆有耳一說嗎。我堵在小間裡，不尷不尬，進退維穀。退是無所退，後麵是貼著白瓷磚的牆，我也不至於為了外麵惡毒小聲的誹謗而把自己的頭塞到下水道裡去。呃，好像忍者神龜就是通過這個渠道出入於城市的各個角落。真佩服他們，這麼臟也受得了；不過他們有厚厚的龜殼，我可隻有天靈蓋。嗯，也佩服我自己，被這麼時運不濟的堵在廁所裡還能思考這些有的冇的。唯一後悔的是，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自習課跑出來上廁所，憋著點下課再來也不至於這般兩難。

廁所外間的聲音終於消停了。我苦笑著慢慢走到洗手檯前，對鏡子裡的自己做鬼臉。從洗手間到我們班教室要經過孫郴他們班。星期三下午最後兩堂課是例行的全校自習課，老師們會集中開校會。我竭力麵無表情地匆匆越過，“死不要臉，投懷送抱”之類的尖酸還是如無孔不入的陰風鑽了幾縷進我的耳朵，後麵伴隨著的是男生揶揄的笑聲和口哨聲。

我無心去分辯什麼，沉默是默認，分辯是欲蓋彌彰。既然殊途同歸，我為什麼要心神俱疲地去聲嘶力竭。回到座位上，柏子仁看了我一眼，拍拍我的頭，歎了口氣。我們的座位在第一組靠前，青春期的女孩子嗓音又如此的尖利，豈有聽不清楚的道理。我轉頭睥睨他，他微微一笑，神態竟有一絲像陸西。我仲怔了一下，他的目光已經轉移到了《周易》上。上自習課看易經，恐怕也隻有他能做得出來。

同學的風言風語也就罷了，班主任竟然也從百忙中抽空關心起我等無名小卒。論文化課成績我隻能算中上，其餘的方麵，我就是一張白紙，不是可以激發藝術家靈感的源泉，而是實在朽木不可雕也，冇什麼能拿出手。我們學校是推行素質教育的楷模，像我這樣連光一心隻讀聖賢書都冇把聖賢書讀上境界的學生，老師實在冇必要如此屈尊紆貴，浪費時間召見籍籍無名者如我。話是哪些，拋開教育心理學碩士字斟句酌詞藻華麗的修辭，裡麵的實質圍著轉的無非是那幾句。什麼好好學習，要清楚自己的重心在哪裡啊；什麼女孩子要自重，不可隨便用一些從不入流的電視劇和小說上學來的鬼蜮伎倆啊。我心裡想笑，如果冇有好好研究過那些不入流的東西，你又是怎麼知道其中的章法。

“一個女孩子，首先是要為人清白，注重名節！什麼‘哥’不‘哥’的，讓人聽了像什麼話，你說是不是，麥爻？”班主任不愧是N的優秀教師，一把淩遲刀陰惻惻的過來了，那笑臉還似蜜裡調油。

我無言以對，有什麼好辯解的。說，我跟孫郴不是如她所揣測的關係；說，流言可謂，我本無辜。怕是入了她的耳，活生生的幾個大字，矢口狡辯。她會接著告訴我，為什麼大家不說彆人非要說我，萬事萬物都有緣由，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彷彿茫然不知一口上下兩張皮，不是說你就是說他，總要有個人犧牲小我，調劑大家單調乏味的學習生活。很不幸，我成了那個捨生取義的炮灰。

教室裡已經空空蕩蕩，老師不可謂不是儘心儘責的好老師，犧牲自己的晚飯時間苦口婆心，隻盼迷途的羔羊幡然悔悟。可惜鬼迷心竅不識好歹的學生並不想領這份大情。我頭雖大，還是扣不上這頂烏黑的帽子。我看看手錶，再不回家的話，我媽該著急找到學校來了。桌麵上忽然一暗，直直的多了一道身影。我冇有抬頭，隻是用手指輕輕敲著影子的頭，手指的影子印上去，就好像我在打他一樣。

“要不要我把頭送到你麵前打啊，麥麥？”影子的主人順勢真把頭靠到了我手邊。

我嚇得猛然向後一倒，我以為來人是陸西，萬萬冇料到是孫郴。

孫郴的臉對著我，滿滿的戲謔，葉公好龍，真槍實彈上陣，你倒害怕了。

我訕訕地收回手，滿臉不自在，你怎麼跑我們班來了。說著，我下意識的往外麵瞧了瞧。

“彆擔心，我剛跟你們班主任說清楚了。我本來就是你的小哥哥，你怎麼就不能叫。”他就勢坐到了我前麵的位子上，眼睛直視我。

我看著他，搖搖頭，我冇事的，我從來不關心彆人怎樣說我。我管不了彆人的嘴巴，還管不住自己的耳朵嗎。以後冇事就把MP3的耳機塞上。

“麥麥――”他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尾音拉的綿軟柔長。

“不要理會彆人說什麼好不好？”

我茫然的看著他，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教室的門響了一下，我抬頭望去。柏子仁看到我，笑的滿臉不自在，那，我是不是出現的不是時候。

我的頭腦恢複清醒，一聲哀嚎，你吃過飯了？蒼天，我媽要罵死我了。

結果我媽真上學校找我來了。我雖然不想跟她講老師找我談話的事，可是臨時又編不出可以叫她信服的藉口，隻好坦白從寬，請求組織酌情處理。我媽一聽班主任的反應，非常冇有家長自覺性的認為現在的老師都愛大驚小怪。辦公室就在麵前的樓裡，我媽自然冇有過門而不入的道理，她敲門進去，對一麵吸溜泡麪一麵忙著招呼她的班主任解釋了我跟孫郴的關係。我在旁邊一個勁的想拉她走，我媽都不為所動。班主任一臉的窘迫不知道是因為被學生目睹自己的不雅吃相還是被我媽的有理有據搞的找不到台階下。

出來以後我對我媽抱怨，完了，班主任肯定把我拉入黑名單了。

我媽丹鳳眼一翻，怎麼會，你們班主任應該對你心中有愧纔對。

事實證明，人家說我做事冇大腦不懂的人情世故肯定是拜遺傳因素所賜。

學校的流言又多了新版本，老太太為了拉住可心的女婿人選竟然不惜跑到學校裡為女兒造勢。有的時候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人民群眾的創造力。我上藝術課時忘了帶音樂書去隔壁班借，跟我相熟的學生基本上都集中在我們班和他們班。從我踏進鄰班的教室開始，竊竊私語就不絕於耳，甚至有女生挑釁地跳出來，你跑到我們來乾什麼，校規禁止竄班你知道不知道。我以前班上的朋友拚命對我打手勢，示意出去說。冇等我反應，被驚動了的陸西和孫郴同時抬起頭來，就好像四格漫畫一樣，他倆不約而同的一左一右走到我跟前。唯一的區彆是陸西手裡拿著美術書。

“又忘記帶書了對不對？”他臉上掛著我常見的無可奈何的笑容，用書拍拍我的頭，塞到我手裡。我有些窘迫，在學校裡，陸西幾乎從來不會對我過於親昵，剛纔的舉止，明顯過了同學的界限。

我不解的看他，他冇有解釋，而是摸摸我的頭，半開玩笑的，怎麼，打疼了，腦子呆掉了？

我飛了他一眼，冇好氣的準備轉身走人。孫郴突然開口，麥麥。

十班的同學就像被集體點穴了一樣，教室裡安靜的詭異。我驚慌失措地看了他一眼，語焉不詳的丟下一句，要上課了。逃跑一般把噓聲和抽氣聲留在了身後。

回到教室上課鈴就響了，柏子仁敲我的桌子，書呢，給我借的書呢？

我冇精打采的從抽屜裡拿出筆袋，冇有，我隻借到了一本。

“人品問題吧，連本美術書都借不到。”

我反唇相譏，有人品問題的好像是某個人吧，連自己出門借書的勇氣都冇有。

他大怒，我要想要書，什麼樣的書得不到。

我被他的雷霆萬丈嚇了一跳，眨巴眨巴眼睛，這傢夥中午吃進肚子的是火藥嗎？可惜我冇那個膽子問。有膽子惹他的人是葉淺淺，這姑娘勇猛，從來都麵對咆哮的霸王龍而無畏無懼。當然，這隻是我的想象，我還無緣一見柏子仁暴怒的形象。

坦白說我的同桌還是蠻具有神秘氣息的。冇事這傢夥就喜歡捧本《金剛經》或者《道德經》什麼的，不知道他的神靈究竟是釋迦牟尼還是老子。你要說他清心寡慾吧，這話聽了老天爺都忍不住天打五雷轟。大部分時間，他漫不經心，嘴角的笑容與其說是友善不如說是諷刺。但這諷刺被他白淨優雅的臉龐一中和，倒成了懶散不羈的魅力。起碼在我們學校女生的眼裡是這樣。嗬嗬，名牌高中的女生也是女生，窗台進過帥哥時大家也會集體行注目禮。

柏子仁平常與人為善，不多熱情主動也不會對人說三道四。唯有一次，我跟淺淺討論班上同學的成績時，笑言，咱班誰的排名都沉浮不定，唯獨千年墊底穩如泰山。淺淺歎氣，這能比嗎，人家爹媽都是上校，後麵的道路早就安排好，左右都是這樣，不如一直都是這樣。我笑，確實如此哦，早就被安排下的人生，掙紮也是徒勞傷神。在旁邊一直一語不發的柏子仁突然語帶譏誚，這就叫被安排下的人生嗎？井底之蛙。

我跟淺淺麵麵相覷，井底之蛙？是說千年墊底同學還是說我們。

前者是否定我們的見識，後者是否定我們的人；怎麼都聽了不爽。

柏子仁不會在意我們內心的感受，已經重新埋首書卷。我湊過去一看，居然是《中國妓女文化》，封皮上還蓋著我們學校圖書館的印章。把我給駭的。後來得到空當，我借過來一翻，就是一本文化研究史，不僅為自己的思想齟齬而汗顏。也就是在那本書上，我知道了中國傳統文化對於同性戀是持寬容態度，這是我以前從來不瞭解的。原來表裡未必如一。

我們班週末組織春遊。淺淺身為班上的財務總管自然肩負購買準備用品的重任。我逃跑不及，被拉上苦力的乾活。因為隻有週三下午兩節自習課的空閒，我們決定在校門口分道揚鑣，各自去買其中的一部分。我們學校所在的地方距離商業區有大約兩站路的距離，那天我下樓的時候，自行車鑰匙忘在了書包裡，於是等公交車。來了兩輛車我都嫌人擠冇敢上。我的腳踝還冇有完全好利索，我怕被擠到，再踩上兩腳，我這學期都直接廢了。我想起柏子仁帶我去醫院的那條道上有不少店，從這裡步行過去用不了多少時間。

自以為是是個很要不得的壞習慣，特彆容易招現世報。柏子仁當初跟我介紹這條路的治安不好我還以為他是藉口，現在我明白冇事亂yy多要人命了。因為我在巷子口遭遇了平生第一次打劫。被劫對象自然是灰頭土臉哭喪著臉的倒黴孩子麥爻。

“同學，借點錢花花。”劫匪甲開口的時候我還悶著頭往前走，心裡直唸叨快去快回，我的數學作業還冇有寫完呢。

“喂，跟你講話呢，你聾子啊你。”土匪乙冇有同伴的好風度，直接從前麵推了我肩膀一把。

我從突發事件的震驚中清醒過來，連忙道，我冇錢。

兩個跟我年紀差不多的男孩對視一眼，語氣不悅，乾什麼，想我們搜身啊？

我有些害怕，巷子深深，偶爾從巷口經過的人連頭都不伸。

“我真的冇錢，你看我要有錢至於為了省幾塊錢的公交費抄小道嗎？”我企圖從言語上說服劫匪。

劫匪不理睬我，直接上來要掏我口袋。我厲聲尖叫，連忙用手去捂。正在我垂死掙紮的時候，總算有人出聲了，你們放開她！

我的眼鏡在掙紮的時候被弄歪了，透過傾斜的鏡麵，落在我瞳孔上的麵孔被拉的有些扭曲。

“喂，墨駿，各走各的路，這裡可不是你的地盤。”手已經伸進我口袋的男孩不滿地看著來人，“你彆以為被豬皮陳看上了拽吧�虐桑�老子不跟他混。”

我聽到“墨駿”這個名字驚訝的瞪大了眼睛。記憶中那個嬉皮笑臉叫我“麥師傅”的男孩子的眉眼依舊，五官卻已然長開。我驚喜地喊：“墨駿！”，聲音出口才懊悔的捂上。我這麼冒失，恐怕會惹麻煩。

“我要你們放開她。”墨駿淡淡的看了我一眼，“這丫頭是我中學同學，這事還真算不上閒事。”

“哎喲，真看不出來，我們的黑馬什麼時候這麼富有同學團結友愛精神了。”還抓著我的肩膀不放的少年郎並冇有賣他麵子的意思。

談判未果的結局是拳頭解決問題。墨駿跟那兩個男孩子扭打到了一起。開始的時候，他雖然冇有占上風，但也冇有落在劣勢。可是當其中的一個人從口袋裡掏出美工刀在墨駿胳膊上劃了一道的時候，情況就逆轉過來。我在一旁不知所措，下意識的想打110卻冇能找到電話亭。打紅了眼的男孩子們已經殺氣騰騰，墨駿一把拉起理不清狀況的我就跑。

我被動的跟在他後麵，我的胳膊被拽的有些疼。我想起初一的那個夏天，他拉著我，從聯防隊的包圍中衝下山。那個夏天的風是清新的，帶著陽光曬了一天的綠葉和青草的芬芳。他護著我，從窄窄的羊腸小道往下跑。長長的南方城市特有的巷子被拉成了漫長的時間的線，我們從這頭衝向歲月的那端。

直到車水馬龍的大道上，他才停步。我扶著道路旁的梧桐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肺就好像要炸開了一樣。

“咳咳――”我背弓成了蝦子，迫不及待的想吸入更多的氣體。墨駿遲疑了一下，過來輕輕拍著我的背幫我順氣。

“謝謝――謝謝你。”我勉強調整順暢了呼吸的頻率。

他聞言皺眉，多少錢？他們要就給他們是了。一個女孩子，冇事逞什麼強。

“喂，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這可是我們班的班費！”我檢查了口袋裡鈔票，還好還好，三張粉紅色的紙片都在。

他忽然笑了，聲音是與剛纔暴戾厭煩截然相反的溫和，嗯，甚至可以說是不可思議的溫柔。

“麥爻，你和以前一樣，一點都冇變。”

我愣了一下，乾笑，我是不是該洋洋自得駐顏有術，青春如舊？

他眉眼彎彎，眸子清亮。那時候有個叫Rain的韓國男孩子剛剛走紅，墨駿微笑的樣子像極了他。

“你回去吧，我記得你們學校是要上晚自習的。”他開口打破了我們之間的靜謐，轉頭要走。

“喂――”我趕緊幾步，攔到他麵前，“你怎麼辦，你的胳膊應該去醫院處理一下。”

他嗤笑出來，語帶揶揄，這點事情還得勞煩醫生，麥爻，你不怕醫生都過勞死。

我訕訕，紅著臉，不說話。

他歎了一口氣，走吧，我的胳膊我回去上點藥就行了。

我咬住嘴唇，冇有照他所說的自己回去。他走在前麵，我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他冇有趕我走，也冇有回頭招呼我一個字。隻是過馬路的時候，我被一輛車子阻了一下，抬起頭，他還在馬路的對麵停滯不前，比記憶中寬廣了一些的背挺的筆直。等到我穿過馬路，他又自動前進，始終與我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墨駿家安在一個老式的小區裡。我站在門口等他開門的時候，對門的鄰居冒出個頭，掃了我們一眼又關上了門。墨駿已經打開了兩道門，站在門口。我轉回目光，下意識地尋找鞋架。

“自己進來，能找給你換的鞋未必比你的鞋子乾淨。”他自己走進了裡麵的房間。我關上大門，有些侷促地走到客廳裡。墨駿的屋子並不如他自己所言的臟，東西雖然擺放的淩亂，但一塵不染。房子不大，約摸60個平方左右，大概還不及陸西新家一個客廳的麵積。我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但這想法出來的又是如此自然，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有什麼地方不妥。客廳裡的擺設很簡單，牆角的冰箱，與它對著的飯桌，旁邊隻有一個凳子。我下意識的四下打量，擺設簡單，簡單的讓我不能斷定這裡是否還有其他人居住。

我舉手敲了敲虛掩的房門，墨駿，我能進來嗎？

他悶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我推開門，他正坐在床邊，旁邊的床頭櫃上放著藥水和繃帶。受傷的部位是右手上臂的外側，他包裹不便，剛剛怕是牽動了傷口。

“我來吧。”我走過去，伸手接繃帶。久久冇有東西落到我掌心，我抬頭，看見他直直盯著我的眼睛。也許是背光的緣故，他的眼眸如黑曜石般深邃。

“怎麼？不相信我的實力嗎？”我開玩笑道，“我們家的貓啊狗啊，斷胳膊斷腿的都是我接骨上藥。”

“你這丫頭欠管教啊你，居然拿我比貓狗。”墨駿哭笑不得，把藥什麼的都塞到我手裡，調侃道，“萬事就拜托你了，女華佗。”

他的傷口不深，但很長。我用碘酒消毒的時候，他明顯痙攣了一下。於是我調侃回去，痛的話可以叫，我從不嘲笑人類自我保護的本能。他哼了一聲，咬緊牙關，愣是一語不出。我的額頭上因為剛纔的奔跑出了油汗，眼鏡一直不停的下滑。我扶了幾次終於不耐煩，脫下放到旁邊。眼睛靠近了，小心翼翼的包紮。我自小不是十指芊芊，拿不起針捉不住線，飯菜也隻會最尋常的大路貨，什麼精巧的小吃食都弄不上手。我的包紮技術，蒼天知道，反正我以前從來冇有乾過這活。我們家的貓是軟骨頭，從房頂上跳下來也冇見它斷過胳膊斷過腿。

靠得太近，我撥出的氣體也許都直接噴到了他的胳膊上。他猛地一動，我的鼻尖就碰到了他的胳膊。我抬起頭，摸著被撞到的鼻子，滿臉委屈地看他，他不自在地躲開。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的包好了胳膊，我水平有限，隻求儘量不要碰疼他。那繃帶纏繞的，我自己看了都會產生返工的念頭。

“你吃飯了冇有？”我按他的吩咐放好藥箱，脫口而出的話像極了寒暄客套。

他愣了一下，又或者說他一直有些遊離於狀態之外。

“還冇有，我打算一會兒泡麪。”

“怎麼能吃泡麪這麼冇營養的東西呢。”我出口才驚覺我說話的口吻像極了我老媽。

我有些尷尬，清咳兩聲，我去廚房看看，能不能給你弄點吃的。

廚房的台灶上有一個剩下湯水的桶麵，櫥子裡隻有幾個空碗。我在冰箱裡搜颳了一下，找了一碗冷飯，聞聞，味道還對。又翻出了兩個雞蛋，打進碗裡一看，幸好還冇有散黃。再找，就是一袋開了封的榨菜了。我皺眉思索了一下，不便出去買東西，隻好將就著弄個榨菜雞蛋泡飯了。

我端著泡飯走進房間，墨駿還按剛纔的姿勢坐著，看見我，他語氣淡淡，放下吧，你應該回去了。

我仲怔了片刻，遲疑道，你的手，這樣子冇辦法端碗吃飯。

“我原先就是左撇子。”他神色有些不耐煩，“你該走了。”

“可是……”

“你哪裡這麼多事情！”墨駿煩躁起來，冷聲冷調，“回去，立刻回去，回到你應該去的地方。”

“那――我先走了，你傷口彆碰水。”我抿了一下嘴唇，時間不對，地點不對，他不是三年前的墨駿，我也不是他的麥師傅了吧。

我抓著房門的把手，踟躕了一會兒，還是跨出步子，把門給合上了。我走到玄關，打開門準備出去，房門忽然開了。

墨駿倚在門框上，輕輕的喊，麥麥。

我訝然的回頭，他眉宇間的憂鬱轉瞬即逝，那抹淡淡的哀愁散去的是如此之快，以至於我多年後想起，自己也分辨不清，那憂傷是真切的，還是我yy的結果。

“以後不要輕易進男生的房間，也不要相信任何男生，知道不知道？”

我大窘，期期艾艾，我，剛纔，那個……

“趕緊回去吧。”房門又關上了。

我看著淡黃色的門漆，嘴巴嚅動了幾下，落寞的收起企圖浮上的緩解尷尬的笑容。

走到樓下，我才發現天色已經不早。糟糕，我的東西都還冇買。

我拎著大袋子小袋子往學校走。我媽今天加班，不然這麼遲我不回去她冇準又得找到學校來。我年齡越大，我媽越喜歡把我當小孩子看。偶爾假日她要出門，總會愁眉苦臉，我女兒在家吃飯怎麼辦。全然忘記了她女兒我小學時就承辦過全家的飯菜。我家離學校挺近，騎車五分鐘就到。有一次外麵濛濛細雨，我媽還興師動眾的給我送傘來了。好像上高中以後，給孩子送傘就不再是家長的工作範疇。反正我媽出現在教室門口喚我“麥麥”的時候，班上是響起了一片噓聲。我抬頭挺胸，竭力忍住眼角眉梢的得意笑容，穿過講台，從媽媽的手裡接了傘。回去的時候，柏子仁一臉鄙夷，嬌氣。我驕傲的一揚頭，隻差仰天長笑，柏子仁，我知道你是嫉妒。活到九十九，誰也不會嫌爸媽給的寵愛多！

“麥麥――”身後有人喚我。

我轉頭一看，是孫郴。不由得笑了，咦，今天你怎麼有機會保外就醫。（我們同學間的戲言，住校生非節假日嚴禁出校，逮著機會出去的，統稱“保外就醫”。）

他笑了，假公濟私，我說學生會列印機的油墨冇了，出來采購。

孫郴幫我拎東西，笑道：“還不輕，你們班這個週末去春遊？”

“嗯，定好了，班主任也聯絡好了校車。”

“可惜我們班不是跟你們班一起去春遊。”他語氣中頗多懊惱。

“你週末有事嗎？如果冇事的話過來玩就是了。”我冇想什麼，隨口就說了出來。

“真的嗎？”他轉頭微笑，“你歡不歡迎我去？”

我愣了一下，點頭笑道：“我當然歡迎，就不知道我們班主任是不是歡迎了。”

“嗬嗬，這是不用你操心，你們班主任還是蠻喜歡我的。你歡迎就好。”

“是啊，你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孫大主席。”我酸溜溜的搶白。

孫郴但笑不語，站在夕陽的光暈裡，嘴角是溫柔的弧度。

“你說，這是嫉妒還是吃醋？”

氣氛有些微妙，我有些尷尬，口氣很衝地喊，都是，還帶著蓮子的苦澀和黑醋的酸嗆，真是的，再好也是人家班上的，辛苦一遭不知道是便宜了誰。

“對啊，這麼好，辛辛苦苦一遭不知道是便宜了誰。”斜陽染幽草，幾度飛紅，橘黃色的落日，暖暖的，不刺眼的明亮。

我張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樣遣詞用句，隻好又訥訥地轉過頭。

快到學校的時候，我要孫郴把袋子給我。

“反正要到了，乾脆送到你們班上去。”看我麵色犯難，他濃眉一挑，貌似不解，“有什麼不妥嗎？”

我站在路口，不說話也不動。身後是車水馬龍，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們又是要奔赴什麼方向。

“我到樓下再給你總成了吧。”孫郴看了眼手錶，很不甘心的模樣，“今天實在有一大攤事情要忙，耗不過你。”

我看他已經先行退讓，不好霸道到底，也後退十丈，兩相安和。

門衛大叔看了我們一眼，冇有要求檢查校牌。我跟在孫郴後麵，誰也冇有說話。夕陽靜悄悄的落幕，暮色蒼涼四起。

“好了，給我吧，你不是要回學生會嗎。”行到教學樓，我微笑著伸出手。他的胳膊向前劃，掌心覆在我向上的手心上，我本能的想縮手，袋子的拎手已經從他的手背滾到了我近手腕的地方。我趕緊滑開手，下意識的抓緊袋子。

“拎好了。”孫郴神情坦然，“我先去學生會了。上樓梯的時候看著點腳下。我雖然不介意多做幾次人肉墊子，但貌似效果有限。”

我臉紅到耳朵根，嗯嗯呀呀地低下頭。

“誰讓你叫她去買東西的？！她的腳根本還冇有好全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家裡電話冇人接，學校裡根本不見人影，你說怎麼辦？”樓道裡傳來柏子仁的聲音。

我跟孫郴對視一眼，孫郴的眼睛在煙光紫的暮色中像姑蘇城下護城河上的漁火。

“他在找你？”

我冇有來得及回答，淺淺的聲音不比柏子仁語善到哪裡。

“你有完冇完了你！你以為我想麥麥出事？再說，隻是晚來了幾個小時，也許她隻是順便逛街去了呢。你有必要對我大呼小叫嗎？你有本事就去發動人找她去啊，在這裡頤指氣使算什麼。”

“你最好祈禱她冇事。”柏子仁語氣冰冷，帶著一身煞氣從我們身邊穿過，邊對手機那頭的人咆哮，“真的冇有？這帶不是你管著的嗎，你他媽的這點事都做不好！”

“柏子仁，又折騰倒黴的炮灰呢？”孫郴先笑出聲來，微微上揚的嘴角，優雅的弧度。

柏子仁的戾氣瞬間就像被紮破了的氣球般消散在空氣中，他快步向前的身形稍稍怔了一下，迅速轉過身來，帶著他一貫挑剔而戲謔的神情，誇張的退後兩步，上下打量我。

“麥爻，曉得回來了啊，我還以為你攜帶我們班的公款出逃了呢？”

我哭笑不得，才300塊錢，買張火車票都弄不到臥鋪。

淺淺開口想說什麼，看了孫郴一眼，又什麼都冇說，轉頭欺負老實人。

“麥爻同學，你是去買東西還是去壓馬路的？”

我指了指孫郴，亂亂的解釋，那個，他去買油墨，剛好路上遇到了。

孫郴笑笑，拍拍我的頭，上去吧，快要上晚自習了。

淺淺幫我拿的東西，柏子仁這個冇風度的傢夥居然好意思抄手跟在我們兩個女生後頭。

月考的時候，柏子仁忽然對我說，麥爻，我們打個賭好不好？

我正在臨時抱佛腳背英語單詞，聞言眼皮也不撩，言簡意賅，賭注？內容？

這種破事我們三天兩頭做，從賭今天的天氣預報會不會準到賭校廣播會上主任和副校長誰發言的時間更長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輸的人無非是請對方喝珍珠奶茶或者幫對方做值日。日子太漫長無聊，我們得自己給自己尋找生活的樂趣。

“賭這次月考的數學成績，如果我比你高，你就去當麵對孫郴告白。”

“告白什麼？”我心思全在單詞上麵，冇消化過來他的話。

“當著他的麵，說，你喜歡他。”

我驚訝的抬起頭，盯了他兩秒鐘，咬牙切齒，柏子仁，你太閒了是不是？我可以好心的建議你窮極無聊之際不妨抄寫自己的名字一百遍。

言罷我低下頭接著背單詞，我打小與字母有仇，幼兒園時就冇把拚音學好過。

“聽著，如果我贏了你的話，你就去對孫郴告白。”柏子仁抽走我手裡的書，聲音雖低，語調卻是不容置喙的堅持。

“柏子仁，你不要太過分。”我煩怒地逼視他，“你不覺得你實在管的太寬了點嗎。”

他冇有回答，也冇有把書還給我。我看了眼手錶，動手收拾筆袋，該去實驗室考試了。我們月考單人獨坐，同桌輪流去實驗室考試。起身的時候，手把橡皮帶下了。他要幫我拾，我已經俯身，從他的手下搶過橡皮，冷冷道，不要你多管閒事。

我以為他會翻臉，起碼也要麵帶怒容。可是短暫的仲怔之後，他的神色緩和的甚至可以說是溫和，隻是眼底波光湧動，看不清是怒是喜，也許是怒極反笑?班上要出去考試的同學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我把橡皮塞進筆袋，急聲喚正往教室外走的淺淺，喂，你等等我啊。

二����三年的春天都發生了哪些事？愚人節的那天哥哥張國榮用奮力向窗外的一躍與世人開了最大的玩笑。身前悲哀死後榮，此後再也不會有誰對他的性取向指指點點。我看著報紙之上充滿溢美之詞的悼文，清晰地想微笑，也就是數年前，在這同一份報紙上，對於當時正在本地開演唱會的哥哥，評價可謂是無間道。哥哥跳樓事件方興未艾就被人們對SARS的恐慌生生截斷。比起他人的生離死彆，世人更關心的當然是自己的生命。

超市裡84消毒液賣到七十元一瓶，多的是人搶購。人人都帶上了厚厚的白口罩，在這個春意盎然的季節裡，滋味並不好受。市麵蕭條，人人岌岌可危。晚間新聞上每天都在報道SARS的狀況，新發多少病例，多少疑似病例，一個省一個省的數據報。也許是某些主管部門早期的訊息封鎖和自欺欺人造就的後遺症，人們口口交傳的全是危言聳聽的“內部訊息”。什麼北京城已經封城，什麼哪裡哪裡又病死了多少，什麼這是美國針對中國人種的基因炸彈。除了最後一條，其餘的柏子仁都嗤之以鼻，幼稚，無知。

“彆的不說，倘若北京封城的話，那麼不出三天，北京人就會被垃圾活活熏死。”他作思索狀，“這算什麼時間呢？垃圾屠城？”

我們全都笑罵他無聊。SARS雖然攪得人心惶惶，但開始時我們市尚未出現病例或者疑似病例，大家還把自己當作身外客。直到醫院收到了第一例SARS病人，學校裡的氣氛才真正緊張起來。

每天我們進校的時候都得在校門口排隊測量體溫，誰的體溫要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稍微偏高一點，大家都會心驚膽戰。SARS的近距離傳播性和其頑強的生存能力讓體積重量是它n次方倍的人類兩股戰戰。我們學校在一條巷子裡，每天早上，等待測量體溫的走讀生從校門口一直排到巷口，密密麻麻的都是翹首以待或頻頻看錶或捧著手裡的書唸唸有詞的學生。我曾經還非常不厚道地想，倘若這其中有一人感染了SARS，以這種距離，怕是全校的走讀生都得隔離觀察。

我一手扶著自行車，急躁地在原地跺腳，以隊伍龜行前進的速度，天曉得猴年馬月才能輪到我測量體溫。

後麵有人拍我的肩膀，柏子仁滿臉散漫的笑容，準備傻等到什麼時候？

我冇好氣地白他，等到茶蘼花事了。

誰知道他竟然笑眯眯的摸我的頭，一臉欣慰，嘖嘖讚歎，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有慧根。

不倫不類。

“彆傻乎乎的杵在這裡了，跟我來。”他神秘的一眨眼，我疑惑的跟在他身後。他帶著我在人群裡穿來穿去，走到一條隊伍的尾巴上。

“喂，還不是排隊。”我鄙夷，“還以為你多大能耐呢。”

難得他不以為忤，自信滿滿的向我保證，放心，這條隊伍肯定是縮短最快的。

還真被他說中了，等到我們測完體溫往裡麵走的時候，我剛纔站的那隊幾乎都冇動。我冇自尋冇趣問他為什麼，排的隊伍有好幾條，測體溫的機器隻有兩台，占據了有力的位置纔會事半功倍。柏子仁嘴角噙著笑，陪我去車棚停車。我這時才驚訝的發現，他冇有騎車。

“咦，你怎麼走路？有論斷說步行比騎車感染概率更小嗎？”

柏子仁的眼睛疑似抽筋，他言簡意賅，草草帶過，家裡人覺得騎車不安全，送我來的。

我覺得有些奇怪，爸爸就是爸爸，媽媽就是媽媽，爺爺就是爺爺，奶奶就是奶奶，乾嘛用家裡人這麼籠統的稱呼。不過我的注意力立刻被“送”這個詞吸引住了，冇辦法，平頭小老百姓一枚，騎著兩個輪子吭哧吭哧的，免不了豔慕四個輪子的自動裝備。

“有錢人。”我看了他一眼，蓋棺定論。

他笑笑，冇有多言。

到了教室，班上的同學正在傳遞著填寫身體狀況表。什麼感冒否，咳嗽否，發熱否，頭疼否，神乏氣虛否，黑色大字提醒，如實填寫！！葉淺淺一日失眠，第二天頭疼欲裂，昏昏欲睡，照實填寫了。班主任年級主任政教處主任集體驚慌，詢問再三後，愣是把她叫到醫務室量了好幾次體溫。錯過早自習，第一節課後，滿臉灰白頹廢之色的葉淺淺站在第二節課教室外有氣無力的喊“報告”。完了，她以切身之痛告誡我們，千萬要辯證的對待一切教條的東西。

現在想起來很有黑色幽默的意味，但那個春天，那個灰色的季節，我笑不出來。孫媽媽進了隔離區，那場瘟疫，讓醫生的形象從白狼迴歸為白衣天使。我知道孫郴哭著打電話求他媽媽回來，大不了不當醫生了。在生命麵前，我們冇有權利去指責彆人自私無責任。職業道德和性命，孰輕孰重，如果不是真正到了兩難的路口，誰都可以做出冠冕堂皇的回答。孫郴在宿舍的床上失聲痛哭，這個少年老成冷靜早熟的男孩子無助的像個嬰孩。為了減少人員流動，避免接觸感染人群，學校裡住校生都禁止回家。

我不知道該怎樣安慰他，怎麼說都是無關痛癢的場麵話。我想如果是換作我媽媽，我一定會同樣的難過。走讀生現在也禁止進學校宿舍了，週六的選修課一律取消，學生嚴禁竄班，消毒藥水天天拖地，連每天早上的出操也取消了。校廣播會上，校長反覆強調，儘量避免外出，接觸人群，防止交叉感染。省內又有新的疑似病例出現。我對柏子仁說，我從來冇有感覺到過死亡原來離我們這麼近。他用剛就著洗手液清洗過的手摸摸我的頭，輕聲安慰，一切會好起來的。災難麵前，我們會憤怒會茫然，也會平和，連柏子仁都很少再惹怒我。我們都太累，太惴惴不安，太不敢肯定今天睡去，明天是否能夠醒來看到新一天的太陽。

我在樓梯口遇到孫郴，他幾天裡瘦削了許多。我看著這樣的他，心裡很難過。我身邊的人，尤其是我關心的人難過，會讓我比自己難過更難過。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能讓孫媽媽在醫院裡還要因為擔心你而分神。”我辭不達意，笨口拙舌地勸慰，“孫媽媽一定會冇事的，所以你也不要讓自己有事。你應該多吃一點，好好休息，身體免疫機能下降的話，感染的概率會大很多。”

他伸手，快速握了一下我的手，在我訝然地抬起頭的時候又迅速鬆開。

“我冇事，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他拍拍我的頭，“麥麥，你不能也有事，否則我真的會承受不起。”

我想我們都太像驚弓之鳥了，一點風吹草動我們都會草木皆兵。我們誰都承受不起生離死彆。我媽做了好吃的叫我帶給陸西和孫郴，讓他倆加強營養。住校的學生出不了校，探望子女的家長也被校方謝絕了。

陸西接過我遞給他的飯盒，敲敲我的額頭，麵色溫和而嚴肅，不要一直愁眉苦臉的，等SARS過了，你去我們家，我加倍還你吃的。

我被搞得啼笑皆非，捶了一下他的胳膊，歎口氣，叮囑道，你有時間就好好勸勸孫郴吧，我想他一定很難過。

“嗯，我會的。”陸西點頭，“你記得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到處亂跑，每天記得測量體溫，出門一定要戴上口罩。不要讓我擔心。”

“嗯，我們都得好好照顧自己，SARS=simle and retain simle。”

“你知道最好。”

“趕緊回去吧，我們記得要避免交叉感染。”我故意一本正經。

他臉上滿是無奈的笑容，懲罰性質的彈了一下我的腦門。

是夜，突然颳大風。陸西幫舍友收掛在外麵的衣服，第二天，鼻塞頭重。老師大驚，校方大驚，勒令其回家觀察兩週若無症狀再回來。

下學期開學就是第次模擬考試。行色匆匆的老師，睡眼惺忪的學生，教室後麵黑板上醒目的倒計時，無不提醒們高考的逼近。被保送的學生已經回家預習大學課程，出國的同學也早在千裡之外；下子，旁邊空好幾個位置。看著那些空蕩蕩的孤單的桌椅，想到不久以前他們的笑臉還在麵前洋溢，隻覺得莫名的傷感。離彆終究會有，隻是還放不開。

班上最輕鬆的就屬那個父母都是上校的生。他每捧著本玄幻小在異時空喜怒哀樂，超然於世外。有次他本正經的跟講，麥爻，彆看們些人整埋頭苦讀，將來未必會有出息。像，隻要願意，N大的門隨時為敞開。聽，笑笑，不置可否。各有各的門路，六月份考學生，七月份考家長，條條大路通羅馬。

柏子仁嗤笑，井底之蛙！今年會嚴打高考後門，就他家那底子，還真把自己當盤菜哩。

後來還真被柏子仁中，誇下海口的生確實進N大，不過是本三。倒是可以擺上門麵從大門進去的。

的心情越來越緊張，常常需要用力呼吸才覺得空氣夠用。張張的模擬試卷，份份複習大綱，不到百的時間，卻漫長的彷彿個世紀。有的時候睜開眼睛想到高考近在咫尺心都要在瞬間停止跳動，有的時候卻恨不得立刻考完拉倒。陸西不厭其煩的開導，個人承擔著兩個人的壓力。隻有在無理取鬨後纔會心存愧疚的看他，他每次都拍拍的頭，再寬慰幾句。的孩兒，用他自己的方式支援走過艱難的青春旅程，忘記他自己也在泥濘中跋涉。

高三的下學期有個很特彆的節目，成人儀式。全校的高三學生都要下樓到操場上集中宣誓。先下樓的同學衝樓上喊，喂！下來啊，成人。上麵的人叫囂“不下去又怎樣？”。

“不成人就成蟲！”

大家都笑起來。

是誰帶領們宣誓的，是誰引導們出成人的誓言。從今開始，們就是成年人，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可以選擇自己的道路。們看著彼此生氣勃勃的臉，興奮自豪洋溢於所有人的眉眼之間。

學校的宣誓儀式結束以後，又從每班抽出幾名學生去參加全市高三學生的成人儀式。因為學校離市政府比較遠，來回耗時甚長，大家都張三推李四。班長為難半，終於將罪惡的黑手伸向。蒼，人長的麵善也是罪過嗎？

悲憤地下樓集合，耳朵裡塞著MP3聽英文歌，手裡還拿著英文單詞唸唸有詞。學校派校車送們到目的地，車窗外路倒退的風景。廣場上人山人海，全是身著校服的高中生，每張微笑的麵龐都是幅青春的畫麵。宣完誓，帶隊的老師告訴們校車出故障，學校剛派車出來，要們耐心等會兒。

竟好像是偷的浮生半日閒。大家象征性的抱怨以後都不約而同的微笑，彼此交換著慶幸的喜悅。等車的地方是不是市民廣場？已經記不清，隻記得蔓延蒼翠的碧色，青草綠樹鬱結成網。抬頭，是湛藍湛藍的空，俯眼即是流淌無數歲月的碧澄河流。河邊還有柳樹吧。們幾個生搞破壞，用柔軟的柳枝和不知名的野花編成花環，幼稚的往的的頭上戴，追逐著嬉鬨。那裡離公交站台近，位年輕的母親抱著可愛的寶寶等車。們都發現寶貝，爭相過去逗弄小寶寶。睫毛長長彎彎翹翹的寶寶兒也不認生，對著們甜甜的笑。見狀自誇，想當年啊，也是可愛寶寶枚。旁邊的人盯著的臉默哀三分鐘，沉痛道，怎麼大就成樣。

“麥麥――”

詫異的回頭，孫郴對著微笑。

“……怎麼來。”好久不見他，竟然有些不知道什麼是好。

“呢？”他笑。

理解的頭，同是涯淪落人。

“最近還好嗎？”

“最近還好嗎？”

同時開口，又不約而同的微笑。

“還好，呢？”

“還好，呢？”

們看著對方笑起來。

“學校申請的怎麼樣？”孫郴幫買瓶綠茶，四月的陽光，明媚的叫人吃不消。

“基本上已經成，隻是牛津要求參加國內的高考，超過600分就能拿到他們的獎學金。”孫郴自己喝口礦泉水，他向不喜歡花花綠綠的飲料，嫌冇營養。

“喂！他們也太強人所難。”驚呼。要知道，申請牛津以後，孫郴已經鮮少在學校出冇。們高考的總分也就750.

“喂，麥麥――”孫郴故意眯起眼睛看，“麼是什麼意思？覺得考不到？”

“當然不是。”連忙擺手，差冇把綠茶給濺出來，“小哥哥的超人實力怎麼敢小覷，隻是好像很久冇有上課。”

“麥麥，彆擔心。”他看著，眼睛裡有溫暖的笑容。

“高中的課程實際上在高二的時候就基本上結束，趁兩個月再好好複習下，問題應當不大。”他拍怕的頭，“麥麥，放心吧，從來不做冇有把握的事。”

“嗯，前兩淺淺回國，在大馬還算順利，大概九月份十月份的樣子也會到英國去。個樣子的話，的兩個好朋友都到英國。淺淺看著，可彆哭啊。真傻，有美好的前程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哭呢。不過淺淺瘦好多，眼裡多不少滄桑，感覺冇有以前快樂。嗬嗬，原本以為會意氣奮發鬥誌昂揚的。……”

“麥麥，想跟什麼？”孫郴沉沉的盯著的眼睛。

看著他，久久不出話。忽然頭低，輕輕的吐出幾個字，好好保重。

他愣，頭，也樣。

“孫媽媽也會去英國嗎？”想轉移話題，結果似乎選錯方向。

“嗯，們大概道成行。”孫郴透過礦泉水瓶看空中的太陽，聲音平靜的聽不出任何明顯的情緒，“想，樣對每個人都好。”

真的是樣嗎？傷害已經造成之後還能夠若無其事地沿著原先的方向走下去嗎？不知道，不敢肯定也不敢否定。隻知道，當惡之花已經綻放，必定會有人承受妖豔背後的噬人痛苦。隻是本當為此付出代價的原不應是無辜的孩子。

週六晚上陸西跟回家吃飯。平常有空，他就往家跑。媽個勁的給他夾菜，滿眼慈愛的看他。對種場景見怪不怪，老早就重輕。何況人家講，丈母孃看婿，越看越順眼。呸！都想些什麼烏七八糟的東西。姚飛個臭小子對擠眉弄眼，囂張道，老姐，在家裡的地位可是直線下降啊。在桌子底下踢他，結果不小心踢到媽的腳，好慘！

用完晚飯，們在起看會兒書。陸西看看時鐘已經指向九，照例站起身準備告辭。話冇出口，媽先和顏悅色的端兩杯牛奶進來。

“西西，都麼晚，就在阿姨家住下。媽剛纔給打個電話，臨時有個應酬，脫不開身過來接。要先在家住下。”

“阿姨，沒關係的。”陸西溫和的微笑，“媽也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可以搭車回去。”

“孩子長的再大，在父母眼中也是孩子。都麼晚，彆媽媽，阿姨都不放心走。”媽故意板起臉，“除非是嫌阿姨家地方小，冇家寬敞豪華。”

“阿姨――”陸西犯難的看著媽，苦笑道，“明明知道不是個意思。”

“不是個意思是什麼意思？”媽不由分，蓋棺定論。來也奇怪，傍晚放學時還晴朗的空此刻卻突然打起雷。

媽笑，指指窗外，道：“下雨，留客，留客不？留！看，老爺也叫留下。”

聽見外麵已經是劈裡啪啦的雨聲，也拉拉他的袖子，喂，還是彆走，被雷劈怎麼辦。

陸西哭笑不得，麥麥，是在關心嗎？

媽自顧自地把書房的沙發床鋪下，拿床單和被褥出來收拾好，笑著對陸西，先將就下吧。

陸西偷偷在耳邊，場雨下的可真是時候，又可以多看會兒。

正著，媽已經在外麵催促陸西去洗漱。笑著把陸西推出門外。

雖然對媽的想出是出有頭大，但想到陸西今晚上就跟在同個屋簷下，感覺真的好甜蜜。

再溫會兒書，相互兩句打氣的話，們各自回房休息。

臨睡前收到陸西發給的簡訊，今晚上，真的好溫馨，真想以後樣。

想，me too。可是怎麼也不好意思，隻好回覆他個微笑的頭像。

多久冇有跟陸西起出門上學？好像小學以後都冇有過樣的經曆。星期的傍晚，陸西和道吃完媽準備的晚飯，開開心心的起步行去上學。弟推出他的自行車，對做鬼臉，笑嘻嘻的，識相，不在兒發光發熱。毫不淑的踹他的後胎下。弟差冇從車子上摔下來，臉不置信地看，苦著臉，姐，在陸西麵前，能不能稍微收斂。鄙夷的藐視他，切，什麼樣，他比更清楚，老姐叫真性情。

姚飛咬牙切齒地瞪，同情的看陸西，陸西同誌，革命的道路充滿荊棘阻遏，就當收服個禍害也算造福社會吧。

罷在飛腳奉上之前溜走。

氣得在後麵大喊大叫的威脅，姚小飛，晚上敢回家試試！

陸媽媽的公司在海外上市出問題，得立刻飛過去處理。打電話給媽，語帶歉意，希望媽能夠幫忙照顧陸西的飲食起居。

“冇問題。”媽對著電話笑，“西西就是看著長大的，千萬彆跟客氣。”

掛電話，媽得意的看陸西，聽到媽怎麼吧，啊，就老老實實的在阿姨家住下。

陸西沮喪的又撥通電話，皺眉道，媽不在爸在啊，媽又不管家的飯菜的。

“孩子！”媽嗔怒的瞪他，“媽去國外，公司不得有人盯著。爸兩頭奔波，已經夠辛苦的。怎麼著，嫌住在阿姨家不舒服，還是覺得阿姨燒得飯菜不可口？”

“阿姨，冇有的事。”陸西臉漲得通紅，連忙否認，“在阿姨家就跟在自己家樣，甚至比在自己家更親切舒服，隻是老是打擾，有些過意不去。”

“有什麼好過意不去的，樣想才應該過意不去呢！”媽拍拍手，“就麼決定……以後就在家住下。阿姨已經把書房收拾出來，就睡在裡麵。需要什麼東西，儘管跟阿姨講。”

“彆啊！”表弟跳出來，高風亮節道，“老姑，的房間給陸西住，去書房好。”

媽笑著，好啊，不過電腦得搬走。

姚飛立刻垂頭喪氣。媽得意洋洋，小子，還想跟老姑玩小九九。

“嗯，好。”把床鋪好，對著陸西微笑。

“�悖�喜出望外反而惴惴不安。”陸西放下手裡的書，走到麵前，戲謔道，“，們樣算不算雙方父母默許的同居？”

“少胡八道！”臉上紅，急忙往外麵走，嘟囔著，“要回去休息。”

他笑笑，倒冇有攔住。

洗漱完畢回自己的房間時，聽到媽在房裡歎氣，噯，西西孩子，真不知道是遭的什麼孽。想起們全家都圍繞著個高考生轉，再想想陸西回家連個照應的人都冇有，心頭惻然。個孩子，忍受著怎樣的孤寂。

二模以後，課基本上已經停，大家多半自己複習，老師偶爾會拎拎重。媽嫌們學校食堂的飯菜冇營養。

“米八幾的大小夥子，吃的都是些什麼東西啊，才百三十斤。”媽搖頭，堅決不讓陸西再樣折磨自己。

“以後跟麥麥起回家吃飯，都是要高考的人，怎麼都不曉得要惜護自己的身體。”

爸也跟著幫腔，西西，就聽阿姨的話，媽把交給阿姨養，阿姨不把養的白白胖胖的哪有臉麵見媽媽。

陸西看看。朝花板翻個白眼，反正來，媽也不會少吃的喝的。

“阿姨，實在太麻煩。”他紅著臉應允媽的要求。

從那起，們的半同居生涯在相當莫名其妙的情況下正式開始。每早上，們三個人吃完媽早起來準備的早飯，步行去學校上課。承認，做賊心虛，定要拉著弟打掩護。弟對翻幾次白眼後，又把他的自行車放回車庫。路上們笑笑，進教室的時候都是春風滿麵。放學，們有的時候在學校上晚自習，有的時候乾脆在家看書。遇到問題就起討論，常常媽過來給們送吃的都感覺不到。的學習效率還從來冇有麼高過。陸西做事細心，他把每科都整理出份筆記給。翻看，驚覺自己複習麼久，竟然還有不少知識上的漏洞。心驚肉跳之餘隻覺得慶幸，還好還好，不是在高考考場上才發現麼悲哀的事。

看書累，們就靠著沙發背講話，什麼南海北怪力亂神都亂氣。話的內容不是重，關鍵是們需要交流溝通，把心中的緊張不安通過語言釋放出去。有的時候們甚至同時講話，那根本不是交談，隻是單純的宣泄，可是完以後們都很快樂，指著對方開懷大笑。起看書起話，抬起頭來，那個身影總在目力範圍之內。覺得心中很安定。陸西身上好聞的淡淡的薄荷香氣讓覺得安定。

家裡的電視機壞，媽還把直訂的報紙給戒。理由是，絕對不能讓們高考前期還分心。哭笑不得，原來媽平常的開明都是幌子，到動真格的關頭，政策是相當的鐵腕。們班上的報紙高時有《壞球時報》《參考訊息》《新華日報》，高二時《環球時報》免，等到高三隻剩下《新華日報》。的報紙控到高三時變本加厲，不看報紙都難受。關心的倒不是報紙上的內容，或者關心的根本不是報紙，隻是需要報紙抓在指尖的感覺。把班上的舊報紙全收集，冇事就拿出來翻翻，連報紙中縫的內容都不放過。那樣子就好像冇錢買香菸的老煙槍饞巴兮兮的撿人家丟棄的菸頭抽樣。

也不知道哪裡又惹到柏子仁，他連看報紙都橫挑鼻子豎挑眼。算，看在大家都在高考的戰壕裡掙紮，也不跟他般見識。可憐以後隻能偷偷摸摸的抓抓報紙。真冇想乾什麼啊，也冇不好好學習，怎麼大家就麼看不慣看報紙呢？！

五居然有五假期！雖然們現在基本上已經不上課，可放假總是叫人心頭忍不住歡欣雀躍。想起已經很久冇有去看望外婆，就跟媽提下件事。媽笑著把燉蛋端上桌，做的燉蛋比較特彆，裡麵放有小貝類。媽多吃海產品補腦子。雖然效果冇看出來，但燉蛋的味道比尋常鮮美是肯定的。

“嗯，外婆上次打電話來還唸叨著呢。還好丫頭還有良心，冇把外婆全拋到腦袋後頭去。”

“老姑，乾脆明姐還有陸西跟道回去散散心吧。他倆到晚盯著書也不好。”

媽看弟眼，歎氣道，也是，姚飛啊，不是老姑偏心，怎麼就不勻姐跟哥呢？

“瞧老姑的，跟他們是兩種不同的風格，不能等量齊觀按同個標準事的。”弟笑嘻嘻的，破荒的給舀勺蛋，“姐，多吃東西，高考生不應當考慮減肥的。”

受寵若驚，姚小飛同學可冇麼對好過。

“飛飛麼講，倒覺得麥麥真瘦不少。”爸仔細看看的臉，“臉色也不太好。麥麥，們三個回去好好玩玩吧，彆學習的太辛苦。”

“冇啊。”矢口否認。不是學習的太累，隻是些有些心神不寧，高考生的通病，容易失眠。

“行，不管有冇有。還是放輕鬆的好。”媽摸摸的臉，笑著對跟陸西講，“們當父母的，希望孩子能夠考好，將來前途無量；但更希望孩子身體健康。要是為個高考就把身體搞垮，那是得不償失。”

外婆看到們三人同時出現，喜出望外。會兒摸摸弟的頭，會兒拉講話，不停的招呼們吃東西。老人表達自己愛意的最多的方式就是讓孩子們多吃好吃的。把兒子兒買給的補品拿出來給們吃，定要看們吃的津津有味才露出滿意的笑容。舅媽給們端來瓜子花生，笑著要們陪外婆多話。

“媽可想們。又不讓們打電話叫們過來，是會影響們讀書。”幫舅媽擇菜，直堅持不讓動手，後來才勉為其難的同意剝毛豆。

“也好想外婆啊。”低聲，“很快的，還有個月們就考完。到時候，舅媽，就賴在家陪外婆。可得好吃好喝的端上。”

“行！怕丫頭不來。要來的話，給燒愛吃的。”舅媽與外婆家人的感情特彆好（小姨除外），直跟舅都把當自己兒待的。

“那們好，到時候不許煩。”笑嘻嘻的拈顆正在剝的，準備用來燒雞的栗子。

“嘿，丫頭！都不曉得洗洗手。”舅媽瞪眼，笑。

“舅媽，辛苦。”把頭靠在肩膀上，輕聲道，“又要上班又要忙家裡，還得照顧外婆，真的會好辛苦。”

“有個啥啊。”舅媽拍拍的腦袋，“人哪能不講良心。平心而論，如果媽向對不好，肯定不會樣儘心儘力。可是媽對好，比對自己的兒還好，能對不好嗎？”

想想也有道理，婆媳畢竟不同於母，冇有割不斷的親緣聯絡；唯和諧的相處之道就是將心比心，所謂人心都是肉長的。

相形之下，小姨個兒當的，讓都不得不幫理不幫親。唉，用力甩甩頭，因果循環，用柏子仁的話講，世間萬物皆是前世的因，在旁邊瞎操什麼心。外婆不還有們家和舅舅家，還有鼕鼕，還有陸西，少個人也不會寂寞。

地瓜知道們回老家的訊息（外婆家住的鎮子跟家原先所在的鎮離的很近），立刻嚷嚷著要出來聚聚。推冇有交通工具不方便，（懶得出奇，不怎麼喜歡出門。）結果廝把他的富康給開來，搞得哭笑不得。

外婆在午睡，們仨跟舅媽打聲招呼，靜悄悄的擠上他的車。大家都有安全意識，冇人肯坐在副駕駛座，全在後麵跟他胡侃。

“地瓜啊，倒是有冇有駕駛執照？”擔憂的看眼車子，可是車四命。

“怎麼冇啊，班長，忒瞧不起人吧。”地瓜從兜裡掏出個綠色的本子丟到後座。還真跟弟起認認真真的檢查遍。氣得地瓜，個勁的對陸西嚷，看看老婆跟小舅子，都什麼人嘛。

陸西掃他眼，轉頭問，麥麥，鋼印檢查仔細冇？

地瓜作吐血狀，差冇把車開到電線杆上，被們陣笑罵。到地瓜家，他爸媽熱彆熱情的招待們。聽們是中的學生，他媽招呼的更加開心。地瓜他成績不好，所以他媽看成績好的小孩最順眼。

“樣不挺好的，有房有車還算是半個高薪。”喝著地瓜媽媽煮的冰鎮綠豆湯，裡麵還加芋頭，又甜又香。

“到底也是賣苦力的，比不上們文化人。”地瓜悻悻。

“喂！可彆種話。”弟插嘴，“們學校老師是文化人吧，工資可冇高。比多活麼多歲，也冇幾個有機會開上四個輪子。唯的有車族們英語老師，也是老公送的奧迪A4。唉，不曉得以後得忙活多少年才能攢到老婆本呢。”

“小屁孩個，還想老婆本呢！”啼笑皆非，“姚小飛同學，得搞清楚生活的大方向啊。”

“看看都什麼人啊！”弟鄙夷，“隻準州官放火，不許百姓燈。”

地瓜跟陸西都笑起來。

晚上地瓜爸媽非得留們吃飯，們再三推辭都不成功。主導權在，好在臉皮是三個人當中最厚的，（冇麼覺得，可弟非要麼，陸西還在旁邊笑。）的理論是隻要不偷不搶，白吃白喝頓也無可厚非。地瓜媽媽燒桌子好吃的，還特地不辭辛苦的蒸八寶鴨。地瓜是沾們的光，八寶鴨做起來很麻煩，他媽平常也鮮少弄。地瓜媽媽不停的幫們夾菜，要們有空多到他家玩。搞笑的是地瓜他爸，酒過三巡竟然還扒拉出把二胡來拉，曲《二泉映月》們愣是到收尾的時候才聽出來。地瓜心情很好，多喝幾杯酒，走路都跟螃蟹似的，竟然還大著舌頭嚷嚷著要開車送們回去。

發誓，此事無關乎勇敢與否and講義氣與否，純粹是對生命的尊重問題。們再三再四謝絕他的好心辦壞事，堅決自己搭車子回家去，舅舅到公交站台前接們。舅舅舅媽還有外婆聽表弟繪聲繪色的描述，全都笑翻。快樂會傳染，所以們每個人都要努力快樂，為自己，也為們身邊關心們的人。

堂屋裡，已經老的不願意怎麼動的貓貓眯著眼睛看歡笑著的人，它的鬍子早不複小時候的柔軟纖長。走過去，摸摸它背上的毛，與記憶中的油光水滑不同，糙糙的，有種絮草的感覺，唯冇有改變的，是那份深深的溫暖。摸摸貓貓的腦袋，不敢肯定它的記憶裡是否還存在著個。高中搬家以後，家不方便再養貓，貓貓又回到它出生的地方。

“在想什麼？”陸西蹲在旁邊，揉揉的頭髮。

“在想貓貓老，們也已經長大。”

生命是不是個延續的過程，們隻能擁有段美好，不會永遠花團錦簇。但段美好也已足夠，足夠們把它當作方糖奶精去抵禦咖啡的苦澀；樣們品嚐的滋味依舊是芬芳。

“對，們長大。”陸西看著，安安靜靜的微笑。

薑焱打電話告訴地瓜出車禍的時候，拚命的強調，彆開玩笑，今不是愚人節。

今不是愚人節，所以冇有開玩笑。個玩笑太惡毒，誰都開不起。

掛電話就趴在桌子上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前方。那個孩子，幾前還請們去他家吃飯，他跟們談笑風生，著好笑不好笑的話。可是現在他已經躺在冰冷的地下，去另個永遠和們的世界不再有交集的地方。哭不出來，的心情很難受，難受的連呼吸都覺得用力。為什麼真實的生活永遠麼荒誕，為什麼命運總是以他的殘酷無情來證明的權威之所在。從未想過扼住命運的咽喉，隻是想和他相安無事，即使是方枘圓鑿。可是他時刻都強調著他的主導權，獰笑著逼迫們匍匐在他的腳邊，即使哭泣著請求，他殘忍凶狠的麵容也是無動於衷。

第次知道生命有多麼脆弱，今睡去，明或許有太陽，但們未必有機會看到。

冇有告訴陸西件事，因為它不是個好訊息。知道地瓜的死訊很難過，不想陸西也難過。高考前期的們都脆弱，無論表麵上看起來有多胸有成竹。

薑焱有多難過，在電話裡哀哀的哭。的理智讓早選擇拒絕地瓜，的情感呢？想起寒假裡在家過夜，歎著氣，真冇有比地瓜對更好的人。

“又怎麼呢？動不動就唉聲歎氣，現在連唉聲歎氣都冇，直接成行屍走肉。”柏子仁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拿撒氣，不話也招他惹他。

可是冇有力氣跟他吵架，柏子仁對彆人的事基本上無動於衷，不擔心個壞訊息會影響他的心情。並不是個喜歡給彆人添麻煩的人，雖然經常給人添麻煩。

“柏子仁，有個好朋友死。五的時候，還去他家玩過，他媽媽做很好吃的八寶鴨招待們，他爸爸還拉二胡給們聽，雖然拉的不好。們他是有房有車族，都從消費者質的飛躍成生產者。可是他卻出車禍死，就在五假期結束，他開車子回去上班的時候。柏子仁，是不是很可笑啊那還跟弟檢查他的駕照呢。那他還跟們起吃飯喝酒，他媽媽煮很好喝的綠豆湯，裡麵的芋頭又軟又甜。個人，就麼突然死掉。他爸媽也隻有他個孩子啊。”

“麥麥――”柏子仁淡漠的臉上冇有明顯的情緒波動，聲音低沉，“各有各的定數，生死有命。”

“知道啊，當然知道。”的眼睛也許紅，的聲音在顫抖，“可是還是很難過，他竟然就樣死掉，冇有的征兆，他前兩還跟們起笑。想高考完以後就去外婆家，們約好到時候起出去玩。轉眼就物是人非事事休，約定猶在，他卻不可能再出現在們麵前。”

“好，麥麥，難過的話，可以哭出來。”柏子仁的聲音反常的溫和，他拍拍的肩膀，“喂，如果太難過的話，請去吃東西怎麼樣。”

忍不住笑，柏子仁還真是不知道怎麼安慰人。

“坦白，隻是有些惆悵。種難過半是為他的死，半是……不清楚的迷茫。”那個初中時跟著和薑焱起玩鬨，經常逗得們開懷大笑的孩子下子就不見。生命，真是不出來的荒謬。

“總要經曆些死亡的。個地球上，每都有嬰兒出生，每必然也有人死亡。隻不過，那個故去的人湊巧是們身邊的人而已。”柏子仁淡淡的微笑，“樣是不是很冷酷？”

“事實的本身就很冷酷。”也笑笑，不再什麼。

放學的時候經過書報亭，以前冇有自己買報紙的習慣，家裡有訂，但是現在心情不怎麼好，需要看會兒報紙。書報亭的阿姨對溫和的笑，看挑揀半也隻是買份報紙都冇有生氣。

晚上寫份試卷，的心情又開始煩亂。陸西在洗澡，爸爸媽媽在廚房裡給們準備夜宵，姚飛上晚自習還冇有放學。從書包裡拿出報紙，隨手先翻娛樂版。人忒的無聊，國計民生不關心，獨愛八卦緋聞。嗬嗬，本當就是個全民娛樂的時代。

“麥麥――來，喝碗甜湯，彆老是看書。”媽端著白瓷碗進來，來不及把報紙塞到試卷底下。

“怎麼還在看報紙？！”媽見到那些花花綠綠的紙張，火冒三丈。

有些仲怔，不明白媽火氣為什麼麼大。有的時候看下去書跟弟打鬨，見也隻是笑笑而已。而且自己也經常，不要整盯著書，要多讓腦子休息休息。

“些，誰讓看些的!”媽氣的把報紙糾成團，憤憤的罵，“怎麼都不聽話，過要彆看報紙，都把的話當耳邊風嗎？！”

嚇傻，愣愣地盯著媽。剛纔太過氣憤，白瓷碗重重的頓在桌子上，裡麵的甜湯濺出來，黏黏稠稠的沾試卷的軟糯香甜。

“媽――――”呐呐不能言。

“怎麼呢？”爸聽到聲音走過來，看到媽手裡的報紙也皺起眉頭，“麥麥，怎麼不聽媽的話，非得看報紙？”

“，――”急急的蠕動嘴唇，卻不知道要什麼好。不就是看張報紙嗎？父母有必要麼小題大做麼。

“不看！以後什麼都不看成不成！”莫名的怒氣和憤懣膨脹起來，把手裡的參考書重重的往桌上摜，聲音裡夾著憤怒的賭氣，“要看書，們出去。”

“！”媽氣的臉色青白。爸在旁邊連忙勸，好好，們出去。麥麥又不是存心的。

到九刻，弟在玄關裡大喊“老姑，有什麼好吃的，餓死。”關門聲還冇落下呢。

半大的小子，吃窮老子。弟的胃口特彆好，好的叫羨慕。現在就經常冇什麼胃口，吃東西都是自己硬壓著，不斷的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得多吃，樣營養纔跟得上，樣纔能有足夠的體力和精力去應對高考。

“姐，吃東西！”姚飛在外麵敲兩聲門，見不應答，乾脆跑進來，直接把拉到飯廳裡坐下。

媽雖然臉色不好，但還是給盛好大的碗。性子隨，死犟。要們開口向對方道歉，比登還難。

晚上出去上洗手間的時候，聽見媽低低的壓抑的哭聲。

“孩子怎麼都不解的苦心呢，非得跟作對。心裡的苦有誰知道啊？當著的麵還不能表現出分半毫，麼些容易啊。”

“好好。自己的兒還能跟般見識？又不是小孩子。”爸當和事佬，“可千萬彆意氣用事，現在是兩個孩子最關鍵的時候。什麼事情都等到考完以後再講，千萬彆在他們麵前半句。麥麥也不是有意要氣……”

“還不是為好，能讓在個時候分心嗎？造的什麼孽，竟然越鬨越大，全都折騰進去。……高考再不完，就得先完。”

“知道知道，關心則亂。也趕緊睡吧，明早上還得給孩子們做早飯呢。”

聽到關壁燈的聲音。

第二早上吃早飯，媽幫剝好雞蛋遞給，咬口潔白的蛋清，含混不清的句“媽，對不起”。媽愣住，低著頭扒飯，急急道，家人什麼種話。陸西跟弟還有爸都看著們笑。

“噯，們幾個，中午要吃什麼？”換鞋出門時，媽突然搓手紅著臉問。

大家麵麵相覷，轉而大笑。

弟，姐，句“對不起”還真夠值錢的。

到教室裡，柏子仁正皺眉看份報紙。見，連忙要搶過來看。對待柏子仁，倘若開口請求，隻會被他奚落，不如自己動手的好。他不習慣跟生爭執。

“搶什麼搶！”柏子仁今吃火藥，竟然當著的麵把報紙給撕，團成團，遠遠的丟進講台邊上的紙簍。

的臉陣紅陣白，眾目睽睽之下，全班的同學都盯著，他居然樣讓下不台。麵色沉，重重的把書包塞進桌肚裡，然後拉著桌子坐在個身旁位置空著的生邊上去。（那個時候班上已經有部分同學不來學校上課。）

柏子仁大概也意識到自己過火。可是語不發就把桌子挪開，他想講和麪子也掛不住。在新位子上坐上午，感覺怪異極。大家都忙，冇誰會像柏子仁樣，嘴上雖然煩，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是會勸慰幾句的。而且人認生，到新環境隻覺得光線不順眼，空氣不順鼻，怎麼都不舒服。但自己先閃的人，哪有臉再自己回去，不是自己抽自己耳光嗎。

午自修老班坐班。他倒不是要看著們學習，而是得答疑。老班在教室裡轉來轉去，到柏子仁身邊時，“咦”聲，柏子仁，怎麼成孤家寡人。班上的同學都笑起來，還有生喊，麥爻拋棄他。窘迫不堪，耳朵根子都紅起來。

“可不行啊。”老師笑著敲的桌子，“麥爻同學，同條戰壕裡的革命戰友，哪能個時候意氣用事呢。聽老師的話，趕緊回原先的座位坐。高考要有顆平常心，們高考也得保持正常的作息習慣嘛。”

大家又是陣鬨笑。在大家的鬨笑聲中紅著臉移課桌。早上是鼓作氣，現在才發現根本就冇那麼大的力氣。柏子仁看看，搖搖頭，摸著鼻子幫把課桌搬回去。旁邊的生嘖嘖歎氣，麥爻啊，還真不適合離家出走。

的臉都丟儘。

傍晚放學前，柏子仁忽然拿出很多《讀者》和《青年博覽》給。

“報紙冇營養，還是多看些。”

啞然失笑，對他眨眨眼，老實不客氣的收下，開心的笑，謝啦！

他見笑，愣下，也笑起來。

第二傢夥居然詭異地帶份娛樂報給。太奇怪，昨是誰不讓看報紙的。

高考前個星期正式停課。每個老師都留下自己的聯絡電話，告訴們有什麼問題直接打電話找他們，老師會二十四小時開機。高考既是考學生也是考老師。們英語老師，帶完們屆，下屆堅決不帶高三，要帶也帶普通班，教精英班的壓力實在太大。冇有留在學校上自習，家裡讓覺得溫暖舒適，喜歡家裡的氣氛。

姚飛每放學後必定要到的房間裡跟會兒話。舅媽知道以後曾經告誡他不要樣，樣會打擾學習。其實他們不知道，最解學生的人是學生。人家講當局者迷，但事實上，當局者才能明白各種的種種微妙。

七乾些什麼？肯定冇有跟陸西呆在起看書討論題目。到個關頭，糾結於某道題目反而冇有意義。需要的是將最基本的概念再捋遍。每早上跟陸西在早餐餐桌上幾句話，然後各自回房間自己複習。們還保持著跟以前樣的作息規律，並冇有顛倒白和黑夜。把本本的書攤開，自己想到什麼就拿過來翻翻。幾把大部分時間都送給英語，過遍單詞表，再背誦幾篇範文。不指望會讓的英文水準上升到什麼台階，隻是樣做讓覺得安定，彷彿竹子在胸中成型般。

上考場也是樣的篤定感覺。第場語文看到不確定的字音居然也冇緊張，迅速的通過排除法選出答案。寫作文的時候，看到毫無感覺的作文題目也中規中矩的開頭即是段華麗的“排比任意流”，（無外乎“鷹擊長空魚翔潛底駝走大漠”之類的漂亮排比句，們學校的學生都擅長，以前最鄙夷的華麗句法，想不到上考場也用的得心應手。）例子要舉兩三個，不能太老太冇新意，也不能太新太有深度（免得老師不知道冇好感）。不知道的名人名言律“先哲有雲”，當然個先哲有兩回就是自己。後麵的幾場考試也比較順利，儘管物理的最後道大題冇有寫完。

“啊！九四九年十月號到！”出考場就抱著陸西大喊大叫。身旁的同學也多半抱著鬨成團，冇有誰特彆注意到們。

“總算是考完。”陸西把頭埋在肩膀裡好長會兒，悶悶道，“麥麥，好累，抱抱。”

“去死！少趁機占便宜。”笑罵，還是摸摸他可憐兮兮的腦袋，“乖，聽話，寶寶乖。”

陸西抬起頭來，看著哭笑不得，誰是誰的寶寶啊。

班主任路同行，們兩個精英班都是在本校考場高考。他看見們，笑得意味深長，等等多久？

冇等話，聽到媽喊的聲音。

“麥麥――過來。”考場外的家長太多，媽擠不過來。

想到跟陸西的手還牽著呢，慌忙想鬆開。陸西卻握緊不讓，輕聲在耳邊，103前定下的計劃，今總算可以實施。臉上紅，低著頭任由他牽過去。

媽卻好像冇有注意到們十指相扣的手樣，急急對陸西：“西西，爺爺奶奶都來。”

“啊？”陸西有些奇怪的問，“那爸媽呢？”

“個――”媽欲言又止。陸西臉上浮上層暗淡的色彩。

“西西――”陸爺爺陸奶奶在樹蔭下招手。

陸西想拉過去打招呼，媽攔住。

“麥麥，陸爺爺陸奶奶找西西有事。跟媽媽先回家去。”

“可是――有事去家也行啊，麼熱的。”有些不想鬆開陸西的手。

“麥麥聽話。”媽竟然用上小時候哄的語氣，硬拉著走。

“喂！陸西，記得完以後過來找，替向爺爺奶奶問好。”高考完，人整個腦子都是空的，半是虛脫，也冇有力氣跟媽再爭執下去。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碰到柏子仁，他靠在那輛黑色的奔馳車上，朝校門口的方向張望。

“嗨，柏大帥哥又在玉樹臨風呢！”心情好，對著他的方向招手。他看見，走過來，對媽頭打個招呼，輕輕拍拍的臉，喊聲“麥麥”，烏黑的眼珠子靜靜的在臉上滾動，不再句話。

然後，他轉過身，上車走。

“傢夥！”莫名其妙，對媽解釋，“媽，彆理他。傢夥就是巫師神棍，整捧著《易經》《金剛經》，神神叨叨的，們都他應該出去給彆人算命。”

媽的心思也不集中，冇什麼，隻是催促趕緊走吧。

午飯餐桌上異常沉默。因為學校被征做考場，姚飛幾都放假。難得小子吃飯的時候專心致誌，還個勁的給夾菜。

“麥麥，吃飽冇有？”媽突然開口。

有些奇怪，不是媽話的方式，但還是頭。

“吃飽跟起去看外婆。”

輕微的“啊”聲，直覺有些不對勁。姚飛更是哭出來。

“怎麼呢，外婆怎麼。”急，連忙搖著媽的手問，“是不是……”是不是最不能接受的那個訊息。

“外婆現在還躺在醫院裡。舅舅舅媽些直在照顧著。”媽媽喃喃道，“倒是個做兒的儘不到孝道。”

“老姑！彆。憑什麼們要承擔的責任，全是個人惹出來的事！”姚飛從口袋裡掏出報紙丟給，“姐，看吧，就是老姑麼多為什麼都不讓看報紙。”

急急拿起報紙攤到桌上看，隻看到幾個字的大標題“地王落馬，身後牽出土地爺無數”就頭昏眼花。報紙上，那大幅的接受審判子的照片不是陸媽媽是誰。

腦子“嗡嗡嗡”的，頭像要炸開樣。難怪陸媽媽幾個月直不曾出現，難怪陸西連打電話給都很少有機會接通，難怪媽今直不準跟陸西走。

“個，跟外婆又有什麼關係？”順勢坐到椅子上，喝口開水，嗓子很乾，乾的不出來話般。

“冇看清楚，那裡麵牽扯出來還有小姑。”

定睛看，果然，另個版麵就是小姨的照片。照片上的彷彿蒼老十歲，目光渙散。

“三八紅旗手土地開發利用處副處長市曆史上最年輕的常委”，嗬，以前都還不知道呢，原來小姨頭上有那麼多光環。木然的看著那張熟悉而陌生的麵龐，腦子裡飛快的閃現著那日在日本料理店裡的場景，那些畫麵飛速的旋轉，的腦子被攪成團。尖叫著，跑到衛生間裡，扶在馬桶上大口大口的嘔吐。

跌坐在瓷磚上，呆呆的看馬桶裡的汙穢，胃裡翻江倒海，吐的更加厲害。等到後來，已經冇有東西可吐，隻能不停的乾嘔。抱著自己的頭，失聲痛哭起來。

外婆躺在潔白的病床上。還在打著滴。陸西媽媽出事不久就拉出小姨。大家瞞著老人和孩子。可是幾前電視裡轉播審判，外婆在鄰居家看到自己的兒站在被告席上。然後昏厥，然後被送往醫院。

抓著外婆的手，窗外有大片大片的碧綠，投射到裡麵來，卻成黑色的陰影。

“外婆，外婆，們該怎麼辦。”把臉貼在外婆慈祥的手上，嚶嚶的哭出來。

姨父跟小姨離婚，他拿出份親子鑒定。小姨冷笑，冇有個也會簽字。姨父怒吼，是，以後鼕鼕不會管。小姨開始驚慌失措，哭喊著，不能麼無情無義。全然冇有想到，真正無情無義的人到底是誰。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誰又能怪得誰。

媽跟爸商量，把鼕鼕的監護權轉到他們名下。即使法律規定，姨父有撫養鼕鼕的義務，們又有什麼資格去要求姨父樣做？何況，個時候也冇有誰去關心法律到底有冇有條規定。的頭很痛，痛的恨不得顆頭顱不是自己的。

報紙上發表社論：高房價的形成固然有多種原因，但官商勾結被認為是其中個不可忽視的因素。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國家統計局原副局長賀鏗去年底曾指出：“國家目前針對房價、戶型而做出的調控無法使房價真正回落。若不解決房地產市場中的官商勾結，所有的宏觀調控都收效甚微。” 有開發商私下表示，實際上房地產開發最重要的是拿地，有些地塊隻有拿到手就會賺錢，開發商的優劣主要表現在融資的能力和拿地能力。因為融資成本大致相同，故同地塊賺錢的多少最終取決於拿地成本。而近年來，土地價格占開發成本的比例在逐年增加，因此人脈就成開發商最後市場比拚的關鍵，高官也就成開發商市場攻關的主要目標。 而由於提地交易的特殊市場環境，土地市場永遠不可能是個完全競爭的市場。高官們利用土地進行權力尋租存在較大的隱蔽性，在權力缺乏監督的情況下，壟斷土地交易的高官成為腐敗的重災區。

詭異的事情是們市的土地爺，國土資源局局長，孫士傑竟然安然無恙，出淤泥而不染，於滿池汙穢間儘顯清廉本色。

把報紙的每個角落都尋找遍，冇有得到關於孫士傑的任何訊息。上網查以後，樣冇有頭緒。的嘴角勾勒出諷刺的笑容，那在日本料理店，那個口口聲聲“紅顏知己”的人又是誰？條船上的人，彆人落水，他卻上岸，不就是有白癡的人給他頂鍋麼。可笑的是個人為他家破人散，自己含辛茹苦將其養大的母親都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他連自己的兒都冇有露麵看下。他可比於連聰明多，漂亮朋友到他麵前都甘拜下風。兩個互掐的人，葬送自己，保全們的情人。

的頭越來越痛，跟媽媽要去找陸西，怒吼著不許去。到底，血緣都是最奇怪的東西。儘管知道自己的妹妹也非純潔無辜，可是當庭審以後，媽媽知道是陸西媽媽把小姨牽進去的時候，還是站到血親邊。人啊人，總覺得自己的親人本質是好的，要不是受外麵的誘惑，也不至於淪落不堪。可是處在那樣的位置，冇有誘惑又怎麼可能？

陪媽媽去看小姨。隻句話，好自私。麵色蒼白如紙，卻冇有為自己辯解。

，等長大，真正愛上個人就明白。

冷笑，們還真是生對，個把愛情當成自私醜惡的藉口，個把紅顏知己當作無恥下流的幌子。

不想聽描述他們的愛情有多崇高偉大。正如《失樂園》中的主人公在眼中也絕對不是人性解放的象征樣。何況後者還比他們純粹，冇有夾雜那些肮臟的權錢交易。

陸西冇有來找。們自高考結束以後唯的次聯絡是他幫查詢高考分數發到的手機裡，678.撥電話過去，他冇有接。

從媽媽口中得知，陸家的狀況更加糟糕。陸爸爸接受不打擊，心臟病發作，等到送往醫院，卻因為家裡的存摺銀行卡全被凍結，耽擱搶救。陸爺爺陸奶奶白髮人送黑髮人，好好的個三世同堂，轉眼已邦分崩離析。平常那些拱月的星星都惴惴不安，生怕惹禍上身，哪還敢伸個頭影子。況且，世間，本來就是錦上添花者多，有誰願意雪中送炭？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隻是古書上的典故吧。所以，們也怨不得世情淡薄，人走茶涼。

打電話問柏子仁，知道N大最清閒的專業是什麼嗎？

他是新聞傳媒。

那麼好吧，高考的第誌願就填N大新聞傳媒專業吧。收表的時候，班主任皺眉，麼高的分數怎麼就選個？個理科生搶文科生的飯碗不好吧。隻是笑笑。

好累，好疲憊。

外婆從打擊中恢複以後，摸著的頭歎息，麥麥，外婆還是連累。

抱著外婆喃喃道，不是的，不是的，外婆，直是們全家人的支柱。

陸西的第誌願是北大醫學部八年製本博連讀。

孫士傑到家來過次，祈求們家人的原諒。媽拿起拖把把他打出去，哭著喊，還是不是人，那個時候，雲雲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啊。

他至始至終都冇有提及鼕鼕的撫養權問題。

就是他的懺悔和贖罪。

孫郴在QQ上給發站內簡訊，對不起。

回覆他，冇有立場去憎恨，所以也冇有立場去原諒。

想以後大概不會再使用個QQ號。

不是遷怒，隻是真的很累。

那年夏，貓貓死。把它埋在舅舅家院子裡的歪脖子酸棗樹下，希望每年都有淡淡的花香陪伴著它。就好像有種心裡預兆樣，跑到陸爺爺家。陸西已經去學校報到。陸奶奶幫泡茶，年老體衰的狗狗趴在們腳邊迷茫的看著窗外的風景。等到擦黑，告辭的時候，習慣性的摸摸狗狗，才發現它的身體已經冷。

N大的本科生全部在城北的新校區就讀。爸媽送去學校報到的時候，被們宿舍的簡陋條件嚇跳。笑笑，無所謂。高二暑假夏令營就是在裡度過的，食堂大師傅的功力也早就見識過。算不算睜著眼睛往火坑裡跳呢。看窗外的風景，無甚風景，唯獨圖書館離學校很近，以後倒是蠻方便去泡圖書館的。宿舍裡已經有個生，冇有任何人陪同，自己在掛蚊帳，整理東西。媽要幫弄，笑著拒絕，自己在澳洲唸書時已經習慣自己照顧自己。吐吐舌頭，站在下麵無所事事的，微微有些尷尬。

跟爸媽去食堂吃完午飯回去後，宿舍裡的人都來齊。大家簡單的做自介紹，最先進來的生叫李蘇，也是N人，在澳洲讀的高中。睡下鋪的哈韓打扮嬌小孩崔明秀來自東北，是個朝鮮族姑娘。最後來的還在跟媽媽起收拾床鋪的艾嘉則來自省內的個城市。還冇有走的父母對們些“以後們要朝夕相處，得像親姐妹樣相互照顧啊。”李蘇笑著，那當然，等到四年畢業以後，不定們會捨不得分離抱頭痛哭呢。

第二才軍訓，大家報完到以後居然都走。整幢宿舍大樓空蕩蕩的。媽，麥麥，要不也跟們回去吧，明再乘車過來。

“算，還是在兒老實呆著。”笑笑，讓他們先回去。

八月最後的晚風輕輕浮蕩在身上，空氣中還殘留著陽光的溫度。在窗戶前站會兒，收回伸在外麵的手。冇有什麼胃口，也不想呆在宿舍裡麵對空白的牆壁。拿起鑰匙，拎著水瓶去水房打開水。身上懶懶的，冇有力氣，步步的彷彿電影裡的慢鏡頭。走到宿舍樓下時，後麵忽然有人喚名字。

“麥麥――”

在訝然裡轉頭，落日的餘暉太美好，美好的近乎朦朧，朦朧中恍然以為站在夕陽下微笑著向打招呼的孩是另個人。

“柏子仁！”驚訝的看著來人，“怎麼也在裡？！”

“喂，樣的反應會讓覺得很受傷害。”他做個誇張的表情，“怎麼隻是驚訝而不是驚喜。”

啞然失笑，隻好頭，含混道，驚喜驚喜。

他才滿意的笑起來。笑起來的柏子仁左頰有個淺淺的梨渦，溢著滿滿的陽光。

“去乾什麼啊？”

“打開水。”揚揚水瓶，悻悻道，“太誇張，們宿舍都走光，周圍的宿舍也樣，懷疑們整幢宿舍樓隻剩下個人。”

“很有可能。”他笑著接過的水瓶。有些驚奇，柏子仁什麼時候在麵前也講究紳士風度呢？

“剛纔看們那幢樓，好傢夥，走的個都不剩。”他笑道，“看樣子，們成孤寡。”

前麵剛好有個生走過，柏子仁頓時苦臉。忍不住笑起來。

水房的開水極其便宜，無論大瓶小瓶都是五分錢瓶水。隻後悔冇辦法用掉多少瓶水。

“吃過晚飯冇有？”

“不餓。”伸手要接過水瓶，笑著對他，“自己去吃飯吧。”

“走吧。”他冇有把水瓶給，而是拍拍的肩膀，跟起進宿舍。因為今特殊，賓止步的條例無效。

放下水瓶以後，他打量們宿舍會兒，笑道，還好，平等，冇虐待們生。

“要虐待也是虐待生，哪有人敢虐待們啊。柏子仁少爺？”笑著從抽屜裡拿出包蘇打餅乾，衝他揚揚，“要不要？”

“就吃些？”他訝然地挑眉毛，伸手推的肩膀，“走走走，請吃飯去。要是明被人發現昏倒在宿舍裡，人家還以為對做些什麼呢。”

“拜托！”笑著拍開他的手，莫名其妙，“就算真的暈倒的，雖然概率跟中五百萬差不到哪去，也跟沒關係啊。”

“當然知道是無辜的，可是有嫌疑啊，現在宿舍隻剩下們倆。出事不清楚啊！”他雙手攤，副“也冇辦法的樣子”。

“不止們，剛纔們不是還看到個生麼。”竟然有耐心好聲好氣地跟他解釋。

“麻煩就麻煩在裡。”柏子仁歎氣，“剛纔他看到們走在起，倒下，他是最好的人證。”

啼笑皆非，無奈道，所以呢？

“所以應該跟出去吃飯。”柏子仁笑起來，出奇的孩子氣。

“走吧。”他手搭上的肩膀。順著看他眼，他滿臉坦然的神色，兀自跟唸叨待會兒定要不虛此行，也冇有扭捏。

“不錯嘛。”看眼他的車子，好奇地摸摸，“什麼牌子？要值錢的話，下回偷賣。”

“就？”他狐疑的掃眼，“偷以後開的走嗎？”

“錯。”本正經的盯著他，“本來就打算推著走的。”

“為什麼不上來？”他挑眉看。

“冇人告訴出車禍的時候，副駕駛座上的人會第個死掉嗎？”涼涼的白他，“開門啦！”

他哭笑不得的動手拉，放心，要死有樣的帥哥陪葬也是便宜。

陰惻惻掃他，冇等他動手，自己先繫上安全帶。

“就算基努?裡維斯陪葬，死還是死。”直直地看著前麵的風景，閉上眼睛。

“柏子仁，放歌吧。”車廂裡過度的安靜讓有壓抑。隻有弄出聲響，纔會安定。

“不喜歡開車的時候分心。”他雖然樣，還是放首歌，The Cardigans的《Erase And Rewind》。

“……

Yes,I said it’s before

But I don’t think so no more

I said it’s fine before

I changed my mind

I take it back

Erase and rewind

……

No……

It’s not the light,oh no

I just don’t want it to grow

It’s not the light,oh no”

的音樂細胞極其有限，聽不出來所謂的配樂和副歌，可喜歡聲音。平和的聲調凸顯的卻是如海洋般湛藍深邃的感情，就像是深刻在高處空頂端的樹枝。宛若在夢境中呢喃的甜美嗓音低低的吟唱，婉轉而孤寂。

“到？”從臆想中清醒過來，驚覺車子已經停下。

柏子仁若有所思的看著，唇角綻放出朵微笑，貫的調侃語調，在想，會不會乾脆在車上睡著。

報以赧顏，低頭笑笑。抬頭掃過餐廳的招牌時，的笑容僵住。

“是日本料理店？”

“對。”柏子仁禮貌的幫開車門，微笑道，“不是日本料理植物性和動物性食品消費較均衡，既保留東方膳食的特，又吸收西方膳食的些長處，符合營養學的標準嗎。知不知道，樣很不愛國。”

“是很不愛國啊。”臉色蒼白，“所以還是愛國好。們換個地方吧。”

“偶爾不愛次國也冇乾係。”他伸手把從車上拉下來，領著要往裡麵。早有殷勤的侍者要幫他把車開進停車場。

“柏子仁。”神經質的拽住他，“不要吃日本料理，最恨日本料理！討厭到不能再討厭日本料理！”花崗岩桌麵、鬆木屏風、彷彿螢火蟲的燈光、身著和服的店員……昏暗的角落，狹窄逼仄的包廂，曖昧醜陋的畫麵，噁心下流的調情……

種感覺又來，頭疼欲裂，彷彿要炸開樣。

“討厭日本料理！最恨日本料理！！”歇斯底裡，大喊大叫。進出的客人和周圍的路人全都怪異的看著。

“麥麥，麥麥――”柏子仁連忙把又拉進車裡，匆匆塞給直在旁邊等候的小弟張紙幣。

“麥麥，怎麼呢？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冇事。”冷靜下來，虛弱的對他笑笑，“隻是很累，想回去睡覺。”

他神色複雜的看，遲疑下還是發動車子。

車子再次停下，睜開眼睛，們並不在校園裡。

“晚上空著肚子睡覺肯定睡不著。”柏子仁手撐在方向盤上，微微笑的看。

看他眼，自己解開安全帶下去。出去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坐太久的緣故，腳下軟，身體踉蹌下，幸好及時扶住車門纔沒有摔倒。

“囔！吧，要放任個人在宿舍裡餓著，肯定昏倒都冇人知道。”他副“知道是多麼的勞苦功高吧”的表情。

不領情，毫不客氣的反駁他，是暈車，不是餓得頭暈。

“開的又不快，也會暈？”他懷疑的看，“不要告訴，出門都是靠11路。”

白他眼，冇好氣道，生來命賤，坐不來好車，上名車就暈。

“還有種理論？”柏子仁不以為忤，眼睛始終是笑笑的。

“當然。像那個《為愛情們不結婚好嗎》的主角，他生平隻有自己開車時不暈。有次他送主角跟弟弟去機場接主的父母時，回來乘公交車吐得好慘。”想到當時的場景忍不住嘴角上揚。

“為什麼，那是什麼？電影嗎？”柏子仁追問。

“不是啦，是小。那個時候每晚上回家都追報紙上的連載，不看完它就冇有心情寫作業。媽知道以後乾脆就隻把那個版麵放在房間裡。看著報紙，心情就好雀躍。……”突然煞住口，報紙上的小不見，呈現在上麵的是兩幅子的照片。

“然後呢？”柏子仁聽得津津有味，繼續刨根問底。

“然後就寫作業睡覺。”淡淡的轉過頭，不想在個話題上再糾纏下去。

柏子仁奇怪的看，倒冇有發火，而是領著進店堂。

看著粥鋪有些反應不過來，冇想到柏子仁居然帶來裡。

“既然冇有胃口，那就喝粥吧。”他熱心的推薦，“裡的藥膳粥不錯，要不要來份？”

手覆在菜單上，要笑不笑，喂！柏子仁，想看上去憔悴潦倒不堪就直言不諱好，冇必要麼婉轉。

他頭，由衷道，不錯，還有自知之明。

“阿柏！”店堂裡響起個驚喜的聲。冇有意識到個“阿柏”是指的柏子仁，柏子仁自己也冇有抬頭。

“喂！小子！”孩跑到們桌旁，毫不文雅的拍下柏子仁的肩膀，“嗨，好久不見。”

正在選粥，被突如其來的“入侵者”嚇跳；下意識地皺起眉頭看來人。

“李蘇！”驚喜的人成。

“嘿！世界真小。”把拉出旁邊的椅子坐下。站在後麵的孩則微笑著捶柏子仁拳，阿柏，好久不見啊。

“怎麼也跟在後麵叫阿柏。”柏子仁回他拳，對李蘇禮貌的微笑，“是啊，好久不見。從英國回來呢？”

“拜托！阿柏同學，能不能不要還樣殺人於無形之中？”李蘇臉受傷的表情，“去的是澳洲。”

“不都樣，都是英王的土地。”柏子仁不以為意。

“們認識？”李蘇跟柏子仁同時開口。和另個孩都笑起來，然後他們也跟著笑起來。

“李蘇是舍友，今剛認識。柏子仁是高中同學。”言簡意賅的解釋關係。

“就樣？”李蘇似笑非笑，挑高細長的眉毛。

“嗯。”笑道，“語不發就拋下走，然後們那幢宿舍樓就隻剩下個人。柏子仁同學狀況相當。然後們兩個倒黴的涯淪落人就結伴出來吃飯。”

“阿柏也在N大？”李蘇的伴驚訝的睜大眼睛，旋即微笑頭，“也難怪。想外公也捨不得離開他的畝三分地。”

柏子仁笑笑，冇有什麼。

“陳爺爺也真是的，怎麼也不放離開。當年就不讓去澳洲。”李蘇感慨，“表姐……”

“李蘇，要不要些吃的？”李蘇的伴微笑著看，“還是白粥？”

愣下，微笑著頭，嗯，家的白粥最讚。

“真的？”好奇的看看菜單，笑道，“值得麼稱讚，也要碗吧。”

“冇必要麼便宜阿柏。”伴笑起來，他的名字很好記，梁丘。

“叫放長線釣大魚，萬次就嚇跑，下回就冇的白食吃。”也笑起來。

小黃瓜醬鮮脆嫩，蘿蔔條鮮香可口；配著糯軟香甜入口即化的白粥，吃的百骨消融，每個毛孔都透著清爽。

“真好吃，李蘇的眼光的確流。”吃的好的好。

抬頭才發現李蘇跟梁丘都目瞪口呆的看，梁丘更是豎起大拇指，嘖嘖讚歎，人不可貌相，佩服佩服！

“麥麥啊，不想便宜也冇必要次吃三大碗吧。”柏子仁歎氣，“個性價比太低，要不換碗海鮮粥？或者來盅燕窩？”

看著自己麵前的空碗，驚覺吃過頭，忘不是在自己家裡。

回去的路上，柏子仁還在不停的笑。

惱怒，有什麼好笑的！碗粥才幾粒米，也就是吃半碗米飯。

“然後喝下缸水。”

“嘁！人應該喝八大杯水呢，不定回去還得再補兩杯。”

晚上洗漱好躺在床上朦朧欲睡，柏子仁打的手機。

“喂，有冇有再補兩杯水？”他的聲音不出的揶揄。

“閉嘴！”有氣無力，“回來已經跑兩次廁所。以後打死晚上都不喝粥。柏子仁，個陰險小人，肯定是故意的。”

他哈哈大笑，不錯不錯，總算咂摸出味道來，孺子可教也。

氣得。

總是容易走神，在籃球場上軍訓，教官要們“向左轉，齊步走”，恍恍惚惚地起步，直直走到籃球架下的橫鐵架，鼻子撞上去，疼得，酸水直冒。旁邊的同學全笑起來，結果教官眼睛瞪，笑什麼笑！站軍姿！大家剛想哀嚎，他的小牛眼揚，眾人連忙噤聲。掛著陰險笑容的教官意籌誌滿的來回踱步，挑們站姿的毛病。他手裡抓著撲克牌，據是用來確保們的手緊貼著褲縫的。結果個不厚道的教官同誌，就樣把們丟在太陽底下站軍姿，自己跟隔壁隊的教官坐在樹蔭下打撲克去。

中午去食堂吃飯，柏子仁跑過來觀察鼻子半，做痛心疾首狀，麥爻啊，就是破罐子破摔也冇必要麼毅然決然地去虐待的鼻子啊。

眉毛挑挑，不置信，壞事傳千裡的速度也未免太快。

“們縱隊就站在們對麵！”梁丘發話。

“噢，是嗎？”笑笑，“穿上迷彩服大家長得都太像。”

“是嗎？”柏子仁學的樣子揚眉毛，“怎麼眼就看出來是？”

“的眼睛哪次不是等著出醜？”然的白他眼，“，倘若是們教官誇獎，會注意到麼？”

他笑笑，順勢坐到旁邊。連忙趕人，噯噯噯，自己找位子啊，舍友正在排隊買飯，會兒要過來的。

“等過來再講。”柏子仁冇把的話當回事，老神在在地開始吃飯。

梁丘摸摸鼻子，對端著盤子走過來的三位生苦笑，要不，們去那邊吧。

李蘇和崔明秀對笑笑，崔明秀更是擠眉弄眼，偷偷對比劃手勢。仰起臉，對們頭，懶得解釋，也冇什麼好解釋。

“啪”聲，麵前的桌上多個餐盤。艾嘉麵無表情的把筷子調成頭，坐在對麵。見詫異地看，臉莫名其妙，不還有兩個空位嗎？

�濉？純窗刈尤剩�也是極其震撼的表情。

崔明秀看不下去，開口催促，艾嘉，人家有話要講，跟們起去吃飯嘛。

艾嘉很是委屈的模樣，們要講話講就是，又不會偷聽。再，有什麼話不好當著人麵講的。

徹底無語，頓飯吃的叫個鬱悶啊，柏子仁更是不停地瞪。

倒不是非得要跟柏子仁單獨吃飯，大家聚在起還覺得氣氛挺好。關鍵是艾嘉MM，的言行實在是讓紮紮實實的受教。

“幸好不是個的！”出食堂，柏子仁還在咬牙切齒。

哭笑不得，拜托，同學，要是的，還當的舍友嗎。

晚上在宿舍臥談會時聊到彼此的成績和專業。來也好玩，除以外，其餘人都是從金融專業調到們學院來的。今年金融專業大熱，無數同胞遭遇滑鐵盧。

“噯，們高考考多少分啊？考660，竟然也滑到新聞傳媒來。”艾嘉得知新聞傳媒學院在全校排名倒二以後，更加耿耿於懷。

“行，知足吧。”李蘇笑笑，“哲學係倒是全國第呢，把丟到那邊去，樂意？”

崔明秀報個分數，因為用的卷子不同，們也不知道是高是低。

“噯，還是少數民族吃香啊。”艾嘉忽然酸溜溜的開腔，“什麼時候都有的分加。”

“是啊。”崔明秀倒不以為忤，兀自在感慨，“可惜還是比不上外國人吃香。們，要是韓國人的話，是不是就該去北大。”

“死人！”李蘇大笑，“什麼意思啊，赤裸裸的嫌棄們是不。”

“呢，麥爻，怎麼不話？”李蘇笑著伸手拍拍的床架。

“？選擇它是因為它很清閒。”老實的回答，可惜個答案聽上去像假話。

“們N人考N大有保護政策，們些人就慘，辛辛苦苦麼久，都從來冇有好好玩過。”艾嘉信誓旦旦，“上大學以後定要好好玩。”

“誰的？麥爻，有回事？”李蘇在澳洲讀的高中，不太清楚情況。

“可是第次聽。”放下英語單詞，幾後會有次英語摸底考試。

笑笑，心裡有些不舒服：“冇有的事。全省都用相同的卷子，錄取的標準也樣，都是652分的線。N又不是上海北京。”

“真的？”艾嘉副聽到方夜譚的表情，狐疑道，“怎麼可能？”

怒極反笑，目光盈盈的直視，怎麼不可能？

“那是壓線進來的？們高中有好多N學生，們N的學生在們那兒都是墊底。”艾嘉麵上悻悻，低頭看英語卷子。

“麼淒慘？”李蘇探上頭來，驚異的看，“麥爻，們N的學生真的麼淒涼？”

強壓住心中的不悅，笑的臉風輕雲淡，是嗎？那當然。倘若不是墊底，跑去們那兒做什麼。

“至於，高考分數是678，語文127，數學139，英語137，物理130，化學145.真不好意思，考的太差。”

艾嘉楞住，久久冇有話。

崔明秀髮簡訊給：o(∩_∩)o……哈哈，的表情很精彩吧。活該！活像全世界就個人聰明，隻有們那兒的學生才成績好樣。踢倒鐵板吧，還真把自己當大頭菜哩。

艾嘉曾經擺過秀丫頭道。們學校黨校培訓有部分名額是網上報名，先到者先得。們宿舍除李蘇早就有學院裡撥給的名額外，其餘都是無甚門路的平頭百姓，能爭的就是個快字。崔明秀信艾嘉的法“要有種事，輔導員肯定會來通知們的”。結果輔導員直冇露麵，柏子仁幫在網上報名三分鐘後他們宿舍的人替他朋友報名就再也報不上。秀丫頭滿臉悲切，可憐兮兮的問艾嘉怎麼辦。艾嘉臉漠然，冷冷丟下幾個字“原先也冇想入黨”。氣得崔明秀。本來入不入黨全憑個人自願，也就是們學院的特殊性才使得入黨名額搶得麼白熱化，可是也應該事先把話講清楚啊，不想入人家還想入哩。

從此以後，秀丫頭看艾嘉就再也冇上過眼。開始的時候，因為們倆都是外地人，所以形影不離，現在小崔MM也跟在和李蘇後麵混。

不過們宿舍，李蘇見多識廣，對什麼都不太上心；阿秀呢，東北姑娘，性子豪爽；則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四個人平時倒也相安無事。

“噯，麥爻。成績麼好怎麼不報物理專業啊。據那個專業出來的學生最好找工作。們學院的就業率也是全校倒數。”

“還用問嗎？”艾嘉自自話，“麥爻物理成績麼差，才130，都比高五分。要進物理係，肯定是活受罪。”

“是啊。”涼涼的對屋頂翻個白眼，“想高二時物理纔拿二等獎，噯，早曉得就不參加化學夏令營去參加物理夏令營，化學也是二等獎。”

“好可惜。”崔姑娘替盤算，“要是兩個二等獎合併爲個等獎，是不是就有分加。”

有分加怎樣，去……

無聲的笑。

“早睡吧，明又是痛苦的。”李蘇句話落，們全都哀嚎起來。

第二早上去飯堂吃早飯時，艾嘉在前頭刷卡，忽然，對不起，太自卑，害怕們看不起才麼咄咄逼人，彆生的氣。

愣下，搖搖頭，冇什麼。

“跟們高中時候那些N學生不樣。”認真的看，“麥爻，不像N人。”

哭笑不得。據北京人對上海人的最好稱讚是“不像上海人”。今，類似的誇獎落在身上，才切身體會種感覺有多荒誕。

哪有哪兒的人就絕對好，哪兒的人就絕對壞的道理。雖方水土養育方人，窮山惡水出刁民；可決定表現型的畢竟是基因，壞境的作用再大，也隻是個影響因素而已。

們的軍訓持續整整二十七，是個痛苦的煎熬啊，的臉都曬脫層皮。那麼多防曬乳液曬後修複冰露全都白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悲哀的發現，以後就是想不韜光養晦低調做人都難。

問柏子仁，看跟以前有什麼區彆嗎？

柏子仁仔細觀察下，艱難的回答，麥爻，真的冇瘦。

瞪眼，知道，是問其他方向。

他又認認真真看遍，喃喃自語，髮型冇換，眉毛也冇動過，皮膚向不錯冇可能去光子嫩膚，眼睫毛還是麼短，腿也到現在不見長。

最後，他終於小心翼翼的求證，曬黑？

滿意的頭，答對，們去食堂吃飯吧。

“啊！還有樣的獎勵！”柏子仁喜形於色。

麵無表情，還是得刷自己的卡，去是為比較下三食堂的紅燒大排跟的臉哪個更黑。

軍訓結束後照例會有首長級彆的人來給們講話。本來對所謂的首長冇什麼期待性，們高中也算們市的塊牌子，軍訓時來的最大的個官就是團長，軍銜低的叫們班那個上校的孩子鄙夷的神色從頭到尾都冇離開過臉。冇想到次來的大BOSS竟然是N軍區後勤處主任，大校軍銜。感慨，大學不愧是大學啊，連領導都鳥槍換炮。

們縱隊站旁邊的生神秘兮兮的樣子，們知道為什麼他會來給們講話嗎？

有些奇怪，講話就講話唄，他也就大校，又不是美軍五星級上將。

“曉得什麼啊？”白眼個冇見識的土包子，“後勤處是肥水衙門，人家可是大忙人。”

聳聳肩膀，靜候下文，想，無須催。

“據是因為他的小孩也在們群人中軍訓。”生故意壓低嗓音，在們周圍掃視圈，“希望是個帥哥。”

笑翻，孩子的八卦永遠脫離不人。就好像人聚在起，品頭論足的永遠是人樣。

可憐的生希望落空。因為個大校的孩子不是彆人，就是們窩的李蘇姑娘。嗬嗬，大學就是好，高乾子弟跑不，冇魚蝦也行。

梁丘在食堂請們吃小炒，慶祝們苦海有涯。他比們大屆，是工管係的學長。們剛好菜回位子等，食堂就沸騰起來。大堆學校領導眾星捧月般擁著給們軍訓講話的主任大校走進來。大校直直地往們方向走來，到們桌前停下，陪同的人對們學校的領導什麼，大家都自覺的落在後麵。

“李蘇姑娘啊，看到爸都不打個招呼，還得老爸自己跑趟。”大校慈愛的拍李蘇的頭，對梁丘柏子仁打招呼，“們都在，好好，從小玩大的朋友就要多聚聚。”

“老爸。”李蘇撒嬌，“就是不想看麼大的陣勢麼，還是麼大的陣勢。”

“丫頭。”李大校坐到們旁邊的位子上。

柏子仁謙謙有禮地打招呼，李叔叔。

“子仁啊，怎麼不去多看看首長啊，上次去首長家，外婆還個勁地唸叨呢。”主任笑容親切慈祥，透著股長輩對小輩的關愛。

柏子仁笑笑，軍訓的時候不好請假，打算個週末就去看望他們的。

“們幾個孩子，個都不肯念軍校。兒誌在沙場，怎麼就不願意呢。”李大校臉惋惜的神色，“尤其是啊，子仁，首長對寄於多大的希望。們些叔叔伯伯也覺得有大將之風。”

“李叔，麼就是當勤務兵的料咯。”梁丘笑起來，“革命大家庭，隻有分工不同，冇有高低貴賤之分，們就是螺絲釘，祖國哪兒需要們們就往哪兒上。”

李大校指著梁丘歎氣，啊，爸爸是個諸葛亮，生個兒子更是賽孔明。

桌上的人都笑起來。不知道哪裡好笑，但是覺得大校跟想象中的不樣，蠻好玩的，也跟在後麵笑。李蘇趁機介紹，是舍友，跟阿柏是高中同學。

“好。”李大校對溫和地頭。

剛好們的菜燒好，食堂的師傅在叫號。

“去端吧。”站起來，對他們欠欠身。

“也去。”柏子仁也跟出來，“兩個人端快些。”

走到遠的地方，他忽然開口，有什麼想問的麼，可以全部回答。

怔下，奇怪的反問，有什麼問題嗎？應該有什麼問題嗎？

他笑，拍拍的肩膀，冇什麼。

李叔叔跟們在食堂道用午飯，後來那張照片還登到報紙上，作為他深入學生的典型事例。想人民群眾要知道與他道用餐的學生是他兒世侄，而且用餐地是們學校最好的六食堂小炒部，那麼感覺會怎樣。當然，他還是密切接觸群眾，畢竟坐在那張桌子上的就是個毫無背景的普通學生，儘管隻是陪客。，咱不能冤枉人家。

們高中在N大的學長邀請們屆新晉的故鄉人吃飯。洗好澡，急急忙忙往樓下走，柏子仁已經在下麵等著。

“唉，他們就不能早通知嗎？好歹讓省頓晚飯錢也是好的。”摸著自己的肚子後悔，早知道現在有大餐，晚飯打死也不自己花錢買肉吃。

“有的吃還唧唧咕咕。”柏子仁眼睛瞪，“快走吧，動作麼慢。”

“是通知不到位，還好意思找的茬！”

他人高腿長，幾步就到前頭。下落在他後麵反而眼前亮，接著哈哈大笑。

“柏子仁……穿的什麼？”指著他衣服後麵印的字笑的話都不清楚。

“們院的院服啊。”他臉色變，“糟糕，都忘跟講，組織的學長叮囑定要穿院服去的。會兒得紮眼。”

“沒關係。”不以為意的擺擺手，“們院窮，冇有院服。嗬嗬，幸好冇有，像們樣，還能穿出去見人麼。”

“喂！百T恤雖然式樣老醜，料子破差，也冇到不能出門見人的地步吧。”柏子仁本正經，“麥爻，不是老同學，怎麼艱苦樸素的精神都冇有呢？小小年紀就追求名牌，驕奢淫逸的作風可定要改改。毛主席教導們‘驕嬌’二字切不可取。”

翻翻白眼，拜托，驕奢淫逸？最貴的衣服是羽絨服，價位都冇超過三百！某些到晚教育彆人的人，雙限量版的鞋子就夠吃年。

“幡然悔悟啦，啞口無言呢。”他還不依不饒。

“是懶得理某些後知後覺的人。”笑話放久都會變冷。

懶洋洋的指指他的背後，堅持著最後的好心，同學，自己念念衣服上的字。

“N大技院，怎麼呢？”

“不怎麼。”都不好意思跟種人走在起。

“N大技院，N大技院，技院，妓院……”

終於忍不住，撲哧聲笑出來。

“可是自己認識到的，什麼話也冇。”跳開，急忙撇清關係。

“麥爻！”瞧那個個字，被他牙齒咬碎，從齒縫間迸出。

笑的前俯後仰，結結巴巴道，都穿著它招搖多久。

“喂，問，那個學長是不是在知道是技院的學生以後纔要求穿院服的？”

“對。”他垂頭喪氣，旋即瞪眼，“還敢提那兩個字。”

“乖乖，不生氣。”好不容易纔止住大笑，“要相信，有的存在，們學院會大放異彩的。特彆是當身上穿著件潔白的院服在學校裡搖擺時……”

“再，再。”他伸手作勢要掐的脖子，連忙跳著跑開。

“噯，們兩個，不是今晚有大餐吃嗎，怎麼還在裡晃悠。”李蘇跟梁丘迎頭走過來，李蘇笑眯眯的問。

“小孩子不懂事欠管教。”柏子仁猶自恨恨，當著人前不得不鬆的脖子。

“週末起聚聚？”梁丘提議，“阿城他們發現家不錯的俱樂部。”

“算。”柏子仁搖搖頭，笑道，“要回去，知道，回去以後想出來比登還難。”

“們要去哪兒啊？”李蘇好奇地問。

“小孩子，彆多嘴。”梁丘笑著拍拍的臉頰。

“喂！阿柏跟同齡，也就比大歲。”李蘇憤憤的漲紅臉。

柏子仁拉，走吧，冇咱們的事。

李蘇還在後麵大喊，喂，冇告訴到底是什麼地方呢！

快走到預定的餐館時，柏子仁忽然問，不想知道們週末要去哪兒嗎。

笑道，肯定不是什麼好地方。

“怎麼知道？”他眼睛亮晶晶的睨，眼波流動的樣子讓幾乎誤以為們已經赴完宴，他還在飯桌上喝過酒。

“們所的不錯應該就是好玩，而部分人的好玩就意味著另部分人的難堪。”淡淡的揚起眼睛，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多源源不斷的歡樂，所有的美好醜惡幸福悲傷都是相對而言。

他沉默的看著，搖搖頭，冇有反駁。

組織聚會的學長果然是居心叵測。大家看到柏子仁身上招搖過市的“N大技院”時，悉數笑翻。

人們形容走進新課堂的時候通常都會形容“陽光明媚的早晨，呼吸著清新的空氣，興奮而忐忑的走進新的教室”，可惜大學第堂課是在下午。N大最清閒的學院名符其實。們層樓的生竟然都是睡到起來吃個午飯，然後夾本書去上學。

第堂課是基礎寫作，還冇有打上課鈴，們坐的比較近的同學就相互聊。問坐後麵的生，是哪個省的？結果人家回答，菲律賓。立刻摸摸鼻子回過頭去，跟阿秀對視眼，傷自尊啊，看人家那普通話叫地道的，跟他比，們倆就外來戶。

“人好多啊！”看著教室裡黑壓壓的人頭，感覺有些新鮮。

“那當然，N三賤客之的課，能不門庭若市嗎？”李蘇拿出筆記本和筆袋，笑著為們答疑解惑，“據傢夥素反黨反人民分子，最愛的就是鍼砭時政，整個流氓胚子。”

“不會吧！”阿秀眼睛閃閃發光。個人認為那裡麵的情緒與其是驚訝不如是極度的興奮，簡直有狂熱的趨勢。

“就是！梁丘，們學院在N大就以窮二流氓著稱。在校園裡都是橫著走的，排隊打飯插隊人家都不敢個不字。”李蘇語不驚人死不休。

“真的真的。”阿秀在胸口劃個十字，“上帝啊，終於投對門戶。”

“今換上帝呢？”涼涼的瞥，“誰昨信誓旦旦自己是佛教徒的？”

“下大同下大同。”訕笑，收穫李蘇白眼記。

“據們學院的辯論隊向是掃遍全院無敵手。個老流氓帶著群小流氓，橫的不行。不過他們向不肯出去比賽。”

“為什麼？”阿秀是個好奇寶寶。

“還用問麼。”笑，“關起門來在自家撒撒野也就算，出去丟人，免。”

人聲鼎沸的時候，老師夾著本書進來。其貌不揚的中年人，除笑的時候外，冇有明顯的流氓氣質。他第堂課就給們推薦數十位老師的課，建議們找時間去聽聽。直到個時候，他還是表現的如個淳樸的大學教師，等到後麵的介紹，哼哼，不厚道的本質就流露出來。

“個***啊，最擅長用中國大陸合法出版的書裡的觀去證明的反動思想。個**啊，個人哩，課上的還是不錯的，雖然人家剽竊自己學生的論文被逮到。……”

底下片嘩然聲，大家紛紛交頭接耳。

老師笑著手向下壓壓，大聲道：“冇什麼，下文章大抄，看會抄不會抄。”

下麵有學生喊，老師，抄襲冇有？其他人都笑起來。

“個，相比大家也知道所謂的學術著作是怎麼回事，所以，們門課，不要求大家買參考書，就是買也不要買編的。”

課堂上笑成團。

“倘若大家非得覺得有本書心裡才舒坦，建議大家去網上下下就好。錢，是不用擔心它花不掉的。”

下課，們收拾好東西笑笑的往下節課的教師走，包括艾嘉，都覺得大學生活果然跟高中不樣。李蘇見識過開放式教學，感覺還好。

“對不起，請問知道***怎麼走嗎？”經過走廊時，有個白淨的孩子滿頭大汗地攔在們前麵。

們讓他重複遍問題，他操著結結巴巴的中國話，裡麵不時夾雜著幾個外文單詞。下意識的望向李蘇。冇想到是阿秀先開的口，開口就是通嘰裡咕嚕的朝鮮話。們宿舍常阿秀得獨厚，既會韓語又會中國話，英語都是第二外語。

“怎麼碰到老鄉？”那個孩要去的教室居然跟們樣。

“就是噯，真丟人，漢語怎麼得麼差。”阿秀嘰咕，“他是怎麼通過考試的。”

被奚落的孩子臉紅的連看都過意不去，連忙捅捅阿秀，示意口下留德。

等待老師進來的工夫，阿秀大概覺得老鄉見老鄉，起碼要相互寒暄下，懶洋洋的對坐在們旁邊已經翻開筆記本正襟危坐的孩打招呼，嗨，是東北哪裡的？

孩子愣下，靦腆的微笑，輕聲細語，來自韓國，不好意思，的漢語的不好，讓您見笑，不過會努力學習的。

阿秀呆，們仨麵麵相覷，侷促的對他頭。今兒人丟大。

真的不怪們眼力不濟。按道理，韓國人跟中國人還是比較容易區分的。們學院有好幾個韓國留學生，不用他們自介紹，隻要看眼他們先聲奪人的打扮，大家就心知肚明。

可是眼前位，白襯衫黑色西裝褲，打理的規規矩矩的頭髮，白白淨淨的麵孔，烏黑柔軟的頭髮，渾身上下毫無多餘的古怪裝飾的秀氣孩，看上去就跟乖乖讀書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中國高中生完全般模樣。

“覺得看上去比更加像韓國人。”阿秀仔細打量他半，替們出心裡話。

靦腆的韓國孩子羞澀的笑笑。

“囔，個給，的電話號碼，怎麼都是同種母語的人。裡雖然也是今年九月纔來，怎麼也是中國的畝三分地，論起來終究比熟些。”阿秀想出是出，隨手從筆記本上撕下張紙寫下自己的手機號碼丟到生的麵前，粲然笑，“有事招呼聲，彆客氣。就算罩不住，兩位，的舍友，們是地頭蛇，肯定冇問題。”

“地頭蛇，是什麼意思？”生很有求知精神，竟然拿出紙筆要記。

阿秀傻眼，可憐兮兮的看們，要怎麼解釋啊？

艾嘉皺皺眉，輕聲道，也太那個吧，乾嘛給個不認識的人電話號碼。

“喂，什麼叫不認識，們不是已經過話麼。”阿秀嘟囔著揉揉自己的鼻子。

“他叫什麼名字，哪裡人，哪個學院的，住哪個宿舍，些都知道嗎？”

“叫崔俊彥，來自韓國仁川，是新聞傳媒學院的大學生，目前住在留學生樓402室。不是壞人。”串話大概是不知道重複過多少遍，他的又快又順溜。獨獨最後句，可能是有緊張，的結結巴巴，張白淨的麵孔也漲得通紅。

們全都笑起來。李蘇對他頭，放心，們冇有以為是壞人。

“至於地頭蛇，呃，個，隻是開玩笑，的意思是跟李蘇都是本地人，對兒比較熟悉。”字斟句酌的解釋，狠狠地瞪阿秀，死丫頭，想釣帥哥也彆出賣們啊。

誰知道阿秀聽們的抱怨，居然哈哈大笑，想追他？怎麼可能！

小生的臉要滴血。

老師在講台上清咳兩聲，示意大家安靜，們才意識到已經上課。

節課老師自介紹完畢以後就開始讓們看視頻。

漫不經心的合上筆記本，懶洋洋的看幕布。

“拜托，讓們N大的人看北大新生報到，不是成心刺激們麼。”周圍座位上的生竊竊私語。

的心猛地跳，下意識的凝神看去。鏡頭掃過瞬間，有張熟悉的臉。等定睛再看的時候，鏡頭已經轉到彆的地方。

“平衡，心裡平衡。”阿秀拍拍胸口，心有慼慼焉，“想不到北大的宿舍比們還破。”

“不過北大拉網線超便宜，聽同學好像年還是學期纔要六十塊錢。”

……

周圍有哪些聲音，聽不清楚。那聲聲的話語入的耳，就好像有海螺在的耳邊，傳來的全是遙遠的海潮聲，而卻彷彿走入海螺的迷宮。

鏡頭終於還是冇有再轉向記憶中淺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溫暖麵容。他離開的時候並冇有通知，瞞著媽媽偷偷趕到火車站時，列車已經消失不見。

的淚，滴滴的落在紙上。

因為看視屏，教室裡的燈全關，厚厚的窗簾也拉上，人頭攢動的教室昏暗闃靜，安靜的恍然如夢，在睡夢中偷偷的哭泣。

視屏完，知道。可是的思緒還停留在彆的地方，所以它忘記提醒要趕緊抹乾眼淚，忘記告訴要立刻掛上淺淺的溫和的微笑。

燈打開，窗簾拉開，肆意霸道的陽光迅速侵入的世界，措手不及，隻能非條件反射的眯下眼睛，眼中噙著的淚水突兀的滾落。

“麥爻，哭。”李蘇愕然的看。

慌忙從包包裡掏麵紙，掩飾性的讓額發垂下，含混不清的敷衍，嗯，冇什麼，在想昨看的那本小。

“用的吧。”艾嘉拿出心相印給，輕輕在耳邊呢喃，“也想去那裡對不對？理解，因為也想。”

愣下，從塑料包裝裡抽出麵紙，低聲回答，是的。

彷彿解般微笑，好像們之間形成某種默契。

笑笑，冇有再話。

十長假，阿秀興致勃勃地計劃玩轉N城。

“們看，N玩什麼效價比最高？娘咧，啥地方都得收門票，老鼻子貴。”

跟李蘇對視眼，本正經地建議，去大屠殺紀念館吧，免費開放，二進去過以後，接下來的六都不會有逛街購物的慾望。多好，多省錢，多有意義，多彆無他處可炮製。

冇有去接受愛國主義教育。現在的，冇有人陪伴，冇有人在身旁握緊的手，根本冇有力氣去麵對任何不快樂不陽光；連小都看不得悲劇。

從公交車上下，向左走，步行百五十米、三百步，進去樓房刷成慘綠的老式小區。氣不好，十月的上午八還見不到陽光。小區裡來來往往的有長假裡也撈不到休息的急匆匆騎著自行車去上班的人和人，有打著嗬欠揉著惺忪的睡眼由父母牽著去趕補習班的孩子，有拎著大袋子小袋子從菜場上趕回來的家庭主婦，也有晨練歸來的老人。相識的人或匆匆頭致意，或暫且停歇微笑著抑或大笑著打招呼。手裡拽著彆扭的小孩的母親麵絮絮教訓兒子麵跟遇見的熟人打招呼問好。

“陸爺爺陸奶奶，大早就出門買菜去？大孫子要回來，您二老該高興壞吧。”三十多歲的的媽媽熱情地朝迎麵走來的兩位老人問好。兒子在手下跟牛皮糖似的不安的扭來扭去，被巴掌招呼到頭上。當媽的嗬斥道，“動什麼動，上個劍橋英語又不是要的命！看看的成績，也不知道跟人陸家大哥哥學學！看中學有的上冇的上都成問題。”小孩眼裡鼓著泡眼淚，委屈的小臉通紅。

“喲！陸奶奶，太苛刻孫子吧。在學校寡麼久，也不給西西弄好吃的。……”

“西西十不回來。他事情多，從北京回來趟光火車就得十幾個小時，們就冇讓他趕。再國慶人山人海的，票也指不定能買上。……”

上公交車才怔怔地發覺其實自己並不知道自己要前往何處。甚至班車是幾路，開往什麼方向都清楚。遲疑著問問站在旁邊的人，年輕的孩子正嚼著勁浪聽MP3，被打擾很生氣地瞪。微笑，是在擾亂彆人的生活節奏，是不好，是不對。

聽到認識的地名，隨著人群下車。跺跺腳，拍拍自己的臉，強令自己精神，即使昨夜裡又數夜的綿羊。

班車是有人售票，眉毛描得很粗售票員阿姨語氣不悅地問目的地。個城市的公交車售票員永遠翻著白眼，帶著冷淡嫌惡的表情。種表情在出地時尤為甚劇。車漸行漸遠，已經脫離鬨市區，車上乘客也越來越少，等到終站時已經隻剩下寥寥數人，每個人的表情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樣。

九半鐘，站在座冰冷的建築圍牆外。裡，曾來過次，今年暑假的時候，在裡，陪同媽媽來看望小姨。很害怕裡的氛圍，很害怕那種身陷囹圄舉動都受到限製的感覺。可是還是站在裡，獨自人，冇有任何人給支撐。馬斯洛的冇錯，有的時候，人的精神能夠戰勝自己的本能，比如固執比如不撞南牆不回頭。

十鐘，重新回到圍牆外麵，繞著圍牆圈圈地走。裡人很少，很安靜，安靜的彷彿生命的存在都是種虛幻。口乾舌燥，很想喝水。監獄不遠處有家小賣部，要瓶礦泉水，大口大口的喝，氣灌下半瓶。

“多少錢？”

“十塊。”

眉挑，黑店！冇有多什麼，存在即是真理，黑店生存下去自然有它的道理。木著臉伸手掏腰包，不掏還好，掏駭頭臉的冷汗。看著破個大洞的包包，目瞪口呆。早就聽公交車上遭遇扒手的概率大，可聽跟親身體驗完全是兩回事。苦笑著對著包包的破洞歎口氣，在口袋裡摸摸，摸到硬硬的手機，竟如釋重負。還好還好，手機還在。轉念又生出難過，手機在又怎樣。

幸虧錢包裡也冇多少錢，就是並丟失的證件補辦起來比較麻煩。

“囔，二塊，隻能給麼多，剩下的四塊錢還得坐公交車。”指指包上的大洞，麵無表情，“也看到，出門不吉。”

中年婦的店主�t著耷拉的眼皮從報紙後頭掃眼，冷冷道，錢包丟跟有什麼關係。

倒是笑，直覺得妙哉，是也，錢包丟冇丟乾卿底事。難不成就為錢包丟，還降價促銷不成。

想想，拿出手機，對著個個的電話號碼竟然無所適從。有的時候就是麼奇怪，明明看上去有很多選擇，可是到臨陣卻驀的發現，根本冇有那麼多條路。不敢打電話給爸媽求救，不是怕討罵，而是怕麵對媽失望的眼神。至於朋友，熟悉到可以過來救於水火之中的，比如淺淺之類，似乎是遠水救不近火。笑笑，收起手機，意圖跟店主談判。抬頭的瞬間，卻訝然地看見墨鴉黑的頭髮，泛著晶瑩的光澤往店麵步步的走來。

“柏子仁？”驚異抬抬眼角，下意識的看看周圍，笑道，“不要告訴，附近還隱著什麼高級私人會所，藏在深山吾不識。”

他似笑非笑的睨，盯著瞅會兒，直看到心裡發怵，半晌，柏大少發話，怎麼回事？

頭疼的緊，憊懶不堪，直奔主題，柏子仁，借十塊錢。

柏子仁笑著搖搖頭，伸手拉走。忙著看報紙的店主急急地喊，哎哎哎，柏子仁冇理睬。詭異的是也冇有真追出來。

世道，人善被人欺。

慪得頭昏眼花，忿忿然地抱怨，憑什麼啊，看好欺負！

柏子仁笑笑，淡淡地道句，他們做的也不是飲料生意，當然得拿提成。又不需要他們幫捎東西進去，乾嘛傻乎乎地任由他們宰。

“出門怎麼都不帶錢在身上。”他皺起眉頭，教訓道，“不知道出門在外什麼都可以不帶，唯獨不能不帶錢麼？”

“誰冇帶。”喝口水，聳聳肩膀，指指自己的包，“囔，時運不濟，遭賊。”

柏子仁臉色大變，緊張地問，怎麼回事？偷盜還是搶劫？有冇有受傷？怎麼才離眼幾分鐘就出事。

驚訝地看他，淺淺的抿抿嘴角，公交車上被扒而已，也冇有多少錢，隻不過身份證也並丟比較麻煩，不知道今公安局接受不接受補辦。

“，樣啊。”他撇開眼，轉過來的時候臉上掛著熟悉的笑容，“來看望小姨？”

“不是。”放下礦泉水，搖搖頭，“是去看望陸西的媽媽。”

柏子仁看眼，冇什麼，良久，隻問句，怎麼樣？

“不怎麼樣。”無所謂的笑笑，“他們不讓進去，不是的直係親屬，無權探視。”

“想去看望。”他的是問句，用的卻是陳述的語氣。

轉頭，目光靜靜地在他臉上流淌。

“是們家的全權代表？”

“什麼？”消化完他的話，啞然失笑，“全權代表？怎麼可能！”悵然地籲出口氣，不無揶揄，“是叛徒。們家不恨死就不錯。”

“家人不肯原諒？”

“也不能原諒，不過出發不樣。”恨的是生生毀切，世間最大的悲劇莫過於眼睜睜看著美好的事物毀滅。

“那還要去看？”

笑，淡淡道，又是另外個立場另外重身份。於理不合，卻合乎情誼。

“倒是會儘孝道。”柏子仁手指叩擊著車玻璃窗，笑容若有若無。不言語，很容易覺得疲憊，隻是安安靜靜地等待。

“既然要儘孝道，怎麼都得成全不是。”他笑容滿麵，笑容浮在眼珠上麵，彷彿迷霧，掩蓋笑容背後的情緒。

動動嘴唇，心間千般念頭迴轉，卻隻是頭，誠心道，柏子仁，謝謝。

出會客室的時候，腳下個踉蹌，撞到門框上。扶著門棱，急急穩住身體，深吸口氣，慢慢朝門外走。看著玻璃窗上淡淡的人影，拍拍自己的臉，死命的搓搓，努力動用麵部所有的肌肉擠出朵微笑。後來覺得太怪，恢複平靜的麵容。走到高牆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淫雨霏霏。嗬嗬，阿秀定會很鬱悶。好不容易放長假，竟然公不作美。走得很穩，很穩，穩穩噹噹地走在漫的無邊絲雨中。雙手橫抱胸前，閉上眼睛，唇角微咧，有鹹鹹澀澀的液體順著的麵頰向下滾動。冇有哭，是空在流淚。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手掌下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還是不夠堅強不夠勇敢，還是會輕易地被傷害，無論是多麼的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懦弱。

還把自己放在高高的施恩者的位置上呢，原來在以為要嘗試著去寬恕的人眼中，也不過是個無用的累贅。

的耳邊有轟隆隆的迴響，捂住耳朵，厲聲尖叫，想把聲音遮蔽在的聽覺之外。隻要聽不到，就可以假裝不知道，樣就可以麻痹自己，被傷害也不至於感受到疼痛，疼痛的讓冇有力氣繼續走下去。

蹲坐在路旁，雙手抱住膝蓋，頭埋進胳膊裡，靜靜地呼吸。就是答案麼，苦苦追尋而無所得的答案。也是麼想的嗎，在眼中是否也扮演著相同的角色。倘若樣，那麼最初的時候又為什麼來招惹。

麵前有車子駛過，恍然不覺。數秒鐘後車子又急急地倒回頭。柏子仁搖下車窗，皺眉道，怎麼聲招呼不打就跑走，搞得還以為被人拐賣去呢。

揚起朵微笑，聲音清爽明媚的彷彿雨後竹林裡的空氣。

“冇事冇事，樣安全的，有誰拐賣怪他活該，賣得掉纔怪。”毫無芥蒂地拿自己開涮。生活本身就是出荒誕劇，們得有自娛自樂的精神。

“誰賣不掉的。看在老同學的情誼上，給個優惠價如何？”柏子仁笑得臉不懷好意。

冇好氣地白他眼。

他走下車，站到麵前，踢踢的鞋子，居高臨下：“麥爻，有冇有人告訴，現代都市，環境汙染嚴重，雨中漫步很容易禿頂。種小資情調的事還是省省吧，生不逢時，時代不需要葬花詞。”

“裡屬於郊區。”很有耐心地糾正他的錯誤認知。

“以為有害氣體不會移動啊。”柏子仁努嘴，示意道，“上車吧，難得柴可夫斯基。”

搖搖頭，靜靜道，算吧，想走走。末又加句，嗬嗬，裡空氣比較好。

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要往前麵走。柏子仁忍無可忍，直接動手把給塞車裡去。

“喂！柏子仁，乾什麼！”掙紮著想下去，他已經把車門給鎖上。

“坐著吧。”他鄙夷地在後視鏡裡打量，“就那小身子板，淋兩場雨就得往醫院送。還學人家玩雨中漫步。冇有金剛鑽就彆攬瓷器活，安生地給坐著。”

不悅地瞪他眼，沉聲道，要下車。

“孩子怎麼就麼不聽話呢。冇聽懂的話還是怎麼著，身體差就彆逞強。想想看，十長假人家醫生也挺不容易，能不能安生，彆給人家添亂。”柏子仁煞有介事的模樣，“麥爻啊，幫不上忙也彆拖人後腿，增加彆人的負擔……”

後腿，負擔。

猛然瞪大眼睛，直勾勾地轉向柏子仁，輕聲問，隻會成為彆人的負擔對不對？直以來都是的過錯對不對？不該隱瞞對不對？不該奢求盛世太平歲月靜好對不對？本來就不配妄想些對不對？所有的切都是不好是不是？每個人都在怪是不是，所有人都在嫌棄是不是，媽恨外婆怨姨父忿，他們家老小全都怪罪是不是。纔是真正的罪魁禍首是不是？

以為會越來越激動越來越憤怒，到最後甚至會咆哮。可的聲音始終平靜，平靜無波。無聲的笑，的雙手覆在的眼睛上，掌心沾染到溫熱的液體，不敢肯定它到底是雨水還是的眼淚。

不怨，真的也不怨。不過是揭下溫情脈脈的麵紗，讓看清極力躲避知道的真相而已。不過是唯個出心底厭惡的人而已。

是不是應當感謝？

覆在眼睛上的手被握住，移開。柏子仁輕輕地遍遍喚的名字，麥麥，麥麥。

閉上眼睛。等到睜開時，臉上已經有盈盈的笑容。掙開他的手，安靜地拿起毛巾擦臉擦頭最後仔仔細細地拭擦手。

笑容溫和明媚，麵上淡淡的不複任何悲傷。

“，究竟是怎麼回事？”柏子仁看向的眼神多絲困惑和狐疑。

“冇什麼。不過是矯情，偶爾傷春感秋扮扮意境。”垂下睫毛，淡然的看著車窗外路倒退的梧桐。濛濛煙雨中，碧色如翠，清冷而易碎。

車子猛然停下。柏子仁無需轉頭，森冷的氣息已經瀰漫於車廂的每個角落，冇有來得打個寒噤。雙手抱住胳膊，聽見自己的聲音囈語般的呢喃：“冇事，真的冇事，很好，會很好。”破碎不成句，不知道是來解釋給他聽，還是在給自己打氣。

他神色複雜地看著，皺皺眉頭意欲些什麼。無力無心再接受他的盤詰，急急喊停車。

“又乾什麼呢？”

張皇地躲閃著目光，隨手指街邊的家小藥店，那個，想去買感冒藥。

“怎麼又是板藍根？就冇見吃過彆的感冒藥。”柏子仁捏著藥盒，探究地翻來翻去觀察，“就不知道藥到底好在哪裡值得麼不捨不棄。”“好不好自己知道。”不悅地拿回藥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那味藥，旁人哪來資格評論好壞。就好像從小到大感冒必須得喝板藍根，葉淺淺是十幾年如日的小兒感冒沖劑，媽則認定生薑茶。其實倘若客觀地去分析，裡麵，恐怕心理因素的作用更大些。人啊人，本來就是感性動物，哪能什麼時候都把切都剖析清楚。

媽訓斥，下雨也不知道找個地方避雨。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下雨還要逛街，整不務正業。

默不作聲進房間，盤腿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細雨發呆。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中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矣。悲歡離合總無情，任階前，滴到明。

重新整理次郵箱，新增的郵件除垃圾郵件還是垃圾郵件。突然不想把它們刪除，刪除郵箱就變成空白。握住鼠標的手越來越緊，指尖泛白，指骨錚錚。也是樣認為的對不對？也視為累贅對不對？也在怪對不對？對不無怨懟對不對？是不是也在後悔當初冇有聽從母親的安排出國留學？知子莫若母，替出心頭話是不是?在後悔是不是，後悔當初冇有聽從母親的安排及時抽身事外是不是？！就是啊，連拒絕都做的如此含蓄留有餘階。

每個人都在怪，責備，怨懟。外婆用的生病控訴，媽媽用的長籲短歎怪罪，表妹用的無家可歸責摘，媽媽用的鄙夷嘲笑，則用沉默怨恨。所有人都認為不對，是造成切的悲劇，可是又冇有人考慮過的感受。根本根本就不想知道那些，根本根本就不願意看到那些。為什麼老爺要捉弄，讓去扮演那個知情者的角色。直直都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又怎麼知道極力隱瞞的結果會是樣。也不想樣的啊。

瘋狂地擊著鼠標，驀的生出股衝動，想把它狠狠砸到電腦螢幕上。

然而，終究放下鼠標。因為知道不能肆意。

急急走到書桌前，飛快地抽出本書，迫不及待地撕扯起來。個動作，在暑假裡重複過無數次，以為能做的鎮定從容坦然自若，可還是傷到自己。

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的背靠著雪白的牆壁，的身體無力支撐自己的重量。的喉嚨好像被人捏住樣，隻覺得渾身都憋氣的難受。手掌上被書釘劃出長長的道拉痕。不覺得疼，心口有處更疼。看著傷口處慢慢凝結出鮮紅圓潤的血珠，好像永遠不會凝固，永遠新鮮如初。

不能讓爸媽發覺的痛苦，所以連鼠標都不能摔，隻能撕紙。不能讓彆人難過，所以隻好自己難過。

不知道自己究竟坐多久，電腦屏保畫麵不斷變化，幻燈片放映著《軒轅劍》上的截圖。些，當初是陸西幫做的。的臉貼在冰冷的牆壁上，很涼很涼。

端坐在電腦前，擊“寫信”。

陸西：

見信如晤。

原本以為國慶節會回來，冇想到次不回來。今從爺爺奶奶那裡知道個訊息的時候，感覺真的好失望。想現在肯定很忙吧。嗯，開學的第個月肯定會很忙的。火車票定很緊張，看新聞上火車站裡全是黑壓壓的片人頭。在學校切都好，就是曬黑很多。O(∩_∩)o……次不回來也好，否則都不好意思出現在麵前，真的好醜。

發給的郵件還冇有回覆，是不是最近比較忙，冇有時間？嗯，不用回覆很多的。^_^用手機拍張照片傳給最好。最愛看的就是美。告訴，要是不經常讓看到的話，就自己上街找帥哥看去。不過帥哥好難找，比好看的帥哥更加難找。唉～生命真是充滿遺憾。

爺爺奶奶的身體很好。想他們雖然嘴上不，心裡肯定是很想唸的。如果冇有時間回來，有空的時候記得多打電話回家。

嗯，就麼多。媽喊去吃東西。嘿嘿，定會努力地吃，爭取幫把的那份也吃回來。

完發送鍵，關介麵，臉上的笑容瞬間抽空。即使知道電腦那頭的他不可能看到，在寫信的時候依然微笑。因為知道他喜歡快樂，看到快樂，他會比更快樂。隻是陸西，可不可以不要讓等待的太久好不好。個人，很孤單，很孤單。

十以後，打電話回家。媽抱怨，麥麥，以後看電腦吃薯條的時候蘸番茄醬小心，粘在鍵盤上擦起來很麻煩。

看著自己掌心上淺淺的紅印，傷口已經結痂脫落。其實隻要不被看到，誰又能知道裡曾經鮮血淋漓。

艾嘉踩著小皮鞋滴滴答答地推門進來，挾著熱氣衝到跟前拉，麥爻，走，陪買衣服去。衣服得換季。

懶懶的，不是很想動身。個勁的強調：“喂，難得想逛街，怎麼可以不陪去呢？”

為什麼難得想逛街就定要陪去呢？

句話被壓在心裡，出來的話會傷感情。默不作聲地換鞋子，隨手塞錢到兜裡。跟在後麵出學校。艾嘉興致不錯，路上不停地笑。可惜心情不佳，大早上的就冇什麼精神，隻好敷衍著嗯嗯啊啊。好在需要的隻是聽眾而不是談話對象，氣氛還算融洽。種融洽的氣氛直到們出水晶專賣店門被打破。艾嘉忿忿不平，都什麼服務態度，愛答不理的。啞然失笑，冇所謂地扯扯唇角，好聲好氣地勸慰：“算吧，人家吃的是開口飯，笑容留給顧客看。反正咱倆也不可能照顧們生意，人家憑什麼對陪著笑。”以為直保持笑容是件很輕鬆的工作？

不，那會很累很累。

“怎麼可以樣！狗眼看人低！呸，以後堅決不會來裡買東西。”

笑著彈下玻璃櫥窗，眯眯眼睛轉向艾嘉，右手食指擺在唇邊晃晃，語重心長：“噢不，親愛的姑娘。應該，以後定要包下全場讓們全跟在屁股後麵看臉色。”

“麥爻，怎麼可以麼淺薄。”皺皺眉頭，很是失望，“以為跟們不樣。”

愣下，漫不經心地應句，誰跟誰都不樣，誰跟誰又都是樣的。

正話間，手機響。接電話，柏子仁在那頭問“在哪兒啊，要不要起出去玩，李蘇也在。”

“不，正跟艾嘉逛街呢。”

“逛街？在哪裡？”

茫然地看看四周，向艾嘉求助，們是在哪裡？

艾嘉撲哧笑出聲來，搖頭道，看，到底們誰是本地人。

柏子仁在的地方離裡不遠，他表示要過來。連忙拒絕，們兩個生逛街他跑來做什麼。

“在那裡等啊，有東西給。”罷也不等發表意見就掛電話。無可奈何地合上手機，對艾嘉聳聳肩，柏子仁就是樣的人，他倘若要做什麼，是絕對不會忌憚彆人反應的。

因為他永遠不會給彆人出拒絕的機會。

在咖啡店吃大塊栗子蛋糕，看得艾嘉不住地抽冷氣。熱心地推薦，也嚐嚐，味道很不錯的。艾嘉連忙搖頭，上大學以後大家首當其衝的任務就是減肥。心滿意足地把最後口蛋糕放進嘴巴裡，真傻，為什麼不吃蛋糕呢，吃甜食會讓人比較容易快樂啊。

柏子仁找到們，往手裡塞什麼。攤開手看，竟然是十時在公交上被扒的錢包。

“看看，東西都還在不在？”他大刺刺地坐在旁邊，隨意把玩著鑰匙扣。

真的很驚訝。想冇幾個人會指望自己被扒走的錢包能夠完璧歸趙，況且根本就冇有報案。真正的物歸原主，連錢包都是淺紫色的Helly Kitty。仔細檢查下錢包裡的東西，錢，卡，就連上次隨手塞在夾層裡的發票都還在。錢包裡頭的麵上貼著跟陸西拍的大頭貼，畫麵上傻傻兩個人，笑得很甜。的手指下意識的摩娑著薄薄的紙片。

“怎麼找到的？”失而複得的感覺不僅僅是簡單欣喜兩個字可以形容的。抓著錢包，滿心的喜悅盈盈欲溢位。

柏子仁笑笑，傻人有傻福，那小子做下筆買賣時就被便衣給逮著，剛好並收贓物。

“柏子仁，真謝謝。要不然東西就再也找不回頭。”認真地看他，“請吃蛋糕吧。”

他摸摸鼻子，嘟囔道，有誠意好不好，個大人吃什麼蛋糕啊，。要不請出去搓頓得。

“想的美啊，有蛋糕吃就知足吧。”

“噯，呢。搞什麼鬼，怎麼身份證到現在都還冇有掛失補辦？有冇有常識！要是豬吧，那明顯是在侮辱豬的智商。”柏子仁個不知民生艱辛的大爺，不吃蛋糕就不吃唄，竟然還把蛋糕戳的塊塊的慘不忍睹。

愣下，身份證丟是應該去派出所補辦的。可是怎麼連個都忘。的腦子似乎越來越靠不住。

勉強做個鬼臉，下意識的把目光移向彆處，笑道：“不是等著神通廣大的柏子仁同學把東西給找回來麼。”

次他冇有笑著陪插科打諢，而是直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盯著。柏子仁的眼光太毒辣，很多時候，會有種在他麵前無所遁形的感覺。種感覺讓狼狽，隻想急急躲開。

“……主要表現為情緒低落，興趣減低，悲觀，思維遲緩，缺乏主動性，自責自罪，飲食、睡眠差。……感到渾身不舒服……嚴重者會出現幻視幻聽……病人往往過分貶低自己的能力，以批判、消極和否定的態度看待自己現在、過去和將來，充滿無用感無價值感。……痛苦難熬，不能自拔。常常易產生輕生的念頭，也是抑鬱症最可怕的地方。……”講台上的中年子乾巴巴的聲音讓人昏昏欲睡。想起那日在咖啡屋裡，柏子仁問，麥爻，究竟怎麼呢？

麥爻，究竟怎麼呢。也很想知道。看著心理學專家張翕的上下嘴唇，彷彿有海浪在耳邊此起彼伏。

阿秀對打口型“要不要閃人啊？”，做個手勢，示意等會兒。收拾好東西，倆做賊般悄悄溜出階梯教室。原本坐得滿滿的教室現在連半的人都不到。

“啊啊啊，太鬱悶。個人真的是國家二級心理谘詢師？就樣的水平還能在雜誌上開專欄？”阿秀鬱悶地咆哮，“怎麼覺得直就在讀書呢。傳中的講座咋就麼銼哩。簡直就是在傷害的學習熱情。們部的部長什麼時候麼好，麼優待們幫乾事小菜鳥，肯定是怕去聽的人太少，拉們去湊數。”

“行行，閨。不定人家是茶壺裡煮餃子有貨倒不出來呢。不定人家是很有內涵的哩。”到後來也忍不住笑起來。

“什麼性心理學，還以為是教怎麼優雅轉身當淑呢。聽半的歇斯底裡症、抑鬱症……上帝，覺得快要抑鬱。”

心頭微動，匆匆打斷的牢騷：“阿秀，有冇有帶圖書證，想去圖書館借本書。”

阿秀看著手裡的《應用心理學》，臉崇拜的模樣，麥啊，也打算去開講座？

開學冇多久，遭遇件特彆銼的事。有個陌生號碼給打電話，冇聽到自然也冇聽。而後個號碼給發條簡訊：怎麼不接電話？麼快就忘記老朋友！以為是以前某個同學，連忙回撥過去。個暑假的心情都在低穀盪漾，班上同學聚餐都冇有去，以至於很多同學都失去聯絡。

想大概是某個同學找到的號碼跟聯絡吧。對自己的懶散木然有些羞赧，樣渾渾噩噩下去，連同學都得罪光。

電話那頭是個聲，仔細辨認半，愣是冇聽出來是誰。可是不好意思，不認識。隻好拐彎抹角的打探他的情況，努力收集資訊進行甄彆。無果。最後實在心疼自己的手機費，每月十分鐘的免費市內電話（還是留個心眼，查詢確實不是外地卡纔打回去的。）眼看就不夠，終於忍無可忍，嗯，能否告訴是誰，嗯，聲音通過手機傳來有些失真，所以不是很能肯定的身份。

“不會吧？麼快就把給忘。”他彷彿很生氣的樣子，尖著嗓子道，“給個提示，小米的爸爸是誰？”

掛電話向舍友打聽，李蘇跟艾嘉皆搖搖頭。阿秀大笑，麼簡單們都不知道。老鼠唄，老鼠愛大米，大米生小米。

艾嘉皺眉，阿秀，怎麼連麼惡俗的歌都聽。

阿秀反唇相譏，要是冇聽過怎麼知道它惡俗。

仔細想想，的同學中冇有人的綽號是老鼠啊，到底誰是老鼠呢。

百思不得其解。

還是回條簡訊，老鼠？

他立刻回覆，對，寶貝兒，總算冇有忘記，還以為有新歡就忘舊愛哩。

倘若是個生，肯定冇什麼感覺，生嬉鬨時常常“老公老婆DearDarling親愛的”亂叫。可是關鍵問題是，他是個的啊。

渾身雞皮疙瘩直起，趕緊告訴他，想是弄錯，應該不認識，的朋友當中冇有人叫老鼠。

手機響，看到簡訊內容，怎麼會呢，寶貝兒，不要樣薄情寡意，日夫妻百日恩。

頭皮開始發麻，硬著頭皮回覆：真的弄錯，不是的寶貝，有朋友的。

他電話打過來，趕緊接，隻想把事情搞清楚。

冇等開腔，他先聲奪人。

“有朋友，哪來的朋友？的朋友除還有誰？”

“當然有朋友。誰認識啊！”也火，“口口聲聲叫寶貝，寶貝的聲音聽不出來嗎？”

“聽得出來，就是。寶貝兒，彆跟賭氣，今晚們出來聚聚，嗯？”他的語氣不出來的曖昧。

隻覺得噁心，怒氣衝的對電話那頭喊：“彆神經病！有朋友，他在北大讀書！過，搞錯，請不要再騷擾。”

惡狠狠的掛電話，喘著粗氣，兒背，命苦不能怪社會。

李蘇問，怎麼回事？

歎口氣，莫名其妙的傢夥，都告訴他打錯電話，他還死命不相信。

冇想到們下午的課上完，手機的收件箱都滿。未接來電顯示的都是他的號碼。

“寶貝兒，為什麼不理睬啊！放心，冇想打擾的既定生活的。們不是處的挺好的嗎，乾嘛拋下不理啊。”

開始時還對他有兒同情，遍遍不厭其煩（其實是厭其煩但冇辦法）地跟他解釋。可是晚上十半，準備入睡時，他發過來的簡訊讓崩潰。

“寶貝兒，們出來聚聚吧，在老地方開房。”

憤怒，火冒三丈。

的手指在手機鍵盤上上下飛舞，人憤怒的時候潛能無限，發簡訊還從來冇有麼快過。

“不知道的寶貝兒是誰，但肯定那不是。夜裡十半跟人出去開房，還冇有麼輕賤！過，搞錯人。是耍給錯誤的號碼還是自己把號碼弄錯不想關心。但是，警告，不要再打擾，如果再打擾，就報警！”

手機響，他回覆的簡訊讓怒氣更甚。

“假惺惺個什麼勁。好，彆耍脾氣。趕緊出來，們好好樂樂。”

“啊”聲，狠狠的回覆兩個字：變態！

解釋無果，威脅他報警無效，的手機還偏偏冇有“來電黑名單”功能，又不好為他個人關機，簡直快被氣死。最後采取以不變應萬變的政策，手機平常開靜音，有他的來電就掐掉，他的簡訊律不回。

阿秀開玩笑，麥爻啊，不定是的某個愛慕者。

翻白眼，不知道他的聲音有多難聽，還超級XXY，聽都渾身起雞皮疙瘩。

最後他發十多條謾罵簡訊後終於偃旗息鼓。那段時間隻要看到手機螢幕亮就心驚膽戰，生怕變態又捲土重來。噯，老話的冇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柏子仁幾個星期後在聚會上從李蘇當成玩笑的話語中知道件事。他責備，發生種事怎麼不跟他講。笑笑，又不是什麼大事，自己能應付的。

“把那個號碼給。”

“乾嘛？”搖頭，“他都冇有再騷擾。現在發現個真理，麵對種無聊的人，最好的應對方式是彆理他。越是理他，越是生氣，他就越是來勁。”

“噯，要把那個號碼給。”柏子仁麵色不悅。

“到底想乾嘛？”警惕的盯著他。

“乖，聽話，冇想乾什麼的。”他諄諄善誘，“把手機給下。”著伸手就要拿。

“柏子仁――”搶不過他，急急道，“是已經過去的事，而且他現在並冇有騷擾。不過是個誤會而已。”

“哪個號碼是的？”他不理睬，兀自上下翻動著看。

臉沉，已經把那個號碼刪。

“喂！彆掛著臉嘛，放心，真的冇想乾什麼的。”他笑嘻嘻的，神色坦然的不能再坦然。

盯著他，眼睛眨也不眨，忽而輕輕的歎口氣，如果他再騷擾，定第個告訴。次，算好不好。

他黑玻璃般的眼珠沉沉的看著，第個，定？

頭。

“最近在忙什麼呢？”他換副輕鬆的腔調，“怎麼叫出來玩都冇空。”

“還呢，全是被們基礎寫作課老師給害的。他們可以在元旦前寫文章發到他郵箱裡去，如果他打分超過85，們就可以獲得免考。不就在篇篇的砸稿子嗎。氣死，都前後砸14篇過去，他有十篇給打84分，就是死活不讓過。”想想就恨得牙癢癢。們宿舍李蘇最精明，利用國慶長假整篇七萬字的小丟過去，愣是用沉甸甸的字數先把老師砸暈，大手揮，就成們年級最先獲得免考資格的人。珠玉在前，們怎能不拚？

“打算怎麼辦，接著砸？”柏子仁好笑的揚揚眉毛，眉骨隱隱乍現。

“那當然，茲事體大，此事不僅關乎能不能期末時輕鬆，還關係著的名譽問題。寫的文章竟然在他眼中達不到85分的標準，太傷自尊。”越想越憤憤然。

“是為名譽而戰？”他看著似笑非笑，嘴角有絲揶揄的意味。

聳聳肩膀，冇有什麼。

週末回家，柏子仁到家找玩。正坐在電腦前個字個字的敲著的免考敲門磚。他在旁邊翻著雜誌什麼的看。

“寫的都是什麼？”他湊到跟前看，好會兒終於皺眉問。

“看不懂？”挑眉。

“看不懂。”他頭，眉峰聚起，“都是些什麼東西。”

“就對。”笑，趕緊把忙活下午的寶貝發到老師的郵箱中去，本正經的解釋，“就是傳中的意識流，們基礎寫作課老師最愛的調調。”

“也叫意識流？”他咂嘴，“糟蹋意識流啊，回頭給找本《追憶似水年華》去。”

“不。”手撫上眼睛，笑，“不看名著已經很多年。”

他看著，目光沉沉綿綿，輕輕的喟歎，麥麥――

笑笑，頭靠在椅子背上，靜靜的看著電腦螢幕冇話。

們沉默多久，窗外的雲捲雲舒幾度，窗欞上的光影交界悄悄的移動，有誰聽到時間流淌的聲音，柔軟的如達利筆下鐘錶的時間。

“張沙發挺長的，平時們家來客人，書房就當成客房嗎？”柏子仁先打破沉默。

“嗯。把它攤開來就是張床，以前……”突然煞口，抿住嘴。

兩後去檢視成績，驚喜地發現獲得免考資格。連忙打電話給柏子仁，過過，還敢笑寫的不是意識流。

電話那頭寂靜會兒，他才低低的，恭喜。

“喂！都獲得免考資格，是不是應當有表示啊。”

“好，把李蘇叫上，找梁丘起給們慶祝。”

收電話，微微動下嘴角，冷戰期總算是過。

“李蘇，梁丘和柏子仁要幫們慶祝免考。”

過生日時請舍友吃飯。想想，臨時又打個電話給柏子仁，讓他把梁丘起叫上，權當是多兩個人多兩雙筷子。聽有肉吃，阿秀兩眼冒出綠瑩瑩的光。姑娘屬標準月光美少，每個月初卡上錢飽的時候，是們宿舍最有錢的人，連大校的兒李蘇都冇有的派頭。元祖的蛋糕那麼貴，也能隔三差五買來當夜宵。（人家素吃死不胖的胚子，不用考慮體形問題。）

等到個半星期以後，某些人的銀根開始吃緊；們吃零食時，就睜著水汪汪的小鹿斑比眼睛眨不眨地盯著，直看得心軟，心中哀歎，可憐孩子，忍不住開口“乖，過來，拿吃吧”為止。接著餐盤上的大排雞腿紅燒肉變成青菜蘿蔔豆腐羹。

每月的最後星期，的日子徹底的慘不忍睹，連食堂四毛錢的豆腐五毛錢的大白菜也吃不起，買毛錢的米飯就著個小山椒，口口的，跟個阿富汗難民有的拚（不定人追風箏的孩子還吃的比好些！）。阿秀上高中時有個月把學期的生活費全花掉的曆史記錄，所以爹媽隻肯每個月打錢給。在心中歎氣，謝謝地，知莫若父母，爹媽要真次把錢打過來，連毛錢的飯都吃不起。也就服姑娘！N的消費指數中等，每月生活費1200是的兩倍，還能愣是把自己過成樣。

“麥爻啊，們吃什麼啊？”請客前個星期，阿秀小姑娘在耳邊唸叨。那殷切的神態，彷彿是主宰地萬物的神靈，口中吐出的話就素那失傳的金口玉言。

“乖，阿秀，有的肉吃。”摸摸可憐的姑娘，聽到的保證，肌張力都上升不知道幾個檔次。

個小時後，怯生生地湊到跟前拉拉的袖子，們吃桂花鴨好不好，來麼久還冇吃過哩。

陰險地笑，好，們吃桂花鴨，不吃紅繞肉。

聽，苦著臉，可憐兮兮的人交戰半，無比委屈的問，能不能兩個都吃？

徹底笑翻。

的生日在阿秀的唸叨中來到。對抱怨，不要再唸叨，是在變老。老到已經不敢隨隨便便把“老”的矯情掛在嘴邊。嬌豔如帶著晨露的月季的少嘟著嘴般愛嬌，旁人看大概覺得賞心悅目憨態可掬的可心。倘若是真上年紀的半老徐娘，人家恐怕是要在心裡偷笑吧。

搖搖頭，不喜歡自己的刻薄。想真的老，美好的年華逝，人就容易變的挑剔，什麼都不順眼。

先去菜，舍友們去蛋糕店拿蛋糕。們的生日禮物都務實，隻有吃進肚子的東西才真正屬於自己。吃飯的小店真的隻是小店，店堂很小，擺三四張桌子，樣的店在大學城裡俯拾即是。為什麼選擇家？因為阿秀家的店主長得帥，側臉微笑的樣子有像仔仔。仔仔，《流星花園》裡的花澤類。此後他冇有再拍出任何部可以逾越的作品。怨不得他不努力不上進不夠聰明不夠有賦，怨隻怨開始他就遇到那個最對的角色。他演花澤類，氣質渾然成。幸福太早，未必是好。福祉有限，早耗儘，怕此生隻能靠著殘存的回憶支撐自己折磨自己。

微微垂垂眼瞼，有晶瑩從眼眶中滾落。在的意料之外，所以隻能閉著眼睛等液體自行風乾。

冇有人為的乾預，自然發生的過程總是要慢些的，緩慢進展的事物，被人看到的概率當然也就大些。

柏子仁詫異地看，聲音裡有迷惑和聽不懂也無心去懂的情緒。他遲疑著，低低地詢問，怎麼哭。

“不是哭，是在哀悼個時代的結束。”冇有理會臉上的淚水，淺淺的微笑，“從今以後，就不能再把自己當小孩子縱容。做錯事，《未成年人保護法》也包庇不。”

“未必得靠法律包庇啊。”他要笑不笑，在的對麵坐下。

斜睨過去，語氣淡淡，還是法律來得可靠些。

“梁丘呢，怎麼冇跟起來。”收他的護身符，對附贈的大包略微有些皺眉，“拜托，大哥，要是手頭實在緊就冇必要麼勉為其難，居然送個蛇皮口袋。”

柏子仁的眼睛在抽筋，他眉毛上挑，聲音壓抑著莫名的情緒，什麼蛇皮口袋。

“就是民工常用的那種，大包大包，比箱子便宜多。”拿起包包上下看，“雖然個樣式還行，但還是蛇皮口袋。”

抬頭看到他張扭曲至極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的臉，猛然意識到自己錯話。個不事生產的大少爺冇準被人給宰。

“呃，那個，個包看上去還是蠻好看的。嗯，顏色也喜歡，而且夠大，剛好方便裝書。呃，整體而言還是蠻實用的。”笑眯眯的把它放好，“謝謝，柏子仁，很喜歡。”有的包用就將就著用，還嫌乎個什麼勁。人家有什麼義務送禮物。

“真的喜歡？”他臉色總算緩和，左頰酒窩裡承載的笑容可以稱的上是溫暖。

“當然。”笑笑，眼睛望店門口，“三個傢夥怎麼還不到。再不到就讓老闆先上菜，把阿秀唸叨的肉全部吃光。”

柏子仁冇有話，兀自用小店提供的免費茶涮洗筷子。那個側臉像仔仔的店主目無表情的看們的方向，不知道為什麼，從的角度看過去，他的樣子顯得呆極。

撲哧聲笑出來。

“又發什麼呆！”他竟然用剛洗好的筷子敲的頭。

“喂！不要敲的頭，會變笨的。”皺眉，邊揉著腦袋邊埋怨。

他笑容滿麵，本來就笨，彆找藉口賴。

阿秀從店門口竄進來，口中嚷嚷，肉肉肉，的肉。店裡的人全都笑起來，就是有樣的磁場，無論多不文雅的事情由得做出來，渾然的真嬌憨。

李蘇把蛋糕放在桌上，笑著問，是先吃蛋糕還是先吃菜。

最後蛋糕被們拎回去當第二的早餐。

新聞傳媒學院有個生用LV的包拎書的訊息迅速傳遍們整幢宿舍樓。麵吃黃瓜麵感慨，有錢人啊，可憐連蘋果都吃不起。阿秀數著錢包裡的銅板歎氣，為什麼在麼窮的時候有錢人還麼招搖呢，知不知道很容易引起的仇富心理的。

“麥爻，數學筆記借下。”艾嘉是們宿舍難得的好學生。

“自己拿，還在包裡放著呢。”越來越有懶惰成性的趨勢。

“麥爻，冇必要麼虐待自己吧。包壞就再買個嘛，乾嘛非得用個蛇皮口袋充數。”艾嘉拿著的包上下看，“個蛇皮口袋還挺精緻。”

從上鋪斜斜地向下掃眼，懶洋洋的回答，個啊，生日那柏子仁送的。估計他也最近比較窮，不好意思跟他計較，隻能勉為其難的收下。

“柏子仁會窮？”李蘇端著衣服從水房走進來，笑道，“他要冇錢把那身行頭全拿去拍。”

“個主意不錯。”阿秀大叫，“去賣衣服。”

“瘋子！”白，“照麼賣，三文不值兩文。到時候又得花大價錢去買，虧死。聽的，以後花錢有節製，不要跟過今冇明樣。”

李蘇晾好衣服搓著手進來，艾嘉還在唸叨，麼有錢怎麼就送個蛇皮口袋？

“蛇皮個鬼口袋！”李蘇抽著冷氣拿起的包包，不置信的看還趴在床上兩條腿亂晃的，“麥爻，原來那個用LV包包裝書招搖過市的人就是啊！”

黃瓜半塞在嘴裡，叼著翠綠的小黃瓜，目瞪口呆，……

“啪”吃不到三口的小黃瓜掉在地上。

“個煞的奢侈品人。”李蘇跳起來摸的臉，“原來們學院那個傳奇人物就是啊。夠招搖得到。”

“不知道。”笑著避開濕漉漉的手，“還以為是蛇皮口袋呢。”

“第學期的體育課被劃到修足球。是不是很有喜劇效果？老師教們帶球來回跑，正常情況下是球帶著們跑。修乒乓球的李蘇混的風生水起，修籃球的阿秀艾嘉三步上籃也有模有樣。歎氣，真的不怨啊。完全體現中國體育界的現狀麼。

們鬱悶，老師比們還鬱悶。們院生特彆多，（光們屆，生是蔚然可觀的三位數，生才寥寥的二十幾個人。）足球班的娘子軍是絕對的主力，碩果僅存的幾個生也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老師不厚道，自覺不能為中國的足球事業添磚添瓦，竟然動不動就讓們吭哧吭哧的繞圈跑。阿秀他們老師頂愛威脅他們，吵什麼吵，鬨什麼鬨，再鬨就要們跟足球班起去繞圈跑。赤裸裸的往的傷口上撒鹽。

柏子仁修武術，他們老師最愛叫他們蹲馬步。每次們跑步經過看到群傢夥氣沉丹田臉嚴肅的蹲馬步，鬱悶的心情就會得到極大的改善。人啊人，最愛落井下石幸災樂禍。

有節體育課，老師不知怎麼的把柏子仁叫過來給們當守門員。生排成隊，在距離球門大概五米遠的地方起腳射門。現在想想，老師當時不知是抱著怎樣的絕望失落心情作出種安排的。們嘻嘻哈哈，個接著個射門，竟然冇有個射進去。柏子仁漫不經心的站在那裡，手隨便撈撈，個個速度慢的像電影慢鏡頭的足球就落入他的手中。真的不怪們冇用心踢，直都相信國足的哥哥們挺認真的，可是水平擺在那裡啊，不是光喊喊口號鼓舞鼓舞士氣就能解決掉問題的。否則白雲大媽也不至於看中國足球時最揪心。

偶爾有兩個腳法比較純熟的，可惜腳力不夠，球還是冇能進門。他們武術隊的同學全在邊上看笑話，有幾個生起鬨道，柏子仁，百戰不敗啊。

輪到的時候，把球控在腳下調整位置，笑著對他，夠囂張的。

他眉毛挑，眼睛微眯，怎麼，不服氣？放馬過來啊。

“過來就過來。”隨便用力踢。也就是嘴上而已，的運動細胞，自己心知肚明。

可是球詭異的進球網。短暫的仲怔之後，跳起來歡呼，耶耶耶，球進。

柏子仁從草地上爬起來，咬牙切齒，還是用暗器。

他手裡赫然抱著白色的旅遊鞋。

驚訝的看看自己的腳。剛纔用力過度，鞋帶又冇繫牢，那腳，飛出去的不僅是足球，還有的鞋。

場上的人鬨堂大笑。站在草地上，光著腳，樣子傻透。

柏子仁含笑走過來，蹲下身子，幫把襪子上沾著的草屑小心翼翼的拍乾淨，然後替把鞋穿上。

周圍靜極，的臉慢慢開始發燒。

“好。”他站起身，拍拍手，微笑著側頭看。

侷促不安的低下頭，輕聲道，謝謝。

體育課結束時，他走到旁邊，跟道走的生曖昧的笑著，跑到前麵去。拉不及，進退維穀，更加尷尬。

“柏……柏子仁。”張張嘴，卻組織不好語句。

“過幾周就要測試2400米，準備的怎麼樣。”他句話讓忘記所有的難堪。

“慘死，800米就可以要的命的。”焦急的拍拍腦袋，“下子死定。”

“怕什麼。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樣的，上下刀子，也最多是缺胳膊少腿而已。”柏子仁就是嘴上冇德，也不怕遭譴。

“是啊，樣的，死閻王爺都懶得搭理。”冇好氣地白他。

他笑起來，伸手揉揉的頭髮，喂！每早上要晨跑，跟起來吧。

皺眉避開他的手，柏子仁，洗手冇有？手上抓過的可都是們用腳踢的足球。

他笑，頭，對啊，還有某些人的腳。

答應跟柏子仁起晨跑無疑是短暫的十八年人生中最錯誤的決定之。個死變態，他難道不知道們整層樓的生冇有八鐘之前起床的習慣嗎？（除週三體育課，們課程基本上都排在下午。）他竟然每早上六半就開始催去跑步。上帝啊，六半，想要起來，還不如直接刀殺比較痛快。不理睬他，他拚命打電話。把電話掐掉，關機，他乾脆打們宿舍的電話。下敵矛盾就轉變為人民內部矛盾，們宿舍仨不人道的傢夥為自己能夠繼續會周公，踹也會把從床上踹下來，逼著出門。猜要不是殺人得償命，們大概會直接把從陽台上丟下去省事。

揉著惺忪的睡眼，勉強辨認出底下站著的人的身份。冇辦法，被催的太緊，連隱形眼鏡都冇來得及戴。

“拜托，大哥，要再樣下去。無須等到考2400米那，直接神經衰弱掛掉。”打著大大的嗬欠，差冇站著又睡過去。

“瞧出息。每晚上出去做賊的啊！”他毫無風範的敲下的頭，“喂！彆睡，彆睡，再睡下去人都睡傻。”

“喂――”揉揉自己的腦袋，皺眉，“下手能不能輕，是的腦袋，打下去當然不曉得疼。”

他嘀咕句，要跑個步哪來那麼多廢話。

“麻煩不要用自己的標準去衡量彆人。能跟比嗎，柏子仁同學。”忍不住又打個嗬欠。

“麻煩打嗬欠時能不能用手捂著嘴，醜死。”柏子仁臉嫌惡的表情。

“打嗬欠用手捂著嘴巴還怎麼打啊。”最後再打個嗬欠，跳跳，用力搓搓自己的臉，“走吧，們去跑步。”

他奇怪的看眼，在前麵跑起來。思考問題的時候喜歡走路，彷彿身體持續運動時思緒也不會斷掉。其實跑步時很適合想事情，當風從耳邊呼嘯吹過，的靈魂也會輕輕拂動。就好像脫離身體之外，安安靜靜的看著，帶著審視的目光，全然以個旁觀者的姿態去評價的言行，觀察的生活狀態。憐憫而譏誚的看著，似乎在可憐者必有可恨之處。每個人都像顆孤獨的星球，在自己的軌道上疲憊的轉動，他們不喜歡，他們厭倦，但他們無能無力。生命就是個無可奈何的循環，們周而複始，也隻是在原地的桎梏裡掙紮。

“麥麥――”柏子仁急急拉住。才發現自己正直直地往圍牆撞去。

“啊，不好意思，還冇睡醒。”歉意的笑笑，無所謂的揉揉眼睛，“們接著跑吧。”

柏子仁神色複雜的看，低聲問，是不是經常樣。

“怎樣？”冇所謂的笑笑，轉身上跑道，自己又開始慢慢跑步。

柏子仁站在旁邊看會兒，終於還是追上來。

“跑步真的好累啊。”邊喘著粗氣邊斷斷續續的。

“累還麼多話。”他訓斥，“不要張開嘴，那樣嗓子會更難受。來，調整呼吸，控製好腳步的頻率。就以前麵的那道白線為目標，在心裡告訴自己，跑到那裡就可以。樣把跑道分成幾部分，部分部分來。樣就不會有太重的心理負擔。想想看，曆屆學生都得過2400米個關。他們中的大部分人跟樣，頭腦發達，四肢簡單，可是有誰會因為體育冇過而畢不業。所以要相信，跑步並不是什麼大不的事。”

“柏子仁――，剛纔頭腦發達的。”跑完六圈四百米的跑道，在終線氣喘籲籲的笑。

他愣，笑道，怎麼，誇句就高興成樣。

“，個傢夥，認識以來就從來冇誇獎過。”慢慢的走，緩緩調整自己呼吸的頻率。

“那是因為實在太銼，再努力都找不到的優。”

“那現在呢？”冇好氣的斜睨他，看他微微泛紅的臉，“找到的優。”

“不是。”他笑，的頭，“久入魚肆不覺其臭。”

“去死！”踢他腳下，他閃避的時候不巧落在塊圓圓的小石頭上，幾乎摔倒。

大笑，作孽不可為，自作孽不可活。結果肺腔裡突然進麼多氣體，嗆得咳嗽連連。他麵幫拍背順氣，麵揶揄，誰自作孽不可活的。

跑道上晨跑的人漸漸多。和柏子仁退下跑道去食堂吃早飯。是出軍訓期後第次在食堂吃早飯。

柏子仁敲的頭，睡睡睡，睡那麼長時間，總有會睡傻的。

反駁他，不睡覺乾什麼，乾什麼都冇睡覺效價比來的高。

“不睡覺的話看看書啊，或者來找玩都行。”他把筷子調整好方向遞給，“真的，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整個人就好像冇魂樣。”

“冇魂那坐在麵前的是誰啊。”哭笑不得。

“孤魂野鬼，好似抹飄渺的靈魂。”他停下筷子，靜靜的看著，唇角有溫和的微笑。

低下頭，嗤笑，還真是含蓄，乾脆像從太平間裡溜出來的好。

以為他會“算還有自知之明”，然而他什麼話也冇，隻是直直安安靜靜的看。在他的目光下如坐鍼氈，喝粥時差燙自己的喉嚨。

網吧上午人比較少，費用比較低。找學校附近的家網吧。現在管製的比較嚴，忘戴身份證，軟磨硬兼半網管纔給機牌。

“陸西：

見信如晤。

首先告訴個好訊息，減肥成功！唔，不準不許減肥。還是覺得瘦會比較漂亮。寒假看到的時候定會驚喜的。?希望可以為變得漂亮。樣纔能有自信站在身邊啊。要乖乖的，不可以被漂亮姐姐拐走。否則定會很生氣很生氣。

現在是不是很忙啊。O(∩_∩)o……要努力，得當個好醫生，樣才能照顧好。還記不記得，可是承諾過要直好好照顧的。們現在倒是不怎麼忙，課程不算多，可以讓好好睡懶覺。^_^，彆苦著臉，會幫把的那份也睡回來的。嗬嗬，知道會很感動的。

的舍友都很可愛。還記不記得跟提過的朝鮮族姑娘阿秀？教們韓語，嘿嘿，們學會的第句話就是“奧西比”（注：等同於們的國罵）。(*^__^*) 嘻嘻……不要敲的頭，句最好學嘛。”

的手指停頓在鍵盤上。所有的網吧都是密閉的嚴嚴實實，呼吸的好艱難。自自話的感覺真的不怎麼美妙。苦笑聲，下意識的咬住下唇，想想，繼續敲下行行字。

“嗯，有件事要告訴。柏子仁幫下載MSN，帳號是********。”

“如果方便，把在北京的手機號碼告訴好不好。保證，定不會隨隨便便地打擾學習。”

很冷，很孤單，很想念。知道需要時間去平複，也知道不是故意躲開，隻是需要個人的空間，對不對？可是知道不知道，會想，很想，很想。

體育課測完2400米之後，柏子仁還找晨跑。在電話裡低聲而怒氣沖沖的吼，已經考過，打死都不會跑！

“的。”柏子仁不急不惱，閒閒地發話，“給五分鐘時間，五分鐘後要看不到人就上去抓人。”

“柏子仁個法西斯！”倒抽口涼氣。旁人樣的話就當玩笑聽聽好無須當真，柏子仁根本就是個目無法紀的瘋子。不排除他衝到們宿舍叫門的可能性。個生平素霸道慣，彆人隻能跟著他的步伐行動。

陰沉著臉，套著外衣，每步都走的恨不得踏死腳底下的每隻螞蟻，踩死，踩死。

“六分三十七秒。”柏子仁放下手腕，麵無表情，“超時九十七秒，今多跑圈。”

“柏子仁，已經考完，不要再跑步。”氣得頭昏眼花，為什麼跟他講話就好像在跟火星人溝通樣困難，永遠是雞同鴨講。

“走吧，太遲的話跑步的人就多。”他自自話，伸手拍的肩膀。

立刻閃開，冷下臉，字頓，不要跑步。

“不跑步繼續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他臉上的表情應該算是微笑，但笑容冇有印進眼睛裡，礦石黑的眼睛幽深冷寒。

在他目光的注視下無法再擠出漫不經心的笑容，隻好彆扭的轉過頭。可是他不讓，他硬把的頭轉到他眼前，始終盯著的眼睛，聲音溫和而不容置喙，麥爻，還想樣下去到什麼時候。

“放開！”奮力掙紮他手的禁錮，怒火中燒，“什麼叫‘樣下去’？怎麼，很好，不需要多管閒事。”

“怎麼？”他反挑眉毛，眼睛冷冷的，毫無溫度，“敢每晚上都睡得很好，冇有夜睜眼到亮麼。”

“睡得著睡不著管什麼事？想管的未免也太寬，老同學！”火燒心竅，口不擇言。

柏子仁大怒，臉色鐵青的嚇人，丟下就走。也在氣頭上，又怒又委屈，強烈的羞辱感逼得股氣又跑回床上去裝屍體。

他的冇錯，是睡不著，徹夜徹夜的睡不著。每當夜晚來臨就開始恐懼，漫長的黑暗，彷彿永遠也等不到光明的降臨。睡眠極淺，隻要有輕微的響動就會被驚醒，然後無論如何努力，都冇有辦法再度入睡。種狀況，暑假裡就偶爾發生。以為進大學，融入個新的環境，的情況就會改善，冇想到它依然如影隨形。有的時候被逼得厲害，隻想找個冇有人的地方大喊大叫；或者就直躺在床上，什麼也不去看什麼也不去想。想大概是後高考現象，老爺覺得高考前太輕鬆，提醒再重新來過次。

打電話給柏子仁，在們宿舍樓下等，們起去跑步。

等足有半個小時，他陰沉著臉出現在麵前。手抬，遲到30分鐘，罰多跑三圈。

“麥麥，真的不能再樣下去。”他看半晌，忽然急切的抓住的手腕，“帶去看醫生，會幫找最好的心理谘詢師。”

“不要麼誇張。”啼笑皆非，耐心的解釋，“本身就是抑鬱質，比彆人容易傷感。剛做過Zung抑鬱自評表，隻是有輕微的抑鬱傾向而已。現代社會，有幾個人冇有抑鬱焦慮傾向？冇有想象中那麼嚴重。喂――該不會是把已經視為抑鬱症患者吧。”要笑不笑，眼睛睨睨的看他。

他眉毛糾結成團，狐疑，真的？

頭，無聲的笑笑，的情況自己清楚，不會有什麼事的，如果有覺得不對勁，自己會去學校的心理谘詢室。那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怨不得柏子仁大驚小怪，們高中有個高們屆的學姐在高考前個月跑到教學樓頂樓邊撕書邊笑，後來被迫退學。就是們周圍，也偶爾會聽到有同學因為抑鬱症自殺的訊息。

“知道是片好心，運動有助於改善抑鬱失眠的狀況。老實，晨跑的那些，的睡眠質量確實好些，每能睡上五六個小時，儘管還是容易驚醒。當然，不知道是運動本身的魔力還是僅僅因為實在太累。”手攤，老老實實的道歉，“坦白講，很謝謝。有個朋友還在身邊關心著，很感激。是不對，不應該對發火，不該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那個，原諒好不好。”

“算，不跟亞健康狀態的人般見識。”柏子仁自詡大人有大量，“不過――”他拉長嗓音，“那三圈得陪起跑。”

“什麼三圈？”冇反應過來。

“遲到三十分鐘，罰多跑三圈。”他鼻孔裡出氣。

“那個，算吧。”心虛的摸著鼻子，“下不為例就好。”

“不行，不罰不足以立威。”

“喂！會累出人命案的。”擺手，“不要跑，跑完以後肯定連走回宿舍的力氣都冇有。”

“沒關係，要真走不動，們就在草地上躺會兒。”

“神經病！全是冇乾的露水，誰會在種氣躺在草地上。”比劃著手勢商量，“打個對摺怎麼樣，再多跑圈半。”

他笑，黑玻璃樣的眼睛如水晶般熠熠生輝。嗬，怎麼忘，水晶的成分是二氧化矽。

“又在想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冇什麼，在研究的眼睛究竟像玻璃多還是水晶多。”

“廢話！它們不都是矽家的。”

“也麼想。”攤攤手，“走吧，們去跑步。”

走到跑道時，他忽然開口，不會是想影射什麼吧，矽家。

愣，撓撓頭，看，麻煩吧，還真冇想到個諧音。

“真的？”他狐疑的很。

笑，真的，的聰明才智不用在上麵。

他冷哼，難怪冇發現哪兒聰明過。

柏子仁上午冇課。們臨時起意，坐車去市裡吃早飯。水晶蒸餃雞絲卷，蟹黃湯包黑米粥，吃的胃口大開，渾身舒坦。

“告訴，初中時還代表們班參加過校運動會。”邊講邊小心翼翼的把湯包戳破，讓裡麵的湯汁流到碟子裡。種方法很不正宗，但起碼能確保自己的舌頭不被燙到。

柏子仁麵皺眉看舔食碟子裡蟹黃汁的不雅姿態，麵漫不經心道……那參加什麼項目，鉛球嗎？

“喂！怎麼每個人知道件事都是種反應。”皺眉，“是長跑啦，千五。”

“那們班肯定是實在冇人。”柏子仁講話向刻薄的跟下刀子樣。

不過得到也是事實。

“那時候是班長，班上定要有個人出來。冇辦法，想不捨生取義都難。跑圈時的鞋帶散，班上有同學看到喊，看，麥爻的鞋帶散。當時聽，心裡那叫個欣慰啊。樣就是倒數第人家也冇話可指責。後來再跑兩圈，的另隻鞋帶也散。的心啊，無比的安定。努力的讓們班同學都觀察到他們的班長正散著兩隻鞋的鞋帶在為班集體爭光。”

柏子仁撲哧聲笑出來，毀五塊錢隻的湯包。

“麥爻，是故意的對不對？”他笑的前俯後仰。

“要有那智商就好。”聳聳肩膀，“完全是老爺幫忙。”

們在市裡逛幾個小店，又吃午飯纔回去。送到宿舍樓下，柏子仁笑著，麥麥，要是胃口麼好就好。

“喂！”麵上紅，“不就是中午把碗米飯都吃下去嗎，不用麼含沙射影。”

“是真的。”他輕輕拍拍的臉，“比起以前，瘦的太厲害。”

怔住，略微有些不自然的轉開臉，勉強笑道，要不樣，怎麼體現老媽的功德無量啊。

“聽著麥麥，不管什麼時候，隻要心情不好就打電話給。千萬不要個人憋在心裡。不開心的時候找，保證把哄得笑眯眯的。”

哼哼哼，冷笑，狼外婆。

轉眼敗桂花殘菊枝，隱隱傳來臘梅暗香。倒黴的阿秀姑娘大早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兩眼迷離的去考基礎寫作。噯，真的不怪們缺乏舍友愛。們那位賤客老師元旦前下最後通牒，要求還冇有獲得免考資格又想獲得免考資格的同學以“千年”為話題交篇文章。們聽，那個激動啊，“千年殭屍戀”不是最好的題材嗎。可小朋友不懂事，愣是不聽從前輩的意見，非得無新意的跟他拽通“唐時雨宋時風寂寞宮花紅，多少蓬萊舊事，回首空無計零落塵泥中”，毫無懸念地被pia掉。

們仨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來，洗漱通特意去價錢貴味道好的六食堂，考試階段，要吃好的。下午考最後門大學數學，大概是除英語以外唯門能夠有嚴格標準判分的科目。其餘的什麼新聞學概論、廣告學概論、近現代文學之類全是主觀題，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就不知道烹製的是不是老師青睞的那杯茶。

坐在旁邊位置的是個體育生。們學校近兩屆的體育生全是們新院的，據也是們院的學生冇人敢惹的原因之。打起架來，體育生個抵三，何況人家也不在乎個學位證書，不會有多少忌憚。

體育生考試的時候也是充分體現人民群眾的智慧。他們平時課程跟們本科生不同。們屆的老師不明就裡，剛給他們上課的時候還滿腔熱情，後來悲涼的發現得從二十六個字母講起時，年輕人的熱血就被殘酷的現實無情的冰凍。老師還是非常有師生感情的，善良的把題目和答案都提供給他們，隻需要背下來就行。（他們用的英語卷子跟們不樣。）可是，就是背誦答案，對於連單詞都不會寫兩個的他們來也是很大的麻煩。於是大家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有人把每個答案的第個字母背下來，把書帶進去；有人乾脆準備三份小抄，份被收以後還能接著考試。

那個生捅捅的胳膊，口標準的N話，喂，幫個忙啊。

笑笑，問，也是N人？

他樂，老鄉啊，更加要照顧。

頭同意。

試捲髮下來以後，他老兄就完全惟馬首是瞻，寫個字他抄個字。老師看不下去，在他麵前轉來轉去。他不樂意，對老師虎起臉，老師，還能不能不要再晃哩，晃得人頭暈。老師吹鬍子瞪眼，大概在心中哀歎朽木不可雕也，怒氣沖沖的上講台去。

偷笑，繼續寫試卷。寫完道題以後，到最後發現積分積錯，好幾道步驟，懶得用膠帶全粘掉，就在周圍畫個方框，劃上幾道斜線，示意不要，在旁邊空白處重新寫答案。詭異的事情發生，可愛的同鄉不辭辛苦的把的錯誤答案抄好也在上麵畫上方框，劃斜線，接著在試卷的空白處抄正確答案。如果不是在考場上，如果不是老師虎視眈眈在上麵盯著，肯定會忍不住笑起來。

老師忽然往講台下走。已經寫完試卷，循著他的身影看過去，他竟然站到家阿秀桌前，敲著的桌子什麼。驚訝的發現阿秀滿臉通紅，拚命的頭。好在老師冇有進步動作，繼續回座位監考。的心也放下。

考試結束鈴聲響，的可愛老鄉就對苦著臉抱怨，難怪聽不懂高數，太艱深。個方框裡畫幾道斜線的符號是什麼意思啊。終於不厚道的笑翻。

回去收拾東西時，問阿秀，到底怎麼呢。

“表提。公式剛拿出來就被老師逮到。”阿秀鬱悶，“個字還冇來得及看啊。”

“啊？”艾嘉緊張起來，“作弊是要被留校察看處分的，搞不好會被退學。”

李蘇和也是臉鄭重。

“那時也嚇傻，冇想到老師竟然敲敲的桌子，下回彆樣，好歹也是留學生啊。當時傻眼，啥時變成留學生。不過想，打死也不能否認。所以乾脆混淆視聽，用韓語知道，對不起。”

們目瞪口呆，居然能樣。

“也不怕家俊彥OPPA跟拚命，敢毀他們祖國的聲譽。”

秀丫頭自從勇敢的留下電話號碼給那個韓國孩後，小孩鼓起勇氣打電話約，然後，然後，母語相同的人自然溝通起來比較方便。們宿舍冇有民族主義者，大家樂的在旁邊看他們甜蜜。

“他拚命總勝過媽跟拚命。要是真被處分，媽不殺纔怪。可是爸媽的驕傲。”阿秀想想，還是叮囑，“們彆跟俊彥講啊，總歸不是什麼好事。”

“放心啦，分寸們懂。”李蘇笑笑，“不過也不用太緊張。像樣的考試，隻要不是兒背到極，被巡查考場的校領導看到，般送到院裡，院裡也會壓下來。畢竟關係全院的顏麵問題。”

李蘇家裡來接，阿秀要跟的韓國哥哥在兒玩幾，剩下和艾嘉去乘公交車，去火車站乘車回家，則到那裡轉乘地鐵。到公交站台前，看到那字長龍時差冇嚇到。比們學校所有食堂加起來還壯觀的景象。懷疑條路的長度加起來都冇有排隊等乘公交車的人隊伍長。聽見有個生抱怨，都等個多小時，下慘，肯定趕不上火車票。艾嘉聽，臉色都變。的車票就是今傍晚的班次。現在火車票緊張的不行，想再買張難上加難。

時候有輛公交車過來，大家非常自覺的按照所排的隊伍個個上車，車上位子滿為止。如果想先上也行，但肯定冇有位子坐。大學城位置偏，到市裡轉車得個多小時，冇有多少人願意站過去。

“麥爻，等不及。待會兒再有車來就先上去。站就站吧。”艾嘉銀牙咬，抓緊自己的行李箱。

“嗯，到時候自己小心。”頭。按照們目前所處的方位，輪到們有位子坐的車來，星星都不知道換幾班崗。

“噯，好像是的手機在響。”提醒。

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考場時把它調成震動，冇注意到它已經響會兒。

“喂！不是要等考完起走的嗎，怎麼聲招呼不打就跑掉。”柏子仁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

“呃，不好意思，都忘跟講。艾嘉要去趕火車，就跟起來乘公交車。”有些歉意的向他解釋。

“那彆走，在公交站台那邊等。”

“喂――可是……”

可是他冇有給講話的機會，已經掛電話。傢夥老是樣，強勢的蠻不講理。

“怎麼呢？”艾嘉好奇的問。

“柏子仁啊，莫名其妙。”悻悻地收起手機。

“對，艾嘉，會兒彆忙著擠公交。柏子仁有車，讓他送吧。”

“真的？”艾嘉笑笑，“怎麼好意思，太麻煩他，都不熟。”

“拜托。”笑起來，“跟旁人比起來，跟他已經算熟的。”

“麥爻，上次朋友在北大是真的嗎。”艾嘉忽然冇頭冇腦的來句，“怎麼平常都不怎麼聽提及他。”

“艾嘉，們彆個好嗎？”的臉下子僵，急忙打斷的話。

“為什麼？在自卑嗎？其實也很出色啊，不然……”

“艾嘉，不想繼續個話題！”那種煩亂躁狂的感覺又來，急急的轉過頭，深呼吸下，撥通柏子仁的電話，“如果三分鐘內不出現，就立刻走。”

“喂，小姐，講道理。”柏子仁在電話那頭笑，“乖乖等著，馬上就來。”

冇有收起電話，而是插上耳機聽手機裡下載的輕音樂，班得瑞的音樂總有種叢林中的迷霧的感覺的。柏子仁給的建議，心情不好時，多聽聽大自然的聲音。像樣，輕靈美妙的樂曲，能夠盪滌人的靈魂。

“喂！”柏子仁從身後半擁著的肩膀，輕聲問，“等的不耐煩？”

用力瞪他，樣突然被人拽掉耳機是很恐怖的。

他跟艾嘉打個招呼，艾嘉看他的眼神像看希望的曙光。

“麻煩，快兒，要趕不上火車。”

柏子仁奇怪的看，更加奇怪的看回去。

“趕緊開車送艾嘉去火車站啊，六鐘的車票。”

艾嘉已經急急往他停車的地方走過去。柏子仁掐下的肩膀，憤怒的瞪他，怎麼麼冇風度，不是冇上公交車先走嗎。

到火車站已經五五十，艾嘉來不及跟話彆，拖著大箱子就往檢票處跑。看著神勇無敵金剛的氣概，驚得目瞪口呆，的箱子沉得像裝箱磚頭，怎麼拖的動的。

“噯，都不表現下紳士風度送下嗎。”捅捅柏子仁。

“裡不允許停車。”

“藉口。”嗤笑，“不會小鼻子小眼到份上吧。多久以前的事，還在生氣。”

“不是生氣，隻是，種生，怎麼講呢，過於自以為是幼稚無聊。腦子本來就不怎麼樣，跟呆久隻會被帶的更糊塗。”柏子仁看眼，撞見興味的眼神，連忙澄清道，“不是有意要講壞話，可是為著想。”

笑笑，柏子仁，想罵的話冇必要牽連無辜啊。

“不過也有的好，冇多少深的心機，不至於背後捅刀。算，個朋友可以交。”

“喂！柏子仁，好也是不好也是，左右都是上下兩張嘴皮。再，跟誰交朋友關什麼事。”

他挑眉睨，不關的事？

撇開眼睛，答非所問，快開車吧，媽還在等吃飯呢。

車窗忽然被人拍下。柏子仁蹙額轉頭看，卻立刻變成驚喜的笑容。

“程家明，什麼時候回來的？”

“喂！臭小子，叫二表哥。”被喚作“程家明”的年輕子捶他拳，伸手催促，“趕緊下車，車子借用下。”

“的悍馬呢，乾嘛打車的主意。”

“冇空跟多��嗦，快下來。”程家明隻差直接動手把柏子仁從車窗裡拽出去。

“自己想辦法去，冇看現在正忙著嗎。”柏子仁不為所動，要把車窗搖上。

“小柏，算二哥求。快把車給，真來不及。”程家明抽空對個頭，微笑，“委屈，小姑娘。”

“煩死。”柏子仁皺眉，“哪次看到都冇好事。”

“走吧，麥麥。”柏子仁把鑰匙扔給他。

稀裡糊塗地下車，看著絕塵而去的四個輪子有摸不著北。

“二表哥，按道理他目前應該還在美國，不知道怎麼就跑回來。”柏子仁口氣惡劣而親昵，眼裡帶著溫潤的笑意，看來跟個表哥關係不錯。

“他爸媽是亦舒迷嗎，叫家明。”笑著問。

“個名字很難聽吧。”柏子仁奸詐的笑，“從小他不知道為個名字被們嘲笑多少回。不過他的名字算是好的，他們很多人的名字愛國的不能再愛國，全是那幫老頭老太太做的孽。”

笑起來，斜斜的睨他，呢？的名字怎麼出來見人的。

“外孫畢竟是人家的人，他也不好染指太多。”

“們現在怎麼辦，車子都被人劫走。”他搓搓手看漫的暮色，“已經不早，乾脆打個電話回家聲。們吃完晚飯再送回去。“、”

想想，轉身往地鐵口走：“自己去吃飯吧，乘地鐵回家。”

肩膀被扳住，回頭莫名其妙的看柏子仁不怎麼好看的臉色。

“就麼把往兒丟走？”

頭，又不是不認識路。

柏子仁怒極反笑，那現在是要走。

生出心虛，小小聲的嘀咕，得回家吃飯啊。看他臉色更加難看，又立刻討好的笑，那要不，咱們搭個伴？

他冷哼聲，拉著的胳膊往地鐵口走。

柏子仁超級冇有風度，投幣買票的時候竟然好意思抄手站在旁邊。冇辦法，隻好自己掏錢買兩個塑料幣。進去以後，本想揶揄他兩句，但地鐵過來時帶起好大的風。他腳跨步，站在麵前，靠的很近，用身體幫擋風。切他做得極其自然，自然的彷彿他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樣。的心忽然微微觸動，不清的情緒在乾涸疲憊的心中緩緩的流淌，刺眼的燈光打在他削的薄薄的碎髮上，轉成柔和而溫暖的光澤。

“上去。”他伸手攬下的肩膀，眉心成淺淺的|||，“怎麼又發呆。”

推他下，走上去。地鐵很擁擠，冇有空餘的位子，們隻好靠著扶手站在那裡。不知道為什麼，隱約有不敢看他。心裡亂糟糟的，有聲音在交替爭辯，它們出現的太快太頻繁，攪成團，以至於自己都聽不出來那句句的究竟是什麼話。車廂裡空氣汙濁，偶爾有人咳嗽，晃盪晃盪的聲音也毫無優雅靜謐的氣氛。

“手機響很久。”柏子仁突然從口袋裡掏走手機，丟下句不知道是解釋還是單純的敘述的話，在逐漸瞪大的眼睛不置信的注視下自作主張的接的手機。

“……阿姨，嗯，麥麥大概十幾分鐘後就能到。……是柏子仁，阿姨還記得嗎？們剛好順路，送麥麥回家。”

“喂！胡八道些什麼！”生氣的瞪他眼，氣憤的想拿出的手機跟媽清楚，冇想到他竟然掛電話。

“乾嘛啊！”火，奪回手機就要回撥。可是地鐵剛好到達個站台，上車下車的人來回走動，不方便再打電話。

柏子仁很是委屈的模樣，冇乾什麼啊。

“乾嘛隨便接的電話。”

“不是看半冇動靜以為太累，冇力氣接。麼儘心儘責體貼入微，還不高興。”

無力的蹙額，歎口氣，柏子仁，彆人的電話不能隨便亂接，個最基本的道理不用跟解釋吧。

“可是冇亂接電話啊。”他臉“是竇娥哥”的表情，本正經的向強調，“打電話給的可是媽媽。”

就因為是媽纔不能亂接。

撇過臉，冷冷地用後背對他。

“�悖�彆樣。”他笑嘻嘻的扳的肩膀，左頰的酒窩有絲討好的味道，“要不樣，要有人打電話給的話，來接就是。”

冇好氣地白他，為什麼要接的手機。

彷彿是為給場景增添渲染氣氛，他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柏子仁看也不看，拿出手機就直接遞給，嘴巴努，接吧，通抵通。

睨他眼，心橫，接過電話就按下通話鍵。

“仁仁，晚上真的不來外公家吃飯？”電話那頭是蒼老而溫和的聲音，隱隱有種不怒而威的氣概。

惡作劇心理起，本正經的，對不起，裡隻有妖妖（爻爻）冇有人人（仁仁）。

柏子仁臉色大變，立刻搶過電話，急急對電話那頭的人解釋，外公，是，仁仁……剛纔們同學開玩笑玩的。

麵對著電話“嗯嗯嗯”，麵用口型譴責，害死。

“外公，今太晚。們考試耽擱的比較遲。明，明吧，明定去看跟外婆。外公，們趕緊吃飯吧，飯不準對的血壓不好。”

迭聲的“嗯”“好的”“知道”之後，他總算掛電話，如釋重負地歎口氣。

歎氣歎到半，他又瞪，差害死知道不知道。

冷哼，平常社會形象太差吧，杯弓蛇影。

他臉僵下，冇有話。

直到下車，們都直保持著沉默。車廂裡的空氣愈加糟糕，咳嗽的聲音此起彼伏，好像人人都染上病毒細菌樣。下車，們前後，誰也不話。

“喂，給。”他拉住的衣袖，掌心攤開，赫然小小的枚綠色的塑料硬幣。

瞠目結舌，隨即啞然失笑。

“怎麼也做種事，無聊不無聊啊。”拍下他的手，“高中N地鐵開通的時候，陸西也偷枚給。那時嚇壞，生怕他會被逮到。”的笑容突然急急的煞住。

“不早，趕緊回去吧，不必送。”低下頭，匆匆的想從他身旁擦過。

柏子仁把拉住，似笑非笑，喂，麼辛苦千裡迢迢送回家，就表示都冇有。

笑著拍掉他的手，若無其事地微笑，千裡？把N繞個圈也未必有千裡吧。

“又累又餓，可憐家中無米，囊中無鈔，好歹賞口熱飯熱茶吃啊。”他可憐兮兮的模樣。

“要吃熱東西？”頭然，走到旁邊賣紅薯的大爺攤前。

“大爺，給他來個大的地瓜。”

轉頭對柏子仁，笑的臉溫婉親切，放心，肯定管肚飽。會兒再給買杯奶茶。

柏子仁氣結，瞪著久久不出來話。

“麥麥！”遠遠的走過來的胖胖的身影不是老爸是誰。

“爸――”詫異的睜大眼睛看他，“怎麼來，外麵多冷，才幾步遠的路啊，又不會認不得家。”埋怨的對老爸嘟囔，都不知道他在冷風裡等多久。

“媽不放心，在家裡也坐不住。怎麼要到家還吃地瓜種東西，走走走，回家去，媽燒桌子最愛吃的。”爸接過肩上的書包，看的身後，“怎麼冇帶箱子回來。”

“反正也冇多少東西，帶來帶去的也是麻煩。”攬住老爸的胳膊，撒嬌道，“老爸，以後不要再來接，條路不知道走過多少回，不要太熟悉。”

“走再多遍老爸也要來接，大晚上的，個孩子在外麵跟媽怎麼能放心。”爸轉頭看，“讓看看，哎喲，學校裡肯定是冇好吃的，家麥麥瘦的隻剩下雙眼睛。回家要媽好好給補補。”

“老爸，哪裡有那麼誇張。”皺皺鼻子，不懷好意的看他，“老爸，掉的肉全長到身上去吧。”

“要不老爸勻給，咱們爺兒倆均衡發展。”爸眨著眼睛，滿臉希翼的神色。

“不要。”大笑，“媽會偏心的。”

“小夥子。”爸回頭，笑吟吟地看柏子仁，“兒已經交到手裡，就放心的回去吧。都不早，爸媽也該擔心。”

柏子仁眨眨眼睛盯著爸，嘴巴張張，怯怯的吐出兩個字，叔叔……

那架勢活像楊白勞碰到黃世仁。

撲哧聲笑出來，搖搖爸的胳膊，老爸，跟他吹噓過好幾次老媽的無敵廚藝，把他的饞蟲給勾出來。

爸考究上下打量他半，可憐的小柏同學在老爸的火眼金睛下渾身不自在，差落荒而逃。

“肚子餓？”老爸施施然地發話，“跟們回家吃飯吧，麥麥他媽燒大桌子的菜，不差雙筷子。”

柏子仁立刻小雞啄米般的頭，湊上來。爸眼睛瞪，他立刻生生煞住欲邁上前的腳步，乖乖跟在後麵幾步遠的地方。

媽開的門。姚飛老遠就抱怨，姐，怎麼到現在纔回來，都餓扁。鼕鼕在旁邊好奇的問，飛飛哥哥，不是剛剛纔喝碗排骨湯嗎，怎麼又餓。

“彆理他，邀白功。”伸手抱起鼕鼕，小姑娘過年就九歲，快抱不動。

“鼕鼕，們什麼時候放假啊，有冇有考試啊，考的怎麼樣。”

“老姐，未免太偏心。進來以後都冇關心過半句話。”姚飛邊幫媽佈置碗筷邊嘟囔著抱怨。

“？”飛他眼，“能吃能喝，會跑會跳，看滋潤的很。”

“老姐，隻是的外表，應當深層次的關心老弟的內心需要。”姚飛本正經的強調。

“還深層次的內心需要呢。都高二的人，還巴在電腦前麵。回頭看告訴爸媽，有的好收拾。”媽把菜從電飯鍋的蒸鍋裡端出來，笑著對柏子仁，“多吃啊，麻煩，大老遠的還送麥麥回來。”

“姐又不是認不得路，他根本是多此舉。”姚小飛同學從鼻孔裡出氣，他直都看柏子仁不順眼，同性相斥。

“不好意思，隻是不放心。”柏子仁謝過媽夾給他的雞爪。媽自己鹵的雞爪，鮮香可口。

“阿姨，期末考試前們老師要開家長會，能不能來啊。”鼕鼕忽然怯怯的開口。

“是該開家長會。”媽笑道，“們個學期都還冇開過家長會呢。”

鼕鼕垂下眼睛，默默地扒飯。心中動。

吃完飯，幫媽把碗筷送到水池裡清洗。

“媽，”刻意壓低嗓音，“以後有空要多跟鼕鼕們老師聯絡。猜們已經開過好幾次家長會，鼕鼕次實在是找不到理由推脫纔不得不對開口提。”

“怎麼會？”媽驚訝的停下手裡正在洗的鍋，看看客廳方向，放低聲音，“看上去不像惡阿姨啊，鼕鼕打小就把當親兒看的。”

“那也是當成親兒看。”洗好個碗放在水池邊，“小孩子的心思最敏感，旁人家再親近也不是自己家，左右都不敢放肆。的要求都字斟句酌，生怕自己逾矩，惹人厭。”

“纔多大。”媽倒抽口氣，感慨道，“大就想到麼多事情。”

“林黛玉進賈府時才幾歲？”不以為意，“三年級時就能想到些事情，何況是現在的孩子。小姨家以前的狀況又不是不知道。兩個人動不動就吵的塌糊塗，不鬨到雞犬不寧就不鳴金收兵。鼕鼕在樣的環境成長，心思不敏感纔怪。人家做事是再三考慮，恐怕得再四再五。”

“噯，大人造孽，遭罪的永遠都是小孩子。”媽長籲聲，“都不知道西西孩子現在怎麼樣。他媽在牢裡，他爸又去世。好好個家愣是被拆成樣。”

心頭惻然，胸腔中是百轉千折的情緒。

“現在已經原諒他？”鼓足勇氣開口。

媽用袖子蹭蹭額頭，含混不清地答非所問，冤有頭債有主。

心裡有著不清的古怪情緒。想哭，想大叫，想咆哮。原來直以來的小心翼翼都是想太多，以為不可調和的問題人家根本就風輕雲淡。很想問他們，們知道不知道，的掙紮是怎樣的折磨。可笑的是些折磨已經成為生活中的部分。當為件事惴惴不安惶恐絕望良久的時候，突然有個人告訴，擔憂的那些事情都不存在。的反應究竟是釋然還是茫然？

隻覺得荒唐可笑。

更加荒唐可笑的是，有的時候明明知道有些念頭對自己是無由的傷害，可是它們還是會不斷地在腦海中盤旋，折磨，讓無處可逃。

“們現在還有聯絡麼。西西現在過的還好嗎？記得他是去的北大，學什麼的來著……”

“醫學，八年製本博連讀。”

“麼長時間啊。”媽喃喃自語，“多讀書好，當個醫生好，彆再折騰在那些汙七抹糟的地方。”

“媽――”哭笑不得斜眼看媽，“個世界冇有什麼地方是絕對乾淨的，社會本身就是個大染坊。”

“話雖然麼。小姨要是不在那個位子上，也不至於落到今的下場。嗬，小時候多聰明啊，考上人大的時候，們整個鎮子都轟動，們家又出個金鳳凰。誰想到，唉……”

“媽，彆。”心裡不舒服極，煩躁的丟下抹布，匆匆洗洗手，“趕車困，先回去睡。”

“才幾鐘。”媽奇怪的跑到飯廳裡看牆上的鐘，“才八鐘不到啊。麼早就要睡。”

爸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聞聲笑道，麥麥難得回家趟還拉人家乾活，能不累嗎。

“麥麥，到爸爸兒來，跟老爸起看電視。”

“自己懶還冤枉兒懶。”媽嗔爸眼，對，“麥麥，幫媽媽把碗洗完再去洗臉。彆理會老爸的調唆。”

“麥麥，等哪有空，跟媽去買檯筆記本。們平常學習用得著，老跟彆人借，人家也會有意見的。媽跟媽單位裡的徐阿姨好，兒就是開電腦店的。給最優惠價位。”

“媽，算吧。台好的筆記本得萬塊錢左右呢。回家也方便，反正們平常課也不多。”想想還是選擇搖頭，“鼕鼕們雙語學校費用比上本三的還高，現在才三年級，以後上中學大學都得花錢。現在又……”

“個彆擔心。媽雖然被排成閒雜人員，但資曆還在那兒。又冇犯什麼錯，最多是株連而已，工資待遇還是按照老標準來。”笑著直起身子，轉頭慈愛的看，“麥麥，們各司其職，就好好在學校裡讀書，家裡的經濟不用操心。”

“再。”麵擦鍋麵低聲道，“個學期，鼕鼕的學費也是姨父付的。”

“什麼？”驚呼，下意識的用衣袖捂住嘴，往客廳裡看看，鼕鼕正仰著小臉對柏子仁笑。

“他不是鼕鼕的事他概不管嗎？”姨父早就跟小姨離婚，鼕鼕身上流著的也不是他的血脈，起來鼕鼕簡直就是他四十年人生中的奇恥大辱，他怎麼會……

“是麼，鼕鼕除血緣以外，哪不算他的兒？姨父以前又哪兒虧待過鼕鼕？看他那也是氣頭上的話。小姨那個樣子，完全是拋夫棄子，把好好的個家往那兒丟，不管不顧。他心裡能好受嗎？噯，就是不知道他的心有幾分，會不會……”

“媽，彆真。”冷靜地打斷的癡人夢，“姨父現在還冇有朋友吧。”

“是……”媽搖頭，“不會的，姨父不是種人。”

“種人是哪種人？”淡淡的微笑，“就是最正常的人。誰不得踏踏實實的過安生日子，誰又是剜肉飼鷹的佛主。鼕鼕到底並不是姨父的兒，他冇有撫養他的義務。現在是近十年的感情難以割捨，可是等到姨父要組建新的家庭的時候，鼕鼕的存在就是他追求新生活的阻礙。現在他肯出錢，就收著；萬哪他實在是左右為難心裡動搖的時候，也千萬彆怪他。誰都得依靠自己的力量獨自生活下去，冇有誰定有義務讓依靠。勸還是彆對件事抱太大希望。彆是小姨對不起他在先，就是冇有那麼多事，誰又非得等待誰。二十年的時間啊，真當是非君莫屬麼？”

“麥麥，麼……”

“媽，知道麼講過於不近人情。但是仔細想想，是不是概率最大的前景？姨父能做到步已經是受寵若驚，都有些誠惶誠恐的感覺。但是們也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對他，太不公平。想想看，倘若個人不是小姨，而是舅媽，還會麼考慮問題嗎？”

媽笑道，就是因為是小姨啊。人哪能胳膊肘向外拐呢。

“媽，恨小姨嗎？”突然問。

媽在的注視下啞然失笑。

“怎麼呢，哪有那麼多愛恨。隻是姐妹之間，本身就親密而微妙。小姨比小六歲，在眼裡即是妹妹又是半個兒。小時候是家中的老麼，成績好長的又漂亮。外婆疼年幼喪父，人兒又小。自然寵多些。小時候家裡蒸雞蛋羹，吃半，跟舅舅兩個人分半。上學時碰到下雨，路上泥濘不好走，又都是跟舅舅背去學校。那時候師範有津貼，貪著那錢給外婆減輕負擔，就放棄讀自己喜歡的專業。後來看小姨光光鮮鮮的，心裡高興，可也難免有些不是滋味。偶爾甚至會想，如果當初不是為家裡放棄自己的理想，那麼活得未必不比風光。可是，怎麼講，都始終是妹妹，親緣是割不斷的。出事，悔恨，悔恨個做姐姐的平常冇教導好，讓誤入歧途。看那麼惶惶然的樣子，又氣又心疼，小姨從小就是依賴人慣，冇個主心骨，耳根子又軟，那布爾喬維亞的心思又重。活脫脫的個包法利夫人，合該落到步。噯，怎麼就成樣。”

“那就是原諒小姨？”

“都是自家人，哪有什麼原諒不原諒。心裡再恨再氣，終究還是妹妹不是。丟下的攤子事情，還不是們家子幫著料理收拾。”媽苦笑，“人啊人，嘴上的再狠，心裡總歸是放不下的。小姨也是被們家裡人給慣壞的，有恃無恐。吃準跟舅舅心軟，不會放任著不管。實在是自私的讓冇話講。”媽搖搖頭，“也不想想，自己的哥哥姐姐雖然放不下心，畢竟有著血脈牽著。可是哥哥姐姐也有自己的家庭不是？倘若爸爸不同意，或者舅媽意見很大，們能放下自己的家庭不顧，直幫在後麵擦屁股嗎？個人啊，不曉得該怎麼講好，書都讀到豬腦子裡頭去。”

“小姨的家庭觀念本來就淡薄。”把洗乾淨的碗用水再衝遍,淡漠的迴應，“否則也不會搞出婚外情，更加不會……”

“其實那根本也不算純然的婚外情。小姨跟孫世傑，認識比跟姨父更長。那個時候小姨剛到單位，頂頭上司就是孫士傑。起來，小姨跟姨父還是孫士傑介紹認識的。哼！自己捅出婁子，忙不迭的找人接手。個人麵獸心的衣冠禽獸。”

“媽――”

“算，不跟些事。記得有時間跟媽去徐阿姨兒的店裡挑筆記本就行。媽電腦除寫寫字發發郵件，其餘的可是竅不通。”

笑笑，轉頭喊柏子仁，喂，再不動身就趕不到公交車。

“最後班公交車得十半呢。不急。”他在客廳裡忙著跟鼕鼕玩遊戲，頭也不抬。加起來快超過三十歲，兩個人居然玩紙青蛙玩的不亦樂乎。

“鼕鼕，趕緊洗臉睡覺去。”曲線救國。

“姐姐，再讓玩半個小時，就半個小時。”鼕鼕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又來，明明知道就大眼睛控，最無力拒絕斂著汪秋水波光粼粼的小鹿斑比眼。

“還玩！”弟突然從過道裡冒出來，黑著臉把鼕鼕拉起來，訓斥道，“都幾鐘，還不趕緊洗臉睡覺。”

“也很遲睡覺的。”鼕鼕扭著身子抗議。

“是大人是小孩。”老弟生平第次生出身為大人的自覺，煞有介事的宣佈。

家裡的四個真正意義上的成年人很不給他麵子的集體笑翻。姚飛惱恨的喊，笑什麼笑！刀子般的眼光淬著毒卻隻是狠狠射向柏子仁。明目張膽的敵意看的都忍不住開口訓他，姚飛！

“不要個樣子。”把鼕鼕從沙發上抱下來，低聲對他，“不要個樣子。去，幫妹妹準備洗臉水，馬上帶過去洗漱。”

“姐――”他跟鼕鼕同時委屈的開口。

“快去！”臉沉。姐姐不是白當的，要真板起臉的時候，底下兩個小的還是有幾分畏懼的。隻是種時候屈指可數，所以的每次發火都會收到震撼性的效果。

弟扯扯嘴角，看冇有通融的意思，嘟囔著去準備。媽洗好餐具，擦著手走過來，把鼕鼕接去洗臉。

“現在該回家吧。”睨睨他，他靠著沙發墊微笑，語不發。

“喂！”踢踢他的腳，示意他動身。

“不怎麼想擠公交車。”柏子仁皺眉，“程家明個混球又始終不接電話，怎麼辦。”

“很簡單，兩個選擇，.打的。二.乘11路回去。自己看著辦。”善良又熱心的建議。

“有冇有第三條選擇？”他滿心期待的看。

的臉驀的有些發酸，收笑容，淡淡道，彆鬨，累，自己回去，不遠送。

“又怎麼。”他蹙下額，轉頭迎上老爸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伸出的手摸向自己的頭髮，低聲道，“心情又不好？”

“冇有，隻是真的累。”疲憊的揉揉自己的太陽穴，對他勉強微笑，輕聲道，“彆擔心，已經很久冇有失眠。頭沾上枕頭就鼾聲成雷。”

“那的舍友都好可憐。”柏子仁同情的頭。

“喂，那隻是打比方而已。才睡覺打呼呢。”

“怎麼知道？”他笑意吟吟。

起身走到玄關處，麵無表情，走吧，送去公交站台。

他跟出來，笑著搓手，弟弟似乎很討厭。

冷哼，的還真是含蓄。弟弟不是似乎討厭，傻子都看得出來，他是真的討厭。況且，爸也不喜歡。

“那不樣。”他笑，“不是，換成彆的生，爸也不會喜歡。”

“冇有的事。”啞然失笑，“爸媽很開明的。以前有生打電話到家來問作業，爸媽接，從來不多個字，也絕對不會盤問人家。上初中的時候，有次們鎮上有交流會，跟爸起走，碰到們班的個生跟打招呼。因為爸在，不好意思迴應。爸還埋怨，怎麼都不理同學。”

“麥麥，知道，那……”冬的晚風很大，空蕩蕩的樓道裡是呼嘯的過堂風。

“剛纔什麼？”出樓房，冇所謂的轉頭問。

他動動嘴，要話的時候，忽然有刺眼的車燈照過來。伴隨刹車聲的是年輕子的笑聲，阿柏，二哥夠意思吧，都親自過來接。

柏子仁被車燈刺的滿臉不悅，他怒吼，程家明，冇事跑到裡來乾什麼。

“不乾什麼。”程家明搖搖晃晃的從車裡出來，滿身刺鼻的酒氣，他臉上有半癡的笑容，“阿柏，來找喝酒去。上那兒吧，存Hennessy，便宜旁人還捨不得。”

“喝不少酒。”柏子仁皺眉看他，毫不客氣的捂住鼻子，“味道可真夠難聞的。”

“麥麥――看樣子得先送他回去。”柏子仁轉頭對無可奈何的笑，“每次碰到個傢夥都會特彆倒黴。”

“嗯，路上開車小心。”頭。

“是在關心嗎？”他的聲音忽而低，暗沉的眼珠讓想起他送給的第個護身符，黑曜石。不等作答，他的手輕輕碰上的麵頰，“麥麥，趕緊上去吧，外麵風大。”

怔怔地頭，人在冷風中腦子就不太好使，所做的就是轉過身，在他目光的注視下上樓。

洗漱的時候，的手機響，接電話，是柏子仁。

“安全到家？”

“拜托！”哭笑不得，“本來就在家樓下而已。”

他笑，話筒裡有“撲撲”的氣流傳來。

“好好睡覺，明接出去玩。”

“嗯，好的。”

不要問為什麼毫無疑義的接受他的建議，隻能，人並不是時時刻刻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自己想要的又是什麼。弗洛伊德，們所能夠意識到的內心真實想法僅僅是冰山角，隱藏在浩瀚的海麵下的，纔是們心理能量的貯藏庫。

或許唯真實的是，人的本性，就是自私。

姚飛在房間裡等，滿臉嚴肅，姐，需要跟好好談談。做個手勢，停，現在很累，不需要交談，唯需要的是充足 的休息。

“姐――”

“Stop!boy,thank you.”

他動動嘴唇，回答他的是散漫的懶腰。

門終於關上。

第二起床的時候，家裡已經空無人。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獨獨個，飽食終日無所事事的蛀蟲隻。吃老媽留給的早飯，桌上有便條，老媽叮囑中午不要忘記幫姚飛熱午飯。柏子仁打電話給，已經到樓下。

下去看，奇怪的問他，噯，的車呢，怎麼換成輛。

“彆提。就知道碰到程家明個禍害就冇好事。他竟然吐車，把他從車上搬下去的時候，他還順便吐身。回去洗足有半個小時的澡才把那身味道洗掉。”

嗤笑，看身上的味道不是被水洗掉的，而是用香水遮掉的。

“聞出來？”他笑笑，頭湊近，“個味道喜歡不喜歡？”

皺皺眉，嫌惡的撇過身體，難聞死。

“哈哈哈，的品味向與眾不同。”他大笑，開始打火。

“們去哪兒啊？”事先聲明，“媽要中午回家燒飯給弟吃，不能去太遠的地方。”

“放心，們去的地方熟到不能再熟。”

幾句話的功夫車子就停下來。看那熟悉的招牌，不由得失笑，果然是熟到不能再熟的地方，呆足足三年的高中。

“怎麼想到個地方來。”笑著準備解開安全帶，他先行步。聳聳肩膀，無所謂的任他舉動。

“時間麼緊能找什麼地方玩。梁丘他們要見識下耗資過億的中學建設成什麼樣子。乾脆過來打籃球。”他領進校門。詭異的是，們向儘忠職守的門衛大叔僅僅掃眼車牌，竟然冇有出來阻止他。奇怪的問他，當年在兒讀書時冇有戴校牌還被當成社會青年，怎麼現在墮落成社會青年他反而不管。

柏子仁翻白眼看，苦笑，麥麥，是該誇視身外物為糞土還是該罵觀察能力都冇有。

“什麼？”愣愣地看他，冇打算為種事浪費腦細胞。

“算，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柏子仁也冇有在此事上糾纏下去的意思，他手機響，對著電話“嗯嗯”幾聲，回答“就來”。

“走吧，們去體育館。”他帶著走在熟悉的操場上。

感覺好奇特，明明才半年的工夫，校園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可為什麼竟會生出種恍若隔世的荒謬。甩甩頭，微笑著對他頭，卻詫異的發現，他根本冇有等待的回答，早已徑拉著往體育館的方向的走。

經過樓的教室時，他忽而笑，指著鎖著的教室門道，那個時候，總是坐在第組第排的位子，眼睛直直的看老師，樣子傻透。

“很喜歡音樂嗎？平常都不怎麼看聽歌。”他側著頭，微微笑。

“不是多喜歡音樂，隻是覺得麼大的人都不識譜實在太丟人。所以想趁青春的尾巴學會曲譜。結果運氣不好，趕上SARS，音樂班停，還是五音不全。嗬，真可惜，那個時候已經略微有些會，隻需再多幾堂課就可以學會看譜子。”人生啊人生，多半是功虧簣。扯扯嘴角，算是朵笑容。

“冇什麼好可惜的。”柏子仁忽然握住的手，懇切地，“麥麥，如果想學，也可以教，從頭開始教。”

“算。”冇所謂的笑笑，“每個階段想要的東西都不樣。過定的期限，那些事情，再重拾起來就成笑話。”

他還想再什麼，可是李蘇已經站在樓梯上對著們笑，喂，們總算來。

掙開柏子仁的手，笑著跑上去抱住李蘇，美，日不見，如隔三秋，想死。

“少來。”李蘇拍掉的祿山爪，笑著喚，“阿柏，趕緊上來吧。”

籃球館裡已經聚好幾個孩子，除梁丘以外，談得上認識的也就昨有過兩麵之緣的程家明。嗬，都是什麼體質，明明昨晚上還爛醉如泥的，今都在球場上生龍活虎。他見，笑眯眯的打招呼，頭，也來。

對他頭示意，跟李蘇坐到觀眾席的前排。整個球館裡隻有們兩個生。不在場上打球的孩子正靠在起玩PSP，認出來那是柏子仁的東西。奢侈的傢夥，他是們學校PSP愛好者協會的發起人之。

柏子仁打會兒球冇等身上大汗淋漓就換彆人上場，自己跟個生在旁邊講話。原先玩PSP的孩子把東西還給他。他嫌東西抓在手裡麻煩，讓幫他拿，理由是的包包比較大，方便放。

李蘇瞪眼，怪異的對叫，乾嘛幫他拿東西。麥麥，彆理睬他。

笑著拉的手，副與同仇敵愾的氣勢看柏子仁，那亮晶晶的眼睛，莫可奈何？

柏子仁瞪眼，好聲好氣地哄勸，好麥麥，幫拿下啊。看，抓在手裡多彆扭。

“彆扭還帶過來。”埋怨道，“除吃飯睡覺，什麼時候不把它帶在手邊，那個時候怎麼冇嫌棄它麻煩。”

“玩的時候自然不覺得。”他味的哄，“好，就幫拿下嗎，就拿會兒。”

梁丘喚李蘇拿水去給他，李蘇罵句還是跑過去。

“麥麥，就幫拿會兒好不好，看抓著真的不方便啊。”柏子仁姿態低的好不可憐。

本來就對拿不拿無所謂，PSP雖然有體積重量，但還不至於到抓不住的地步，何況站在兒也冇有什麼事情做。接過來，抓在手裡繼續看場上的人打球。諷刺啊，高中時，們高年級舉行辯論賽“要不要抵製日貨”，是正方的辯。（看不出來吧，口訥舌拙，竟然也混過辯論賽。）對籃球的所有知識卻是來自《灌籃高手》。以此類推，知道支足球隊有十個人得歸功《足球小子》，開始對排球關注則是《排球將》的後遺症。至於網球棒球，不好意思，《網球王子》《棒球英豪》剛好冇看過。

場上的球打得好不好看不出來，那可憐的動畫片籃球知識明顯不適用於真人版籃球賽。隻是百無聊賴的看，偶爾跟柏子仁兩句話。他忙著和他朋友討論台海風雲，不怎麼樂意搭理。

李蘇從場那邊走過來，看到手裡的PSP，埋怨道，怎麼還真給他拿。

的臉刷的下紅，立刻把PSP丟到柏子仁衣服後麵的帽子裡。他嚇跳，手下意識的往後麵歎，濃眉挑，乾什麼。

“不要幫拿。”有種被撞破的窘迫，被李蘇看到幫他拿東西比拿東西件事本身更加叫難以接受。

“好，好，幫拿著。”柏子仁還得服繼續幫他做事，語氣溫和的不行。

“不要。”無論他好歹，始終不肯再幫他拿東西。李蘇得意的看著他笑。尷尬極，拉著李蘇過去跟梁丘打招呼。

柏子仁身邊的生笑著對他什麼，柏子仁冇好氣的踹他腳，悻悻地拿著PSP站在場邊。都不敢再看他。

“丟兩個星期的東西到現在纔想起來，也真夠服！”樓梯口方向傳來個孩子的訓斥聲，聽著有耳熟。

“人家怎麼知道嘛，又不是故意的。”小生的嗓音甜美裡夾雜著愛嬌。

李蘇感慨，難怪情場上90年代MM出手，80年代的老人全倒下。聽聽人家那聲音，骨頭都酥。

“是在裡吧！趕緊找，冇空陪浪費時間。”孩子的口氣可真算不上好。睜大眼睛看館門口出現的少年。

“姚飛！”那皺著眉毛冇好氣的甩扯自己袖子的小生的孩不正是家的美少年表弟麼。

“老姐！”姚飛看也吃驚，連忙跑過來，“噯，怎麼跑到裡來。”

“看話的，來緬懷下的母校不行啊。”伸手敲他的腦袋，“倒是，們體育課早停吧，怎麼跑到裡來。”

“還不是，丟三落四，們最後節體育課的時候把電子詞典丟在兒。居然到現在自己才發現東西不見。”

看著姚飛同學，笑的意味深長，姚小飛同誌，個問題，們回家以後再慢慢討論。

他在的笑容下漲紅臉，惱羞成怒的模樣，低聲警告，彆亂啊，根本就不是想的那回事。

“想的是哪回事啊？”看著水白粉嫩的大白兔，露出狼外婆的笑容，“姚小飛同誌，看怎麼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啊？――”

“啊個頭！”姚飛正常情況下禮儀孝悌都不怎麼搞得清楚，他衝小小聲吼，“現在幾？五十分鐘後要在家裡吃到午飯，還不回家去弄。”

“個銼人，把姐當老媽子使喚呢。”報複性地跳起來打他的頭，死小朋友，冇事長麼高乾什麼。跟他道進來的生怔怔地看們，見目光掃過去，欲言又止。索性扮紅臉到底，惡狠狠的叫囂，看什麼看，老姐教訓小弟，冇看過啊。

小姑娘臉心疼的表情，畏葸的縮著腦袋句話都不敢講。

柏子仁大笑，麥爻，的樣子好像保護小雞的母雞。

弟聽到他的聲音臉色就變，狠狠地瞪柏子仁眼，氣急敗壞的拉到旁邊，姐，怎麼又跟他攪和到起。

皺眉，姚飛，注意的措辭，什麼叫攪和到起。

“過，不要跟他來往！”

臉沉下來，淡漠的掃他眼，應該回去上課。

“姐――”

“關於今的事，們午飯時再慢慢討論。當然，也不想討論，因為覺得冇有任何必要。但是如果覺得有必要下的話，也不會反對。好，”看看手錶，轉頭對那個生微笑，“們先回去上課，倘若們看到的電子詞典的話，會讓姚飛帶給的。”

姚飛恨恨地看，怒氣沖沖地走。

“他好像很生氣的樣子。”柏子仁不以為忤，看著他的背影，置身事外般的評論。

看看他，冷冷道，跟冇有關係。

“怎麼冇有關係？”他濃眉輕挑，鄭重的強調，“他的行為已經害得被無辜的遷怒。”

笑，搖頭否認，冇生氣。

“可不相信，來，笑個讓看看。”

“喂！剛纔那不是笑是什麼。”揮手拍落他要扭臉的爪子。

“那哪是笑，簡直比哭還難看，冇見過麼難看的笑臉。”他不依不饒。

“冇見過？”扯扯嘴角，滿意的看到他皺眉的表情，收起自己齜牙咧嘴的苦笑麵容，麵無表情的挑挑眉毛看他，“現在見識到什麼叫比哭還難看吧。”

梁丘很不給他麵子的大笑，阿柏，終於明白什麼叫強中自有強中手，山外青山樓外樓吧。

推柏子仁的肩膀下，笑著回觀眾席尋找傳中的電子詞典，答應人家的是要言而有信。儘管相信找到電子詞典的概率微乎其微，且不有人撿到無主的物品據為己有，個電子詞典是否在籃球館裡存在過都不敢絕對的肯定。

中午剛把熱好的飯菜端上桌，從玄關方向傳來的重重的關門聲就差把家的玻璃窗給震掉。

“姚飛，聲響能不能小？”皺下眉頭，喚他，“趕緊過來喝湯，酸菜肚肺湯，老姑的獨門秘籍之。”

他喘著粗氣，大刺刺地往餐桌前坐，怒氣在頭髮上滋滋地冒煙。

也幫自己盛碗湯，舀口放進嘴巴裡。媽燒的湯還是那麼好喝。

“姐――為什麼要樣？”

“樣是怎樣？”淡淡的睨他，無聲地苦笑，“姚飛，冇有誰定要站在原地等待誰。不想直玩猜謎遊戲。不是知心姐姐更不是溫柔善良的解語花。”

“姐，他，他要幫忙照顧。”姚飛冇有看過樣蕭索落寞充滿疲憊的諷刺的，言辭有些惴惴不安。

“飛飛，有自己的生活，由自己需要關心的人和事。冇有義務更冇有必要去幫彆人完成什麼。那不是應當承擔的責任。姚飛，從現在開始，不想在件事上投入過多的關注，畢竟還在讀高中，們馬上就要期末考試。的學習壓力很大，應該清楚自己需要做的是什麼。的事，自己會處理好。”靜靜的看他，“要不要現在幫盛碗飯。”

“姐――――”他頹然的低下頭，輕聲問，“們現在還有聯絡嗎？”

“呢？”嘴角勾勒出的弧度究竟算是微笑還是苦笑？單方麵的聯絡算不算聯絡？發出去冇有回覆的電郵算不算聯絡？

“倒跟他在網上遇見過幾次，不過也就是打打招呼什麼的，冇有深談。”他忽然放下筷子，煩怒地嘟囔，“實在搞不懂們兩個算怎麼回事，們現在究竟又是什麼關係。”

深深的吸口氣，彷彿夢囈般呢喃，也不知道。

在心目中他依然是的朋友，可是在他心裡呢？

所以，不知道。

“好姚飛，彆再的事，自己吧。”

“什麼事也冇有！”老弟撇清關係的比什麼都快。

疑惑的眨眨眼，們不期末考試？的英語水平突飛猛進到什麼事都冇有的地步？

姚飛訕笑，如釋重負，原來是些啊，還以為……

忽然收口，小朋友臉警惕的看。

笑的溫婉親切，以為什麼啊？姚小飛同學。

弟咬牙切齒，個陰險狡詐的傢夥！

大笑，姚飛同誌，也不想想姐是學什麼的。

鼕鼕開家長會那，媽臨時有事去不。自告奮勇，替妹去開家長會。想想看，昨還是通知爹媽“要開家長會”的人，今都要坐在老師跟前聽老師“二三”。柏子仁聽件事後在電話裡大笑，很是冷嘲熱諷番。不過他最後承諾到時候會當司機負責接送。

“柏子仁，不用麼麻煩。”歉意道，“去忙自己的事吧。妹的學校又不遠，乘兩站路的公交就到。”

“要忙的事不都是的事情嘛。”他半開玩笑的口吻，轉而又正色道，“�悖�就是在家裡閒得慌，出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順便看看祖國的花朵。”

大笑，那更加不能讓去，免得狼子野心，糟蹋祖國的花朵。

他聲音委屈的不行，麥爻，在心目中的形象就如此不堪？咱還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翩翩濁世佳公子枚啊。

冷笑，好公民？也對，反黨反人民的敵對分子也屬於公民的範疇。

雙語學校的有錢孩子就是多，看看那溜停著的小車，數數，左手邊有三輛彆摸，右手邊有兩輛保時捷，其餘的牌子大部分不認識（對機械類產品貫冇有多少興趣）。知道為什麼小學流行上雙語，中學崇尚進私立吧，彆的不，先幫孩子打好較高的社會層次人脈再。

“喂，的車是什麼牌子的？”開玩笑的看柏子仁，“關係著們得把車停在距離校門口多遠的位置。”

“放心吧。”他好笑的睨，“特意準備下，絕對給咱家鼕鼕小美掙麵子。”

白他眼，少亂攀親戚，誰是家鼕鼕。

“看吧，傷感情不是。”他停好車，冇個正形的搭上的肩膀，衝眨眼，“咱倆，誰跟誰啊。”

做乾嘔狀。

“彆彆彆，麥麥，要樣人家肯定以為對做過什麼。”他伸手拍的肚子，曖昧的不行的語氣，故意在耳邊廝磨，“那個，親愛的，們要不要去醫院做個檢查。”

“去死吧！”記無敵旋風腿，毫不客氣的往他髕骨上掃去。

“的媽呀，人。”他急忙跳開，心有餘悸的抱怨，“知道自己很有軍事賦，也冇必要逼去當孫臏啊。麥爻同學，們要抓住事物的根本內涵，不能光從表麵上東施效顰。是不能解釋實質性問題滴。”最後那個口氣叫語重心長，人民老教師都比不上他的苦口婆心。

鼕鼕站在教室外麵不住張望，見到立刻眉開眼笑。

“姐姐――”跑過來，拉的手，“快，們老師快來。”

“鼕鼕――”柏子仁蹲下身刮刮家小美的鼻子，親昵的埋怨，“個小冇良心的東西，看到哥哥居然都不喊。”

鼕鼕怯怯的看著他，低低地喊聲“哥哥”。皺眉，不知道姚飛給灌輸什麼思想。

柏子仁倒是不以為忤，笑笑揉的鬈髮，柔聲道，待會兒想吃什麼，哥哥請客。

鼕鼕抬頭求助般的看，眼神怯生生的，見猶憐。

心中柔，也蹲下身子，輕聲道，鼕鼕，姐姐先進去開會，等到散會們起出去吃好吃的。

柏子仁要跟起去會議室，伸手攔他，噯，彆去，個學生對應個家長，又不多空座位，去也冇地方坐。

他可憐兮兮的跟商量，在旁邊聽著還不成嗎，不能把個人丟在學校裡頭不管啊。

“柏子仁!”哭笑不得，三分惱怒地嗔他，“怎麼覺得現在越來越像小孩子。好，乖孩子要聽話，就乖乖在外麵等。自己隨便在校園裡頭溜達溜達，記住彆迷路就好。”

“在自己吧！”他冇好氣的睨，敲敲的頭，“嗯，記住，完以後打電話給，站在兒彆亂跑，過來找。”

啼笑皆非的揉自己的頭髮，搖搖頭，個柏子仁。

會議室裡已經坐好些家長，其中還夾著幾張高鼻子深輪廓的洋麪孔。找到鼕鼕的銘牌坐下，身旁傳來驚喜的聲音，麥爻！

轉頭看，目瞪口呆，韓國小帥哥崔俊彥。

瞠目結舌，目眥欲裂，怒火中燒，火冒三丈……居然有私生子！

可憐家純潔無辜的阿秀姑娘，竟然被麼埋在鼓裡，個人麵獸心的畜生！難怪爸小白臉冇有個好東西。金玉其外敗絮其內，從唐傳奇裡拋棄枕前發遍千般願的子的書生李益到還將舊時意憐取眼前人負鶯鶯紅孃的張生，都是披著羊皮的狼。

小帥哥瞪大無辜的雙眼，期期艾艾……是來幫弟弟開家長會的。

心中那叫個羞愧，連忙狗腿的笑，也是，不過是幫妹妹。

“那個，崔君啊，個，剛纔開玩笑的，聽明白嗎？”

“麥爻真是個幽默風趣的人。”崔俊彥真是個可愛的好孩子，還認真的頭加以肯定。

訕笑，連忙轉過頭。

主持會議的年級主任來，他嘰裡咕嚕地大通。皺眉，怎麼以學生身份坐在台下聽到的東西跟現在聽到的都樣。崔俊彥不同，他拿著筆和硬麪抄正襟危坐地在那裡記，遇到不會寫的字還問，搞得都有衝動跟他藉著紙和筆。家長會結束之後，各班的班主任都來到自己班級學生家長所在的區域，跟家長進行溝通。臉嚴肅的中年教師來到跟前看看桌麵上的銘牌，皺眉，喃喃道，麼年輕？難怪！

連忙笑著解釋，是秦冬的姐姐，爸媽有事，來不及趕回來。

老師臉上堆滿尷尬的笑……是樣啊，秦冬同學平常乖巧懂事，成績也非常好，就是性情有些孤僻，不怎麼喜歡跟彆的同學多接觸。

在心中咆哮，蒼啊，就長的麼像後媽麼？！

“謝謝老師，會跟父母的，麻煩老師。”

崔俊彥事無钜細，二三四五的問老師大堆問題，碰上不知道如何表達的時候還把抓過去當義工。上帝！感情他以為是語言才，能跟阿秀溝通就絕對跟他不存在語言障礙。事實證明，語言障礙不僅存在，而且還是塹般的鴻溝。就在們比手畫腳，努力弄清楚彼此的意思時，早已等得不耐煩的班主任悄然無聲的溜到彆的家長跟前去。看看圍的裡三層外三層，拍拍崔俊彥的肩膀，嘴巴努，走吧，看架勢，猴年馬月都輪不到們。

他靦腆的笑笑，猴年馬月是不是遙遙無期的意思。

“對對對！”興奮的頭，誇獎道，“不錯不錯，都會用遙遙無期來解釋猴年馬月，有意境有意境。”

“為什麼樣就叫有意境呢？”好奇寶寶的勁頭上來，的頭皮開始告警。

“崔君啊！”字斟句酌的解釋，“個，要知道，們平常講話也未必注意語法，再中文根本就冇有真正意義上的語法可言。們平常講話，很多時候，從嚴格的語言學角度來講都是病句。但是們約定俗成樣，彼此也能夠明白彼此的意思，所以溝通起來不存在什麼困難。”看他越來越茫然的臉，憂傷的歎口氣，“崔啊，個問題，回去問家阿秀，要也解釋不，就去找的中文老師。”

崔俊彥懵懂的頭。

對不起從小到大所有的語文老師。

“紅蘿蔔白蘿蔔，牛筋骨，還有什麼？”

“也不知道，等回去問過媽媽再告訴好嗎？”崔俊彥俊秀白淨的麵孔上的抹笑容靦腆而清澈。

“咦――形容半，居然自己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撇撇嘴，笑道。

“什麼呢，聊得麼開心。”柏子仁的臉突然在眼前放大，嚇得立刻後退三步，怒吼，柏子仁，冇事能不能不要麼嚇唬人。

“什麼叫冇事嚇唬人，都站在裡半，再不出聲，大概會視而不見，直接穿過去。”

翻白眼向他，諷刺道，當是太陽，眼就得看到。

“錯，怎麼也得是銀河係裡最大的恒星。”

“就？”他的肩膀，“還恒星!同學場，友情提醒，彗星還差不多。”

崔俊彥忽然冒句，“中文真是博大精深！”，配合十分誠懇的語氣。

笑翻，打掉柏子仁勾住脖子的胳膊。

“剛纔崔君跟討論冬令美食，他們那用蘿蔔熬牛骨，十分滋補。不過個傢夥隻知道吃，都不曉得怎麼弄。”可憐的小崔在的指控下，白麪書生成紅臉關公。他張張嘴巴想辯解什麼，可惜中文辭不達意，韓文又無疑對牛彈琴，隻好很委屈的看著們。

柏子仁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指著道，彆跟小孩子般見識，小孩子不懂事。

“邊去，少在麵前充老大。”不肯配合他。

崔俊彥看著倆唇槍舌戰，在邊上插不上嘴，隻好不停的微笑。走到鼕鼕他們班門口時，正逢小孩子放學，鼕鼕的同伴竟然對感歎，爸媽真年輕。

頓時有種想吐血的衝動，小姑娘眼神未免也太成問題，怎麼著也生不出小九歲的兒。

上梁不正下梁歪，青出於藍勝於藍。老師好歹還是把當後媽看的，學生都直接當是生母。

憤憤的對柏子仁抱怨。他笑道，的兒還長不到麼大。

“真有兒？”似笑非笑的睨他。

他愣，反詰道，呢？

笑笑，伸手接過鼕鼕的書包。柏子仁看眼，搖搖頭，以後肯定是個溺愛孩子的媽。話雖麼，右手還是伸過來，很是認命的語氣，來吧。

“彆麼心不甘情不願的。”把肩帶往他手裡塞，理直氣壯道，“溺愛孩子又怎麼，當媽的都不疼愛孩子的話，有媽的孩子不也是根草嘛。”

柏子仁踢腳，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低頭彎腰對鼕鼕笑的侷促，鼕鼕，要吃什麼，千萬彆對那傢夥客氣。

“就會借花獻佛！”柏子仁瞪眼，微微笑地揉揉鼕鼕的鬈髮，“鼕鼕，告訴哥哥，會兒們去哪裡吃飯啊。”

鼕鼕看看們，聳聳肩膀，臉上全是輕鬆的笑容，們算。

心頭惻然，摸摸小姑孃的臉蛋，輕聲嗔道，哪能們算，咱家鼕鼕最大。

柏子仁把車子開過來的時候，居然二度碰到崔君。他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容深深，真是太巧，麥爻，們真是有緣千裡來相會。他身邊跟鼕鼕年紀相仿的小孩衝他翻個白眼，哥哥，又亂用詞。

汗，原來所謂韓國長幼尊彆製度森嚴也不是時時刻刻都是如此。當然，也可以理解位韓國小朋友是入鄉隨俗。

崔俊彥麵上掛不住，拍他老弟的腦袋下。與小崔的靦腆不同，他弟弟倒是很熱情的跟鼕鼕打招呼，反而鼕鼕是十分放不開的模樣，隻對他簡單個頭。在心裡笑，小妹妹噯，現在矜持的話，什麼時候才應該不矜持呢。像麼大的年紀，跟陸西鬨成團。

唇角不由自主浮出朵微笑，忽而生生煞住，心中緩緩流過酸澀，酸澀帶著沁骨的冰涼，就好像浸泡在老陳醋裡的薄荷。微微閉上眼，努力把種感覺壓製下去，甩甩頭，對崔君兄弟頭致意。

“怎麼又是他！”柏子仁將車開過來，崔俊彥跟他弟弟正好離開。

“什麼叫又是他。”幫鼕鼕整理好衣服的褶皺，哭笑不得看後視鏡裡他的黑臉，“拜托，人家幫弟弟開家長會又礙著。”

“鼕鼕，那個生是們班的？”

“嗯，他叫崔竹浩。”鼕鼕輕輕頭。

“崔竹浩人怎麼樣，他跟他哥哥關係好不好？”

“不知道。”鼕鼕奇怪的看眼，輕聲解釋，“跟他不熟。哪個生對他多幾句話，麗美子就會很生氣。”

“切，美資源共享。都是亞洲人，憑什麼便宜小日本。告訴，在們中國的土地上，還輪不到他們囂張，何況就在片土地上，他們還欠們三十九萬條人命！”義憤填膺，太張狂，竟然都發展到份上。

鼕鼕默默看眼，歎氣道，尤麗美子是中國人。

張張嘴，出離的憤怒，好好的中國人取個假洋鬼子的名字，比洋鬼子更加可惡。

“可是們班風頭最勁的生。生都圍著轉，身後跟班大堆。”

“為什麼？”的腦子不太好使。

“呢？”鼕鼕竟然要笑不笑地看，臉上的神色是所不熟悉的淡淡的諷刺，漫不經心的轉頭看前方，聲音裡有與年紀不相稱的滄桑淡漠，“公主總是要眾星捧月的，無論公主怎樣。”

“鼕鼕，――”有些不知所措，樣的孩兒，不是半年前膩在懷裡撒嬌的模樣。

“崔竹浩人倒蠻好的，們班老師學生都喜歡他。他街舞跳的超級棒，每次學校裡有活動，老師都會讓他上去表演。不過他的英語成績好爛，每次聽寫老師都會罰他去辦公室重默。嗬嗬，們班的英語課代表最愛跟在他後麵追作業。”隻是瞬的功夫，鼕鼕的臉上又恢複真爛漫的神色，津津有味的跟聊八卦，“英語課代表的叔叔是們學校的教導主任，隻有敢跟麗美子對著乾。體育課老師教們交誼舞，們倆為爭崔竹浩當舞伴，差冇打起來。”

“蒼！”真的是瞠目結舌，不得不承認，老，現在的小姑娘多生猛啊。

“鼕鼕，們現在就明白舞伴的意義嗎？”還是不敢相信，怎麼著都覺得自己是個挺早熟的孩子，跟們比，簡直就是青蘋果樂園。

“其實也冇什麼。們不過什麼都愛爭罷。為競選班花，麗美子送們班每個人支派克筆，生還附贈巧克力。不過坦白，英語課代表在必勝客請客更得心。但最後誰也冇選，隻選們班主任。”

爆笑，們班主任！就是今開完會以後過來跟家長交流的那位阿姨？

“喂，姐姐，們班主任可還冇有成婚，競選世姐都是夠格的。”鼕鼕很鄭重地強調。

十分不厚道的趴在靠椅上笑。柏子仁空出隻手來敲下的腦袋，嘴角彎彎，至於笑成樣嗎。打開他的手，好好開的車，死不足惜，車上還有兩朵祖國的花朵呢。

“兩朵？也對，朵含苞待放的清新茉莉，朵蔫不拉嘰的狗尾巴草。”

“柏子仁，閉上嘴巴冇人當是啞巴！”怒吼，“才狗尾巴草呢。”

“咦――剛纔有指名道姓是狗尾巴草嗎？噯，反應還真是快，麼迅速就自發找到組織。”

氣得伸手掐他。表妹在邊上喊，噯噯噯，他現在還有利用價值呢，得們到再殺人毀屍翻牆越貨。

身上陣惡寒，不由自主鬆手，顫巍巍的看十歲的小姑娘，不置信的睜大眼睛，冬……鼕鼕，些暴力的詞彙怎麼用的比還熟？

大小兩個人全都笑起來。

“最後麗美子和英語課代表票數持平，隻剩下崔竹浩個人冇投票。們班都high到不行，全都盯著他手裡的票。哈哈哈，是唱的票，他竟然也選們班主任。”

笑到渾身顫抖，嗓子眼裡都發不出聲音。

“不過看上去崔竹浩的哥哥跟他真的不太像呢。他哥哥看上去很斯文的樣子，比崔竹浩那個整上蹦下竄的傢夥有內涵多。”

“哈哈――”大笑，“好歹也是們班的號美，居然被樣形容。”

“本來就是麼。們班的生都無聊，崔竹浩不過稍微好而已。”小生比小生早熟。啞然失笑，十歲的時候，是不是也般眼高於頂，同齡的孩子看在眼裡都是淺薄無知的傻瓜？

“不過崔俊彥確實跟他哥哥性格不太像，崔俊彥要文些。”

“喂――能不能聊彆的東西。直在，崔俊彥家關什麼事。”柏子仁忽然開口打斷的話。

“什麼叫不關的事。身為阿秀的孃家人，怎麼也得關心下婆家的事吧。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來也搞笑，們在吃狗肉火鍋的時候居然第三次撞到崔俊彥兄弟。崔竹浩小朋友大老遠的就跟鼕鼕打招呼，崔俊彥也對們微笑致意。則驚訝的不行，連忙發簡訊跟阿秀訴今的奇遇。唯獨柏子仁臉色鐵青，吃火鍋的時候不停地加辣椒醬。^_^

吃過晚飯時間尚早，鼕鼕表示作業已經在學校裡完成，臉“看著安排吧”。

“麼早回去也是囤積脂肪，飯後走走，活到九十九。”柏子仁慢條斯理的擦嘴巴，崔家兄弟吃的比們快，已經先走。自從他倆走以後，柏子仁臉上的笑容就冇再塌過。啼笑皆非，不知道該怎麼講他好。

按照柏子仁的意思，飯後是應當活動活動的。冇有異議，鼕鼕高興就好。看到在移動投籃前亮晶晶的眼睛，轉頭對柏子仁笑笑。遊藝廳裡人頭攢動，年輕的孩子和年輕的孩子青春洋溢的麵龐。水平太爛，投十個球才進三個，看的鼕鼕都搖頭歎氣。旁邊有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表情酷酷地耍帥，不過他球技不錯，十投九中，周圍的孩子都不由自主的歡呼。也往他的方向多看兩眼。

“哼！小孩子，淺薄幼稚。”柏子仁從鼻孔裡出氣，手揚，球應聲入網。

不動聲色的看他，他也不多話，個接個投籃。是金子終究會發光的，何況塊金子個頭大，長的還比較帥。小姑孃的眼神在時候最好使，“刷刷刷”的目光全集中到他身上。柏子仁嘴角還是噙著絲似笑非笑的笑容，淡淡的看著前方，球個個地飛出去。已經有孩子在驚呼，數到六個MM拿出手機明目張膽的給他拍照。大笑，推他把，跟小孩子爭，無聊不無聊。他放下球，勒的脖子，笑容滿麵，出奇的孩子氣，高興，就是不要看他。

周圍的小姑娘們看的眼神都淬毒，鶴頂紅啊孔雀膽，仙風奪命散。

“要死啊，鬆手。”笑著掰他的胳膊，“想害死是不是。”

他得意洋洋，故意湊到耳朵邊上吹氣，語帶惡意，就是想看是怎麼被害死的。

飛他眼，粲然笑，毫不客氣的朝他肋骨頂上去。

柏子仁痛苦的彎下腰，聲音艱難，麥……麥爻，居然偷襲。

笑著跑開，不等他站直腰板過來報複。鼕鼕見狀，籃球也不投，蹦蹦跳跳的過來，非常湊巧的在柏子仁腳麵上蹦�Q記。基於阿加莎的理論，事實上真正的巧合總是很少的。有理由相信妹是在落井下石。們哈哈大笑，把捂著肚子跳著腳的小柏往籃球區丟，開開心心跑到彆的地方去玩。

遊藝廳裡的人越來越多，怕把鼕鼕給弄丟，乾脆牽著的手。妹超級逗，竟然搖頭晃腦地唱“大頭兒子小頭爸爸，對好朋友快樂父子倆，兒子的頭大手兒很小，爸爸的頭小手兒很大，大手牽小手，走路不怕滑，走啊走啊走啊走，轉眼兒子就長大”。笑的下頜骨都痛。鼕鼕小臉蛋揚，眉飛色舞的看，鼻子裡輕輕飄出“哼”。樂得彎下腰忍不住不停的揉的鬈髮。

“秦冬？”小孩崔竹浩從前麵跑過來，臉上掩不住驚喜，“嗨，真的是。實在是……太巧。”

鼕鼕的笑容有瞬間的尷尬和不知所措，不過很快就恢複自如的進退。小姑娘笑容明媚，對崔竹浩露出甜甜的笑靨。反倒是崔竹浩小朋友在妹陡然的親切下下意識的抓起腦袋，隻是嘿嘿傻笑。

“嗨，麥爻，竟然又遇見。”崔俊彥春風滿麵，人太擠，他得緊緊貼著他弟纔不至於被擠散。

“是啊，從概率學的角度來講，實在是不可思議。”笑，拉著鼕鼕往邊上避避，給路人讓道，“啦，人真的好多，今是什麼日子，竟然有麼多人來玩。”

“啊，姐姐，不知道吧，今是週年慶，可以打八折。”小孩終於停止傻笑，熱情的邀請鼕鼕，“走，裡熟，帶去玩好玩的。”

鼕鼕看看，輕輕搖搖頭，微笑道，不，自己去吧，看看就好。

“看他們玩不如看玩。”小孩契而不捨，見鼕鼕始終求助的看，立刻把突破轉向，“啊，姐姐，就讓秦冬跟起去玩吧，保證不會把弄丟的。”

忍俊不禁，拍拍鼕鼕的腦袋，又揉揉的鬈髮，柔聲道，自己去玩吧，不過不準跑太遠。

“嗯，知道。”鼕鼕頭保證，笑著跟在崔竹浩後麵。聽見小孩子驚奇的聲音，咦，秦冬，原來也可以笑得麼開心。家教問題，妹估計是耳濡目染被帶暴力，竟然很冇有淑風範地白他眼，涼涼道，拜托，的情感很正常。

忍不住笑，崔俊彥也笑起來。

“噯，崔，弟弟的中文可比好多。”如果冇有人提及，聽崔竹浩那口正宗的N話，誰也不會相信他是個外國人。

“竹浩五歲就來中國，他的幼兒園小學都在中國讀的。媽媽還擔心他以後會忘記怎麼韓語，在們家裡，大家都隻準對竹浩韓語。不過樣來，的中文就提高的很慢，所以堅持要從家裡搬到學校去住。”崔俊彥的極慢，字斟句酌的，生怕自己犯語法錯誤。

“崔，樣子不行。放心，就是們中國人自己漢語，能的標準規範的也不多。語言主要是為表達自己內心的情感，如果能描述出心中的意思，聽的人也能夠理解的意思，那麼就算按照嚴格的語言規範來講，種表述是錯誤的也無所謂。”抑不住好為人師，“看竹浩為什麼能的麼流利，因為他年紀小，不會在意自己犯什麼語法錯誤，所以他敢。凡事都是熟能生巧，得多，自然能夠的好。”

“得麼頭頭是道。怎麼某些人英語就舌頭打結？”柏子仁不知道從哪突然冒出來，手勾著的脖子，要笑不笑地對崔俊彥頭。

“凡事都是彆人簡單，自己做難。”聳聳肩，雙手攤。眉毛皺起，掙紮著捶柏子仁的胳膊，“噯，鬆手，不曉得多重，不要壓著。”

崔俊彥的態度可比柏子仁熱忱多，他竟然笑著邀請柏子仁有空起出去喝杯。

“噯噯噯，個有空絕對不能是現在。跟妹還指望他送們回去呢。”人向自私，什麼時候都先考慮好己方的利益。

“笨啊，不過是社交辭令，誰要當真。”柏子仁冇好氣的白，低聲嘟囔句“還以為是裝傻，現在看來是真傻”。

“纔是傻瓜呢！”氣呼呼的回掃過去，比誰眼白多麼，誰怕誰!

“唉，麼來更加肯定。”柏子仁手不僅冇鬆，還變本加厲的把整個人都圈進去，下巴支在的肩膀上，臉貼著的臉，他笑容清淺而魅惑，“因為白癡通常都會極力否認自己是白癡。”

“才白癡呢！”嗔怒，手腕被他的手抓著，想行凶都冇原始凶器，乾脆跺他的腳，但他閃的快，害自己差摔倒。

“囔，還不承認。不都極力否認自己是白癡嗎。”

“冇有！”人越來越多，們都被擠到角落裡，整個人乾脆都貼在他懷裡。好在人實在太多，形勢迫人，倒也不覺得有多尷尬。

“那就是承認嘍！”他滿臉戲謔，非常滿意傻乎乎的落到他設的文字陷阱裡去。

懶得再繞圈被他嘲笑，正色低聲要求，鬆手��，得去找妹。

“喂，也太不爭氣！就為個……竟然把鼕鼕都給弄丟。”柏子仁不置信地看，痛心疾首的模樣，“麥爻啊，不是，怎麼就麼輕易地為敵人的糖衣炮彈所俘獲哩。況且根本還談不上是什麼誘惑。”

“什麼跟什麼，哪跟哪啊。”隱約開始有些不自在，邊掙紮邊解釋，“鼕鼕跟崔竹浩玩去。”

“罪加等！不是失蹤，都上升到人口拐賣。”他看崔俊彥眼，湊到耳邊，“而且還是跨國性質的犯罪。”

的頭生生地避開，頭髮曳到柏子仁的臉上。他愣下，總算把胳膊放下。從包包裡掏出小鏡子，緊張兮兮的檢查自己的脖子。放下鏡子，怒目圓睜，厲聲控訴，看看做的好事，脖子都被勒出道紅痕。

柏子仁反而笑，嘴裡是哄小貓小狗的語氣，乖乖，不生氣，給揉揉。

“去死吧！”笑著跳開，回頭嗔他眼，“的分筋錯骨手還是留著自己慢慢修煉吧。”

他笑笑，懶懶的倚在柱子上。旁邊的崔俊彥看看他又看看，完全茫然的表情。

怨不得崔俊彥的理解力，與語言程度無乾，就是站在們身邊的同胞，又有幾人能聽明白們在什麼。包括自己，何嘗又清楚地明白自己每個舉動的動機。

跳舞機前圍大圈人，鼕鼕站在人圈的外圍，百無聊賴的看周圍的風景。見著，如釋重負地歎口氣。

“崔竹浩那小子呢？”東張西望，冇看見那個笑容燦爛到近乎欠扁的小生。

鼕鼕嘴巴努，囔，冇見過麼騷包的人，活像動物園裡的孔雀。

踮起腳，看到跳舞機前表情淡漠的小孩，不由得失笑。生還真是性愛在性麵前耍酷，小學生如此，中學生樣，升大學也冇變到哪裡去。崔竹浩的舞技相當不錯，邊上聚集大堆人觀看。裡麵難得有不少生，還在替小弟弟加油。錢鐘書先生的冇錯，二十七八的少婦對豆蔻年華的少還不惜濫美之詞，對於二十二的姑娘，言辭就苛刻多。

“在想什麼？笑容都是恍惚的。”柏子仁跟過來，手輕輕在眼前搖晃，還搞笑的加上長長的尾音，“招魂，招魂，魂歸來兮――”

哭笑不得地睨他，下巴揚揚，瞥向崔竹浩，看，那個小孩，怎麼樣。

“小孩子心性！”柏子仁不以為然。

“自己還不是。”

“噯，那不樣好不好。”他很認真的替自己辯解。

“按照的理論，人們都會極力否認自己的罪過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支舞曲終，崔竹浩滿臉興奮的喊鼕鼕，秦冬，也起來玩好不好。

妹冇什麼興致的撇撇嘴，懶懶應道，自己玩吧。然後對肯定的加句，姐，看到冇有，他就是麼淺薄無聊，樣的人怎麼那麼出色的哥哥呢。他爸媽實在是太偏心。

柏子仁冷笑，出色的哥哥？倒覺得兄弟兩個，弟弟比較坦蕩蕩。

鼕鼕冇賣美麵子，淡淡的睨他，人小鬼大，老氣橫秋的口吻，人看人跟人看人的眼光總是差地彆的，個來自火星個來自水星。

柏子仁終於啞口無言，眨巴眨巴眼睛，向投訴，麥爻，管管妹妹。

衝他做個鬼臉，笑容大大，欣慰的抱抱家妹妹，正色道，家鼕鼕的冇錯，不錯不錯，不愧是的妹妹，看待問題的眼光也是如出轍的精準獨到。

崔竹浩冇有再“淺薄無聊”下去，他從跳舞機上跳下來，蹦�Q到們麵前。玩的太厲害，他額頭上都隱隱冒出汗珠。妹麵無表情，手揚，包麵紙遞到他手裡，嗯，給，隻準用張。

“有其姐必有其妹。”柏子仁大笑，“葛朗台應該有兩個兒的。”

涼涼的看他，蹙額，柏子仁不知道嗎，潑留希金就有兩個兒。

他愣下，冇反應過來，傻乎乎的問，潑留希金是誰？

大笑，阿柏啊，終於也有不知道的時候。潑留希金是《死魂靈》上的著名的吝嗇鬼。

“難怪！”他不以為意的揮揮手，“俄國文學隻看個列夫托爾斯泰。”

“倒蠻喜歡車爾尼雪夫斯基的，他的《怎麼辦》挺有感覺的，就是外國人的名字太長，看到後麵老記不得個人是誰啊，那個人又是誰啊。”

“？那還喜歡什麼書。”柏子仁來興致，饒有趣味的問。

“？冇什麼特殊的偏好。除那種政治意味太濃的所謂名著外，隻要不是太差勁的，都願意看看。哈，主要是看心情，冬圍爐讀《傅雷家書》，夏吹著空調看雜誌，怎樣舒服怎樣來。中國古典文學正兒八經看過的隻有《紅樓夢》《聊齋誌異》，外國文學最推崇《飄》和《荊棘鳥》。”

“果然。”他頭，“喜歡的小都是人下。”

笑，個社會對人投注太多的關心，地球圍繞人轉，倘若人自己都不關心性群體，還有誰來關心們的所思所想所需所要。

“亞洲文學呢，比較喜歡什麼？”

“日本的推理小和泰戈爾的詩吧，其餘的所知不多。”好笑的睨他，“拜托，要考啊，可是理科生出身。”

“還好意思，理科生去搶文科生的飯碗。讓不讓彆人活啊！”柏子仁笑，忽然開口，“噯，算多嘴，為什麼不去複旦。”

“捨不得如花的帥哥啊。”要笑不笑地掃他眼，開玩笑道。

“哎喲，是連累。”柏子仁自知罪孽深重，頭湊過來征詢意見，“那是不是應該對負責任啊。”

笑，算吧，要負起責任來，不知道猴年馬月才排隊輪到。大人有大量，不跟般見識。

“嗯，日本文學隻喜歡他們的推理小？”他突然迴歸到先前的話題，“還以為會喜歡村上春樹或者川端康成。”

“噢，不。”笑，“不上什麼原因，《挪威的森林》始終看不下去，總覺得看很難受。至於川端康成，除中學語文讀本上收的那篇《伊豆的舞》外，他的小慢的叫人著急。還有《雪國》什麼的，蒼，壓根就看不下去。”

“哈哈，再精彩的作品也有看不進去的人。”柏子仁的頭，“道行不夠，也就隻能看看最通俗的那些。那麼紫式部的《源氏物語》呢？”

“NO，彆跟提本小。是看過的最鬱悶的小。實在不明白那個源氏公子有什麼值得歌頌的。不就是日本版的西門慶嗎。他比西門慶更甚，人家西門慶還隻是偷香竊玉，他都跟自己的母妃私通上。整本小冇發現他做過件好事，背信棄義忘恩負義始亂終棄。他高高在上隨心所欲，卻絲毫冇有考慮過那些人該怎麼辦。那麼惡劣的去引誘彆人，置彆人於萬劫不複之地，樣的人，竟然是迄今儲存的曆史上第部長篇小的主人公。作者居然還是個的！使用的竟然還是歌功頌德語氣，實在是覺得個紫式部腦子進水。不過才腦子多半不好使，容易上當受騙。看看張愛玲，再看看三毛。”

柏子仁大笑，照麼，源氏在眼中無是處。

“非也非也。”本正經的搖頭，“起碼從部小裡知道‘更衣’還是日本宮廷妃嬪的種等級。原先以為它在古語中隻有上廁所種意思的。”

“麥爻，能不能文雅，個生，上廁所上廁所的掛在嘴邊。”柏子仁臉受不的表情。

“呃，它本來就是個意思麼。‘邦起更衣’，難不成詞語解釋的時候還寫‘上洗手間’？”

柏子仁哭笑不得，連連搖頭，啊。

“所以，就看來，個光公子除長的帥，地位高，人比較有錢以外，除卻身皮囊，捨身外物，根本就是個垃圾。浪費納稅人的錢糧。”聳聳肩膀。

“照麼，源氏根本就是無是處。”柏子仁微笑著眯起眼，“個無是處的花花公子。”

“未必啊，至少他長的帥。美纔是王道。想想看啊，而且他還有錢，有地位。有麼個美人鞍前馬後，哪個人不心曠神怡。出去跟手帕交聚會有個光彩照人的跟班，大方接受眾家姐妹羨慕的眼光，胃口開好幾倍；和他出入高級場所，其他人的妒忌都甘之如飴；有活動的自動提款機，血拚購物全無後顧之憂；遺傳基因優秀，後代不是帥哥就是美；更重要的是，自己覺得養眼啊，爽心悅目。有美相伴的日子，每都是清風徐來愜意舒爽。”淡淡的微笑，眼睛隨意的落在遠方。

“就是樣？原來還有麼多好處，都不知道。”柏子仁麵上笑容不減，眼底暗潮洶湧。

笑笑，輕輕乜他眼，調侃道，是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

“可以理解是在含蓄的誇獎麼。”他有些煩躁下意識地想從口袋裡掏出什麼。

“當然。”微笑頭，“看紫式部小姐在小裡不是連篇累牘的描述源氏驚地泣鬼神的美貌。”條件好的人犯惡，上帝也會生出憐憫，格外細心的救贖。

“麥爻，到底是想誇還是想諷刺？”柏子仁微微蹙起眉頭，語氣多絲疑惑。

大笑，樂者見山仁者見水，見仁見智，悉聽君便。

“彆老是跟打擦邊球。”他沉下臉，湊近看，眼底有危險的光芒閃爍，“麥爻，還是清楚比較好。”

輕輕拍他的臉，低聲道，呢？乖，不早，們該回家。

他低聲怒吼，耍！

“豈敢豈敢。”笑，懶洋洋的打個嗬欠，飛他眼，下意識的用手捂住嘴巴，歎氣道，“不過真的累。鼕鼕明還得上課。走吧，們回家。”

柏子仁有些擔憂的看，怎麼呢，是不是心情又不好，明陪去做心理谘詢。

“冇有的事。”啼笑皆非，“要是玩到現在還不累的話，就不是抑鬱而是躁狂。”

“都體質不行吧，纔多時間。以後啊，有空就去操場上跑兩圈。或者去健身房？嗯，明給弄張卡來。”

“好啊。”水來土掩，“健身房是不是？有冇有遊泳班，要報名。樣是看帥哥，不如看穿的比較少的。”

“不準去！”柏子仁火冒三丈，語氣不容置喙。

“好，小的聽命。”作恭敬垂手聽命狀，縮著腦袋嘀咕，反正有穿半裸的帥哥看也不錯。

“以後每給去操場跑圈，而且得是不亮的時候。”強權的人就是般霸道不講理，全然不理會的苦瓜臉。

“好，開玩笑的。健身房就彆去，不喜歡。嗯，李蘇正在練習普拉提，跟在後麵混好。不要跑步，大腿前群肌練的過分發達怎麼辦，連衣服都冇的穿。”

“就。”柏子仁挑剔的打量，“樣的，想把大腿肌肉練習出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肥肉還冇練下去呢。看看的臉噢，越看越像個圓，再看看的身體，整個就是大球疊小球。噯，越看越覺得的臉像湯圓。”

怒，冷聲道，從明開始努力，不，從今晚的宵夜開始動手，的目標是把臉變成瓜子臉。

“噯，彆來真的。”柏子仁陪上笑臉，“不是逗玩嗎。好好的才養出精神來，彆再折騰自己啊。算算，看也有四五年，就樣也挺好的。”

涼涼的睨他，本正經的強調，不，要堅持，的目標是西瓜子。

車子開到家樓下時的手錶已經指向十半。冇辦法，夜色撩人強留人，路的紅燈塞車。今不是什麼特彆的日子啊。鼕鼕頭靠在懷裡打盹，生物鐘使然，往常個時候已經跟周公言談甚歡。

“呃，的苦力乾活終於結束。”柏子仁長籲口氣，如釋重負。

“年輕人，多動動是好。為人民做牛做馬總勝過在外麵作威作福。是犧牲小完成大，拯救失足的靈魂呢。”輕輕拍拍鼕鼕的腦袋，“鼕鼕，起來，們到家。”

“啊，到。”小姑娘揉揉眼睛，茫然的看看周圍，然後對著柏子仁甜甜的笑，“柏哥哥，謝謝。”

“看到冇有，就是淑和蠻的區彆。瞧怎麼當人家姐姐的！”人還是溫順來的討巧，柏子仁的金剛怒目轉到家小美人臉上去已經化作繞指柔，聲音溫柔的就像被人捏住嗓子樣，“鼕鼕，今玩得開心嗎？”

“嗯，很開心。”鼕鼕大力頭，小臉蛋紅撲撲的，“謝謝哥哥。”

嘁，冇骨氣的小東西，“柏哥哥”都升格為“哥哥”。

“鼕鼕開心就好。以後哥哥還帶鼕鼕出去玩好不好？”怎麼就忘柏子仁是什麼臉皮呢，都自己自稱“哥哥”，拜托，攀親戚也不是麼攀的。

“喂！自己玩物喪誌彆連累祖國未來的花朵。”不悅，“鼕鼕，走吧，們該回家。”唉，都到個時間，媽肯定有的講。

“那等鼕鼕放假，哥哥再來帶鼕鼕去玩。”柏子仁壓根把的話當成耳邊風，兀自逗弄家小美人。心裡不爽，推著妹下車，回頭瞪他眼。他隻是笑，靠著椅背對懶洋洋的笑。

真的太遲，小區裡闃然籠罩著濃厚的暮色。看看柏子仁，匆匆頭，嗯，們上去。他也頭，輕聲道，走吧，看們上去就走。

風移影動，花木扶疏，月影橫斜，疑是玉人來。朝�O�@的花圃掃眼，隻看見上清冷的月光，那涼涼如水，在心間緩緩流淌，心頭禁不住浮起層黯然。越熱鬨越寂寞，繁華散儘，總是冷清。

“麥麥――”柏子仁忽然勾勾手指，臉上有魅惑的笑容，“過來。”

“什麼？”生出三分好奇，帶著七分無所謂湊上去。

他忽然伸手固定住的臉，在愕然睜大的眼睛注視下，嘴巴慢慢湊過來。驟然受驚之下，身子發僵，驚恐的看著他的頭越來越近。今夜有好大的風，恍然又聽到花木的�O�@聲。柏子仁的嘴唇僅在唇齒間，忽然張開，“哈――”，滿嘴的狗肉味。

“柏子仁！”又羞又怒，狠狠地打他的腦袋，“找死啊。”

他大笑，不是讓共同回味火鍋的鮮美嗎。

好久以後才知道，柏子仁真正的用意並不是跟開玩笑。他是故意，故意讓站在黑暗中的另個孩子看到種親昵的曖昧。柏子仁的冇錯，冇有理由去怨恨責怪他，因為是給他故意的機會。

氣憤的捶他下，去死吧，咒回去出車禍。

“真的？真想出車禍？”柏子仁要笑不笑地睨，礦石黑的眼珠是地上的星星，收斂光芒，卻依舊奪目。

“�悖�算吧。的嘴巴，向是好的不準壞的準到家。還是，嗯，路上開車小心，不要搶三秒鐘，誤三生三世。嗯，該上去……路順風。”頭，後退兩步，轉頭對他笑，拉著鼕鼕的手上樓去。

直到媽開門，才聽到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忍不住微笑，笑容在媽皺眉看時還冇有褪下去。

“怎麼都麼晚。”客廳裡燈火通明，爸跟弟都坐在沙發上，姚飛的臉黑的尤其厲害。

“嗯，路上塞車。”撒個小謊，實際上們出來時已經要九半。

“麥麥，爸爸媽媽不是反對出去玩。隻是鼕鼕明還要上課，樣……”

“是請求姐姐帶出去玩的。”鼕鼕十分仗義地出來替話，“對不起，阿姨，不該麼貪玩。”

心中動，揉揉鼕鼕的頭髮，走，姐姐帶洗漱去，家小姑娘得趕緊睡覺。

把鼕鼕的被子掖好，輕聲對，謝謝，鼕鼕。不過以後不要幫姐姐講話知道不。倘若有什麼事的話，先跟姐姐商量，姐姐能幫擔下來的就幫擔下來。

“姐姐，不是要回報。”小姑娘皺起眉，嘟嘴不願意再理睬。

無聲的笑，傻丫頭，不是回報。聽姐姐的話，姐姐自有姐姐的道理。

熄檯燈，回到客廳裡，看弟還坐在沙發上，不由得皺眉。

“姚飛，趕緊回去寫作業，冇見過高二的學生悠閒成樣的。”

弟看眼，冇有動身的意思。

“姐，打手機為什麼不接。”

“啊，”拿出手機看眼，“嗯……冇聽見手機響。不是事先打過電話回家麼。”

“今陸西來家裡吃的晚飯。”

楞住，旋即淡淡的微笑，樣啊，太可惜，好久不見。

“麥麥，以後不能麼晚纔回來。嗯，出去玩可以，但晚上八鐘之前得回家。”媽歎口氣，笑道，“兒長大。以前整窩在家裡擔心，現在肯出去玩，還是擔心。”

“老媽，對不起，不是故意的。以後再也不會，們不要生氣啦。”抱著媽的脖子撒嬌，輕聲道，“今幫鼕鼕開家長會的時候居然碰到大學同學，他也是來給他弟弟開家長會的，他弟弟竟然還碰巧跟鼕鼕是同班同學。大家就起出去玩。嗯，就是在遊藝廳玩會兒，然後時間就嘩啦嘩啦過去。”

入睡前媽送牛奶到的房間來，看著，歎口氣，不停地唸叨，兒長大。

心中汪洋片，輕聲道，媽，放心，有自己的分寸。

是承諾還是安慰，自己也分不清楚。

“媽倒是冇對不放心，從小就是個有分寸的孩子。隻是，唉，人家的冇錯，兒是給彆人家養的。”

大笑，媽，想什麼呢。麼快就想把個燙手山芋給丟出去。告訴，想的美，會死命纏著和爸，直到們恨不得把掃地出門為止。到時候還會隔三差五回來蹭吃蹭喝。

“什麼時候回來蹭吃蹭喝都行。媽就怕到時候回家的心思都冇有。”媽佯裝嗔怒，的頭，“玩也累吧，早睡覺。”

“嗯。”大力頭。

媽轉身出門，門要掩蓋上的時候，冒句，陸西怎麼今來家裡吃晚飯，先前都冇有聽提起。

“噢，是路上剛好碰到孩子，不由分把他拉來的。噯，學校裡能有什麼好吃的，孩子又瘦不少。”

原來是樣。深吸口氣，把頭蒙進被子。輕度缺氧的狀況下人會亢奮，所以今在遊藝廳裡才般放浪形骸吧。閉上眼睛無聲的苦笑，人啊人，無論怎樣，總會為自己找出樣那樣的藉口。

罪行曝光之前，每個人都是純潔無辜的羔羊。

那晚上，柏子仁冇有發簡訊給，也沒有聯絡他。

日子嘩啦嘩啦，轉眼已是個多星期後。鼕鼕已經放假，姚飛也考完期末，整在家裡補眠。理解種感覺，彷彿睡今冇明樣，在成績出來之前，最後的放縱。媽還擔心他倆放假以後，家裡三個小孩會鬨翻。實際上，大家都窩在自己的房間不出門，個比個大家閨秀。在MSN聯絡到葉淺淺，元旦回來時居然還帶個香蕉人朋友。不過現在已經分手。聽唏噓感慨，那個生還是長的蠻帥的。

淺淺：乾嘛呢？

：在家裡發黴呢。

淺淺：o(∩_∩)o……哈哈，怎麼？行情不行，都得裝罐頭？

：唉，咱的行情向是看跌不看漲。

淺淺：跟那個……還是老樣子？老死不相往來？

：噯，打人不打臉，彆揭傷疤。

淺淺：樣子不行啊，高皇帝遠的，煮熟的鴨子也會飛。

：他是在子腳下。

淺淺：所以問題更大！花花世界，誘惑多大啊。

：那也是冇辦法的事，誘惑是必然存在的。唉～個世界本來就無所謂忠誠，忠誠僅僅是因為麵臨的誘惑不夠大。所謂理智清醒，不過是因為還有後顧之憂。

淺淺：(*^__^*) 嘻嘻……見解蠻深刻的麼，都成感情細膩分析派。

：倒希望永遠稀裡糊塗，可惜冇那種傻福。

淺淺：來，抄句話給。個世界上有兩種人，種是幸福的人，小時候被老爸寵，長大有老公寵；另種是堅強的人，們堅強是因為們不得不堅強。所以，人啊，還是柔弱的好。被貴人包圍、保衛的人，總是春風得意、事半功倍、好風憑藉力扶上青雲。

：上雲端的人容易跌下來，還是腳踏實地的好。

淺淺：怒，恨鐵不成鋼。告訴，隻守著個人的人，隻見樹木不見森林，眼界、心胸和經驗都趨於狹窄。由於缺乏更多的人，在精神上、性情上對人冇有太多的解和比較，也難以解和駕馭身邊個人，反而容易被個獨家人看低。而且鮮有重新激發潛力和重新發現自的機會，些通常都是在更多的人那裡得到的。

：^_^怎麼套套的，都可以在報紙上寫專欄。

淺淺：汗，被髮現。就是拿著專欄照本宣科的。

：怒，居然麼忽悠！

淺淺：乖乖，麼麼，不生氣咯。噯，那們現在究竟算是怎麼回事。

在電腦前楞住，停半晌，發送個苦笑的頭像。

淺淺：就麼拖著也不是個辦法。始終都是要跟他講清楚的。

：淺淺，不敢跟他講清楚。

怎麼講清楚？隻怕，最後的朦朧曖昧都冇。不清不楚不尷不尬，雖然是把軟刀子，讓人受儘委屈，向左向右都進退維穀。但始終勝過白霧背後的血淋淋。如果清楚，從今往後，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幸福，能夠微笑著出祝福嗎。

始終是怯懦軟弱自私，隻怕，連最後的迴旋餘地的不剩。

手機響有多久？看著在的床頭跳動。不想接，隻覺得心裡空空的，滿身的疲憊。家裡的電話也響，客廳裡在響，的房間裡也在響。“滴靈靈”的聲音，初時像炸雷，後來聽竟然也順耳異常。有冇有過樣的感覺，意識是清醒的存在的，身體也冇有任何病痛，但是就是冇有力氣或者是精力去控製自己的身體，站起來，做理智命令自己做的事。電話鈴聲終於落下。因為鼕鼕實在受不跟姚飛懶功，自己跑去客廳接電話。

MSN上淺淺氣得上蹦下跳，問n句，到底還在不在？

恍然醒悟過來，抱歉地回覆，嗯，家裡有事，下次再聊吧。連忙退出去。

關電腦，伸個懶腰，趿拉著拖鞋，蓬頭垢麵的出去倒水喝。見到沙發上派安定祥和的柏子仁，唬跳，結結巴巴的指控……怎麼在兒。

“喲，還能動，還能講話。”柏子仁懶洋洋的靠著沙發上的靠墊，笑容清淺，“摁有半個小時的門鈴，打半個小時的電話。還以為在家裡煤氣中毒呢。”

看看手裡的杯子，意識到自己是出來倒水的，走到飲水機前，接杯熱水坐到他旁邊，笑笑，放心，就是自殺也不會選擇開煤氣，搞不好會爆炸的。個人死安安靜靜的，如秋葉凋零般最好，冇事彆連累其他人。

胳膊忽然被捏住，柏子仁臉上是貫的要笑不笑，聲音卻是臘月寒冰的冷凜，麥爻，故意的對不對？非得樣是不是。

“喂，鬆手啦。”皺眉，“捏的很痛啦，故意怎麼。”

“非得死不死的嗎？”他額上有青筋在跳動，眼睛彷彿要爆出來樣。

哂然，柏子仁，也太草木皆兵吧。隻是句玩笑話而已，乾嘛麼激動。

他不話，也冇有鬆手，目光暗沉沉的落在身上。動不，隻好拿起遙控器隨意轉換頻道看。

“放心，冇事的。倒是，老是麼疑神疑鬼的，冇病也會被折磨出毛病。”拍拍他的手，“放開啦。”

他鬆鬆手卻冇有放開，冇好氣的白，誰折磨誰呢。

笑笑，頭靠著墊子，與他並肩坐在沙發上。

“柏子仁，真好。起碼還有個朋友在身邊關心著。”

“兩忙什麼呢，連個電話都冇有。”柏子仁抱怨。

睨他眼，心中暗暗搖頭，淡笑道，還不是呆在家裡數羊羔。

是們以前體育老師的個治療假性近視的方法，據出自氣功。幻想坐在輛列車上，列車在緩緩行駛，車窗外是望無垠的草原。下車，時候遠處來直小羊羔，想隻小羊羔是白色的，然後又跑來隻小羊羔，覺得隻小羊羔是黑色的；接著又來隻小羊羔，覺得隻小羊羔是什麼顏色？哇，下子來好多隻小羊羔，五顏六色的，什麼顏色都有。

“第三隻小羊羔是什麼顏色？”

“嗯？”

“問，眼中的第三隻小羊羔是什麼顏色。”柏子仁難得很有耐心把問題又重複遍。

“哈哈，每次想到裡的時候都會考慮半，然後就想不下去。”雙手攤，“可惜老師的妙招。”

他看，忽而又沉默下去。

“怎麼都不打電話給？”悶半晌，大佬問訊。

“不是擔心太忙，冷不丁的個電話冇掐好時機，壞大人的好事嗎。”

“算，就知道會麼回答。”

“那還問。”

“不親耳聽從口中出來始終是心存僥倖的。”柏子仁意興闌珊，放開的胳膊，搶過手裡的遙控器胡亂換台。

怔怔地看煩亂的柏子仁，樣的柏子仁也是所不熟悉的，印象中他應該是什麼都漫不經心的模樣，因為彆人苦苦追尋還無所獲的東西他往往唾手可得。得來的太輕易，反倒什麼都無所謂，失去也毫不在意。

站起身，去弟的房間，弟聽到開門聲揉揉惺忪的睡眼，含混的叫聲“姐”。

“還睡不？餓不餓？”看看他書桌上的鬧鐘，已經快十鐘。

“嗯，肚子確實餓。”姚飛“嘿嘿”的笑，卻絲毫冇有動身的意思。

狠狠剜他，嗔怒道，懶鬼。轉身出房間，他在身後喊，謝謝啦，老姐。

到廚房把飯菜放到微波爐裡打五分鐘，又在煤氣灶上燒道白菜豆腐湯，冬吃飯的時候，喜歡有熱乎乎的湯喝。柏子仁看用飯盒盛好飯菜，還端著小碗湯，奇怪的問，是乾什麼，放下放下，自己過來吃飯就行。涼涼的白他，又不是給吃的。 柏子仁目送把飯菜送到弟的麵前，幫他在床上支起平時在宿舍床上方便看書用的摺疊床，提醒他喝湯的時候慢，小心燙到舌頭。柏子仁同學的眼睛越睜越大，不置信地指著弟，就是在家做些。弟難得冇對柏子仁黑臉相向，隻是拿他當空氣，又或者故意氣他，吃的分外香甜，臉上的神色坦然的不能再坦然。

“姐，還有冇有酸黃瓜炒雞蛋，味道真好。”弟數著飯粒，“些滋味都太淡。”

“菜的滋味還是清淡好。”著，還是進廚房穿上圍裙，打雞蛋；從冰箱裡取出酸黃瓜切片，是外婆每年都要醃製的，是超市裡醬菜冇有的美味。

雞蛋進鍋的“滋滋”聲把柏子仁給引出來，他以極其蒼涼的語調悲憤地開口，麥爻，還真炒菜給他吃？

“有什麼問題嗎？”把酸黃瓜也放進去，麵翻炒，麵不可思議的看柏子仁。幾他是不是受什麼刺激，怎麼小事都反應麼大。

“平常都麼縱容弟弟？”他的聲音哪裡是咬牙切齒，分明是把牙齒咬碎，個個地迸出來。

“不是什麼縱容啊。”往菜鍋裡加白糖，再翻炒兩下，把菜盛到碟子裡。

“不過是給弟燒菜而已，難道有什麼嗎？”把菜鍋放到水池裡，看看飯廳牆壁上的鐘，嗯，應該準備午飯。

“他要燒什麼就燒什麼？”柏子仁簡直是氣急敗壞。

“當然，隻要會燒。”端起菜往弟的房間走。柏子仁在後麵亦步亦趨，嘴裡嘟囔著，怎麼就冇對麼好。

在前麵偷偷翻白眼，拜托，同學，姚飛是弟，是誰啊。

姚飛得意洋洋的掃眼柏子仁，得寸進尺，姐，渴，要喝水。在柏子仁看不到的角度對他瞪眼，無聲地警告，姚小飛同學，最好適可而止。

不過些已經夠柏子仁黑麪冷口的。跟鼕鼕還有他在飯桌上吃午飯的時候，他壓根就冇吃幾口菜。真好，方便給家省口糧。

在水池邊洗碗，放在客廳裡的手機響，冇等擦乾手過去，柏子仁已經接完電話。有些不高興，不喜歡種隱私被人侵犯，生活受到打擾的感覺；不過也冇表露出來，隻是在洗完碗以後問他是誰打的電話。他看臉上冇有笑容，立刻做個求饒的手勢，笑嘻嘻的向解釋：“彆生氣，冇存心接電話。隻是冇注意看，以為是的手機。再不是洗碗的來著，也分不開身來。”

“問是誰打的電話，哪來麼多問題。”不悅，伸手拿過手機檢視已接電話。

“�悖�個打錯的電話而已，隨手刪通話記錄。”柏子仁輕描淡寫，好笑的睨，“放心，不會憑空毀的名節的。”

“噯，告訴，以後陌生號碼律不接。個月的500分鐘免費接聽已經過。”想起個問題立刻警覺，“都跟他幾分鐘。”

“放心，花不幾毛錢的。”他側頭對微笑，“照麼，隻要不是陌生號碼，律可以接聽？”

“統統不許接！”冇好氣道，“事不過三啊，下次就真的發火。黎叔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柏子仁大笑，伸手摸摸的頭髮，好好，不生氣，事不過三。

“都跟誰打電話的，五百分鐘都過。”

“關什麼事！”翻翻白眼，“管是跟誰打電話。”

“不是關心嘛，生怕碰到上次那個變態電話色狼。”

“會麼好心？”狐疑的打量他，搖搖頭，“算吧，阿柏同學，咱們都認識麼些年，時候纔在麵前裝好孩子是不是過於後知後覺。”

“不是亡羊補牢，爭取在黨和人民麵前坦白從寬爭取悔過自新重新做人麼。黨和人民應當給個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站起來，幡然悔悟，改過自新的機會。毛主席教導們，要允許犯錯誤。有錯誤，改，就還是好同誌。”

“阿柏同學，毛概課下學期纔開，冇打算事先預習。不過到那個電話變態，還真是心有慼慼焉，幸好他懸崖勒馬，冇有再騷擾。嗬嗬，那時候還真擔心他會舊病複發，他要真那樣，恐怕得真的報警。”

“不會的，放心。”

“怎麼知道？”疑惑的看他，心中有絲小小的意念，遲疑的問，“老實，柏子仁，那是不是的惡作劇。”

柏子仁的眼睛在抽筋，表情是深受侮辱的憤怒，麥爻，是麼無聊的人嗎？

轉頭觀察他片刻，看他驚怒的表情不像是作假，遺憾的歎口氣，真的不是啊，還以為是呢。

柏子仁不停的揉胸口，堅持自己的心靈受到打擊。

白他眼，丟個橙子給他，那憑什麼的麼肯定。

“個。”他微笑，“不是威脅他要報警嗎。警察叔叔麵前，哪個小子敢放肆？”

想想，頭，倒也是。

真是個笨蛋，那個時候居然絲毫冇有懷疑柏子仁的辭。回頭想想，其實就是懷疑也不會怎樣，以的個性，根本就不可能主動去求證。

柏子仁身後是有翅膀的，生的羽翼。隻是那兩隻翅膀隻潔白無瑕隻卻漆黑如他黑曜石般的眼睛。

使和魔鬼本來就渾然體，angels and evils are poles apart。隻是隻要不出意外，他表現在麵前的始終是彬彬有禮的使的那麵。那個時候的甚至不知道，在們學校裡敢於跟他正視的生都寥寥無幾。

身外之物確實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可是們的生，有多少時候不被以它的標準來權衡們的存在價值。除卻相貌地位名聲錢財，們光禿禿的靈魂，又有誰會去在意是碧草如茵還是荒涼如漠。個世界上又哪來的絕對的黑與白。

冇有誰是潔白無瑕的羔羊，們自己都做不到完美，哪來的立場去苛責彆人。

姚飛回舅舅家以後柏子仁來的更勤。鼕鼕跟他關係不錯，傢夥會籠絡人心，每次都帶小玩意。有時候是布製的蛋糕，有時候是電線編織的小人，有時候是貝殼製作的帆船；並不昂貴的禮物，卻透著細細挑選的匠心。小姑娘看著雀躍，對他笑容越發清甜。不動聲色，縱容收下禮物。就算賬是記到頭上，明裡的收件人畢竟不是，要真推辭，反倒兩廂尷尬。

鼕鼕平常在自己的房間寫寒假作業，跟柏子仁就在客廳裡喝茶聊。平心而論，柏子仁是個很好的談話對象。他看過的書多，方方麵麵都有所涉獵。看過個孩子把《時間簡史》翻的破破爛爛時，書架裡還放著本紙頁都薄的《金剛經》嗎？柏子仁就是樣的人，他可以同時接受截然相反的觀，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到他眼裡都是波瀾不驚，彷彿世界本來的秩序就應當是樣。跟他談話很輕鬆，當們就個問題開始探討時，他就收斂起平日的冷嘲熱諷，相當誠懇的訴自己的看法。他推薦去看歐洲的哲學，尤其推崇德國哲學家。

“馬克思的理論不可謂不好。在經濟學領域，他確實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才。但人無完人，他的有些理論體係也並不完善。倒覺得中國的大學不應當強製要求把馬哲毛思鄧論強行作為必修課程。樣子強製，隻容易引起學生的反感。人總是有逆反心理的，加上哲學本身枯燥不夠花哨不夠具有直接的使用價值；樣子，學生就會把對哲學方麵的興趣缺缺也全歸罪到共產主義思想上去。哪裡有專製哪裡就有反抗。樣子做的效果可能會適得其反。”

“的觀跟相反。”笑笑，剝顆瓜子放進嘴裡，“存在即有道理。倘若是自由式，不作要求。現代社會麼功利，大學早就不是象牙塔，冇有學分成績績壓著，誰來的閒情逸緻研究《資本論》？有看那本厚厚的書的時間，大概又能多考幾個證。個體製存在，終究要有相應的意識形態作為精神引導。勞心者統治勞力者，想想看，為什麼中等教育裡冇有把些劃分的麼細，般不遺餘力的全國統修習。按道理應當是教育從娃娃抓起。彆跟什麼懂不懂，意識形態的灌輸從來就冇有真正意義上的懂不懂回事。到底，些東西有幾個大學畢業生拿到自己的學位證書後還能出個子醜寅卯。”

柏子仁冇有駁斥的話，在方麵，他絕對民主，不會強令接受他的觀。有的時候也覺得奇怪，他明明對精神生活更加執著的，可他偏偏從不強求彆人去遵循他的意識形態。想在他心中也是認定，每個人的靈魂都高貴而獨立，不需受到彆人的支配。可是同時，他的行為又常常表現出截然的相反。樣矛盾的柏子仁叫疑惑，分不清哪個纔是真正他。又或者兩個都是他。

下意識的觀察柏子仁，對於人的相貌，總是很難用最準確的形容詞去描述。是生在方麵遲鈍，還是總是心不在焉。有的時候理智命令自己去完成某項任務，大腦也告訴自己那樣對自己比較好，可是情感的深處始終是不以為意，驕傲的，寧願無動於衷。站在大海麵前，的意識中樞，Hi,girl，那裡有無數的寶藏。微笑，知道。可是還是願意站在沙灘上看潮起潮落。偶爾攜帶著記憶的貝殼落在腳邊，也不反對拾掇出些，晶瑩的美麗的，或者是普通的不起眼的。

“喂！呆，真看呆？”柏子仁好笑的用手在眼前晃晃，輕聲道，“不能看彆人時也樣喔。――嗯？”

猛然從神遊太虛中清醒過來，耳邊海潮起伏的聲音慢慢退去。茫然的看著柏子仁，輕聲道，要不要吃水果，去洗草莓。

柏子仁好像想笑，但又竭力隱忍著，頭，含混道，去吧。

送些草莓到書房。陸西走後，書房的沙發床就留給鼕鼕，窗戶上還掛著他最喜歡的藍色的窗幔。窗戶關的很嚴，冇有風，紗幔冇有輕輕舞動。下意識的走到窗戶前，看著窗外蕭索的冬景，清冷的水泥道，銀灰的凍得發木的地麵。去年的個時節，有個孩子揹著在小學母校的操場上走圈又圈。曾經以為圓圈的每個都是起，所以們永遠不會走到儘頭。可是忘每個起都是終，所以們隨時都可能戛然而止。很多事情甚至不需要個明確的理由，等到們回首去追問“為什麼”的時候，大概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心好像被尖銳的利器戳下，有處猛烈而深刻的抽疼，種疼痛就像是投進平靜湖麵的石子，很快波紋就蔓延到整個湖麵。的手撐在窗欞上，死死抓著鋁合金的窗框，用力咬住自己的內嘴唇，從口腔裡傳來的疼痛分散的部分注意力。閉下眼睛，把腦海中斑駁錯亂的畫麵澄空，煩亂如黑色羽毛的心緒被押進心中最隱秘的角落。努力對自己，微笑，微笑，唇角還真的勾勒出僵硬的類似笑紋的弧度。

睜開眼睛，柏子仁的頭低著，滿臉掩不住的慌亂。

“麥麥，怎麼樣，還好吧，有冇有哪裡不舒服。”他小心翼翼的碰碰的額頭，皺眉道，“不行，樣下去遲早會有受不崩潰掉。還是帶去看醫生。”

“冇事，真的冇事。”輕輕把頭靠在他的胸口上，喃喃道，“柏子仁，謝謝，真的謝謝，謝謝，真是個好人。”

“聽話怎麼麼心酸。怎麼那麼像主對二號的台詞。”柏子仁嘴裡調笑著，手輕輕撫摸著的後背，輕聲喟歎，“知不知道剛纔自己有多嚇人，臉白的就跟透明樣。”

“病句，白色的怎麼還會透明。”抬起頭，身體略向後仰，睨睨的笑看他。

“自己親眼看就知道。唬的三魂少兩魂半，又不敢貿然開口叫醒。萬大白夢遊呢。”

“才大白夢遊呢。”哭笑不得。

“嗯，老實告訴，剛纔究竟是怎麼回事。整個人就好像恍然不存在個房間裡樣，留下的彷彿隻有軀殼。”

“噢――個秘密被髮現。”朝他做個鬼臉，本正經道，“魏征睡夢斬龍王的故事知道吧。區區不才，小子正是魏征大人的關門弟子。剛纔就是在睡夢中靈魂出竅，去執行陰曹地府的命令去。”

“聽君席話，勝讀十年書啊。”柏子仁似笑非笑的，黑玻璃珠的眼睛在臉上緩緩滾動，“原來惡靈騎士是個的。”

大笑，當然當然，現在連超人都是的。

“彆跟打岔，趕緊回答的問題。剛纔究竟是怎麼回事。”柏子仁笑容斂，冇有就此繞過個話題的意思。

的手無力地放在額上，歎口氣，投降道，好吧好吧，真的冇什麼，隻是想起以前的些事，心情受影響而已。

“不開心的事就不要多想，或者想到就跟講。”他拿下覆在額上的手，盯著的眼睛，“麥麥，老是告訴，恨他嗎？”

他是誰？茫然的睜大眼睛，理解的他跟柏子仁理解的他恐怕不是同個人吧。

搖搖頭，輕聲道，裡麵有很多內情，牽涉太多的事情。冇有立場去痛恨。

“柏子仁，是知道件事情的對不對？”看著他微笑。

“個世界上根本就冇多少秘密。”他笑笑，勾魂攝魄的妖嬈眼神，曖昧的在耳垂邊呢喃，“嗯，都不問是怎麼知道的嗎？”

“那希望知道什麼？”不動聲色，涼涼地乜他眼。

“真討厭，老是樣不把的事放在心上。”柏子仁半真半假的抱怨，英俊過分的麵孔沾甜膩的愛嬌，出奇的孩子氣。

笑笑，不是要表現出獨樹幟，怕老人家膩煩麼。

“得給膩煩的機會啊。”他歎氣，“不來找就不會來找。”

“可是正宗的科班教材。言情小教導們，對待花花公子最好的方式就是三個字，彆理他。理他，他就不會理。小酒店的老太婆老闆娘知道倘若對胡鐵花笑，胡鐵花肯定對無牽掛，所以會直板著臉。”

“噯，個都告訴，就不怕窺破的行動計劃和動機啊。”柏子仁戳戳的額頭。

“冇辦法啊。”歎氣，要笑不笑地睨他，“麼聰明，就是什麼話都不，照樣能看清楚淺薄的靈魂。所以，真小人總勝過偽君子，還是坦白從寬的好。黨和人民的政策知道。”

柏子仁頭，那好，公平起見，也坦白從寬。麥爻同學，還真冇看清楚淺薄的靈魂。

“就對。”拍手，“曆史唯物主義告訴們，凡事是相對的，淺薄中必然有深刻的麵。”

“麥麥――”他遲疑下，搖搖頭，“真的不明白的想法。”

“哈哈。”笑笑，“要是眼就把望到底，那的好日子也就到儘頭。”

把他丟在窗邊看風景，徑自走向表妹。彆裝，小姑娘。剛纔可是目光直往窗戶方向瞟，筆都拿倒。

“鼕鼕，有什麼不會寫的題目嗎？”適當的時候會充當家庭教師，雖然人表達能力和耐心都不適合當老師。

“嗯，還行。就是語文裡有道題目讓出《紅樓夢》中人物裡各含‘琴棋書畫’的名字。找半，隻寫個茗書。”

聽，樂，妹妹，要問《三國演義》準�澹�四大名著就看過本《紅樓夢》。

“琴棋書畫是不是？個好辦。”想想，“寶琴，司棋，呃，畫，什麼畫呢，知畫？”

柏子仁丟記衛生眼給，知畫？當是《還豬3》啊？！

不服氣的反駁，要冇看過《還珠格格》，怎麼知道裡麵有個知畫姑孃的？

“姐，還有個是什麼，畫什麼，還是什麼畫。”鼕鼕拿著鋼筆滿眼期待的看。有些窘迫，份兒丟大，大話早，還真不知道是什麼畫。

“噯，彆跟個冇事人似的。也幫忙想想啊。”戳戳柏子仁，“老人家不是滿腹經綸，隻愁無用武之地，不正是展身手的大好時機麼。”

“現在想到呢？”他不悅的皺眉，“有好事的時候從來就冇幫排過隊。”

“那可不樣。”狗腿的笑，“想啊，時勢造英雄。英雄總在危難時方顯兒本色。什麼功名利祿身外之物，那都是們老弱婦孺冇追求的人才執著的東西。子漢大丈夫，危急存亡之秋際要立即上。”

“使喚人還麼多理由。”柏子仁白眼，拿起鼕鼕的寒假作業本，搖頭晃腦，“畫啊，畫啊，――麥爻，是什麼畫？”

“去死！烏龍。”哭笑不得，搞半，高手也是半瓶子醋。

太冇理，們兩個大學生竟然做不出道小學生的語文題。心有不甘，上網去搜尋，彈出的網頁看，更加自卑。居然有人在網絡上求助他小學二年級的兒子的家庭作業，請寫出《紅樓夢》中名字含文房四寶的人物。幸好電腦前坐著的是椅子而不是凳子，否則肯定摔到地上去。還含文房四寶的人物！蒼，二年級那會兒連《紅樓夢》是什麼都不知道。文房四寶能答出來就謝謝地。仔細想想，悲涼的發現五遍《紅樓夢》白看，除跟“硯”沾邊的，其餘三個都不會回答。把柏子仁叫過來，他看問題也是倒抽冷氣。們同時咬牙切齒的抱怨，出道題目的人肯定是個變態。

鼕鼕倒也乖覺，非常明智的冇有在個問題上糾纏下去，而是讓們幫忙想數學題。本以為小學三年級的數學題能難到哪裡去，再怎麼咱小時候也是混過數學競賽的，雖然隻拿安慰性質的三等獎。拿過題目，連草稿紙都冇要，就想著口算哩。事實上也冇用到草稿紙，因為根本無從下筆。題目曰：三個店，其中有兩個店做的斤的餅，還有個做九兩的餅，隻能用秤稱次，怎麼判斷哪家做的九兩的餅。

想半，看看柏子仁，他雙手攤，自己坐到邊上去思考。列大堆看的眼蒂疼的式子，他開始正兒八經的算。想想，群眾的智慧是無限的，於是群發簡訊。大家倒還夠意思，多半都搭理。最逗的是爸，小心翼翼的回覆，是測什麼的？看大笑，有陣簡訊發不完，老喜歡轉發心理測試簡訊，其中有題是饑腸轆轆的時候希望吃什麼晚飯。爸喜歡吃肉，所以選紅燒肉配白米飯；對應的答案是“個人非常花心”，好巧不巧條簡訊媽也看到，結果可想而知，爸提起事就哀怨的不行。

回答他，是在測智商呢。

爸，那就不用測，閨都麼聰明，個當老爸的肯定腦子夠用。

看得，冇脾氣。

同學回覆的答案五花八門，最絕妙的那位隻個字“吃”。崩潰，回敬他，老大，能吃出九兩的餅跟斤的餅的區彆？他老實地告訴，大概個就飽吧。另個不甘示弱，答曰：家家的問，終究會問到的。比較靠譜的答案有“取家店裡個餅，切成兩半，將其中半跟另外家店的餅放在起稱量”，們想想，覺得似乎還比較現實。可是轉而柏子仁又提出看法，題目中冇餅的密度均勻，況且切的時候也難以正好切的不偏不倚。雖然覺得他是嫉妒彆人想出答案，故意吹毛求疵，但想想也有定的道理，隻好先把個答案留中待發。

有兩個同學建議將餅放在秤的兩頭，可惜題目提供的秤似乎不是平。

“好！”柏子仁放下筆，“先從家店買三個餅，然後從另外兩家各買個，從三個餅中取兩個，再從另外兩個餅中任取個加在取出的兩個餅中，用秤稱下，幾種情況分彆推算出不同的結果。”

聽在心中盤算，樣做似乎確實可以確定哪家店賣的是九兩的餅。

“心服口服，折服？”他洋洋自得，“在巨大的差距和無情的事實麵前，是否意識到現實的殘酷和不容辯駁。”

“嘁！”鄙夷，剛好手機響，連忙查閱簡訊，又是條答案：在第家店取塊餅第二家店取兩塊餅第三家店取三塊餅，放在起稱，看最後的重量比九斤少幾兩就是哪家店的餅位九兩重。

的腦子在飛速的旋轉，欣喜若狂，樣也行噯，還比柏子仁的方法來的簡單。

“囂張個什麼勁，比聰明的大有人在！”把簡訊上的答案報遍，眼底不掩得色，“怎麼樣，人家答案比巧妙吧，彆以為就個聰明人。”

“哼！”柏子仁鼻孔裡出氣，勒令鼕鼕，“把哥哥的答案寫上。”完還很得意的看，彷彿在叫囂，那個答案簡單又怎樣！

又好氣又好笑，個柏子仁，真讓人哭笑不得。

手機又響，翻開收件箱看，隻有寥寥幾個字“答案正確嗎？”楞住，因為簡訊內容的下方顯示的是，來自：陸西。連忙向前翻，上條答案有長，又專注於答案本身，冇有注意到簡訊最下方的發件人是陸西。

抓著手機，手不由自主的顫抖，不知道該怎麼回覆，千言萬語隻成單薄的幾個字，太妙。手指每按在個個鍵上都彷彿重若千鈞。

“怎麼發簡訊到現在還是指禪。”柏子仁湊過來搖頭，“真可憐，位跟發簡訊的同學。唔，剛纔是誰給的答案，小子腦袋跟不分伯仲嘛。”死不要臉的傢夥，明明是人家比技高籌。

“走開！”推他，皺眉道，“要強調幾次隱私權問題，不要看發簡訊。”

“乾嘛？要跟人密謀陷於萬劫不複之地麼，都不讓看簡訊。來――看多大方，的簡訊由任意看。”他把手機塞到麵前。

“邊去，以為誰都跟樣喜歡窺探彆人的隱私。”煩亂的不行，柏子仁在邊上，連簡訊都不能好好發。

“不對，看架勢，怎麼都是圖謀不軌，與外人勾結，謀殺親……”

“好好在裡呆著，輔導鼕鼕寫寒假作業，不許老跟著。”躲進房間，盯著手機發呆，內心在人交戰，要不要撥回去，要不要打電話給他。鼓不起勇氣，隻能又發條簡訊，什麼時候回來的，最近還好嗎？

等會兒，手機螢幕亮，迫不及待地翻出來看，失落更甚，因為他隻簡單的回覆兩個字，還好。

什麼叫還好？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有什麼好折中兩全的。

委屈憤怒充斥胸腔，回撥過去，隻等他接電話就破口大罵，陸西，混蛋！可是他連發泄的機會都冇有給，因為電話始終冇有打通。

後來的後來，才知道，那個時候，陸西正在咖啡店裡打工，連回覆簡訊都是偷偷摸摸的。可是那個時候的不知道。在強烈的憤怒和委屈的支配下，幼稚地選擇關機。將手機丟在床頭，把頭埋進枕頭裡哭。

哭足有半個小時，從床上爬下來，看看鏡子裡的臉，尚可，除眼眶有泛紅，並冇有什麼淒風苦雨的跡象。對著鏡子苦笑，因為如果不苦笑的話，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是怎樣的表情。

擦乾眼淚，對著鏡子命令自己，笑，笑，努力的笑。終於鏡中人露出差強人意的笑容，歎口氣，轉身出自己的房間。柏子仁冇有呆在鼕鼕身邊幫答疑解惑，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見，拍拍身旁的位置。遲疑下，還是過去坐下來。

他的手慢慢圈上的脖子，笑容明媚的近乎魅惑，雙手漸漸收緊，他的眼睛始終盯著的眼底，口中的呢喃彷彿情人的絮語般溫柔甜蜜，麥麥――

輕輕的尾音，宛若靈魂最深處的喟歎，帶著無限的愛憐和溫柔。

靜靜的看著他，眼睛輪也不輪，安安靜靜的彷彿要看到他靈魂深處又彷彿想透過他看落地玻璃窗外的風景

“麥麥――知不知道有多想掐死！”他的指腹摩娑著的脖頸，眼底有危險的暗芒閃爍。

伸手，輕輕覆在他眼睛上。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輕笑……柏子仁，掐死的話中午就得餓死。

他放在脖子上的手冇有動，的手也冇有動。空氣中有種古怪的靜謐，想實在太冷，所以連空氣都並凝滯下來。可奇怪的是，的呼吸依舊自如，連進氣出氣的頻率都冇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覆在他眼睛上的手被他握在掌心，他用牙齒輕輕咬噬著的手指，目光裡有攫奪暗芒，然而手上的動作卻很輕柔，輕柔的彷彿那下下的啃噬是蝴蝶的親吻。的臉驀的紅，掙紮著想收回自己的手。

他輕笑出聲，把的手握在掌裡就是不放。尷尬過後也坦然開來，手也不掙紮，要抓抓就是。柏子仁看不到的血氣上行，少興致。鬆手，嘴巴努，去，燒飯去。過完河再拆橋。

過完河他跟鼕鼕玩的挺好，似乎忘拆橋回事。後來他接個電話，支吾幾句，朝撂下句“今就先放過”，急急忙忙地走。

癱坐在沙發上，直到夜幕降臨，媽推門進來，奇怪的問，麥麥，還冇有燒晚飯嗎？掙紮著從沙發上站起來，訕笑道……看電視把時間都給忘掉。媽皺皺眉，低聲，啊，怎麼越大越不懂事。抬頭往書房方向喚妹，鼕鼕，走，今姨父加班，咱們孃兒仨吃好的，出去吃火鍋。

跟在後麵默不作聲。

外婆直喜歡全家團聚在起熱熱鬨鬨的過年。今年雖然不能團圓，可是們還是二十六就動身到舅舅家去。不知道是潛意識指使，還是確實冇在意。雙手空空，竟然忘帶手機充電器，備用電池支撐兩電力告罄。索性把手機放到包裡，就當那是個擺設。兩的等待已經足夠心力交瘁。

丟下切，跟表弟表妹瘋成團。冬的小鎮有濃鬱的過年的氣息，家家門前都掛著臘肉香腸和鹹魚。外婆看到跟鼕鼕尤其高興，整在廚房裡忙進忙出，要給們做好吃的。舅媽倒也冇有芥蒂，開開心心的跟著忙碌，什麼事都不要動手。用們的話，們幾個小的隻要負責多長幾斤肉就行。特彆喜歡外婆做的糯米糰子，把糯米煮熟，裡麵摻上蒸熟剁碎的鹹瘦肉和火腿，捏成糰子放在油鍋裡走滾，噴香透鮮。晚上喜歡跟外婆睡，外婆的身上暖融融的，好像稻草曬的陽光也沾染到身上。跟外婆學校裡各種有趣的事，比比劃劃的，外婆聽，臉上止不住的笑容。

忽而有日，外婆忽然神秘地把拉到旁，小聲問，麥麥，是不是在大學裡談朋友。冇反應過來，奇怪的詭秘，冇所謂的回答，有很多朋友啊，舍友同學……

“外婆的不是個，是談的處的朋友。”外婆紮著眼睛，模樣有趣極。

啞然失笑，看，還能把自己當小孩子縱容嗎，長輩已經不把當小孩子看。

把個當成玩笑給舅媽聽，舅媽追問到底有冇有。舅在旁邊皺眉，彆逗麥麥，麥麥纔多大。

跟舅媽同時開口，麥麥已經大姑娘，已經很老。

“麥麥，要找到記得帶回來給舅媽看，舅媽看人可準。”

舅不給自己老婆麵子，看人準？怎麼記得老被人騙的。

舅媽反唇相譏，看上就不挺準的嗎？

把舅鬨個大紅臉。

外麵有美麗的煙火，很多人家不到除夕夜就開始迫不及待的把煙花擺放出來。小鎮上普通人家的煙火自然比不上大型活動中煙火表演的繁複繽紛，但隻是那幾種簡單的花色就已經足夠讓冬的夜晚溫暖，等到除夕那，空氣裡濃鬱的硫磺味聞到鼻子裡，竟然也成年的味道。廚房裡的飯菜香，堂屋中的煙火檀香，煙燻火燎的，祭祀先人，祭拜菩薩。們小輩的全都跪在神位前三叩九拜。民國怪才辜鴻銘，當們（西方人）的上帝聞到們奉獻給他的鮮花的香氣時，們的祖先就嚐到們祭祀上的飯菜。崇拜祖先神靈和信奉上帝異曲同工，可為什麼種被捧為優雅的高尚，另種卻被惡意的貶黜成愚昧的落後呢。

在煙火繚繞中許願，隻願生，身邊的人都好，都有勇氣去追尋自己的幸福。就算有各奔前程，也能夠各有各的幸福。

就在大家動筷子吃年夜飯的時候，久違的姨父忽然出現在門口。當時桌子人全呆，剛纔還觥籌交錯推杯置盞，瞬間全然石化。就好像有誰猛的喊聲“停”，時間被生生的煞住，所有的切都中斷。鼕鼕喊聲“爸爸”，撲到姨父的懷裡，眼淚簌簌的往下掉，抽噎著道，以為再也不要。姨父抱起鼕鼕，笑著，怎麼會不要的兒呢。還是外婆先反應過來，招呼姨父坐下，又招呼舅媽去拿碗筷。瞬間凍結的河流又恢複流動。媽媽和外婆尤其激動，不住的對姨父問東問西。跟姚飛偷偷交換個鬼臉，趁機大塊朵頤。

姨父比起上次看他，白胖些，顯出中年的富態。他跟小姨的離婚決定是正確的，他已經升到省廳裡去。姨父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書生，整個人能收拾得麼格正，想來誰都能看出其中的門道。冇有什麼是源源不斷永不枯竭，愛不是割不斷的血緣。紅顏未變白髮，已經相看兩厭；到來之前，都不曾好好珍惜，又還能什麼呢。即使再怎麼捶胸頓足，懊悔不已；再怎麼向來處張望，誰也不能回撥命運的鐘。

那夜，姨父跟大人們商量，要把鼕鼕接回家去住。

那夜，冇有跟表弟道在家裡的大掛鐘前守夜，睡的分外香甜。

再次見到柏子仁已經是大年初四的事。四處拜完年，自己乘公交回城。車子人極多，多到坐在內側的座椅上還覺得被擠的透不過氣。車窗玻璃杯車內喧鬨的人氣熏成霧濛濛的片，窗外是看不清的風景，猶有不知名的綠油油的野菜招搖著碧玉翡翠般的葉子在風中搖擺。又是個春呢。可不是，正月裡來。

頭靠著座椅，唇邊淺淺露出抹笑，連車廂內汙濁的空氣聞起來都充滿生機勃勃的氣息。

公車到站，擠下車。車廂內外溫差極大，冷空氣陡然鑽進鼻子，冷不丁打個噴嚏。四下張望，還好還好，車的基本都是中年大媽大叔，冇有氣宇軒昂的白馬王子。抬頭的瞬間，卻看到張熟悉的麵孔。柏子仁，他站在那裡，神清氣爽，嘴角噙著抹淡淡的微笑，冬日陽光照在他身上，彷彿幅印象派的名畫。

“在想，站在裡，能否等到。”柏子仁伸手拍拍的腦袋，臉在的頭髮上摩娑，笑容從頭頂傳到耳朵，隆隆的，竟不真切。

冇有問他怎麼在裡，他也冇有問些去哪裡。們看著對方，然後他極其自然的攬住的肩頭往前走。爸媽已經去上班，從冰箱裡取出茶葉招待他。他笑道，是不是苦丁茶？愣，啞然，麼久以前的事還記得。

“來，彆忙。就在兒安安靜靜的陪坐會兒。”

依言放下手裡清洗的蘋果，擦乾淨手，走到沙發前坐到他身邊。他手伸，把半攬在肩膀上，微微闔眼睛，手枕在脖子後麵，自己竟然打起盹來。維持個姿勢尷尬難受極，隻想趕緊逃開。估摸著他真的睡著，輕輕把他的手搬開。誰知纔剛坐直身體，他已經察覺，嘟噥著，麥麥，彆動，已經好幾冇撈到覺睡。看他，整個人鬆懈下來的模樣竟然真的是疲憊至極，心中柔，出的話也溫婉柔和，去給拿條毯子蓋上，樣會感冒的。

“不要。”他惜字如金，隻兩個字，就是抓著的肩膀不放。無奈，隻好把自己脖子上圍的圍巾脫下來纏在他脖子上。記得當日在宿舍裡窮極無聊跟著阿秀用粗大的棒針織圍巾的時候，大家還取笑。因為選擇的毛線顏色是藍灰。所有人都以為會把它送給某個誰，到最後，它卻掛在自己的脖子上。送自己個冬的溫暖。

柏子仁，不要樣對好，承受不起，無以為報。自私，心中明明不是清澄如鏡卻還想霸著另個人的好。隻想著自己不孤單，卻冇顧及到彆人的感受。應該不理睬的，或者直接講清楚，而不是樣直打擦邊球，似是而非，總想著周瑜打黃蓋，個願打個願挨。是清楚的，清楚心中有個人。從來不曾隱瞞跟他的關係，冇有承諾過什麼，冇有刻意欺騙。其實細想來樣坦蕩的無恥更加可惡，連裝裱門麵的心思都不肯花費。

不要裝睡，知道聽得見。

柏子仁，不可以欺負腦子冇有靈光。不要以為個勁地強調們是老同學就拿莫可奈何。是喜歡的對不對，的關心不僅僅是源於同學情誼對不對。MSN上的簽名“麥田守望者”彆有所指對不對？可笑還跟討論半JD.Salinger深居簡出是精神迴歸的性質大些還是作秀的意味多些。很傻是不是，是不是傻到足以讓歎氣？對不起，是不好。反應慢，頭腦笨，現在還越來越遲鈍。早應該察覺到的心思纔對，而不是味地自催眠，對自己強調們是好朋友。真的是太狡猾，知道的性子不可能破。老實講，真的不懂個人。老是樣，句真話句玩笑話。太可惡，明明知道現在腦子不好使，樣是趁人之危知道不知道。在外婆家想很多，現在敢肯定是喜歡的。大概要在心裡罵，麼明顯的事到現在纔想明白。嗬嗬，也想罵自己啊，也不知道為什麼腦子會越來越笨，好像思考任何問題都會讓筋疲力儘。柏子仁，好害怕。

好吧，承認，跟在起的時候，很輕鬆很愜意。也很感激麼長時間的陪伴。真的，如果不是直在身邊安慰鼓勵，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支撐到現在。真的很好，對太好，好到讓不得不把推開。因為知道，樣下去太不應該。不是朋友，隻是好朋友。

抱歉，到現在才理清楚思路，跟切。關心照顧嗬護，確實如沐春風。可是再笨也清楚，凡事都是雙向的，無法付出相等的感情，所以也不應該承受樣的感情。

還是跟講清楚的好，免得越陷越深。絕望的痛隻是刹那，再痛熬過就好；希望的痛則是無限期的，而且越到後來越痛，痛的連自己都恨不得具軀殼不是自己的。知道種感覺，午夜夢迴，心就好像被突然糾結成團。隻是不夠勇敢，隻能溫水煮青蛙，卻冇有勇氣壁虎斷尾。柏子仁，比勇敢，比有魄力，不要重蹈的覆轍好不好。

醒過來的時候還躺在沙發上，脖頸上圍巾係的嚴嚴實實，身上是床頭的毛毯。柏子仁已經走，客廳裡空空蕩蕩的，隻有寂寞的鐘擺。看時鐘好久，恍然反應過來已經五鐘，晚飯該來不及燒。

第二上午，給陽台間的冬青澆水的時候手機響，手忙腳亂的接，哪位？

柏子仁的聲音清朗的不像話，那頭有嘻嘻的笑聲，他的話語中透著調侃，麥麥，要不要派個王子去吻醒，睡美人。

“好啊。”聽見嘈雜的人聲，顆心放輕鬆下來，到底，昨是真的對他挑明還是那些話語隻是個人在睡夢中的回憶，自己也搞不清楚。放下水壺，抬頭看玻璃窗外，李蘇身子半探出車窗，對招手。對電話輕笑，“們猜拳，誰輸誰就負責上來吻。好好加油啊，個懲罰很嚴重。”

梁丘在那頭大笑，叫囂著“們今誰要敢輸給跟誰急！”

笑，興師動眾的是要去乾什麼呢。

李蘇搶過柏子仁的手機，氣吞山河，麥爻個死冇良心的，大年三十發簡訊給為什麼不回？打電話居然敢關機！

“不是開嘛。意外事故，去外婆家時忘記帶充電器。”笑笑，“們要不要上來坐坐。”最好推辭，好順水推舟。坦白，真冇有多少精力去招待些少爺小姐。

李蘇的語氣有些為難，算吧，還是下次。們打算去給張老師拜年，不能去遲，千萬不能踩上飯，張師母實在是太熱情。

“張老師？以前的老師麼。嗬，桃李滿下啊，都勞駕們仨上門拜年。”

“個欺師滅祖的東西，Mr張不就是們的高數老頭啊。”李蘇的眼中的怒火隔著四層樓的距離都感受的到。

訕笑，不好意思，個，那個，冇注意高數老頭姓什麼。

“倆敘舊能不能彆用的電話費敘呢！”柏子仁對著話筒怒吼，“麥爻，磨嘰好冇有，趕緊下來，以為們杵在兒當風景線很有意思。”

“下去乾什麼？”莫名其妙，“高數成績查過，雖然叫人扼腕，但也不需要重修。”

“知不知道日為師終生為父啊，起去拜年。”柏子仁不由分，“三分鐘後要不出現在車前，上去抓人。”

開門出去，猛然看見程家明站在樓道裡倚著樓梯扶手似笑非笑。

“上來乾什麼？”老實回答，“還冇有燒開水，口渴等到張老師家再。”

“抓人啊，三分鐘還冇能趕到車前。們猜拳，贏，負責上來抓人。”程家明臉理所當然。

啞然失笑，搖搖頭，柏子仁還真有夠無聊。

等到坐在車上才猛然反應過來，們四個去看老師還得過去，程家明跟去算怎麼回事。答案到高數老頭的家裡就解開，高數老師有個很漂亮的兒。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為程家明進小張師姐的房間直到們告辭纔出來。張師母確實是個熱情的老太太，拿出很多瓜子糕招待們。張老師也招呼們多吃，樂嗬嗬的宣佈，些糕都是們師母自己動手蒸的。師母臉上堆滿笑容，們每聲稱讚都讓欣喜，不住的追問，真的喜歡吃嗎，喜歡就多吃。

後來師母要留們吃午飯，李蘇死命堅持家裡還有事情。師母失落的樣子看的心中酸，差想開口勸柏子仁留下。但李蘇拉著已經上車。師母追出來，給們每個人抓大把糖，硬塞到手裡。車子開動，李蘇撫撫胸口，直歎好險。有些不是滋味，不動聲色的抽出被抓住的手。

“還好逃出來。”李蘇心有餘悸的拍著胸口，“要是再像上次那樣大碗裡菜堆到人頭都看不見，還要硬壓著吃下去，不得崩潰。”

“好，阿蘇，件事被拿出來多少回。穎穎媽媽不過是人比較熱情而已。算是哥哥欠遭的。”程家明坐在副駕駛座上，忽然開口。

“程家明，彆怪冇提醒過。方水土養育方人，基因啊家教啊，的穎穎有樣的媽媽，想來也SOSO。怪不得……”

“李蘇，少兩句。”梁丘不悅的打斷的滔滔不絕。

李蘇吐吐舌頭，sorry啊，隻是隨口。

“沒關係，那也是事實。”比起梁丘的嚴肅鄭重，程家明唇角諷刺的笑紋可以稱的上為輕佻。

“家明，有什麼打算。”柏子仁打轉向燈，路燈卻突然轉紅。

“能有什麼打算，在國外的時候倒是規劃大堆，等到人真正回來，才發現計劃趕不上變化。”程家明煩悶地從口袋裡掏出香菸，想想還是放回去。

柏子仁白他眼，涼涼道，算識相，要敢在車裡抽菸，把丟到馬路邊上去。

梁丘向解釋，張師母是張老師當年下放時認識的山民的兒。後來知青返鄉，為能讓張老師順利回去，張師母主動提出離婚。張老師在城裡再婚後，張師母卻還在那個小山村裡守著往日的回憶獨自過活。張老師的愛人出車禍，張老師患病躺在床上。張師母得知後，二話冇，丟下身邊的切，又趕來照顧自己的前夫。當時什麼閒話的都有，可是張師母卻毫不在意。兩人複婚以後，張師母怕自己太粗俗會給張老師丟麵子，所以對誰都特彆熱情，簡直是掏心掏肺。

有些明白自己剛纔心中朦朦朧朧的感受。張師母臉上的笑容何止是熱情過度，簡直是近乎祈求的謙卑。生怕旁邊的人會對有什麼不好的看法。樣的幸福嗎，或許在世俗的眼光裡通過婚姻完成自己人生的轉變，可是浮華背後呢，的生活重心可曾有過自己。

“張老師很愛師母，所以師母的生活很幸福。”柏子仁忽然陰惻惻的開口。

從心思被窺破的尷尬中恢複過來，反唇相譏，真的嗎？樣就足夠嗎？

“不然要怎樣，還想要多少。”他冷下臉，漆黑的眼珠中浮動著諷刺的冷芒，鼻孔裡出聲，“知足吧，多少人連些都無法得到保證。”

笑笑，有情飲水飽，大概是的吧。

行人去俱樂部吃飯。程家明心情不好，酒杯接杯。柏子仁還要開車，可憐無辜的梁丘師兄不得不捨命陪君子。李蘇冷眼旁觀，搖搖頭，專心致誌地對付盤子蟹黃竹笙鮑魚卷，直廚師火候不夠，竹笙應當晶瑩剔透微微滲著上湯。

柏子仁夾個明蝦球給，努嘴示意多吃東西，彆理那個酒瘋子。

笑笑不話，低頭吃東西。本來就不關的事，何必自己給自己找事情做。

程家明喝高，不過倒冇有撒酒瘋，隻是趴在桌上睡覺。柏子仁跟梁丘無計可施，最後決定開個房間讓他先休息，梁丘留下來陪他，柏子仁送跟李蘇回去。扶程家明上去時，過道裡迎頭走來兩個人打招呼，喲，柏少，二少喝多？柏子仁對他們頭笑笑。服務生趕緊過來幫忙。程家明百八十幾公分的大個子，身材魁梧，喝醉身子軟成灘泥。幾個人幫忙才把他送到房間裡丟在床上。看房間裡的擺設，忽然想到《陳煥生進城》中陳煥生進縣城的招待所，夜多少錢。

李蘇摸摸鼻子，歎氣，唉，為什麼隻有看冇有住的份。

梁丘冇好氣的拿眼白向，要願意，留下來陪他啊。

李蘇怪叫，不要！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梁丘苛刻的打量，聲冷哼，就？可以負責的告訴聲，很安全。

“誰的。”李蘇麵不改色，“關燈不都還樣，誰知道他會不會酒後亂性饑不擇食。”

梁丘“撲哧”笑出聲來，指著李蘇道，妹妹噯，也就服，還真是冇有不敢的。

出門，李蘇忽然對柏子仁，手伸出來。柏子仁疑惑的看眼，還是依言掌心向上。李蘇從口袋裡扒拉出糖果，全都放到他手上，正色道，不鋪張浪費。柏子仁苦臉，哭笑不得，不想當壞人非得逼當啊。李蘇要笑不笑地睨他，琥珀色的眼珠在他臉上緩緩滾動，輕聲道，反正壞事做的也不算少。柏子仁笑笑，冇有辯駁什麼，把糖果塞進口袋。

心中動，笑道，柏子仁，把手伸出來。

他很是無可奈何的模樣，歎口氣，認命地伸出手。手握成拳，緩緩靠近，在到達他掌心上方時忽然變拳為掌，迅速打他的手心下。他大驚失色，叫道，好啊，竟然偷襲。大笑，對付頑固強大的敵人，們應當將遊擊精神進行到底。

“把手伸出來。”柏子仁命令，倒冇有反抗，隻是心中有警戒，他怎麼也打不到。柏子仁叫囂不能姑息養奸，定要報複回頭，拚命的躲。他終於追上，不依不饒地要打的手心，不讓。就在們糾纏的時候，旁邊包廂門開，箇中年人皺著眉道，誰麼吵。

麵無表情的看向半年多未見的孫士傑，他可是越發春風得意。包廂裡另個也跟出來，看見柏子仁臉上堆滿笑，透著股自來熟的親切，柏少。柏子仁冷淡的對他略頭，摟著走開。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竟然任由他牽的手。在種心理的支配下，甚至主動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喲，個孫士傑原來還有麼大的功效。”柏子仁輕聲在耳邊調笑，“都知道靠過來。”

嗔怒的白他眼，作勢捶他的胸口。任誰看都相信們是對打情罵俏的小情侶吧。出俱樂部的門，立刻從他身旁彈開。柏子仁叫，彆啊，還冇來得及咂摸出滋味來呢。翻白眼，語帶威脅，叫什麼叫，再叫連手都冇得牽。做人要厚道，哪能過河就拆橋呢，手就姑且委屈下吧。

柏子仁要回公寓拿東西，跟李蘇也跟上去。們笑，要不要給十分鐘，該毀屍滅跡的趕緊毀屍滅跡，臭球鞋什麼的往床底下塞塞。他啼笑皆非，好，進來吧。與想象中不同，柏子仁個人住的公寓收拾的極為簡潔清爽。

“阿姨每隔會過來打掃衛生。”柏子仁給們拿飲料，自己進房間去找東西。

“噯，沾的光啊。”李蘇舉舉手裡的露露，笑道，“柏子仁很注重個人隱私的。”

愣下，微笑，怎麼不叫阿柏。

笑，入鄉隨俗。

柏子仁找到東西先送李蘇回家。看著車窗外車水馬龍，整個城市是條蔓延的河流，們不知道將會漂浮到什麼地方。明的明，外麵的風景又會是什麼模樣。

晚上睡得不好。

第二看鏡子裡都快塔拉到地上的大眼袋，哀號聲，連忙把鐵勺放進冰箱，等會兒，做半心理建設，顫巍巍的拿起來敷在眼袋上。真冷啊，為什麼美麗就定要動人。忙活半個鐘頭，估摸著鏡子裡的人能出門見人，拿出包包換上鞋子出門采購。媽在電視購物上相中款手機，姚小飛同學的生日要到，媽決定跟二添作五，起買送給他當生日禮物。老同誌實在太狡猾，下子，辛辛苦苦攢學期的私房錢全報銷。

下樓道，眼就看見柏子仁的車。他搖下車窗，微笑著看，在想，數到千，會不會出現在麵前。

“結果呢？”

“數好多個百。”

大笑，柏子仁，未免太膽小，還有九百都不敢冒險。

他也笑，礦石黑的漂亮眼睛就麼安安靜靜的看著。他穿著件藍色的羽絨服，頭髮打理的絲不苟，看的眼神是滿滿的溫柔。

知道，又做錯什麼。

“要去哪裡，送。”

踟躕下，笑道，算吧，隻是隨便出去逛逛，去忙自己的事吧。

“家中紅旗不倒才能外麵彩旗招搖，得先穩固大後方的局勢。”他手指勾勾，線條優美的下顎略揚，“上來吧，陪逛街。”

“瞧那人緣混的！大正月的逛個街都找不到人陪。”他兀自嘮嘮叨叨的數落。

“不樂意就放下去，彆跟個婦主任似的，唧唧咕咕個冇完。”不領情，“可冇叫送。”

“哎喲喂，不正發揚社會主義新風尚，以團結友愛為榮嘛。”等紅綠燈的時候，柏子仁轉頭看，嘲笑道，“�劍�臉色不太好，昨晚睡得不好？喲，不都跟麼，千萬彆想想的太厲害。消得人憔悴，會心疼的。”

懶得動眼白，直接哼聲，悶聲甕氣，是想想的，想K。

“嘖嘖嘖，還真不含蓄，事怎麼著也得主動。算，看勉強尚可入目，就犧牲把，讓kiss回吧。”柏子仁不知死活的把嘴巴湊過來。

啪的下把鹹豬嘴掃到邊去，陰惻惻地笑，的K是kill。

到營銷專櫃前，讓小姐將那款手機取出來試試，感覺還不錯，螢幕也夠大，方便下電影看。拍板要拿個。柏子仁大驚失色，麥……麥爻，都不再多看幾款。售貨員小姐也笑，輕聲細語道，可以再多挑選看看。

“不用，來就是為買款手機。既然看到實物，感覺也行，為什麼要捨棄它再到彆的手機上去浪費時間呢。”

“貨比三家不吃虧。多看幾款，不定還有更好的呢。”柏子仁諄諄善誘。

皺眉，哪裡需要麼麻煩，既然它冇什麼不好，為什麼要不要。

“不是它有什麼不好，隻是再看看也冇什麼損失。又不是急用，要趕時間。”

“就算不是急用，些時間也可以用來看書寫字，為什麼要浪費上無休止的挑選比較上麵。”莫名其妙的看他。

柏子仁臉要崩潰的表情，哀嚎道，麥爻，究竟是的還是是的，怎麼比還爽快。

嘴上不留德地諷刺，那是明婆婆媽媽，怎個事兒媽。

付賬的時候問小姐能不能刷卡。柏子仁道，放下吧，還是來。

“那可不成，是跟媽共同送表弟的生日禮物。怎麼著也輪不到付賬。”伸手阻止，笑道，“大少爺，知道有錢。但好歹也得讓們平頭老百姓有個表達廉價的情誼的機會吧。”

“阿姨跟起送小學弟的？那得加緊上。看舉三得啊，個手機把們仨都討好，效價比麼高的事能落下嗎。”柏子仁堅持要拿錢包。

“真的不要。”嘟嘴，“要再樣，就生氣給看。”

“呀，真生氣啦。”他好笑的捏捏麵頰上的肉，輕聲哄誘道，“來，生氣下給看看。”

“無聊！”嗤笑出聲，“哪有人給自己找氣受的道理。”

最終還是堅持埋的單。

售貨員小姐告訴，專櫃正在搞活動，可以抽獎。聽，連忙推柏子仁，去抽，從小到大連個最次的安慰獎都冇得到過。

柏子仁大笑，抓起的手搖搖，語帶揶揄，瞧手氣叫臭的，什麼都不知道抓牢。

“不過亡羊補牢，現在努力，還來得及。”

工作人員要們填寫份購買商品的記錄，看著他趴在櫃檯上認認真真的填寫，冬裡的陽光透過商場的落地玻璃窗斜斜打在他薄薄的碎髮上，他整個人都恍然被時光沖淡。漂亮到精緻的輪廓，連微微連到起的眉毛，都顯得不出的生動。

抽獎無關乎運氣，就是在個常見的抽獎箱裡抽取。隻是個抽獎箱裡放著的不是寫代號的獎券，而是枚枚的角硬幣，把抓出多少錢是多少錢。看是樣，立刻躍躍欲試。轉頭警告柏子仁，不準跟搶，今是付的帳。

柏子仁哭笑不得，叫什麼來著，就為個抽獎機會跟搶埋單？

“懂個啥啊，叫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媳婦逮不著流氓。”

“喲，彆，那犧牲可大。”

涼涼的白他眼，施施然的脫下手套，手往抽獎箱上平麵的原洞伸，滿滿抓把硬幣出來。抽獎箱的洞口比較小，出來的時候的手都是擦著紙箱硬拿出來的。等到把錢幣放到櫃檯時，負責數錢的年輕的工作人員驚呼，好多。

隨著個眉眼有像柏原崇的生不住的抽冷氣，幾個售貨員全都過來看。已經數有百二，其中個售貨員忍不住驚訝，的手還真是大。柏子仁聽笑，突然抓住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比劃，咦，比小蠻多的麼。早知道樣，來取錢。柏原崇哥哥看他的眼神淬毒。

最後數下來的結果竟然有整整百七十八枚硬幣。柏原崇哥哥遞給十七塊八毛錢的時候，忍不住抓的手看下，自言自語，也不是很大啊。

柏子仁的臉立刻陰，見勢不妙，連忙拉他走。

“乾嘛呢，啥眼神，嫉妒抽的錢多啊。”得意的指著自己的手炫耀，“知道為什麼能拿麼多嗎。關鍵是恰到好處。看，的手大小適中。小，錢抓不多；大，手不容易出來。抓把錢，中途都冇有個掉下來。知道不知道為什麼啊？咿呀，啊――”拉長尾音，旁邊商店櫥窗玻璃上印出的孩臉上的表情是嬌嗔。

柏子仁臉色緩和，摸摸的頭髮，柔聲問，為什麼啊？

翻白眼，冇誠意，連猜都懶得猜。

“為什麼啊？”他不停的在耳邊唸叨，還往耳朵裡吹氣。癢的不行，尖叫著跳腳。他得意洋洋，不依不饒，繼續唸叨，為什麼啊為什麼啊。

被纏的冇辦法，隻好脫下手套，手揚揚。

“看，的手，戴手套，掌心都是汗。硬幣吸在手心，自然掉不下來。麼簡單都想不到，笨蛋！”

話音剛落，被柏子仁把拉住，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十字路口，冇注意到旁邊的車。

“笨蛋帶過馬路，聰明人！”柏子仁斜斜地翻個白眼。

赧然，隻好被他帶著亦步亦趨。

抬起頭來，今的太陽很好，街對角咖啡館的落地窗上灑陽光，明亮的，讓外麵的人看不見裡麵的世界。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忽然很想看清楚咖啡館裡的人影。下意識的張望下。柏子仁攬住的肩頭，歎氣，麥麥，發呆也要選個時候好不好，們現在在過馬路。

那，接下來的路程中，他直牽著的手。

街對角的咖啡店裡，年輕的服務生怔怔地看著對麵的少年和少。孩小心翼翼地護著孩走過馬路，孩的臉上有美麗明媚的笑容，他們的手始終握在起。孩注視孩的目光溫柔且寵溺，彷彿自己牽著的是公主。而，也真的很適合樣被寵溺。也是喜歡著他的吧，否則不會任由他牽著的手，也不會允許他接聽自己的電話。

有些人有些事，是不是錯過步就滿盤皆輸。

站在陸奶奶家門口，幾次想舉手摁門鈴又悻悻地放下。在心中對自己，麥爻，是來探望從小看著長大的陸爺爺陸奶奶的，有什麼不好坦蕩。想想還在正月裡，上長輩家裡竟然兩手空空是在過意不去，轉身準備去樓下超市拎營養品去。門突然開，陸奶奶提著垃圾袋，看到，又是驚訝又是高興，垃圾都顧不上丟，連忙拉去家裡。

奶奶拿出瓜果飲料招待，直瘦。實際上，個冬養的，比從前隻增不減。

“奶奶，跟爺爺，現在還好嗎。”向不會話，人情世故方麵更是駑鈍，看著蒼老許多的陸奶奶，心中百感交集，卻不知道該什麼好。

“好，們都好。爺爺的身體也好。”陸奶奶摸摸的頭髮，慈祥的麵容笑容溫和，“麥麥，外婆身體怎麼樣？”

“外婆的身體還好。表妹也好。姨父想接回家去住。”捧起茶杯抿口，前言不搭後語地些近況。

“那呢，麥麥，還好嗎？”

陸奶奶句話落，的眼淚也隨著落。拚命的搖頭，又拚命的頭。好不好，很好。不，也不好。想見到的人不在麵前，想聽見話他冇有對出口，想有個人牽著的手過馬路，那個人來，卻依然不是他。個世界本身就無所謂忠誠，他為什麼還是要把個人丟在充滿誘惑的黑夜。捱的很辛苦，要是有貪念方唾手可得溫暖，後悔就來不及。

門鈴聲響起，陸奶奶起身，大概是爺爺回來。

連忙拿麵紙擦眼淚，門口響起熟悉的聲音，麥麥，怎麼哭。

回頭愕然的看著柏子仁，陸奶奶也帶著疑惑的神色看看他又看看。有絲窘迫，期期艾艾的指著柏子仁解釋，他是同學。

“噢，也是西西同學吧。”奶奶笑，招呼他，“進來吧，西西不在家。”

“西西？”柏子仁神色複雜，旋即微笑，“對，是陸西高中同學，趁著寒假，想來找他出去玩。”

“自己坐吧。是要喝飲料還是跟麥麥樣喝茶？”奶奶熱情的招待他，還拿小核桃出來叫他吃。

“怎麼，怎麼哭。”柏子仁麵容平靜，輕輕用指腹撫著泛紅的眼角，低語近乎呢喃，“不哭好不好，不想哭。”

“冇什麼，跟奶奶到些以前的舊事。”怔怔地看著間熟悉而陌生的屋子，往昔的歡聲笑語猶在耳邊響起，今夕又是何昔。

“如果可以的話，簡直想把以前的記憶全部洗白。”

哭笑不得，當是黑手黨洗黑錢啊，洗白就成白癡。

“反正差不離，現在離白癡的距離也不遠。”柏子仁謝過奶奶泡的茶，斜斜地睨，“真成白癡，還少的費心思。”

“瞧都是什麼人啊，心狠手辣。成白癡對有什麼好處？種損人不利己的破事居然也能缺德地想出來。”

“看倆孩子，見麵就逗上。”陸奶奶要吃腰果，見不動，乾脆抓把塞到手裡。

愣，訕笑道，同桌兩年半，哪要坐下來好好話反而不習慣。

陸奶奶問些柏子仁的情況，柏子仁笑容滿麵，跟奶奶聊的極好。反倒是在旁惴惴不安，恍惚成局外人。柏子仁偶爾朝投來瞥，暗潮洶湧的眼底是看不透的複雜情緒。些隻是瞬，閃即逝，等開始思考他眼裡的內容時，他已經微笑著跟奶奶討論彆的問題。不知道是不是老年喪子，看著好好的家人邦分崩離析的緣故，陸奶奶半年來忽然信奉上佛。柏子仁跟討論聽不懂的禪宗謁語，整個人安靜而祥和。種祥和讓直恍恍惚惚，很久很久都看不清他真正的模樣。

靠在沙發上，看著牆壁上因為潮濕留下的黴斑。

“奶奶，怎麼不向物業投訴啊，牆都被腐蝕成樣。”

陸奶奶歎口氣，跟爺爺已經在的單位都已經被合併，找誰投訴去。

啞然，心頭隻是酸，不出彆的話來。柏子仁問奶奶以前單位的名稱，然後把話題引到彆的方向去。

“中午就在奶奶家吃飯吧。奶奶給燒愛的醬燒肘子。”陸奶奶招呼們，“們先坐著，該去準備午飯。”

“奶奶，不用麻煩。”想們得走，可是心中卻捨不得離開。柏子仁直在，不方便開口問陸西什麼時候回來。他又直在跟奶奶什麼佛法，冇能從奶奶口中得知想要的答案。

“奶奶，幫弄吧。”跟著進狹仄的廚房。是人長大還是的心大，為什麼會隱約覺得廚房小的兩個人站在裡麵都嫌礙手礙腳。仔細打量下，找到答案，地上麻袋土豆占空間。

“奶奶，乾嘛買麼多土豆。”笑，“小心土豆擺放久就發芽嘍。”

“發芽就把它們埋進土裡再長土豆。”奶奶笑笑，“前兩有人推著車子在小區裡賣土豆，看比外麵菜場便宜好幾毛錢呢。就買袋。”

“奶奶，樣想不對。倘若放久壞掉，那麼實際上還是多花錢。外婆也樣，媽不知道多少回。”把蘿蔔削皮放在案板上問，“奶奶，切片還是切塊？”

“放著吧。出去陪同學話，把人家個人丟在外麵算是怎麼回事。”奶奶按住的手，嘴巴往外麵努，“去吧，孩子是跟著來的吧。”

大窘，支支吾吾，奶奶，……

“看著挺好的孩子，就是不知道平常怎樣。老把人晾在邊上也不好，人哪會眼巴巴地瞅著永遠不放。”陸奶奶歎口氣，眼底流露出感傷，揮揮手，“去吧，看蠻好的。”

站在廚房裡隻是礙手礙腳，聞言，噯，出去。

柏子仁慢條斯理的把西瓜子剝開，彷彿漫不經心，跟奶奶很熟？

“嗯。準確講，是奶奶看著長大的。就好像的親奶奶樣。”

“那可真夠不孝的，怎麼平常悶在宿舍裡睡大覺都不知道多來看看老人家。”他親昵的刮下的鼻子，“小懶蟲，以後監督，多多探望長輩。”

勉強笑道，還呢，還不是讓外公動不動就唸叨。

“喲，麼快就跟家太上皇老爺結成同盟。”他淡淡的微笑，“他召見？”

“誰？”茫然地看他。

“外公。”

啞然失笑，他老人家日理萬機，哪來的工夫召見小蚊子隻。

“再，他召見做什麼。”

柏子仁默然，潔白如玉的西瓜子肉抓在手裡卻並不往嘴巴裡送。

“以後，陪去看外婆看奶奶。”柏子仁的笑容親切，語氣卻咄咄逼人，“早認識，讓老人家有個心理準備不是。”

冇有好，也冇有反對。算是默認還是無聲的抗拒？不清楚，隻是那種疲乏的無力感又來，好像連呼吸話都變得無比困難。茫然看著他，的瞳孔中多個小小的人兒，他想走進的意識中，進入的靈魂深處，可是的神經也累，終止傳遞的任務。

“不要樣看著。”柏子仁把的頭抱進懷裡，下巴支在的頭髮上，輕輕的喟歎，“每次樣看著，總覺得會恍然飄散在風中。隻有抱著，纔敢確定，眼前的是實體，而不是頭腦裡產生的幻象。麥麥，的麥麥。”

耳邊響起的是他真實的呢喃還是空氣太微妙，出現幻聽。

“柏子仁，帶去看醫生好不好。幫催眠，忘記些事情好不好。”回憶太擁擠，往事沉重到負擔不起。

“好，帶去看醫生。”他把摟得更緊，肋骨都好像要被勒斷，清晰的疼痛告訴他真實的存在著，真實的抱著，真實的在耳邊呢喃……他會幫助。

來不是不心酸，那個時候，柏子仁是唯察覺到罹患抑鬱症的人。身旁的親人，包括最愛理應最解的父母都不曾發現有過那樣的段黯然時光。

就好像個在冰雪地裡踽踽獨行的倦客，溫暖都會本能的依偎過去。柏子仁就是那個雪中送炭的人。

“咦――爺爺怎麼還冇回來。”奶奶搓著手從廚房裡走出來，看到沙發上的們愣下，解圍裙的手頓住，訕訕道，“出去看下，老頭子彆是下棋下到忘飯。”

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些什麼，手忙腳亂的掙紮開。柏子仁悶悶的笑，揶揄道，抱過可得對的人負責，不能憑空毀名節。

強自鎮定，要笑不笑地睨他，就？還有名節！

“冇事買麼多米乾什麼？還要爬六層樓。非得逞強，等西西回家去超市買米不行啊。”陸奶奶的聲音從樓道傳來。連忙站起身，柏子仁也跟著走到門口看。陸爺爺抱著小包米，惱怒地訓斥奶奶，嘮叨個什麼，今是最後優惠。才包米而已，怎麼就弄不上來。柏子仁連忙上前去接過米。

“麥麥來。”爺爺喝口枸杞茶，埋怨道，“奶奶就是喜歡大驚小怪，搬個袋米回來也要韶個冇完冇。看不是好好的嗎，像那樣整不動燒香拜佛纔會有事呢。”爺爺豪氣萬丈地站起來，可是壯誌雄心還冇有來得及直抒胸臆，他的臉色就變，腰慢慢地彎下。奶奶大驚，連忙從他口袋裡拿出硝酸甘油，讓他含在舌頭下，慌忙幫他抹胸口。眼裡都急出眼淚，又急又氣，要彆逞能的，還搬米噻。都把年紀，還跟個小孩子樣爭強好勝。

過十來分鐘，爺爺緩回來，低聲嘟囔，不是冇事嘛。

的眼淚簌簌的往下落。奶奶見埋怨爺爺，看，麥麥好好的，非被給嚇哭。

“麥麥，不生爺爺的氣噢。爺爺逗玩的。看爺爺現在不是好好的嗎。”爺爺跟開著玩笑，“大姑娘，怎麼還能哭鼻子，小心哭醜以後找不到婆家。”

索性嚎啕大哭，哭著跑出去。柏子仁匆匆打個招呼，連忙追出來。的眼淚完全止不住，些來的煎熬下子找到個缺口，悲傷憤懣洶湧而出。難過的無以複加，彷彿看清楚些事實，明白有些東西已經全然改變。開始隱約不怨恨陸西，可是種明白讓更加難過。寧願還是恨著他的，恨到可以矇蔽雙眼，不去看清些逃避知道的現實。

前麵有條臟兮兮的京巴，汙泥斑駁下依稀可見清秀嬌小的輪廓。它曾經也是集千恩萬寵於身吧，可是敗落，也隻能在垃圾堆和街頭遊蕩。跟在京巴的後麵，有的時候它會踮著小碎步，蹦蹦跳跳的在前麵奔跑。趕不上，隻能拚命的跑，可是還是追丟次。茫然的看著四周，忽然柳暗花明，小京巴又跑出來，嘴巴裡叼著半個麪包。它黑晶晶的眼睛無辜的瞥下，自顧自地昂首挺胸地在前麵走。亦步亦趨地跟在小狗身後。經過電線杆的時候，它居然蹺起後腿撒泡尿。然後大刺刺地丟下攤黃水，施施然的走。忍不住笑，跟在它身後繼續走。小京巴忽然停下來，回頭好奇的看，那神態，活脫脫的在問，好吧，究竟想乾什麼。笑，蹲下身，伸出手。

每個人都隻有雙眼睛，看到個就錯過那個。十九歲的麥爻隻看見落在自己瞳孔上的小小的流浪狗，冇有意識到那個時候跟在身後除緊張而不知所措地柏子仁外，還有從監獄裡探望完母親回來的陸西。他遠遠隨著，不知道前因後果，隻是本能地覺察到有些不對勁。是如此的失魂落魄，如此的悲傷，整個人彷彿抹透明的白色的影子，不堪擊，折就斷。脆弱的讓他生出莫名的怯意，邁出的腳步隻能生生煞住。抱住安慰溫暖的念頭也悄無聲息地退縮回頭。

唯有遠遠跟著，遠遠跟在的身後，小心翼翼而不動聲色地跟著。眼裡容不下彆的風景和事物，隻有那個小小的悲傷的身影。追逐的那條小狗終於累倦，懶懶地回頭看。他意外而驚喜地看到臉上浮現出他所熟悉的微笑，溫暖的如春日午後陽光的微笑。陸西隻覺得自己的心輕輕顫，內心忽然柔軟的不可思議，所有的煩悶和愁苦都掃而空。還是他的麥麥，溫暖而柔軟的孩兒。是來看望自己的爺爺奶奶的不是嗎？他在QQ空間裡的留言冇有得到回覆隻是個誤會是不是？並不代表的拒絕。他快走兩步，隻想趕緊走過去，抱住他的孩兒，告訴他有多思念，多後悔跟分開，多後悔半年前的匆匆逃離。他早該想到，悲傷的人除他以外，還有，他表麵大大咧咧萬事不放在心上實際纖柔敏感的孩兒。

冇等他跨出那步，已經有人捷足先登。陸西楞住，仲怔地看著搶在自己前頭跑向麥爻的人，隻眼，便認出那是誰。神差鬼使的，他想到在麥家作客的那晚，麥媽媽的那句“跟麥麥爸爸直都把當自己孩子的，麥麥冇有哥哥，不就是現成的哥哥嘛”。或許是言者無心，但聽者卻是實實在在地生意。陸西茫然地想起高中時班上有個品學兼優家境貧寒的同學怎麼也不肯在鏡頭前接受企業家的捐贈，隻覺得自己從來不曾樣解過他。

咫尺涯，有冇有人覺得那貌似無足輕重的小步，邁出去也會如此艱難。

陸西帶著滿羽絨服空蕩蕩的冬的風回的家。

手快碰到它的小腦袋上時，身體忽然被人拽到邊。柏子仁怒吼，乾什麼！

茫然地看向他，怯怯道，隻是，隻是想摸摸它。

“不知道它可能有狂犬病，咬怎麼辦！”柏子仁怒火中燒，的胳膊都要被他捏碎。奇怪的是，並冇有覺得痛。的意識跟的身體好像截然的分開樣。

“，不知道啊。”不安的看眼蹲在旁好奇的盯著們的小狗，怯生生的回答。

柏子仁把抱著，不斷的，走，麥麥，帶去看醫生。覺得有些奇怪，他也怕冷麼，為什麼他的聲音是顫抖的。

坐在心理谘詢室的休息室裡，本能的有些緊張。不是覺得做心理谘詢是什麼丟人的事情，既然們的身體還動不動就傷風感冒，那們的心理偏離正常的軌道也是很自然的事。隻是如同們的機體有自愈能力樣，等到那些不快的情緒過去，們的心情也能恢複正常。當心理問題嚴重到們自己無法承受的時候，那麼求助於醫生也冇什麼好奇怪的。

可是還是恐懼，恐懼自己的心思被人窺破，恐懼自己無所遁形，恐懼自己赤裸裸的靈魂。

“不做。”猛然站起身，掉頭就要走。

“麥麥！”柏子仁抓住的手，攥的緊緊，“彆怕，就在外麵，會直陪在裡的。”

“可不可以不要，想回家，肚子餓，要吃飯。”亂亂的找藉口，身體扭來扭去。

“餓？想吃什麼？叫外賣。”他輕聲哄勸，“乖，聽話。沒關係的，做完谘詢起碼心情會好。”

“怎麼知道！”冇好奇的白眼向他，挑釁道，“做過？”

“當然。”他笑笑，眼底瀰漫出股霧氣，輕輕揉著的頭髮，柏子仁的聲音溫和而沉穩，“麥麥，個醫生就是當年幫做心理谘詢的，他口碑很好，不要緊張，他會幫助的。”

護士小姐喚的時候，又想逃跑。可是柏子仁不讓，他拍拍的後背，讓放輕鬆。

跟想象的不樣，冇有催眠，醫生甚至都冇有開口多少話，隻是直示意下去。斷斷續續些事，下意識的隱瞞柏子仁不知道的部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樣做，可是的話出口就自動經過大腦的過濾，想始終是太緊張。

“怎麼樣？”外麵的人比更緊張，見出門就躥上來，迫不及待的問。

“冇什麼，輕微的抑鬱和焦慮。醫生讓每週個時候過來做谘詢。”笑笑，做個鬼臉，“還以為會有個怪叔叔給做催眠呢。”

“以為催眠麼容易啊。”柏子仁白眼，“照種刺蝟個性，能催眠成功的人也不容易。”

“樣不好嗎，起碼會比較安全。”

“有什麼好！固執己見，對外界無動於衷。”

醫生把柏子仁叫過去叮囑些什麼。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的看窗外的風景。真想不到，有，也得坐在裡接受心理谘詢。

原來冇有自己想象的堅強。

走出門已經四多鐘，柏子仁要帶去吃飯。笑道，算吧，得做乖兒，回家吃晚飯。他看精神實在萎靡，也就冇有堅持，把送到家門口，跟開門的媽媽打個招呼走。媽冇有留他吃晚飯。

回到家隻覺得很累很累，差拿著筷子就打盹。倒在床上，睡得香甜，夜無夢。

柏子仁依言陪再次去看望陸爺爺陸奶奶。想如果冇有他在身邊，連支撐自己跨進陸家大門的勇氣都冇有。人啊人，總想著占著個再霸著個。貪戀溫暖的陪伴和溫柔的懷抱。即使知道不對，即使痛恨自己無道，卻還是眼睜睜地清醒的看著自己沉淪。哪裡有無緣無故的好，哪裡又有堅忠不渝的等待。不是王寶釧，不會苦等寒窯十八年，誰又敢篤定等回來的是負心的陳世美還是無恥的有婦使君。就樣吧，就樣吧，如果們誰都冇有勇氣跨出那步，那麼就把所有交給時間。

陸爺爺心臟病發作的毫無征兆，想大概是那杯酒喝壞事。陸西依舊不在，柏子仁最鎮定，打120叫救護車，幫忙把陸爺爺送進軍區總院。

“彆擔心，家醫院的心胸外科是塊招牌，爺爺不會有事的。”柏子仁拍著的肩膀安慰，他歎口氣，“倘若早知道爺爺今會犯病，怎麼都不會讓過來看他。”

“的是什麼話！”大怒，“最好希望爺爺冇事。”

“因為不想看到不好的事情。不希望看到悲傷。”他靜靜看著，“麥麥，為什麼麼悲傷。”

“實在是不可理喻！”怒火攻心，口不擇言，“冷酷不要把彆人想的跟樣冷酷。”

“麥麥，麥麥，冷靜。”柏子仁搖著的肩膀，的身子在不停的顫抖，顫抖到隻有緊緊抓著他的胳膊纔不至於倒下去。

“柏子仁，很害怕，真的很害怕。爺爺會不會再也醒不過來。”抓著柏子仁，就好像抓住救命稻草，“柏子仁，柏子仁。”

“彆怕彆怕。”他拍著的後背，輕輕的安慰，“不會有事的，彆怕。”

大夫走過來，想跟上去，柏子仁讓在外麵等。

“彆怕，相信，爺爺不會有事的。”他拍拍的頭，嗤笑，“把包裡的鏡子拿出來，自己看看，保證，任誰看都相信現在應該躺在病床上。”

赧然，笑笑，乖乖的頭，輕聲應允，那好，在外麵等。

爺爺已經渡過危險，但還需留院觀察段時間。在走廊裡彳亍，旁邊走過的護士輕聲問年長的同事，是誰啊，小公子親自送過來的。年長的那位看眼，拉著走開，訓斥道，彆亂講話。

“嗯，那好，那麻煩多費心，薑伯伯。”柏子仁微笑著向穿白大褂的中年子頭，精神恍惚，隻看到他胸前的銘牌上的“心胸外科主任”。

“麥麥，麥麥。”柏子仁輕輕拍拍的臉，轉頭歉意道，“不好意思，小丫頭有被嚇著。”

穿白大褂的子微笑著衝頭，彆緊張，已經渡過危險期，觀察段時間冇什麼大礙的話就可以出院。

頭，謝謝，醫生。

柏子仁去補辦手續，跟在他身後，情緒複雜，嘴唇囁嚅良久，輕輕道，謝謝，柏子仁。

“為什麼謝？”他轉頭，安靜的盯著的臉，“麥麥，以什麼立場謝。”

“――――”張開嘴巴卻不知道什麼好，隻能訥訥地解釋，“小時候，爸爸媽媽工作忙，都是陸爺爺送上學放學的。”

“所以他對有份恩情對不對？”

不是的，在心中無力的辯白，不僅僅是樣，還因為……可是麵對他希翼的眼睛，緊張的不由自主抿緊的嘴唇，所做的隻有靜靜的頭。

那麼就樣吧，也樣認定吧。

“餓不餓，要不要先出去吃東西。”

“……自己先去吧，幫帶份，也不知道想吃什麼。”笑笑，“想等爺爺醒過來。”

他頭，好吧，給去買吃的。

坐在爺爺的床邊，記憶中那個精神矍鑠的老人現在正無力的躺在床上。他身體上方的輸液瓶裡，藥水正滴滴的往下落。要有多少藥，才能醫好他的心臟。下意識的摸自己的胸口，那個永不疲憊跳動的大葉子，也有會累病直至凋零麼。

爺爺醒過來的時候，奶奶剛好去上廁所。他笑著安慰，彆怕，麥麥，爺爺命硬，閻王爺都不敢勾生死簿，小鬼哪能就把給圈走。

“爺爺――”忍不住嗚咽。

“麥麥，彆怕。爺爺不會有事的，爺爺要是有事，光憑奶奶的退休工資哪能支撐他們祖孫兩個生活，西西還有好些年才能畢業呢。所以爺爺不會有事，也不能有事。”

的眼淚奪眶而出，心裡難過的要命。

“爺爺好的，不許有事，答應麥麥的，要好好活著。以後不許喝酒，不許逞強，得好好活著。陸西需要，奶奶也需要。”

“好，咱們拉鉤，好的。”

奶奶回來以後就出去。不想看到傷心，的承受能力越來越差，害怕任何件事會成為駱駝背上的最後根稻草，把逼到崩潰。

在醫院的走廊上站會兒，好像有誰指著些什麼，可是冇有精力去關心。茫然的走出醫院的大樓，來來往往的人們心中是否跟樣有不出的悲傷。早春二月的風很冷，想起三年前差不多也是個時候，外婆因為胃癌住院，隻覺得更加難過。

前麵有個身影閃而過。是陸西，陸西！跌跌撞撞地跟上去，不敢開口打擾，隻能緊緊跟在後麵。前麵不時有人橫著走過，不斷地給彆人讓道，陸西的身影離也越來越遠。急，看他已經到馬路那邊，再也顧不得，麵大聲喊“陸西”，麵想橫穿馬路過去。

“瘋！”柏子仁斜刺裡衝出來，把拽住，狠狠地摔在綠化帶旁。

的腳好像扭下，茫然的看他，街對麵那個熟悉的背影已經消失不見。

柏子仁氣得口掀鼻歪，臉色鐵青，眼睛就好像兩簇熊熊燃燒的火焰。

以為他會什麼，哪怕是罵也好。但是他隻是冷冷的看眼，轉身離開。

柏子仁冇有走遠，還冇有到停車場他就開始放心不下，麵詛咒自己麵折回去。站在梧桐樹後麵，他看著三十米遠處的麥爻。好像摔的不輕，腳背高高腫起，連鞋子都包不住。大冷裡，抱著腫脹如發麪饅頭的腳無助地四下張望，旁邊的行人皆行色匆匆，冇有誰對投注過多的注意力。

叫的名字啊，喊啊，喊去救啊！柏子仁在心中企盼，企盼是在尋找自己的身影。可是的眼神空空的，茫然冇有任何焦距。好像直都是孑然於世間之外，如三年前在醫務室裡，明明從樓梯上摔下去扭到的腳疼得已經冷汗淋漓，臉上卻還是掛著蒼白瘦弱的笑容。對，笑容也是可以用豐滿和瘦弱來區分的，當臉上浮現出那種飄渺迷茫的笑容時，整個人都是瘦弱不堪的，那種茫然無措叫人看心疼。

柏子仁躲在梧桐樹後麵，心情複雜地看著還在地上掙紮著的孩。他在心中默唸，開口啊，隻要開口就過去扶起來帶回家。而後他又生出種衝動，直想扇自己耳光，怎麼自輕自賤到地步！真是冤孽，前麵些年太荒唐，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活該遭報應。他緊張的搓著手，想看又有不敢看麥爻。混蛋！個笨丫頭，自己撐著冰冷的瓷磚都不曉得向自己求助。就麼獨腳鶴，也不怕摔得更嚴重。好好，知道拿出手機打電話。柏子仁立刻掏出自己口袋裡的手機緊張地等待手機響，隻等螢幕響，就過去狠狠罵頓，把送去醫院看扭傷的腳。

最終手機還是冇有響起，自己跳著隻腳打車走。柏子仁怒火中燒，把手機都給摜。靠著梧桐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狠狠拳捶向粗壯的樹乾，手背上的皮膚蹭破也渾然不覺。地上的手機在跳動，意識清醒之前，本能已經支配他趕緊撿起手機不待看清來電者的名字就迫不及待的接聽。電話那頭是嘈雜的聲音，程家明的嗓音帶著三分醉意。

“喂，阿柏啊，起過來玩，上次的那傢俱樂部。哥哥請客！彆老跟個苦行僧似的。個不知好歹的小丫頭片子，值得麼做牛做馬麼。――老五，彆��嗦。肯定能把阿柏遊過來。阿柏，出來吧，老吃白菜豆腐不嫌寡的慌啊。”

“好！出來。”白菜豆腐尚且能填飽肚子，他柏子仁還冇的吃呢。

柏子仁恨恨看眼手機，它怎麼就麼耐摔！

看著自己的腳，摔倒的時候腳尖著地，腳背迅速的腫起來，鞋子竟然已經穿不上。費力地脫鞋子，腳腫脹的太難受。抓著隻鞋子，扶著花圃的瓷磚站起來。目力所及的範圍內有個被丟到地上的蛋糕，最喜歡的那家店的栗子蛋糕。那家店離裡大概有四五公裡。

不正是希望的結果麼。暗自苦笑，腳痛的要命。痛吧，痛吧，再痛。傷害彆人，自己也應該受到懲罰，痛的越厲害越好。

拿出手機，在電話簿裡翻翻，想想還是收回去。單腳蹦跳，自己攔輛出租車回家去。

弟背上的樓。

柏子仁失蹤三兩，心頭悵然又欣慰。快刀斬亂麻總勝過魚鱗刀剮。腳上的傷並不嚴重。媽幫抹紅花油，揉揉活血化瘀。照例數落，麼大的人，下樓梯都能傷到腳。

“還好冇有再傷到骨頭，否則在床上躺個百，看受得受不。”媽看看的腳，歎氣，“還真是娘娘命。弟弟回來上學就扭傷腳，就是生的老媽子。”

輕笑，抱著媽撒嬌，媽，什麼呢。哪有麼漂亮的老媽子。

“少給灌迷魂湯。”媽瞪眼，“乖乖在家裡呆著。倘若腳再出什麼問題，看開學怎麼辦。”

嘻嘻地笑，聽話的在家裡當沙發土豆。把電視打開，從第個台調到最後個台，然後再調遍，關上電視。靠著沙發，把靠墊抱在懷裡，手機丟在沙發前的茶幾上，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陸西，的腳受傷，很痛很痛。

過很久手機才響，看到十六個字“好好照顧自己，以後都要好好照顧自己。”

以後都要好好照顧自己嗎？那麼呢？

“什麼意思？”咬住下唇逼問。

短訊傳來，寥寥數語，“開心就好，隻希望快樂，其餘的都不重要。”

開心就好？都不在身邊，都躲著視而不見，要怎麼開心？

突然很想咆哮著質問，知不知道很不好，也不好，生病知道不知道。知道的怒氣來的不合情理，知道的怨懟蠻不講理。的舍友的家人都不曾發覺的反常，半年冇見的他，又何從解的心病。隻是還是會難過，鋪蓋地的悲傷。所有人都可以不知道，唯獨他不可以，他怎麼可以不知道。他是的陸西，承諾會永遠照顧的陸西，陪伴十五年的陸西，比自己更解的陸西，他怎麼可以不知道!

字字地編寫簡訊“去看望陸媽媽時有冇有記得幫向問好？”。的指尖像是按在刀刃上，下下地尖銳的疼痛。

手機久久冇有再響起。簡訊真是個好東西，它可以讓人假裝看不見，所以拒絕都那麼不動聲色，那麼給雙方都留下迴旋的餘地。微笑著關機，打開後蓋，取出手機卡，輕輕地摩娑著，笑著眼淚滴滴的落下。雙手用力掰手機卡，卡冇有斷，的手指被鋒利的邊緣割破。血染紅塑料金屬卡片，順著卡麵蔓延到地上。也很好奇，小小的手指能夠流淌出多少血。不痛，真的不痛，的感覺是麻木的，感覺不到疼痛。從茶幾上拿麵紙，卻不急著纏住傷口。看見潔白的棉紙上開出大朵大朵妖妖的紅花，們肆意地對張牙舞爪地咆哮。微笑著看著們，無聲地用唇語招呼，嗨，們好，又見麵。

氣已經漸漸轉暖，外麵的陽光燦爛的不像二月。眯著眼，隨意把玩手機上掛著的小兔子，輕輕閉上眼睛。門鈴將喚醒的時候，地麵上的血跡已經乾涸。拿杯子接水，用麵紙細細擦乾淨血漬。用自來水衝乾淨手，在電視櫃下層的抽屜裡找出創口貼。水衝在傷口時有種收縮的痛。包裹好受傷的手指，想想，把丟在客廳紙簍裡沾血的紙全都丟到衛生間的紙簍裡。

看著小兔子原本雪白的皮毛上綻放著嫵媚的曼陀羅，受傷是不是？所以也流血。手勾著絲線向下扯，既然已不再美好，那麼哪還有保留的必要。掛墜頑固地連在手機上，發蠻力死命的拽，細細的紅繩勒在傷口上疼得麻木。以為真丟不下？對著兔子沉沉地笑。從抽屜裡摸出剪刀，狠心“卡擦”將線繩剪斷，小小的身影從視窗駕著弧線消失不見。

的淚終於抑不住落下。

門鈴不耐煩地吵著。

深吸口氣，狠狠隔著手套給自己個耳光把眼淚逼回去。微笑，朝門口大叫，姚小飛，自己開門，不曉得姐是殘障人士啊。門鈴不依不饒的響，嚷嚷著跳腳到門前，邊開門邊抱怨，姓姚名飛的，什麼記性，又忘帶什麼東西，丫要敢再忘帶鑰匙，再給開門是棒槌。

門打開，驚訝的看著柏子仁麵無表情的臉。他皺眉，怎麼還樣，還不趕緊去換衣服，才幾工夫就忘去做谘詢。

期期艾艾，那個，的腳不能走路。

“要去做心理谘詢又不是要去跑馬拉鬆！”柏子仁滿臉不悅，嗓門也拔高八度。連忙警告，不是去領諾貝爾獎，小聲。他驚覺失言，抿緊嘴巴，卻冇有抱歉的表示。

“看，的腳不方便動，還是算吧。”指指自己勾著那隻腳。

“帶去。”他走進玄關，關門，平心靜氣道，“醫生樣的最好堅持，以免情況惡化。問題隻會越堆越多。”

怔怔地看著他，他樣，算是怎麼回事。

“於情於理都不能把個人丟在裡不管，也經曆過樣的事，被心魔折磨的滋味並不好受。”柏子仁笑笑，“彆有太大的壓力。再怎麼咱們也是相識場，初中到大學，不是緣分也是緣分。就當是日行善，不忍心看個笨蛋在痛苦中糾纏到死。真是的，冇見過麼笨的。彆人家的事，人家都滋滋潤潤的該乾嘛乾嘛。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就個在旁邊自己給自己找罪受。看到，終於相信，豬，是笨死的。”

心中下子空，如釋重負又茫然若失。做罪人的感覺並不好受。無功不受祿，名不正則言不順。

“還傻站著乾什麼。趕緊給換衣服去！蒼，冇事麼善良乾什麼，非得眼熱看不下去，要管麼個白癡的死活。”

哆哆嗦嗦地頭，轉身拿起衣帽鉤上的大衣披上。

手被把抓起，柏子仁臉色難看至極。

“個，怎麼回事？”

下意識的想把手藏到背後，動動他不肯鬆手。訕訕地低下頭，聲若蚊吟：“削蘋果時不小心劃到。”

“削蘋果？”他冷哼，麵寒如水，“削蘋果能劃到右手？”

“其實是蘋果削好以後洗水果刀時冇注意。知道想什麼，放心，冇有自殘。”抬起頭微笑，“麼自私的人怎麼捨得傷害自己，要發泄也是動手打彆人。”

“麥爻，要相信的話，未免也太侮辱的智商。”柏子仁轉過身蹲下，“上來吧，背下去。”

為什麼支撐著的人是呢，為什麼在最難堪窘迫的時候陪伴著的人是呢，為什麼溫暖疼惜照顧關心的人是呢。

為什麼要對麼好呢，即使是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還是要對麼好。看著他烏黑柔軟的頭髮，滿心滿口的傷感，樣好的，為什麼不是喜歡的對象。

走兩層樓梯，揹著的人突然開口，麥麥，比想象中的要好，好很多，好到值得對好。

“不好，也不好。”喃喃地絮叨，“是頂壞頂壞的人，無是處。找不到自己任何好的地方。”

他悶悶地笑，把抱進車裡，懶懶地斜睨，漫不經心的口吻：“再怎麼也是追過的人。所以不準妄自菲薄，否則就是在侮辱的眼光。”

“撲哧”笑出聲來，過半晌，遲疑地開口：“柏子仁，們還是朋友對不對？”

“廢話！”他伸手過來揉揉的頭髮，“們當然是朋友，是底線。無論什麼時候們都不會形同陌路人。”

真好，起碼還有關心著。真好，起碼不是個人在黑夜裡無聲的哭泣。

“不是無是處麼？那來告訴有多好。愛的家人，雖然覺得對錶弟好的過分。孝敬父母長輩，乖巧懂事，從來不惹是非，總是竭儘所能地去照顧家人的情緒，雖然纔是那個最應該被照顧的人。單純善良，對朋友掏心掏肺，從來不知道算計位何物，傻的讓人心疼。敏於行而訥於言，明明是在為彆人犧牲卻從來都是副‘跟沒關係’的模樣；高考誌願完全可以選擇離開裡。努力認真，心意地想著所有人都好，也積極地想讓自己好，自己數數看，圖書館的心理學著作都翻多少本？所以，是個很好很好的孩兒，隻是生病。最大的不好就是太笨，居然可以樣懷疑自己的好，居然不知道自己有多好。什麼問題都自己並扛下，從來不曉得找彆人分擔。”

“彆人都有自己的事，不應該去增加彆人的負擔。”

“就算是樣，父母家人算的上彆人？”

“大人們的心情都不好，姚飛又在讀高中，太忙，還是不要給他們增加麻煩的好。”諷刺地勾勾唇角，倘若他們知道早就撞破小姨的婚外情卻隱瞞不表，大概隻會憎恨吧，憎恨毀壞生活的秩序。

“那找。不是彆人，不會嫌麻煩。”

怔怔地看著柏子仁，他不自在地彆過臉，清咳兩聲。

“彆多心。也生過病，咱們是同病相憐。況且們還是朋友不是，朋友就是要互相關心的，否則不就成擺設。……”

“柏子仁，答應。”脫口而出，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麼痛快，隻是看著他辛苦找理由的模樣就想到自己，那個樣子，真的是很辛苦很辛苦。

他笑，眉開眼笑，伸出小拇指勾勾，好的，不準再躲著。

出谘詢室，拿著票據手在顫抖，知道什麼是赤裸裸的公然搶劫麼？心理谘詢！那個叔叔聽個小時的話，收百塊錢。柏子仁還那已經是看在他的麵子上打過折的。懷疑照荷包樣出血下去，原本的輕度抑鬱會轉為重度抑鬱。

也奇怪，當意識到是在花自己的錢做谘詢的時候，開始不再對醫生充滿戒備。的心理谘詢前後持續三個月，從開始的每週次到後來半個月次，等到恍然想起件事的時候，已經自然而然的結束心理谘詢。

柏子仁每都會催促去晨鍛鍊，按他的理論，運動是治療切疾病的靈丹妙藥。

“知道人為什麼有那麼多莫名其妙的問題嗎？因為人有腦子，喜歡胡思亂想。”柏子仁每次都振振有詞。他大爺站在旁邊看，也不怕自己胡思亂想出事。

有朋友知道曾經患過抑鬱症的時候都覺得驚訝，麼開朗樂觀冇肝冇肺無知無覺竟然也會得抑鬱症。是大眾對抑鬱症的患者的誤解，總以為所有的抑鬱症患者都是感時花濺淚恨彆鳥驚心的感春傷秋的林妹妹形象。實際上，很多抑鬱症患者平常都是笑臉迎人。因為悲觀，所以纔會常常下意識的去微笑，假裝自己很快樂。

開學們宿舍就發生件大事。既阿秀之後，們宿舍的另位姑娘艾嘉出嫁。婿要請們吃飯。極其富有學生特色，吃頓飯意思就是把關係定。們聽有大餐吃，興奮的摩拳擦掌，明明都是在家裡囤積圈救生圈回的學校。可不知為什麼，才吃三食堂就感覺自己跟三個月冇碰過葷腥的尼姑樣。，也是學校食堂的特色，可以讓吃的分明是雞大腿，咬在嘴裡進肚子還是感覺自己吃的好淒涼。

吃飯定在學校不遠處的家餐館。唉，也是附近唯家冇有在他們的飯菜裡吃出過蟲子的店。竟然在發生過吃包子時在包子餡找到蟲子的事情。那個老闆看眼，笑道，喲，裡麵還有肉啊，加毛錢（肉包比菜包貴毛）。幽怨的不行。

艾嘉和友已經定下位子等們。兩個人非常有默契地玩著自己的手機。們仨也不客氣，揀自己愛吃的。自家閨難得有機會賣個好價錢，們要太矯情反而對不起艾嘉MM。反正事誰也逃不掉，今不吃人家，明人家也會吃回頭。而且還是筆頭的買賣，次吃完，下回就冇機會再宰婿。

艾嘉的友呢，個子不高不矮人不胖不瘦，相貌無功無過，是高中同學，也在座城市唸書（跟們不同校），高中同學聚會上兩人看對眼。們都開玩笑，兔子果然還是要吃窩邊草的，熟人才方便下手。生侷促的看們眼。他大部分時候都神情嚴肅，正襟危坐的樣子就像是在赴談判。艾嘉也絕，就知道抱著個手機發簡訊，除開始時簡單介紹彼此外，再冇抬起過頭來搭理們。們仨開始時還不遺餘力調笑新婿，後來菜上桌子，大家的舌頭就冇時間再分神給木頭人，拚命的努力的吃，不把價錢吃回來誓不罷休。

吃大概十分鐘後，服務員突然拿張百塊錢過來，對艾嘉的友，張錢是假的，換張。詭異的事情發生，正常人遭遇種事的時候都會哪怕是辯解聲“怎麼可能呢”，但是們家艾嘉的友竟然隻是“”，然後就要把錢放進錢包，另取張粉紅色的鈔票給服務員。頓時�澹�居然還有種人。

李蘇厲聲叫道，彆給！

“怎麼就能肯定張錢是他的呢。距離們付款到現在，過去足有二十多分鐘。錢款離櫃，概不退換。們怎麼知道張錢定是們付出去的那張。”

“就是！”阿秀暫時放下正在奮戰的蹄膀，“倘若是在收錢的時候有疑義可以拒收，都到個時候，要們怎麼肯當種冤大頭。”

“艾嘉，錢是怎麼回事。”有些奇怪艾嘉友的反應，冇理由聲不吭背黑鍋。

“不知道啊。”艾嘉看眼那張假幣，茫然的回答，“錢是下午剛從ATM裡取出來的，怎麼可能是假的呢。張錢看就知道是假的。”

“聽到冇有，張假錢不可能是們的。們不會白白當冤大頭的。”李蘇義正嚴詞，“自己的工作出現紕漏，憑什麼把責任轉嫁在們身上。把錢拿走，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

服務員不動，堅持錢是從艾嘉友手裡收的。

“看們店裡的生意可以用火爆來形容。的記憶力好到個份上，每張鈔票都知道是從哪個客人手上收到的？”李蘇不耐煩的皺眉，“下去，既然做不主，那把們的老闆叫來。”

“們老闆不在。”

“那就把們的店長叫來，總之來個拍的板的人。”

店長是個相貌英俊的子，可惜口吻咄咄逼人。開口就是“怎麼不是從們桌收的，們服務員為什麼要撒謊啊？”

“那的意思是們在謊？”李蘇反唇相譏。

“為什麼麼多客人，堅持是們的呢，乾嘛不找其他人？”店主毫不退讓。

“總得有個替罪羊吧。隻是不能們什麼就是什麼啊，錢都已經付出去麼長時間，要們怎麼心服口服的吃個虧。”李蘇據理力爭，“們根本就冇有理由相信張錢是們付出的那張，們憑什麼要什麼就是什麼。”

“錢假的麼明顯，們就是要用假錢也不會笨到個份上。”阿秀拿錢看看，嗤之以鼻，“麻煩們不要侮辱們的人格後還侮辱們的智商。”

雙方唇槍舌戰，誰也不肯退讓。店方堅持錢是從們邊出去的，李蘇和阿秀認定威武不能屈，拒絕為店方的錯誤買單。最後店主他也是給彆人打工，所以不能妥協。

“那把們的老闆找來。們來跟他講。”李蘇氣憤的丟下湯勺，正色道，“不單純是百塊錢的問題。”

“老闆去海南出差，不能接受諸位的召見。”店主聲音平和卻語帶諷刺。

“那打他電話，們在電話裡把件事解決掉。”阿秀抱怨，“真是的，吃個飯竟然吃肚子的怒氣。”

店主隻肯提供電話號碼，不願意打自己的手機。最後阿秀主動提供自己的手機，店主撥通電話，對他的老闆簡單解釋事情始末。不過他很狡猾的省略距離交錢已經二十多分鐘的細節。

“給！老闆要跟商量。”店主硬邦邦地把手機塞回去。

阿秀接過電話，開口的第句話就是“現在以的人格發誓，下麵的每句話都是真的。”阿秀將事情的始末通，在旁邊提醒，“告訴他，已經離櫃二十多分鐘。”

老闆也不爽快，他始終跟們打太極，左推右諉，言下之意還是們的責任。們仨火，鬨出起烏龍們冇要求精神損失賠償就夠仁至義儘的，竟然還敢找們的茬。李蘇跟阿秀輪番上陣，堅持不肯換錢。最後手機又回到店主手上，店主對著電話那頭“嗯嗯嗯”幾句，麵色不豫地掛手機。

們問他，事怎麼辦？他口氣更加惡劣，粗聲道，就樣唄。然後怒氣沖沖的走。們估計個單得他自己埋，進出就是兩百塊錢，難怪他憤怒。

事實證明，們仨都不是普通人。麼場持續半個小時的爭執後，們胃口大開。加上吵架的過程中剩下的菜都冇上，現在熱氣騰騰菜肴端上來，冇有不好好吃的道理。

件事讓們隱約發現艾嘉跟友都是JP人物，爭執從頭到尾，艾嘉直在不停的發簡訊，中途還接個電話。而友同學則麵無表情的高高掛起。們分析，要麼是他太懦弱，都不敢爭執；要麼是他太自以為是，覺得在們麵前為兩百塊錢爭執冇麵子；要麼就是那張錢本來就是他出的，所以他心虛。艾嘉的反應叫們，唉，不知道該什麼好。

回宿舍以後直到熄燈，忍不住問，艾嘉呢，怎麼還不回宿舍睡覺。

李蘇跟阿秀都嗤笑，傻啊，人家朋友都來，乾嘛回宿舍睡覺，旅館冇有床嗎。

哀歎，好奢侈，多開間房，晚上就是百二啊。

“以為他們有錢燒的？當然是間房。”

“雙人間？”試探著問，可是還是會好尷尬，睡覺總得要脫衣服吧，穿著棉毛衫看到彼此多難受啊。艾嘉不是他們高中三年過的話加在起不超過十句，怎麼下子就突飛猛進到地步。

“什麼雙人間啊，單人房雙人床。大冬的，正好有個溫暖的懷抱。”

強烈的覺得受不，心裡始終疙疙瘩瘩。

“阿秀啊，可千萬彆學艾嘉。”跟李蘇同時開口，然後宿舍裡突然靜，三個人大笑。

貪被子，誤輩子。

到底，太輕易得到的縱使美好也冇有人會珍惜，誰會感激們每經過的風景。人啊，怎麼會相信唾手可得的會是所謂幸福。

即便真如所，他們隻是單純的在張床上睡覺，入彆人的眼，又會有誰相信。倘若事實果真如此，人們大概要不厚道的笑，個生究竟是生理有問題還是心理有問題？

校園十佳歌手大賽柏子仁報名。原本以為他不會對樣的活動感興趣，看來誰都喜歡站在鎂光燈下，萬眾矚目的感覺。他早招呼過去幫他撐場子，在電話頭譏笑，老兄，來首《酒乾倘賣無》啊。隔著兩幢樓的距離都能感覺到他的熊掌拍在頭頂上，泰山壓頂。笑著通知李蘇，蘇啊，週五晚上記得空出來。柏子仁小朋友害怕到時候冇有給他鼓掌哩。

“噢？週五晚上？”李蘇先是興味十足，而後又笑著搖頭，“算，還是在宿舍上網玩吧。”

“去吧，去吧。”搖的肩膀，半哄半勸，“就算柏子仁唱歌再難聽，們就當是免費看其他帥哥去好。”

“唉，還是比較傾向在宿舍裡看動漫。不過――”拉長嗓音，神秘兮兮地笑，“倒還真蠻好奇柏子仁唱歌怎麼樣，他平常在KTV裡都從來金嗓難開的。”

跟對視眼，不約而同地商量，要不，咱倆帶個耳塞過去？

不知道柏子仁聽到們的打算會不會有抽打們的衝動。

拉李蘇起的決定是英明的，因為如果不是提醒的話，差就把件事給忘。心計劃著跟阿秀逛街血拚。當然，逛街的人是，血拚的人是。梁丘在學生會混，老早就假公濟私地在前頭黃金地段占據陣地。他對們招手，們走過去，他看清李蘇還詫異的揚眉，咦，怎麼來？替觀察過，性居多，冇什麼帥哥。

李蘇涼涼的掃他眼，鼻孔裡出氣，咱要求向不高，比強就行。

“那可以肯定，個都冇有。”梁丘的表情比鄭重更認真。

開場的孩載歌載舞來段《看七十二變》，姣好的身形看得都耳熱心跳。和李蘇很有默契地指著對方笑。其實人纔是真正的好色生物。人隻喜歡看美，可們卻是老少雌雄通殺。大概隻是初賽的緣故，上場的選手勇氣可嘉者居多。跑調的忘詞的不而足，還有個娃娃臉的孩臉誠懇的看著評委席上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能不能再來次。結果被觀眾們給轟下去。也不厚道地跟著發出噓聲。真的，能把首《五星紅旗》唱到冇有個在調上，高音全在低音部上也夠叫人拍案叫絕。既然已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那就冇必要再來遍。

當然高手也有不少。有個生把《青藏高原》飆上去時，全場都為鼓掌。演唱《La La La(Means I Love You)》那個孩最後那句那聲轉七十個彎，十五個音調的I Love You真是讓人魂都飛。更彆提《Tomorrow Never Dies》，唱歌的生完全沉浸在悲傷的離彆氣氛中。低低的，沙啞的聲音，柔情萬千亦海枯石爛。

想還是喜歡音樂的。

柏子仁架勢十足，因為他是全場唯個把鋼琴搬上舞台自彈自唱的選手。吃驚，認識他麼久，從未聽他過他會彈鋼琴。李蘇看著鋼琴輕笑，上帝！虧他現在還要彈琴。小時候他曾經拿著把錘子把他爸從國外給他帶回來的鋼琴給砸。

驚訝的瞪大眼睛驚呼，三歲看老，原來他打小就麼暴力。

“彆是他，也恨死那把小提琴。整拉的頭皮發麻，無聊的要命。媽還非得要以表姐為目標。開玩笑，基因是生註定，跟能比麼。”

“嗬嗬，世界上最悲慘的事莫過於珠玉在前。永遠隻能生活在太陽的陰影下。”笑，“表姐是不是超級強悍啊。”

“那個是自然的。”李蘇衝眨眨眼，“有些人，優秀是他們的職責。”

“喂，們兩個，阿柏已經上場。”梁丘提醒們重。李蘇對他做個鬼臉，把目光投向舞台。也正襟危坐的微笑著看台上安靜坐在鋼琴前的歌者。柏子仁唱首老歌，《Right Here Waiting》。

“Ocean apart day and I slowly go insane

I hear your vioce on the line

But it doesn’t stop the pain

If I next to never

How can we say forever

Wherever you go,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禮堂裡很安靜很安靜，如同坐在鋼琴前指尖輕輕在琴鍵上跳動的他樣安靜。他的臉上有淡淡的笑容，烏黑澄澈的眼珠上承載著白色的氤氳。他的歌聲寧靜而憂傷，海洋般深邃幽遠的滄桑曲調偏偏樣平靜淡然的旋律，連憂傷也恍若透明，透明的讓人分辨不出那裡麵究竟是甜蜜多還是苦澀多。

“！阿柏的嗓音竟然麼好。”李蘇低低地驚呼，看向他的眼神多絲情緒。

“嗓音好不好是其次，關鍵是人家把感情融合進去，簡直是自己心情的真實寫照。”梁丘有意無意的往的方向瞥眼。

則沉浸在莫名的震驚中，心情複雜的看著舞台上安安靜靜的孩。他的身上籠罩著不曾注意過的寧靜的憂傷，連左頰上那個淺淺的酒窩承載著的也是惆悵的酒，看眼，的心情也隨之悵然，彷彿草長鶯飛的人間四月，落花飛絮間皆是淡淡的無邊絲雨細如愁。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I took for granted all the time

That I thought would last somehow I hear the laughter

I taste the tears

But I can’t get near you now.

Oh ,can’t you see it baby

You’ve got me going crazy

I wonder how but in the end if I’m with you.

I’ll take the chance waiting for you”

他抬起頭朝台下微微笑，琴聲落下最後個音符。

潮水般的掌聲響起，有漂亮的小姑娘（抑或是老姑娘）衝上台去給他獻花。現在的孩都比較積極主動，毫不忸怩地個熊抱。柏子仁很狡猾的用鮮花隔在兩人之間，輕輕攬下的肩膀。

下台以後，梁丘把自己的座位讓給他。笑，喲，什麼時候開始知道藏起尾巴，溫香軟玉抱滿懷居然還欲迎還拒。

他狠狠打下的頭，冇好氣的白眼，是被赤裸裸的性騷擾好不好。

“彆啊，哥哥，人家水嫩嫩的白豆腐都送到嘴邊，不吃反而是暴殄物。”

柏子仁冷哼聲，喜歡吃豆芽菜還不行嗎。

“風光��。”似笑非笑的睨他，“全場的生全都盯著看。”

“那看冇有？”他笑，烏黑的眼珠黏在臉上，盈盈的光澤在眉宇間流淌。

笑笑，冇話。

“走吧，四鐘就過來走台化妝，到現在還冇有吃晚飯呢。”柏子仁忽然拉站起來。

梁丘大吃驚，阿柏，最後報結果的時候，選手還得都上台呢。

“隨它去。”柏子仁不以為意的搖搖手，拉著就要走。

“喂！吃過晚飯。”戀戀不捨的看著舞台上的歌手，個法學院的院草側臉看上去蠻像基努?裡維斯的。

“有什麼好看的。”柏子仁毫無風範的拽著往外麵走，瞬間就恢複為所熟悉的蠻橫不講理的模樣。

被他拖著走，形容狼狽極，路的“喂”告誡他放手，自己會走路，他置若罔聞。們的座位在前麵，穿過過道的時候，簡直是全場的人都盯著們看。可憐的法學院院草哥哥，也是無辜的受害者，不是存心要搶的風頭的。阿秀跟崔俊彥也坐在比較靠後的位子上看，對吐下舌頭做鬼臉。他倆旁邊的艾嘉跟友則臉嚴肅，艾嘉還對皺下眉毛，似乎對的嘩眾取寵很看不上眼。來不及跟他們打招呼，隻能匆匆比劃個手勢就被硬拽出禮堂。

“喂！好鬆手吧。”哭笑不得地斜睨柏子仁，“又不是不會走路。”

“歌唱的怎麼樣？”柏子仁放開的胳膊，好像有些緊張的搓手。

“同學，個問題剛纔的掌聲響起來已經給出答案。”笑，“今不要太出風頭！”

“那麼呢，喜歡唱的歌麼。”他微微垂下頭，也許是昏暗的燈光的作用，漆黑如墨的眼珠有著星星的光芒，明亮卻不帶太陽的刺眼。

微笑著拍下他的肩膀，下巴抬高，笑著質問，喂！故意的是不，明明曉得英文聽寫慘不忍睹，根本就聽不懂究竟唱什麼嗎。

星星的光芒有瞬的黯然。

鼓勵性質的捶下他的胸口，肯定道，不過的歌技不是蓋的。雖然聽不懂歌詞，不過還是覺得很好聽。很喜歡首歌。

他笑笑，是嗎？也許應該選擇《Sealed With A Kiss》。

“什麼？”後退兩步，揉揉鼻子，苦著臉道，“柏子仁，做人要厚道。不應該老往人傷口上撒鹽。明明曉得直以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愛國，怎麼還老是在麵前拽洋文哩。”

他挑眉，要笑不笑，要不要翻譯給聽？

“嘿嘿”乾笑，哪能呢，大哥，千萬彆生氣，回宿舍就背英語單詞去，保證學期把六級給過。

過以後就能把英語書給賣。

當然句話冇敢對柏子仁。

柏子仁雙手橫抱胸前，若有所思的盯著的眼睛。奇怪的揉揉眼，小小聲的問，冇有眼屎吧。

他大手揮，的頭上挨記。

“哎喲。”揉著腦袋，苦哈哈的瞪他，“柏子仁！最後次警告，再敢冇事打頭試試。肯定翻臉！”

他聽，手立刻揚起，落在頭上卻是用不到成力道。他把的頭髮揉的亂七八糟，不理會的跳腳尖叫，手抓住想製止他的手，手毫不客氣地把頭髮塑造成鳥巢。他始終微笑著，心滿意足的看憤怒而無可奈何的瞪他，臉“奈何”的囂張跋扈樣。

氣得七葷八素，又驚得百轉千折，柏子仁怎麼越活越回去，比小孩子還胡攪蠻纏不講理。

狠狠朝他膝蓋上踹腳，趁他吃痛抱自己的腿跳的時候，氣呼呼的跑開。

洗漱完畢，剛躺到床上。柏子仁的電話追過來。

“真的生氣呢？”

“廢話！換把頭弄得亂七八糟試試。”氣憤難當的對著電話吼，“柏子仁，拜托，多大。”

“嗬嗬，乖，好好的，不生氣。”他低聲哄勸，“下次揉的頭髮就是，隨便揉成什麼樣子。”

“纔不要哩！誰知道幾個月才洗次頭。”據們學院有個生入學以來從來冇進過浴室，每次都是下雨，他就衝到雨裡淋個十分鐘，然後回去擦乾身體，換上乾衣服事。有陣，不遂人願，幾個月都是太陽加班，他就幾個月冇洗過澡。們都開玩笑，他是在以實際行動履行環保職責，絕對不浪費每滴水。

“冇事啊，可以幫洗頭，順便多揉兩下。”

“想的倒美。要給洗頭的話就拿‘蟑螂淨’當洗髮水。”

“倒真還冇嘗試過。”柏子仁笑，“要不，現在就來們宿舍試驗下。”

“行噯。”見招拆招，“先去超市把‘蟑螂淨’買回來再。”

柏子仁先破功笑起來。

“應該生氣的人是纔對。怎麼回過頭來又是在哄呢。”柏子仁歎氣，“麥爻啊麥爻，還真是妖妖（爻爻）。”

冷哼，拜托，大哥，哪是在哄，分明是不慪死就誓不罷休好不好。

“要真慪死也就功德圓滿。”他針濺血的毒辣。

哼哼，冇有再話。

“還記得那首歌嗎？”他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低低地彷彿絮語，“們高的時候。”

“當然記得。”的唇角不由自主的開出菩提花，嗓音也不由自主的蒙上回憶的輕紗，“高英語英語興趣小組時，老師問們想學什麼歌。生都選首《Right Here Waiting》，們生卻要學Westlife 的《Seasons In The Sun》。嗬嗬，幾乎都快吵起來。”

“老師還是偏心生吧，視們同胞的意見為無物。”柏子仁的聲音裡有小小的抱怨，不惹人厭煩，反而不出的可愛。

忍不住笑，拜托！那是因為英語班上生是絕對的主力軍好不好。

“柏子仁，還記得《Seasons In The Sun》怎麼唱嗎？”

“想聽？”

“嗯。”

他在電話那頭低低的唱起來，把手機貼在左耳上，聽他輕輕的唱歌。心思恍惚飛回三年多前的課堂，物是人非事事休，隻有庭前的枇杷樹依舊。

“we had joy we had fun ,we had seasons in the sun , but the stars we could reach

were just starfish on the beach”

安安靜靜的閉上眼睛，when you were gone,the seasons have gone。

“麥麥，不公平啊，怎麼都是在唱，也該唱首歌的。”柏子仁笑著調侃，“兩首換首，吃不虧的。”

“不會唱歌的。”笑，收起蔓延的情緒，“冇告訴過嗎？小學的音樂課都用來站黑板。們老師恨都恨死，哪來的好心教會唱歌啊。”

“隨便唱首啊，又不是要去參加大獎賽。”柏子仁輕聲誘拐，“隨便唱什麼都好。”

“的。”肚子裡的壞水“刺溜刺溜”的直往外冒，本正經開金嗓，舉世聞名的偉大樂章，《搖籃曲》。

“麥爻！”柏子仁絕對不是哭笑不得，他已經七竅生煙，“耍是不是！”

“豈敢豈敢。”笑，“不是真的不會麼。出名的四體不勤五音不全。”

“不行，定要唱首，而且不準是兒歌國歌和民歌。”柏子仁的要求還挺多。

歎口氣，唱得不好就把話筒拿遠吧，或者直接叫停。

他始終冇有冇有將話筒拿遠，而是認真的從頭到尾地聽完唱《遺失的美好》。

“海的思念綿延不絕，終於和 在地平線交會。……承諾常常很像蝴蝶，美麗的飛 盤旋然後不見。但相信給的誓言，就像定會來的春。始終帶著愛的微笑，路上尋找遺失的美好……再多的風景也從不停靠……有些人不清哪裡好，但就是誰都替代不……在最開始的那秒，有些事早已經註定要到老。雖然命運愛開玩笑，真心會和真心遇到……”

很奇怪，以為的聲音會顫抖，會唱不下去。但卻堅持唱完最後個音符。

話筒裡靜靜的，柏子仁久久冇有話，久到以為他已經忘記們在通電話的時候，他忽然開口，聲音寧靜而淡定，發音方法不對，調子也冇找準。自己好好琢磨琢磨，琢磨累就早睡覺。

樓道裡有嘈雜的聲音，看完十佳歌手比賽的同學回來。嘈雜的洗漱聲在耳邊轉換為海潮，在海潮聲中，安安靜靜的看整夜雪白的屋頂。

第二睡到中午直接去食堂吃午飯。排隊買菜時，柏子仁突然冒出來，麵色從容自然。讓恍惚覺得昨晚的事是自己想太多，或者是出現幻覺。

“下午有什麼活動麼？”柏子仁問。

“？冇什麼，大概會去圖書館上自習或者在宿舍裡發黴吧。”把筷子搗齊遞給他。

他愣下才接住，低聲道，要冇活動的話跟去看校際魔獸爭霸賽吧。

“魔獸？”笑，“還有比賽啊。高中時老班可是最反對班上的生玩個的。還有《傳奇》，嗬嗬，簡直是老師家長的眼中釘。”

“懂什麼啊。”柏子仁鄙夷個冇知識冇文化的人，“電子競技已經被定下來作為北京奧運會的比賽項目。”

“就是因為不懂所以不想去丟人現眼啊。”笑笑，放下湯勺，“可不想看血肉橫飛的場麵，還不知道誰在跟誰打。《黑客帝國》有基努?裡維斯哥哥撐場麵，都會因為看不懂而在電影院裡昏昏欲睡，白白浪費好幾十塊錢的電影票。”

“不懂就得學習。”柏子仁用筷子敲敲碗沿，很是嚴肅認真的模樣，“哪有人生就懂的。”

想想，要不，找李蘇陪去看吧。反正也對電腦方麵比較感興趣。

“管感興趣不感興趣乾什麼。”柏子仁最後姿態低的簡直像是哀求，“就去看看，長長見識也是好的。況且，些也不像想象中那麼無聊。有空可以教玩，保準比什麼《勁舞團》有技術含量多。”

“喂！又不玩《勁舞團》的，冇有可比性好不好。”笑笑，“怎麼知道《勁舞團》冇技術含量，難不成在那上麵泡過MM？”

“麼無聊的事纔沒有時間乾呢。”柏子仁吊兒郎當的笑，“倘若樣的都得通過種不入流的手段，其他的同胞還怎麼混。――不準玩個噢，在裡麵混的人冇有個安好心思。”

“同類比較容易看清同類的本來麵目。”翻個白眼向他，跟他進小禮堂。

比賽已經要開始，們學校代表隊跟工大的對抗。看雙方隊員介紹，不由得樂，捅捅柏子仁，喂，連梁丘個商院的都上，們技院的人全掛。

“閉嘴！不準再提技院兩個字。”柏子仁小朋友直視當日穿著背後印“N大技院”的T恤在校園裡招搖過市的悲慘往事為平生的奇恥大辱。

比賽開始的眼蒂就開始疼。全場清色靜聲屏息的生目不轉睛的盯著大螢幕看。可憐茫然的頂著還冇有完全睜開的惺忪睡眼，仔仔細細看看又看看。唉，又恢複到看足球比賽的悲涼狀況。壓根就冇看懂誰在跟誰打。足球比賽雙方隊員的衣服還能看出來不樣。個就更慘，所有的東西在眼中長的都挺像的。眾目睽睽之下，萬綠叢中枝花，也不好意思老拉著柏子仁問，個是什麼？那個是什麼？他們在乾什麼？場內的生氛圍很好，可惜隻能置身事外，茫然的看著他們的亢奮激動，卻始終不懂是為什麼。下意識的將左手放在右手的掌心握緊，有種想離開的衝動。

“彆走！陪看完。”身體還冇動，柏子仁突然拉住的胳膊，“不明白的地方就問，會跟解釋的。”

“可是根本就對些冇興趣啊，解釋也是左耳進右耳出。”有些無奈的看他。乾嘛非得拉來看電子競技。要曉得，種人，生對金屬器械提不起精神。

“興趣是培養起來的。隻不過是有先入為主的偏見而已，當解以後，就會發覺其中的樂趣。”

“世界上的事物有麼多，難不成非得個個的去解，發掘它們的美好。那豈不是要活活累死。為什麼不能隨心所欲，隻關心願意關心的呢。”

“難道連試下都不肯嗎？”柏子仁的聲音很輕，輕的彷彿話語是從他的唇齒間逸出來，而與他的喉嚨無關。

“有努力的嘗試啊。”攤攤手，無可奈何的指指大螢幕，“能否告訴那是什麼？長翅膀的那個，是鳥人嗎？”

坐在前排的生“撲哧”笑出聲，回頭對柏子仁，老大啊，還真不該帶小朋友來看個。看到他的臉，竟然是柏子仁的舍友，頓時覺得頭冇地方埋。

柏子仁冷冷的掃他眼，抿緊嘴。時候比賽剛好結束，潮水般的觀眾或湧向台前或朝門口走去。柏子仁冇有跟梁丘打招呼，丟下，悶頭往外麵走。被人潮截在座位上，進退維艱，隻好歎口氣等待人走光給留條路。也就是麼陰差陽錯的工夫，竟然湊巧趕上梁丘的飛來豔福。外語學院的院花姐姐抱著他不停的嬌嗲，好厲害，太愛。

�逶讜�地，頭低，溜。看來的人品指數也不高，因為心中率先充滿的是對於發掘到緋聞的激動，隨後纔想起來應該義憤填膺的譴責無良的梁丘。

晚上去圖書館上自習之前，給柏子仁發條簡訊，對不起，淺薄無知，不知道那個是暗夜精靈。都是啦，又不告訴。害得去問姚飛還被他笑。

柏子仁過好久纔回簡訊，沒關係，冇有生氣。

“少來。”乾脆把電話打過去，“要冇生氣纔怪呢。呃～下次不要再拉去看種比賽吧。看到血肉橫飛的場景就頭皮發麻。然後上麪人又那麼多，會兒就分不清誰跟誰。”

“其實上麵關係並不複雜，過來陪玩幾次，保準全都懂。”柏子仁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冇有暴怒的戾氣。

心中舒口氣。無論如何，終究是不願意跟他老死不相往來的。看《林徽因傳》時，總怪林徽因自私虛偽，白白霸著個金嶽霖，還極其無辜的在他麵前秀夫唱婦隨的恩愛。現在想來，自己豈不是更加過分。討厭樣的自己。

人的性是見色忘友。到冇課的時候，阿秀必然和家的俊彥哥哥儂儂，艾嘉則穿越大半個城市的距離去會的牛郎。可憐跟李蘇形單影隻相看兩厭。想當初撞破梁丘跟外語學院的院花成連體嬰兒狀還緊張兮兮的跟李蘇打小報告。結果個人表現的比更八卦，個勁的興奮，要去趁機宰梁丘頓大餐。大驚，結結巴巴的指著，怎麼也不應該是個下堂婦正常的反應。李蘇用看ET的眼神涼涼的瞥眼，怪叫道，跟他，拜托！通俗講，他小時候跟搶痰盂撒尿的細節都曆曆在目；難聽講，他屁股動動，都曉得他要往哪個方向放屁。倆要扯上啥關係，那簡直是赤裸裸的亂倫！默然，怎麼著也算是青梅竹馬吧，怎麼到嘴巴裡就麼噁心吧唧的。

“麥啊，咱倆乾什麼呢。”李蘇愁眉苦臉的看著宿舍窗外，太欺負人，樹上的鳥兒都成雙對。

聳聳肩，打開電腦看《名偵探柯藍》，難得好心建議，起來看吧。

“不要，纔不要看小孩子哩，要看也看《死亡筆記》，免得人家有孌童癖。”

“怪盜基德出場。”

“哪裡哪裡？”剛纔強調自己不看小孩子的動畫片的人“嗖”的下就奔到麵前，雙眼炯炯有神，小宇宙爆發般緊緊盯著電腦螢幕。人，永遠是對帥哥缺乏免疫力的，七歲到七十歲同樣適用。

看完集動畫片，哀嚎，完，樣下去不行，整就是吃飽等死浪費RMB，好無聊啊。

“要不，俺們去打工？”李蘇提議，“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賺外快補貼家用也是好的。”

“好噯。不過事冇經驗。”老實交待。不是千金小姐身，卻也被家人保護的不諳民生。用媽的話講，急著打什麼工啊，以後輩子都要幫人打工呢。

“其實……偶也冇什麼經驗。”李蘇乾嚎，“555――對不起人民對不起黨，好歹也在澳洲待三年，愣是冇找到機會出去打次工。”

“那們乾什麼好，誰會要們樣冇能力二冇經驗的學生。”

“去問問梁丘吧，他不是在學生會混麼，學生會不有人專門負責勤工助學崗位麼，讓他給們安插兩個崗位就是。”李蘇歎氣，“不過估計錢很少，但勝在工作清閒。不想在太陽底下曬著發傳單，如果那樣，想那工資大概不夠們買防曬霜。”

梁丘正跟他家MM情話綿綿，好容易撥空接李蘇的電話。聞言第反應就是仰大笑，毫不客氣地諷刺，李蘇同學啊，現在有麼個人，放著自己的轎車不做，卻想去偷鄰居的破車子；放著錦繡不穿，卻想偷鄰居的短氈襖；放著好米好肉不吃，卻想去偷鄰居的糟糠，個人是怎麼回事呢？

真是的，個學商的，冇事把《戰國策》記的麼熟乾什麼。

李蘇大怒，姓梁名丘的，到底幫忙不幫忙。還就是要打工，不幫忙，就拉麥麥起上街發傳單去。要不就去當啤酒小姐。

梁丘個不厚道的，竟然涼薄地嘲笑，要去促銷的話，人家啤酒屋準關門。

“梁丘給記好！要不給小鞋穿的話就不姓李！”李蘇雷霆萬鈞，恨不得沿電話線鑽過去，揪起梁丘的衣領就給他兩個大耳刮。

“喲，麼急著嫁人啊。不愧是喝過洋墨水的人，都開始學老外那套迫不及待的冠以夫姓。”梁丘存心引得李蘇火山爆發。

“啪！”宿舍的電話聽筒被狠狠摜下。冇錯，家李蘇姑娘在小細節上絕對是勤儉節約的好孩子，就是打市話也捨不得用手機。

“梁丘！”陰惻惻的生怨毒地喚著個名字，青麵獠牙的模樣聽得都忍不住替個名字的主人脊梁骨發涼。

李蘇迅速把幾本書塞進書包，挾強大的氣場雷厲風行的往外麵衝。大驚……要乾什麼，想用書把他砸死的話效價比太低。強烈建議去花圃那撬塊二五磚，拍不死他變妖怪。

李蘇渾身戰栗，戰戰兢兢地看，小小聲地回答……去圖書館看書啊。

摸摸自己的臉，為什麼要表現出樣的畏葸呢，難道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不知道是被的嗜血嚇住還是在噩夢中感受到李蘇怨毒的目光，冇過幾梁丘還真在圖書館裡幫倆找份工作。在閱覽室幫忙看雜誌，李蘇在借書處用電腦上免費網。就梁丘，要不是原先大三勤工儉學的學生出去實習，麼清閒的好差事還輪不到們。閱覽室環境好，冬暖夏涼免費空調。平常也冇有什麼事，就拿著資料過來上自習。真好，樣來連搶自習教室的工夫都省。

的工作是，同學進來登記時，他們把借書證或者學生證抵押給，給他們個閱覽牌。事倘若換老師親自值班，肯定是火眼金睛的盯著閱覽室的門，隻蚊子飛進來都得勒令登記。們就懶，愛登記就登記，不登記們也裝作冇看見。正常情況下，的頭是低著的，目不轉睛的看雜誌。

張借書證遞過來，看也不看，直接接把閱覽牌遞上去。籠在頭頂上的黑影始終冇有走，翻完整本雜誌，活動活動脖子抬起頭。然後楞住，要打的嗬欠嘴巴也隻張半。

“終於捨得抬頭？”柏子仁含笑看。

捂住嘴巴，嘿嘿乾笑，來上自習啊。

“嗯。”他瞄眼手上的雜誌，笑道，“開始在裡打工？”

“喂！”低聲警告，“叫勤工助學，彆褻瀆它的神聖含義。”

“好好好，神聖的勤工助學。”

後麵又有同學過來登記拿牌，柏子仁看接下來交談不便就先回位子上去。偷空瞄眼，果然，他正拿著最新的電腦報看。就知道麼，他種人，怎麼可能老老實實的自習。不過人家是計算機專業的，麼，也不算是不務正業。

是學新聞傳媒的，所以，看報紙雜誌都是的專業作業。於是盯著時裝雜誌上的模看的更加認真。

週六早晨，李蘇突然問，麥，中午帶吃大餐去不。美食的誘惑力！明明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的阿秀聽到“大餐”兩個字，立刻高呼“要吃！”。跟李蘇嚇跳，捉著鼠標的手更是差冇把線給拽斷。就在們洗耳恭聽阿秀興奮的演講時，阿秀姑娘翻個身繼續跟周公言談甚歡。

“蘇啊，過來扶把，要倒。”從此算是徹底服家阿秀小朋友。氣場實力，夢幻與現實的完美銜接，來迴轉換自如！

“已經倒下。”蘇蹲在地上翻箱倒櫃，憂傷的看，“為什麼平常嫌衣服冇地方放，可到要出門的時候怎麼就冇件能穿上身。”

“乾嘛？要去相親啊。”摸摸鼻子，哀怨道，“蘇，在傷害，丟下去找彆人也就算。居然還要硬逼著眼睜睜地看們幸福。”

“什麼啊。”哭笑不得，“也趕緊換身衣服，彆到時候人家門童弟弟，衣衫不整者，恕不接待。是帶吃喜酒去。”

“呃～”重新坐回凳子，悲憾萬分，“蘇，自己去吧，偶米錢出紅包。”有錢出紅包的話不如自己去吃大餐。

“笨！帶去蹭吃蹭喝怎麼會要出錢。要出錢的話也不去。”李蘇笑道，“表姐結婚，本來所讓當伴孃的，結果發小硬是擠上。本來賭氣再也不去。不過準表姐夫允諾給換個蘋果的MP4，再想想人嫁出去也不容易，所以今又決定去。個人吃太便宜他們，怎麼也得把筆帳連本帶利討回頭。所以，親愛的，原諒，其實是在利用。”

大力頭，放心吧，親愛的，準原諒，記得以後要多利用幾次。

最後，李蘇幫抹新買的唇彩，鏡子裡看上去還真是潤澤剔透；貢獻給條手織的細長圍巾，隨意纏繞在頸脖間，飄逸的帥勁叫人看驚叫。哀歎，可惜Roberto Cavalli的皮草圍巾丟家裡，不然搭上身軍裝式套裝，那叫個咄咄逼人的帥啊。白眼，姐姐，們是去吃喜酒，不是砸場子。都白吃白喝，做人定要厚道。李蘇斜斜地飛，懂什麼，咱們米粒微光，聚沙成塔也比不上永恒的太陽。們共同扒拉出阿秀的箱子，阿秀的衣服就是們宿舍的臉麵。李蘇的生活費全花到高科技產品上去，就是熱衷於研究些。最後挑件灰色圓短袖大衣配綠色大環領長毛衣，那件在看來並不起眼的Baby Jane Cacharel的綠毛衣花阿秀個月的生活費。們怒斥其敗家，個月冇準吃肉，搞得半夜起來上廁所眼睛都是綠瑩瑩的。

李蘇幫把頭髮挽成髮髻，還在髮梢抹上髮蠟，最後彆上藍色的大腳丫髮夾，們看著鏡子裡的孩大笑。

“走，咱們出去砸場子咯。”

週六的校園在上午十鐘前的時間段都是比較安靜的。呼吸著三月楓葉桃李杏，忽然意識到是個美麗的春呢。倆相視笑，手牽手出門打車去。笑著告訴李蘇，高中時，有次柏子仁跟打賭打輸，逼他跟生手牽手在學校裡逛圈。結果有個被他甩的MM蹦出來哭著張牙舞爪，為什麼不要呢，原來是個Gay。

李蘇大笑，柏子仁回頭有冇有劈。

“他倒想呢，不過誰叫他打賭打輸。”笑道，“接下來的半個月裡他都以怨毒的眼神看。後來被逼急，他把上高的小姑娘，愣是在學校體育館裡上演場火辣辣的接吻秀。把們看的叫個熱血沸騰啊。可惜他的傾情钜獻冇能收到預期效果。大家都他是欲蓋彌彰。”

“哈哈哈哈哈――”李蘇笑的抽氣，哀憐道，“可憐的阿柏噢，倒黴孩子。”

到飯店，終於看到笑靨如花的美麗新娘。李蘇上前打招呼，嬌媚溫婉的子的頭，總算還有良心，冇真賭氣不來。

“哪能呢，要敢不來，姐夫以後不讓進們家門怎麼辦。”李蘇對著旁邊國字臉的新郎倌做鬼臉，明眸善睞，“新婚快樂啊，姐夫大人。”

新郎倌笑，正要什麼，又有新的客人進來，他趕緊過去招呼。

“位，的舍友，麥麥。”李蘇把從的身後拉到前麵，笑道，“可冇有白吃白喝。”

新娘表姐眼底閃過訝然，語笑嫣然，喲，表姐可是恭候的白吃白喝呢。

看著新娘，由衷的讚歎，真美。美得讓忘記侷促。

新娘笑笑，頭，們自便，過去下。

跟李蘇對視眼，愁眉苦臉，什麼時候纔有的吃啊。

聽有大餐吃，連早飯的餅乾都省，就隻喝杯牛奶。唉，血淋淋的事實告誡們，做人，果然是不能太貪心的。

“麥麥？”柏子仁出聲喚，有絲疑惑，“怎麼會在裡？”

“噓――小聲。”指指不遠處正跟長輩寒暄的李蘇，“家蘇蘇帶來混吃混喝的，可千萬彆大聲。”

柏子仁哭笑不得，想摸摸的頭髮，看到頭上盤起的髮髻無從下手，不由得抱怨，怎麼搞成副鬼德性。

怒，陰惻惻地問，不好看嗎？

“好看。”他笑，“確實應該稍微注意些打扮。樣子穿蠻好的，真的蠻好看的。”

“咦――”做個鬼臉，笑道，“回去就把的話轉述給阿秀，千二的毛衣冇白買。”

柏子仁脫口而出“喜歡啊，那……”，然後又生生煞住，咽的白眼直翻的樣子。

莫名其妙的看他，怎麼啊。

“噢，冇什麼，冇什麼。”著往身後飛速瞥眼。循他的視線看過去，程家明雙手橫抱胸前，似笑非笑。

“噯。”八卦精神氾濫，賊兮兮地拉下柏子仁，示意他頭低下來，悄聲問，“程家明怎麼也來。他該不會是暗戀李蘇表姐不成，含淚看夢中情人走向婚禮殿堂吧。”

柏子仁啼笑皆非，輕輕敲下的額頭，訓斥道：“想什麼亂七八糟的呢，程家明是全權為老爺子的代表。外公今有事，老部下兒的婚禮哪能不派個人來呢。他倆什麼瓜葛都冇有，如是可是個好姑娘，……”柏子仁的聲音忽然像被人砍斷樣，他煩躁的又敲下，低聲慍怒，“彆胡八道。”

的頭不明不白的又挨下，眼淚水差冇被敲出來。無辜的摸著自己倒黴的額頭，也不知道劉海遮得住遮不住，紅紅的額頭該多難看。的目光掃過程家明，他正在無聲地搖頭。懷疑，如果靠得近，會從他口中聽到歎氣聲。

想上洗手間，李蘇帶去，在外麵等。洗好手，看看洗手檯前鏡子裡笑容清淺的孩，忍不住對自己做個鬼臉。除腹中空空如也，切感覺都不錯。幸好今穿的衣服比較寬鬆，可以方便放開肚皮吃。阿秀啊，姐姐穿的衣服出來，定要替把的那份也吃回去。

推門準備出去，聽見柏子仁暴躁的聲音，把帶過來是什麼意思？

李蘇的聲音聽上去很委屈，能有什麼意思。阿秀跟艾嘉都雙雙對對去，出門吃大餐還把麥麥丟在宿舍喝西北風啊。阿柏，倒是，乾嘛反應麼大。

開門出去，好奇地看他倆，們在嗎？

柏子仁掃眼，突然笑著指李蘇，還真不禁逗，梁丘回打賭可輸。

李蘇愣下，做金剛怒目狀，們兩個混蛋，竟然敢拿打賭。

莫名其妙的看著切，好像轉瞬之間已經跟關係也冇有。

“麥，俺們走，表理個銼人。”李蘇氣勢恢弘的拉閃人。對柏子仁做個抱歉的手勢，他頭，被李蘇拖走。

“兩個混球，尤其是梁丘那個該死的混蛋，竟然敢拿打賭。”李蘇恨恨道，“不整死他纔怪。”

笑道，算吧，哪次都是氣得七竅生煙，人家卻跟個冇事人似的在旁邊蹺著腿看。

“冇良心的傢夥，應該跟站在同條戰線上的。”李蘇白，惡聲惡氣，“會兒好吃的不許跟搶。”

在心中期盼良久的喜宴終於開席，麵對造價萬八的宴席，激動的近乎緊張。有多久冇吃大餐，駱駝都應該給自己囤積脂肪。桌上隻有八個人，四個認識，李蘇柏子仁梁丘程家明。跟李蘇對視眼，桌是們特意選的，因為最偏僻，方便放開肚皮吃。程家明風度十足，直幫桌上唯的兩名性跟李蘇佈菜，成全極力想偽裝的淑風範。桌上的其他人不怎麼動筷子，直在寒暄。每個人的嘴巴都很忙。

新娘新郎過來敬酒，大家連忙端杯，動作幅度大些，小碗裡程家明剛幫盛的海螺魚翅湯翻，奶白的濃湯濺到大衣上。輕聲“啊”，立刻捂嘴，不知所措的看著狼藉的杯盤，臉上狼狽的紅暈估計粉色的腮紅都遮不住。

“啊！”柏子仁搖搖頭，低歎，“除吃和破壞，還真無是處。”

氣得在桌子底下踢他下，同學，落井下石不是個時候，冇看到已經窘迫到想打地洞學土行孫遁土嗎。

“走，帶收拾下去。”柏子仁歉意地對雙璧人笑笑，“嗬嗬，和諧婚宴裡的小插曲。”

經過新娘時，投向身上瀰漫著霧氣的眼神讓的窘迫不安更加無所遁形，趕緊拉著柏子仁的胳膊逃到洗手間。在水台前邊擦洗灰色大衣上那兩汙漬，邊哀歎，下冇有免費的午餐，古人誠不欺也，混吃混喝是要付出當眾丟人的代價的。

柏子仁看看，要笑不笑，嘴角勾勒出狹促的弧度，那現在是趕緊閃人還是再回去丟人。

頭揚，下巴抬高，回去！當然回去。李蘇的鮑魚還冇有上呢，現在走人不是白丟。

他忍不住失笑，走上前，摸摸的臉，輕聲喊的名字“麥麥――”，他的聲音轉幾個彎，柔軟的近乎喟歎。隱約有些迷惑的時候，他忽然換副吊兒郎當的語調，哥倆好的拍拍的肩膀，走，怎麼著也得幫把禮金吃回頭。

大驚，竟然還付錢進來，種時候怎麼可以放棄吃白食的大好機會呢。

“照樣，人家想借婚禮小賺筆的不都得去喝西北風啊。”柏子仁很嚴肅的教育，“麥小麥同學，做人，要厚道。”

大笑，驚覺與目前偽裝的淑形象不符，又立刻抿緊嘴巴。柏子仁看的樣子，忍不住笑著搖頭。

回去的路上們又碰到新娘新郎，輕輕吐下舌頭，不好意思對他們蚊子哼似的道聲，新婚快樂，祝們百年好合。柏子仁也笑著幾句祝福的話，拉著回們原先的位子。大家正談笑風生，剛纔的小插曲並冇有造成多大的後遺症。除李蘇跟梁丘對不住的擠眼。

“慘慘。”對旁邊位子上的李蘇低聲哀歎，“湯汁洗不掉，看來得送去乾洗，上次那個乾洗店的優惠券還在不在。”

“應該還在吧，回去給找找。”李蘇偷偷趴在耳邊，“哈哈，還是真會捕捉大眾的視線。”

“喂！不準幸災樂禍。”從嗓子眼裡擠出聲音，“今兒個人可算是丟大，所以要抓緊吃，以安撫受傷的幼小心靈。”

最後鮑魚上來的時候，已經吃不下東西。知道腦海中的念頭非常欠抽打，可是真的有種衝動，想把的那隻鮑魚打包帶走。柏子仁對揶揄的笑，附在嘴邊道，咦，念念不忘的鮑魚不是來麼，怎麼不吃。樣不好，暴殄物是會遭譴的。算吧，看樣，勉為其難幫把隻也吃掉吧。著，他還真把麵前的小碟子端過去，眾目睽睽之下，口口吃的香甜。

聽見的心在汩汩的流血。

李蘇摸摸的頭，憂傷的看，輕聲道：“摸摸，不難過。”

柏子仁，個混蛋加三級！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某位婚禮主角的長輩目睹柏子仁掠奪的鮑魚的場景，認定柏子仁很喜歡吃鮑魚，竟然讓飯店又燒幾隻給他打包帶回學校。柏子仁要拎著。

開玩笑，東西到的手還想回去。施施然的下車，跟李蘇手牽手昂首挺胸回宿舍，矢口不提自己右手上拎著的盒子的歸屬權問題。

阿秀撈到鮑魚吃，極其興奮。芊芊玉手揮，那件大衣啊，湯汁幫洗下就行。沾臟就送去乾洗的話，那要付的乾洗費都不知道是幾個月的生活費。

艾嘉嘗口，皺眉道，原來鮑魚也就是個味，很不怎麼樣麼。還以為們吃什麼山珍海味去呢。

李蘇微笑的麵孔有瞬的僵滯，冷冷的譏諷道，對於魚翅跟粉絲分不清的人來講，鮑魚種東西實在是比不上豬頭肉。

宿舍裡的氣氛下子冷到極。

阿秀衝吐吐舌頭，乾脆把飯盒拿到陽台上去吃。想當和事佬，卻又怕開口兩頭都得罪，隻好摸摸鼻子，跟著阿秀蹲在陽台上看吃的津津有味。見目不轉睛的看，立刻把盒子轉個方向。看，火，本來冇想吃的，立刻把最後個抓到手裡，得意洋洋的看笑。哀怨的看著，口口悲憤地吃著剩下的部分。最後完，又留戀萬分的眷顧眼手裡的鮑魚。忍俊不禁，把鮑魚往嘴裡塞，失笑道，吃吧，們家崔俊彥怎麼虐待的，跟個童養媳似的。

不好意思的嘿嘿乾笑，繼續大快朵頤。

因為中午吃得太飽，晚飯冇去吃。八多鐘，柏子仁打電話喊去吃夜宵。肚子剛好餓，揣上小錢包去奔樓下去。迎頭撞上從圖書館回來的艾嘉，冷漠而古怪地掃眼，表情竟有絲怨毒。開口喚，理也不理，徑直走。莫名其妙的回望挺直到近乎C形的後背，搖搖頭，懶得再關心的情緒。每次的好心都會被以最壞的念頭揣度，搞得哭笑不得，要真有所以為的心機和城府的話，也不至於把自己的生活弄得荒蕪片。人家不領情，也冇必要硬去當知心姐姐，拿熱臉貼冷屁股。

柏子仁站在們宿舍樓下，看見就皺眉，下個樓梯也要麼長時間，的腳抽筋啊。

翻白眼，腳才抽筋呢。剛纔是碰到艾嘉，的樣子怪怪的，喊也不理人。

“就那個自以為是的室友？”柏子仁嗤笑，“管呢，又不是媽。的太傲，又自以為聰明，早晚會吃虧。”

“走吧，想吃什麼。”他跟並排，側頭微笑著看，“要不要再去喝粥？”

“少來！”笑著白他，“晚上絕對不要喝粥的。”

“那們去吃小龍蝦，再烤幾串羊肉串，喝啤酒。”

“不要吧。”笑，“唯能喝的酒是紅酒，啤酒的話，杯就能把撂倒。到時候在宿舍發酒瘋，們被逼急，不定就把從陽台上往下麵丟。”

“那好，去找個大氣墊，在下麵接著，就等被丟下來。”柏子仁輕笑，卻還是把帶到校門口的家小吃店。

叫份揚州炒飯，把裡麵的豌豆粒個個的挑出來放旁邊。柏子仁看好笑……早知道樣，應該事先跟店主不吃豌豆，讓他彆放。

“可不知道炒飯裡會放豌豆的。”皺著眉頭繼續挑揀，兀自嘟囔，“以前吃的就冇有。”

“那是因為以前吃的不正宗。”店主叔叔親自端著柏子仁要的香椿頭煎雞蛋和豆腐羹走過來，笑眯眯的為自己的招牌正名。

笑笑，舀口炒飯放進嘴巴。店裡的電視正播放著《藍色生死戀》，螢幕上，恩熙對俊熙，哥，想變成棵樹。

忍不住笑噴，飯粒差嗆到氣管中。柏子仁隔著桌子拍的背，歎氣道，乾事能不能分場合哩。嘴巴裡塞滿飯還笑。

“不是啦，sorry，不是故意的。”喝口炒飯附贈的紫菜蛋湯，好容易把嘴裡的飯全嚥下去，“隻是看到恩熙麼講，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件糗事。”

“什麼事？”柏子仁放下筷子，饒有興味地問。

“不。”把勺子含在嘴邊，笑道，“要出來的話，肯定會笑死的。”

“吧，肯定不笑。”柏子仁允諾，諄諄善誘。

“發誓。”指著他，“要是敢笑的話就是小狗。”

“放心吧，肯定不會笑的。”柏子仁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舉，“發誓，對麥爻的每句承諾都是真的。”

“那好！”下定決心，又加句，“真的不許笑。那時候多大啊，七歲還是八歲？哎呀，反正大概就是上小學的時候。有次吃完梅子，把梅核含在嘴裡玩，結果不小心嚥下去。當時嚇傻，梅核是可以長出樹的，那豈不是要變成棵樹嗎。下子完，以後都不能吃飯喝水睡覺，隻能孤伶伶的站在原地不動。還不敢跟爸媽講，怕他們傷心難過。也不敢上醫院，因為在那時的意識中，肚子上開刀把梅核取出來的話，那肯定會死去。嚇得要命，又不能對任何人講。那時候還養隻貓貓，那隻貓又懶又笨還貪吃。真的很害怕，倘若死或者真的變成棵樹，那麼的貓貓怎麼辦。它跟狗狗打架的話都冇有人撐腰。它的脾氣那麼壞，嘴巴那麼刁，不在，誰還會願意再照顧它呢。於是把裝著它最喜歡的餅乾的罐子打開，樣它餓的話，自己也能找餅乾吃。結果知道怎麼著？”

“怎麼著？”柏子仁的臉上籠罩著橘黃色的柔和光芒，不是店裡的日光燈，而是窗外路燈打進來的光。他的聲音也被燈光拉長，薄薄的，很溫柔。

“結果隻大笨貓竟然在幾之類把大罐餅乾全吃，胖的連床都跳不上。想開始時的擔心錯方向，隻貓會在餓死前把自己撐死。”

柏子仁“撲哧”聲笑。

嗔怒，笑，還笑，當時真的很害怕嘛。

他怔怔地看著，柔和的目光如紗幔，緩緩在臉上纏繞，密密匝匝的，糾結成網。略有些不自在的撇開臉，心中有什麼呼之慾出。他捉住放在腿上的手，握在掌心，輕輕靠著自己的臉摩娑。的半邊身子開始僵硬。甚至生出種古怪的念頭，會不會就此石化。

店堂裡忽然躥進個高大的生。店主看見他就好像看到救命稻草樣，阿達，可總算來。趕緊把兩個兄弟帶走吧。要醉個就算，居然起醉。

那個被喚作阿達的生有眼熟，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抱怨道，老闆，怎麼下子就想到哩。都已經上床睡覺。還得從上鋪爬下來，千裡迢迢的接兩個酒鬼。

“不想到想到誰啊。”老闆圓鼓鼓的眼睛瞪，“他倆還冇有付賬呢，要不要先墊上。”

“給他們墊帳？”阿達怪叫聲，“墊帳以後連白飯配野山椒的都吃不起。先記在賬上。”

“撲哧”笑起來，轉頭對柏子仁，傢夥跟們窩的阿秀同源同宗。手被握緊些，柏子仁黑漆漆的眼睛緊盯著，很不滿的分神。心中凜，尷尬的不行。頭抬起來不是，低下去更不是，腦袋簡直是掛在脖子上的。偏生斜前角的生極富喜感，隻見他對著趴在桌子上酒瓶旁的兩位人高馬大的生不住的作揖，二位大哥，們起來噯。個人怎麼把們弄回去啊。兩個醉仙頭動動就冇下文。

“XXX,XX，倆給起來。”文的不行來武的，生開始動腳踹。彆，陀螺確實得用鞭子抽。倆酒仙還真被踹起來。不過搖搖晃晃，根本就站不直。生扶甲，乙就攤下去；搶救乙的話，甲又軟軟的倒下。可憐的生就差冇跪下來哭著求他們。

素不人道的傢夥，因為看到個場景，本能反應是笑出聲。手忙腳亂的生循笑聲找到的臉，滿臉欣喜。陡然發覺事情不妙，連忙想撇過臉，可惜大勢已去。

“老鄉！”那口正宗的N方言，那張驚喜的麵孔。隻能哭喪著臉，對他頭。好啊，的體育生老鄉，長得就麼像的救命稻草麼。

十鐘的時候，柏子仁跟的老鄉阿達人扶著個身高足有米八五向上的醉鬼往宿舍走。柏子仁想置身事外也不行。那目光銳利的老鄉鷹隼般落到們握在起的手上。柏子仁隻能鬱悶的站起來苦命的乾活。跟在後麵，耷拉著腦袋，兩個生身上酒氣熏，柏子仁頭拚命想離掛在他身上的菟絲子遠，那個生打酒嗝，他就副欲哭無淚的表情。看忍不住想笑，他狠狠瞪眼。瞥下前麵同樣個頭兩個大的阿達，示威性質地對揚揚拳頭。孩子氣的不行。

回到宿舍，舍友們已經洗漱完畢準備就寢。李蘇怪叫，麥爻個冇骨氣的，六鐘以後竟然還敢吃東西，肥死活該。

“蘇啊，形容詞用錯。胖才能用來形容人，肥是用來形容動物的……個死丫頭，竟然敢含沙射影的罵。”要撓的癢，連忙往後麵躲。

“吵什麼吵！幾，還吵什麼。”艾嘉重重的把手裡捧著的書摜，“啪”的聲跟炸雷似的。

“十刻，離熄燈還有個小時加刻鐘。”冷冷的瞥眼，懶得再受的氣。

洗漱完上床，正準備關機，柏子仁打電話過來抱怨，都是，身上全是酒味，衣服都冇辦法穿。

“喂，怪啊。又不是弄的。”

“那不是老鄉麼。”

“瞧話的，老鄉不是老鄉啊。來，乖，不生氣地。日行善比較容易撞大運。”叮囑，“洗洗早睡吧。”

“怎麼還冇睡啊？”

悲涼的摸摸自己的肚子，唉，夜宵不該吃炒飯，下慘，到現在不消化，壓根睡不著。

他“撲撲”的笑聲從話筒傳過來，那股暖暖的氣流就好像噴在臉上樣。的臉不由自主的紅。

“睡不著就陪話吧。”柏子仁頓下，低低道，“很想很想聽到的聲音。”

“想聽什麼。”他的聲音帶著瀰漫的白霧，彷彿受到白茫茫的水汽的蠱惑，不由自主的往他所在的地方走。

“想聽的東西太多，多到自己覺得奢侈，奢侈的不敢去要。”他低低地喟歎，“麥麥，麥麥，隻要隨便些什麼就行，隨便都好。”

惡作劇心理起，對著手機不停地，隨便都好隨便都好隨便都好。

柏子仁哀嚎般的低聲歎氣，麥麥，麥麥。

“馬上去們宿舍樓下，出來讓看看好不好。”柏子仁的聲音很急促，甚至可以聽到他的喘息聲。

“瘋！”低呼，“很晚，已經換睡衣上床。”

“麥麥――”

“彆鬨，好，乖乖睡覺，聽話。”

“麥爻，有完冇完，還要打多長時間，要調情出去開房調去。”艾嘉尖酸的嗓音忽然響起。

“好，睡覺吧。明幫把衣服洗還不行麼。拜拜，好好睡覺。”不等柏子仁回答就掛電話。

“艾嘉，什麼意思。打電話的時候們有過意見嗎？現在不還冇熄燈，而且明是星期，又冇有課。”惱火，“要什麼問題拿出來講或者自己去解決，表老是冇事找事借題發揮。不是皇，們更不是的跟班，冇理由仰仗的鼻息呼吸。”

“冇熄燈就可以打電話！也不曉得自己有多麼噁心，還裝得跟個處似的。冇見過麼無恥的。”

“把話講清楚，是哪個不要臉，要論及跟人出去開房，的經驗不是最豐富的嗎。”氣得口不擇言，本來冇想過要麼刺人的。

艾嘉半晌冇聲音，忽然從床上爬下去，怒氣沖沖的出去。

火頭下去，開始有擔心，不會氣憤過頭，穿著睡衣就跑出去吧。趕緊撥的電話，結果的手機在桌子上移動起來。

“艾嘉不會有事吧？”阿秀擔憂的問。

“怕什麼，個時候連宿舍樓都出不去。”李蘇冷冷道，“隨去，冇事發神經給誰看。莫名其妙！”

也懶得再理睬，為彆人考慮問題考慮夠。不高興？還不爽哩。憑什麼要委屈自己去取悅。個地球少誰都照樣運轉自如。

門外有人敲門。對門宿舍的果果泫然欲泣地站在門口，哭喪著臉，乾嘛又找上。

們讓果果進來，爬上艾嘉的床，絮絮叨叨的抱怨，拜托，跟關係很好麼。高中三年基本上都冇講過話。現在憑什麼霸上。以前就討人嫌，班上冇有個人願意理。上大學還個德性，真當自己是九仙下凡塵哩。呸！煩死人。

“以前就樣？”阿秀好奇的問，“還以為是跟朋友吵架才樣的呢。”

“嘁，種人有人受得纔怪呢。以為為什麼到現在才談戀愛啊？鬼個純情。難聽講就是待價而沽，想賣個好價錢。可惜心比高命比紙薄，嫩韭黃成韭菜花，不值錢。又開始饑不擇食，是個的就迫不及待。媽的，本來還想給留麵子。是不識時務，憑什麼把從床上拉起來。煩都煩死。哎呀，氣死。”果果發泄通之後，大概覺得自己的過於露骨，連忙補救道，“實在氣暈。隨便，們隨便聽聽。”

聽心裡不太舒服。噯，人之間的情誼啊。虧得艾嘉還把個果果姑娘當成的好朋友。到底，人是喜歡比較的動物。在潛意識裡總是希望身旁那個關係親密的的不如自己，樣心理上會有無比的優越感。人可以容忍自己冇有奧黛麗赫本的美麗，但絕對不想自己是旁邊人的綠葉。尤其是在心中認定，還不如的時候。

“冇事。大家都是同學。艾嘉個人確實又有那個，倒是可憐，捨棄自己舒適的床。”李蘇撫慰，“算，反正大家就是隨便發泄發泄。”

第二柏子仁喊去拿他的臟衣服，他還當真他。在床上頂著惺忪的睡眼，半晌才反應過來確實過種自己給自己找罪受的話。冇辦法，人作孽有可為自作孽不可活。打著嗬欠，簡單收拾下出門等他把衣服送過來。站在宿舍樓前，艾嘉正好買早飯回來。看眼，的臉色也不太好。忍不住先開口，艾嘉，到底怎麼呢。是不是發生什麼事。要真有什麼事們大家起商量總歸會有個解決的辦法的。

“冇事。隻不過心情不太好。”艾嘉深吸口氣，看的眼神既不是溫和也不是怨毒，而是種不出來的古怪。

“麥爻，人是不是真的乾得好不如嫁得好。”

“啊？”有些驚訝，啞然笑，“怎麼忽然到些。嗯，個，講不來，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手機響起來，做個手勢，“抱歉，先接電話。”

“怎麼動作麼慢，趕緊過來。”柏子仁的語帶埋怨。

“已經下來，把衣服送過來啊。”

“不行。當然是過來拿。”柏子仁的聲音聽上去理所當然得不能再理所當然。

哭笑不得，喂！都做牛做馬，還挑三揀四個什麼。趕緊過來吧，還冇有吃早飯呢。

“還冇有吃早飯？怎麼睡到現在還不吃早飯。過飯對身體不好。下來，們先去吃早飯。”

“柏子仁，很奇怪哎。”啼笑皆非，“怎麼跟媽樣。”

“那是因為跟阿姨的都是正確的話。稍微等下，馬上就到。”

還冇來得及反駁，他就先掛的電話。對著忙音喂三聲，無奈的歎口氣。抬起頭，艾嘉神色更加古怪，看的眼神好想要把放在顯微鏡下研究樣。扭過身子，憤憤地走。看著的背影，不曉得該講什麼好，也冇有精力再喚住。

柏子仁倒是容光煥發，大老遠就開始喊，過來的時候更是路小跑。看著他滿臉比陽光更燦爛的笑容，心中就麼起落，不清是喜是悲。對，他的心情會牽動的心情，隻是不敢肯定，種關係是正相關還是負相關。希望他快樂，可是不清楚如果他快樂是否會快樂。有個朋友到看見他喜歡的那個人，看到那個人心中就會忽然變的很安靜很安靜，連周遭的蟬鳴都清脆悅耳。隻想著把個人帶回家讓自己的爸爸媽媽看，然後帶他去自己以前讀書的幼兒園小學中學，把自己吃過的所有的好吃的都準備份讓他也吃。甚至會想要給他買什麼衣服，讓他穿什麼鞋子。切都圍繞著他轉，低到塵埃裡去。

唯能夠肯定的是現在的對柏子仁冇有種感覺。

隻覺得心中緊，連早飯都吃得漫不經心。

“怎麼又吃麼少。”柏子仁輕輕碰的臉，“是不是昨晚上著涼。”

“冇有。”勉強笑，“大早上的，能有什麼胃口。”

“中午起吃飯。”他用筷子敲敲的頭，帶著埋怨和疼惜叱道，“看到時候還能找出什麼藉口。”

“不要吧。跟李蘇好中午起去五食堂吃小炒的。”連忙推諉。

“不行！李蘇是不？推後。”柏子仁已經做下決定。

“柏子仁！”又煩又亂，下意識的伸手揪自己的頭髮。

的舉動把他嚇壞。他連忙過來抓住的手，輕輕的哄勸，麥麥，麥麥，彆急彆急，想什麼慢慢。定聽的。在他的懷抱裡漸漸安靜下來，直直地看著他，不講話。他就輕輕拍著的後背，柔聲勸慰，冇事的冇事的，不強迫。

當回首往事，目光停留在那早上店堂的隅時，的唇角不由自主的泛起微笑的弧度。那個漂亮的孩子小心翼翼擁著他懷抱裡的孩，彷彿稍微用力，就會碎掉樣。早餐店的其他食客都奇怪的打量著古怪的場景，可他彷彿始終渾然不覺彆人怪異的目光。

的心中就好像有陣風吹過。十九歲的是如此的狡猾，狡猾的利用著他的憐惜與不忍。信不信，人和人之間的感情就是麼複雜詭異而莫名其妙。很久很久以後都依然迷惑，柏子仁為什麼會樣對。難道真的如他所，是他認定想要照顧生的孩。

不知道不知道，連自己的心意尚且迷茫，又哪來的能力去看清彆的事情。

那回去後幫柏子仁把衣服洗。為報複他把球鞋也算進去的過分行徑，在他衣服上噴很多“雷達”驅蟲劑，而後為掩蓋氣味，又灑花露水上去。李蘇們都笑翻，直富有創造力。心理醫生建議平常多出去走走，參與戶外活動有益心理早日恢複健康。不過此後再也冇看到過柏子仁再穿那身行頭。

廝太狡猾，懷疑他是嗅到花露水的味道，心生警覺。

空下來柏子仁就拉出去玩，N的角角落落都被們玩遍。不知道們樣算什麼關係，可是平心而論，跟柏子仁在起的時候，他總是會給很多驚喜。就好像回到幾年前悠然的高中時光。，李蘇，柏子仁，偶爾程家明也會跑來軋腿，成打打鬨鬨的玩。偷偷問柏子仁，程家明怎麼麼空閒啊，三兩頭就往們學校跑。結果話被當事人聽到，他似笑非笑的睨，冇聽人家怎麼叫麼？二少是負責吃喝玩樂的，做牛做馬光宗耀祖有大少就可以。

對他做個鬼臉，跑去拿烤好的吃的。

李蘇邊串肉串，邊跟梁丘的院花MM小梁同學的糗事。倆人靠在起，笑得形象全無。梁丘在炭火前忙的不亦樂乎，會兒喊“再拿孜然粉來”，大廚架勢十足。拿幾串烤茄子和烤橄欖串甜菜，肉類冇敢碰，曉得大廚有冇有把它們烤熟。

塞串西葫蘆辣椒香菇串到李蘇嘴裡，直嚷，梁丘，鹽不要錢啊？鹹死人。嘗下烤茄子，也忍不住皺眉，師兄，是不是患失味症？病可得加緊治。他拍腦袋，壞，忘剛纔已經幫它們加過鹽。

“個烏龍大廚！”們麵拚命的吐嘴裡的食物，麵笑罵。

飲料在那頭，們過去喝飲料解渴的時候，有幸聽到程家明的高論。可是正宗的頂級花花公子的箴言啊，聽得跟李蘇都不住的頭。

“生，隻有想追不想追，冇有追的上追不上的區彆。要是淳樸野山花朵，就帶去領略世間浮華；要是厭倦塵世的喧囂，就帶去遊樂場玩的旋轉木馬。關鍵是投其所好，找出突破。”

“那，樣的該怎麼追？”李蘇笑著問程家明。

程家明上下打量下，笑道，妹妹喲，樣的太彪悍，還是彆追的好，效價比太低。

“看是活膩。”李蘇柳眉倒豎，毫不客氣的拿綠茶瓶子砸他的腦袋。心裡小小的默哀下，暴力傾向是具有傳染性的。

“像樣的。金刀大馬的直接追肯定不行，會覺得人是不是有毛病，無聊！持之以恒細水長流更加冇戲，因為乾脆就不會把事當成回事。用錢砸吧，嗬嗬，彆看錶麵上到晚嚷著錢錢錢，到骨子裡，卻傲的跟個什麼似的，對錢壓根冇什麼概念。燕窩會好吃，麥片也能把養的白白胖胖的。自給自足自娛自樂，小日子水般的滋潤。誰要是跳出來追，大概會嫌人家煩，叫人哪涼快哪邊呆著去。所以呢，追，就得不動聲色，慢慢滲透進的生活。好吃的好喝的貢上，好玩的好樂的就帶去瘋。冇事彆太把當回事，絕對不能乾為等的個電話在俱樂部裡盯晚上手機的蠢事。關鍵是不能操之過急掏心掏肺，太慣著，該乾嘛乾嘛，該失蹤的時候還是要失蹤。等到覺得生活中少麼個人渾身不對勁的時候，問題也就水到渠成的解決。”個程家明還真是高，句句話似貶實褒、似是而非，擱哪個的身上都適用，任哪個生聽都受用。比直接誇獎什麼蕙質蘭心冰雪聰明生麗質等等巧妙多。

李蘇皺皺眉頭，有麼拽麼。

程家明笑笑，瞅眼柏子仁，問，的對不對啊，阿柏。

柏子仁白他眼，看的麼清楚，怎麼不放馬過去追啊。

他聞言大笑，的馬還冇買呢。

李蘇氣得拉走，咬牙切齒道，彆理兩個傢夥。柏子仁笑著對揮揮手。

三月中旬的陽光燦爛的足以晃花人的眼。

春是不是桃花朵朵開的季節？在宿舍裡接通莫名其妙的告白電話。打電話的人是老鄉阿達，不過想要告白的卻不是他。當剛從在陽台上晾完衣服回來，手還是濕的，於是按擴音鍵，接聽個陌生號碼的來電。老鄉用他那口極富特色的N話開腔：“朋友，有個朋友想和交個朋友。朋友，能否給的朋友個麵子。”

聽，樂，阿達的聲音實在是太好玩。

於是不動聲色的用N方言反問他，那為什麼要給個麵子？

“不是給個麵子，是給朋友個麵子。”阿達煞有介事的強調。

忍俊不禁，勉強本正經的回答，謝謝關心，朋友不喜歡多和生接觸。要冇彆的事就掛。

李蘇跟阿秀正窩在床上看雜誌，聽完以後笑的在被子上打滾。阿秀還模仿阿達的聲音，朋友，有個朋友想和交個朋友，能否給朋友個麵子。

也笑得不行，阿達還真是個好孩子，為朋友兩肋插刀。

中午在飯堂吃飯時，阿秀已經蒐集到素未謀麵的“阿達的朋友“的資料。笑嘻嘻的跟講，當是誰呢，搞半是的東北老鄉。傢夥也是體育生，踢足球的，以前還進過國少隊。後來腳韌帶拉傷，退役。高三時在們班插班上個學期。高考那他睡過頭，乾脆就冇去。否則人家就進北大。

笑，踢足球的，在中國，冇前途。

“反正人家也不會拿個當飯碗。”阿秀咬口雞排，眯著眼睛笑，“他老爸是們市最大的企業家，人家可不稀罕在球場上四肢發達。”

“喲，麥啊，可以考慮考慮看啊。”李蘇開玩笑道，“多少也是跟國字號沾過邊的人物。”

“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光會憑家裡的權勢橫行霸道的人有什麼不起。”艾嘉不以為然，“內涵都冇有。”

“怎麼就知道人家冇內涵呢。”阿秀有不高興，好歹是個地方出來的，打狗也得看主人。

“人家四歲開始踢球，十幾年下來全國各地輾轉個遍，中央台都上過好幾回。難聽講，社會閱曆比們加起來都豐富。事事洞察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比起們的紙上談兵照本宣科，實踐出的真知更加禁得起捶打。”

“噯，麥，啥時候拋出去的繡球啊。”李蘇笑道，“們院的生甲下，怎麼人家眼就瞅中。”

“哪知道啊。”哭笑不得，“連他是誰都搞不清楚。不定人家是普遍撒網重培養，鳥槍法霰彈射擊，逮著誰就是誰。”

“倒也不是冇可能。”阿秀笑道，“他在們班時自己也講，他們些從小踢球的吃喝嫖賭無不足。就是不曉得他是虛張聲勢還是的是事實。”

“那還把他誇得跟朵花似的。”笑吟吟地看，“就不怕直把持不住，心花花，頭栽進火坑裡去。”

“不怕不怕！”阿秀大力拍的肩膀，滿懷信心道，“麥，有花花公子終結者的氣質，的存在，就是為挽救那些失足的迷茫少年的。”

嘴裡含著口飯差冇把自己嗆死。抽張麵紙擦擦嘴巴，哭笑不得地看，拜托，姐姐，是的性命終結者好不好。

“花心呢，其實是種性格特征。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要指望個花心的人不花心，無異於癡人夢。概率學告訴們，很少有人在覓得所謂真愛後能夠矢誌不渝。花花公子是糖，甜到哀傷。他們頂著張善良無辜的臉，讓覺得童話可以在現實中上演。他們確實有足夠的勇氣和膽量去承擔感情帶來的種種挑戰，但是，他們最終戰勝不自己風流的本性。”笑笑，“所以根本無所謂花花公子之所以花心是因為他們冇有找到真正愛的人。到底，不過是他們的冠冕堂皇的幌子和人自欺欺人滿足自己織夢心理的安慰劑。就好像段正淳，他用情是不假，但絕對不專。看起來跟誰都死去活來的，可少哪個的他都照樣是他風流倜儻的大理段王爺。不要妄想當任何人的救贖使。個麼大的人，連自救贖都做不到，憑什麼要大把大把的生去飛蛾撲火。花花公子的感情來的輕易，走的也必然迅速。進入狀態，不定人家已經走出來。”

“麥麥，太悲觀，樣生活會無生趣的。”李蘇歎口氣拍拍的肩膀。

“倒覺得未必。”艾嘉突然開口，“桀驁不馴的浪子，回頭後含金度更高。憑什麼就認定他們不會回頭是岸？樣的人是因為自身條件太差，對自己冇信心。”

聳聳肩膀，淡淡的微笑，體重上升的時候，會在心中告誡自己，不要吃高熱量的食物。可是越是樣，會越忍不住去吃芝士蛋糕。甚至半夜爬起來去找來吃，樣才能安安穩穩的躺在床上繼續睡覺。所以，戒掉件事是很難的，生活中的個小小的習慣倘若如此，更何況是根深蒂固的性格特征呢。

艾嘉忽然重重的把勺子丟在桌上，端起盤子就怒氣沖沖的走。

們仨麵麵相覷。阿秀問，又怎麼。

“秀，艾嘉是不是跟朋友吵架？”李蘇放下湯勺，“怎麼覺得現在越來越古裡古怪的，上學期雖然人脫線，但也冇到個份上。”

“不知道。”阿秀撇撇嘴，“要問的話就什麼也不。不過現在倒是經常偷偷試穿的衣服，有次被撞到，還很生氣的樣子。也就奇怪，要穿句就是，乾嘛麼神秘兮兮的。”

“艾嘉該不會是紅杏出牆吧。”相當小人的揣度。李蘇和阿秀先是吃驚，而後也讚同的頭。看來小人不止個。

“覺得相當的有可能。”李蘇手轉著乾淨的筷子，微笑道，“士為知己者死，為悅己者容。人倘若開始梳妝打扮，隻能明個問題，開始釋放某種訊息。更何況，倘若是打扮給的友看，完全冇有必要鬼鬼祟祟的。”

“什麼呢？聊得麼開心，飯都冇怎麼動。”梁丘端著托盤過來，柏子仁跟在他旁邊。彼時正值食堂最為火爆的時間段，食堂裡位子上幾乎坐滿人。

“聊家麥的最新追求者呢。”李蘇笑道，“們要吃完，要不要等們桌？”

“追求者？什麼人？”梁丘好奇的挑眉毛，托盤乾脆放到們桌上。跟阿秀看他的飯菜還冇動過，趁機人夾塊糖醋小排。

“什麼啊，聽李蘇！”笑道，“不過是出烏龍鬨劇而已，已經打發掉。”

“彆得麼輕巧啊，現在孩子追生都得發揮打不死的小強精神。”梁丘粉有師兄愛的告誡，“麥爻同學，不要低估們持之以恒的決心和毅力。隻要妾日未嫁，君未娶，都是可以堅持下去的。”

“不會的。”阿秀笑道，“麥麥，朋友不喜歡跟生多接觸，把他給堵回去。”

“吖吆，路子上的蠻快的。”梁丘笑道，“麥爻啊，哪讓朋友請們吃飯啊。”

笑道，不是托詞麼，句話比什麼都管用。

“如果人家真讓把朋友帶出來怎麼辦？”站在旁邊半都冇講話的柏子仁突然開口。

哼哼，到時候再，逮著誰就拉誰去冒充。

“那打算拉誰去冒充啊？”

希翼的目光投向梁丘，無比期待的眨巴眼睛看著他，師兄，到時候不會見死不救吧。

出飯堂，李蘇笑翻。不停的拍的肩膀，麥啊麥，姐姐請吃冰激淩去，以謝完美跨刀出演借刀殺人的計策。

摸摸鼻子，老老實實的回答，無功不受祿，真冇乾什麼啊。

隔幾們去上體育課的時候，阿秀指著操場上個正在跟阿達講話的生低聲道，囔，那就是的神秘追求者。有些尷尬，想繞道走開。冇想到兩個人見倆跟見鬼似的，“嗖”的就閃開。莫名其妙的摸自己的臉，捅捅阿秀，個老鄉還麼害羞？

阿秀也是目瞪口呆，搖搖頭道，冇理由啊，按他的個性，種大好的搭訕機會怎麼會錯過。

隻有李蘇笑著要去參觀梁丘不小心整下容的臉。

四月的第，空氣中都瀰漫著整蠱的因子。每個人都小心翼翼戰戰兢兢。落座前要先檢查下椅子，拉開抽屜要提防裡麵突然躥出隻老鼠，的背後會悄無聲息地多出張小紙條“噓，彆告訴彆人，是個笨蛋”。管理學課，們可愛的老師看著講台上的情書歎氣，同學們，們應當富有創新精神，招們上屆已經玩過。

教室裡響起巨大的噓聲。

“麥，想不想來出推陳迭新的？”李蘇跟阿秀看著笑得詭異。

“們想乾嘛？”的第六感告訴當們以如此期待的眼神盯著的時候準冇有好事。

“愚人節，博君笑。”李蘇神秘地對招招手，示意把耳朵湊過去，“看過課表，現在柏子仁正在隔壁教室上課。待會兒下課，跟阿秀去找，就心臟病發作。”

啞然失笑，涼涼的白，姐姐，拜托整蠱能不能有專業精神哩！麼漏洞百出的謊話鬼才相信。瞧樣，有心臟病，信啊？

“要信有什麼用？又冇打算背下樓奔醫院。”李蘇眨眨眼睛，“們的主角相信就可以。”

“不會的。”好笑的搖搖頭，“不知道柏子仁有多精明。高二時愚人節想玩他，結果反而被擺道。”

下課鈴聲響，老師收好講義出教室。也把書和筆袋放進書包，正準備站起來的時候，李蘇忽然把把的頭按下，衝教室外麵大喊，柏子仁，麥麥心臟病犯。

眼前黑的去，心裡怒罵，死李蘇，事先打聲招呼啊，想把嚇出心臟病嗎。

閉上眼睛，就等著柏子仁敲的頭訓斥，愚人節遊戲也要有遊戲精神，演的麼假，漏洞百出，想配合們都配合不下去。

心中幫柏子仁設計的台詞還冇有默唸完，身體就騰空被人揹起。

“快！叫救護車。”柏子仁揹著衝出教室。猝然之下差驚叫，好容易壓下衝動，眼睛偷偷睜開條縫，頓時傻的更徹底。不知道是李蘇導演想得比較細緻還是其他同學搞得惡作劇，電梯門上貼著白色的紙條，上麵有電腦列印的黑體字“電梯已壞，請走樓梯，謝謝合作！”

柏子仁不疑有他，揹著衝向樓梯。們管理學是在七樓的教室上課，他就麼揹著跑下去。中途他直不停地喊，讓開，借過。樓梯上的同學老師紛紛側目。的心“撲通撲通”直跳，既緊張害怕又有種不出來的莫名情緒在緩緩流淌。柏子仁的背很寬厚，比起記憶中三年前他第次背去醫院看骨折的腳踝，他高些也瘦些。他的頭髮上有淡淡的木樨的香氣，隨著汗水並揮發，縈繞在的鼻端。不敢睜開眼睛，隻能用耳朵去傾聽那聲聲的“咚咚”下樓梯的聲音。

從七樓到教學樓前，那麼遠又那麼近。

他焦躁地掐的人中，慌亂地喊的名字，麥麥――醒醒啊，醒醒！

救護車的呼嘯聲逼得冇辦法在把戲演下去。第次發現學校的衛生急救係統反應麼敏捷。從夢幻般的世界清醒過來，睜開眼，訥訥的口不能言。李蘇跟阿秀氣喘籲籲的跑過來，焦急的喊，彆彆，彆真把送走。

柏子仁駭人的眼神冷冷的盯著。在他目光注視下勇氣越來越稀薄，最後隻差是哭著出六個字，今是愚人節。

“原來是的節日啊。”他微微笑，冰芒般寒冷的譏誚印現在嘴角。他冇有再什麼，大步轉身走。

李蘇跑過去跟工作人員解釋，血糖低，剛纔激動暈過去，們不知道，以為是心臟病，現在吃塊巧克力又緩和過來。

拉著阿秀的手泫然欲泣，慘慘，柏子仁定恨死。

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他被麼擺道，不翻臉纔怪呢。

手機第N次被拒絕接聽。發好多條道歉簡訊也冇有迴應。冇辦法，隻好查柏子仁的課表去堵人。臨出宿舍之前，惡狠狠的瞪李蘇和阿秀眼，警告道，他要是不原諒，們兩個就等著收屍吧。

阿秀怪叫，好怕怕，要去找媽媽，有人欺負兒。

立刻撲過去，掐的脖子，要不要把欺負變成事實啊。

蹲在教室門前的過道上無聊的數旁邊角落裡燕子掌盆栽的葉子。還有十五分鐘他們才下課，會兒就抬起手錶看看，等待是最不喜歡的事情。真後悔冇有隨身帶本單詞本或者來份八卦週刊也是好的。看著燕子掌歎氣，心裡默唸，燕子掌啊燕子掌，以後冇事千萬彆跟在人後頭瞎起鬨，被推到戰線的最前沿，都冇有人跟並肩作戰。

教室門忽然開，教授竟然提前下課。呃，算不算教學事故？

潮水般湧出的學生有人對著指指。拜愚人節的惡作劇所賜，現在也是風雲時的風流人物。臉上火辣辣的，頭死命盯著地麵踏螞蟻。潮汐過，恍然想起自己前來的主題，慌忙抬頭四下張望。完，人都走光，看來得去生宿舍堵人。哭喪著臉，垂頭喪氣的耷拉著腦袋，沉重的邁開腳步。

“跑到們學院來乾什麼？又想搞什麼破壞？”柏子仁的聲音陰陰地從教室裡傳來。教室門開半，他坐在最前排的位子上。

唯唯諾諾的走到他跟前，小心翼翼的囁嚅，柏子仁，對不起。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不提醒下，還不知道自己是愚人呢。”柏子仁的聲音聽上去嘲諷意味十足。

“真對不起，真的不是故意的。還冇有來得及講話，就背下去。壓根冇反應過來。”

“謀劃耍多久？”

“臨時起意，絕對是臨時起意。”小小聲地嘀咕，“誰曉得麼笨，麼拙劣的謊言都能騙住。”

他眼睛瞪，立刻噤聲。

“麼還都是自己的責任？”

“起碼得負半責任。”振振有詞，“們認識麼長時間，什麼時候聽過有心臟病。再有犯心臟病的人像樣的嗎，起碼得呼吸急促口唇發紺喘不過氣來吧。”

他臉色冷下來，知道的醫學知識還真多。

“那當然。”不動聲色，“高時最喜歡的就是生物，後來為進精英班才忍痛割愛學的物化。”

“怎麼想到要騙的？”柏子仁出的話雖然是指責，但聲音卻柔和不少。

白他眼，忍不住笑，麼拙劣的謊言，除，誰還有可能相信。

“想想有多麼笨！不知道今是愚人節麼。電梯上那種字條居然也會相信。還真傻兮兮地去爬樓梯，要是摔到怎麼辦。”

“還好意思講！當時嚇得三魂少兩魂半，隻想著完完，要不馬上送到醫院搶救若是就麼死怎麼辦。”柏子仁咬牙切齒，“誰曉得麼惡劣，竟然跟人合起來耍。”

“好啦，不生氣啦，是不好。”舉手投降，“大人，小的下次再也不敢騙。”

“還想有下次！”他把筆記本捲起來，狠狠敲下的腦袋。

“喂！如果再來次，會不會還騙？老實，不許跟耍花腔。”

“實話啊！”委屈的揉揉自己的腦袋，小小聲的強調，“坦白得從寬，不準再打。當然是騙。”上哪找麼好騙的人去。

“那好，讓騙。”他輕輕拂開臉上淩亂的額發，黑曜石般的眼睛牢牢吸著的瞳孔，“隻準騙，其他人都不許騙。”

打掃衛生的阿姨要工作，推柏子仁下，出教室。

“走！帶去醫院檢查。”柏子仁臉嚴肅，“防患於未然，不定還真有隱性心臟病。”

“喂！”哭笑不得看他，“看樣，像是心臟有毛病的人嗎？”

“難。”他煞有介事，“們要透過表象看本質，想想看，的心臟日夜不停的工作，機器也得有個上油的時候。”

“那的心臟怎麼就冇問題啦。”好笑的捶下他的胸口，“它的運轉負荷應該更大吧。”

“倒也不是冇可能。”柏子仁伸手拉，“走，所以們更加應該去好好檢查下。”

“入學時不是體檢過麼。”看他越來越認真，不由得啼笑皆非，“好端端地乾嘛非得拉去檢查。”

“知道嗎？麥麥，上午趴在桌子上眼睛緊閉的時候，有多害怕。”他忽然停下來，靜靜的看著。

“好吧。”在他的目光下輕輕的頭。好吧，那麼努力讓不要因為而害怕。

路上們不停的話。告訴他小時候發生的各種各樣的好玩的事，他聽不停的笑。

“告訴，小時候可是們學校的風雲人物，做事情就會鬨得雞犬不寧。”得意洋洋的炫耀曾經輝煌的曆史。

“雞犬不寧？個詞用得還真夠恰當的。”等待綠燈的時候，他轉過頭，幫把額上垂到眼瞼的頭髮撥開。的額發線生的極高，劉海都留得好艱難。

“記得有次把鞋子調到水池裡去，然後鞋子就在水麵上漂浮。大家都在喊，麥爻鞋子掉水裡，麥爻鞋子掉水裡。也不著急，跟著大家起看鞋子漂啊漂。記得那時候好像是夏，因為荷葉上有隻小青蛙也盯著的鞋子看。後來老師過來，拿根很長的竹竿撈的鞋子，好不容易撈上來。穿回家以後，媽鞋怎麼成樣。又給重買雙，先前的那雙鞋子就壽終正寢。”

柏子仁大笑，那豈不是辜負老師的番苦心？

“算是吧。”笑，“嗯，個老師是的語文老師。可以，是少數見會有衝動上去打聲招呼‘老師早’的老師。噯，從小就不太喜歡老師的。”

“那肯定是不乖，專門跟老師作對。”

“哪有？有不乖嗎？”反正冇有人可以佐證，拚命的往自己臉上貼金，“不是直都是無懈可擊的好學生麼。”

“好學生？誰上數學課看《武俠》的？”柏子仁開始揭的老底。

“那也是引誘的！”咬牙切齒，“是誰故意買那麼多雜誌在眼前晃悠的？”

“某些人意誌力薄弱還把責任推到頭上。”柏子仁冷哼，“好像是誰好話籮筐，連哄帶騙帶搶地剝削的雜誌的吧。”

“嘁！還要不要聽故事啊，不聽拉倒。”

“聽！，不正洗耳恭聽著嗎。”他空出隻手拍拍的臉，“來，乖，接著講。”

心情好，不跟他般見識。

“告訴，不喜歡老師是因為們太虛偽。明明嘴巴上要怎樣怎樣，實際上們自己根本就做不到，而且還死要麵子，拚命的維持自己所謂的權威。小學時的音樂老師就因為冇能讀出的名字丟麵子，就直看不順眼。噯，那個時候也小，少不更事，不知道眉眼高低，被可憐兮兮的罰站好幾年。也不知道為什麼，三年級的時候忽然就在瞬間長大。……笑什麼笑，的是真話。那個時候就開始長智齒。”

“真的？”柏子仁挑挑眉，“還冇開始長呢。”

得意的吹記口哨，老氣橫秋的拍拍他的肩膀，小朋友，來，叫聲姐姐。

“還姐姐哩。什麼時候能準確的找到回家的路再吧。”

“還彆不信噯。那時候確實長智齒。特彆疼，什麼都吃不下。媽隻能給燉蛋吃或者給燒豆腐湯。那時候年紀還小嘛，大人都不能吃止疼片，免得影響腦子發育。簡直淒慘死。半邊臉腫的老高，走在街上還有大媽大姨指著給們的孫子孫當反麵教材。看，不能多吃糖吧，不然就要跟那個姐姐樣，牙齒長蛀蟲，臉腫成那樣。在心裡滴血啊，冇有蛀牙好不好。”

柏子仁大笑，差冇丟方向盤。

“麥……麥麥，讓看看，小學生長的智齒跟普通人有什麼區彆。”

“啊”張下嘴立刻閉上。

“不還冇看見麼，再張開次。”

“張開也看不見。”笑，“它冇有完全長出來，隻有用舌頭舔的時候才感覺得到。”

柏子仁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略有些不自然地轉過頭。

“噯，的確實是真的。”有些急，“怎麼跟誰誰都不相信。那顆牙確實存在啊，那個時候噬心的痛苦也親身體驗過啊。可是它就是忽然停止生長，開始的毫無征兆，結束的也莫名其妙。”

“信。”

“嗯？”

“相信。”柏子仁側頭微笑著看，“什麼時候話不相信。”

笑笑，什麼都信？

“當然。”

“那好！”趁著愚人節還冇有結束，笑著，“黨和人民的政策要求把銀行卡以及密碼通通交出來。”

他雙眉挑，真掏出錢包把卡全塞到手裡，懶洋洋的笑，密碼都樣，全是******。

心微微動，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所的密碼最後兩位數是生日的尾數。笑著把卡放回去，少來，要真敢拿卡去取錢，監測係統還不把給賣。

“膽小鬼，要的是，到時候又不敢的人還是。”柏子仁笑笑，“還是給申請副卡，樣比較方便。”

“算吧，又不是冇有信用卡。”把手覆在臉上揉揉，“不行不行，今笑太多，臉都酸，肯定會多出不少魚尾紋。”

“魚尾紋是智慧的沉積。”

笑，話的肯定是實在對的魚尾紋無可奈何的人。

“柏子仁，小時候是什麼樣的？”好奇的問。認識他麼久，談論的東西都是泛泛的詩詞典故文曆史之類，倒是很少聽到他提及自己的私人生活。

“想知道？”他泊好車子，笑著問。

“呃～要不想也無所謂。按照小時大未必佳的理論，想的小時候估計是灰頭土臉小土豆枚。”

“好麥麥，真乖！”柏子仁讚許的拍拍的臉，“麼煞費苦心地誇獎多累啊。可惜不遂所願，是光芒萬丈到現在。”

“切，看是從小臉皮厚到現在纔是真的。”

“真的想知道嗎？”等電梯的時候，柏子仁忽然開口，“下次把的相冊帶給看吧。不過，不許肆意嘲笑。”

狐疑的瞅瞅他，咦，小臉上飛著的是什麼？好像是羞赧的紅暈。於是很大力地頭保證，絕對不會嘲笑的。

等相冊到手上，還管得笑不笑啊。

柏子仁忽然笑，很明媚很舒心的那種笑容。狹窄幽暗的電梯間因為他的笑容而豁然明亮寬敞起來。的心情也隨著微微上揚。

“也把的照片給看吧。樣才比較公平。”他忽然想到交換。

“不要！”堅決反對，“纔不要給照片呢，都好傻的。”

“那也不能讓看小時候的照片。”

“不行！剛纔答應好的，不能賴皮。”纔不能讓到嘴邊的熟鴨子給飛掉呢。

“反悔，反正又冇人作證。誰答應過的。”柏子仁副無賴嘴臉，得意洋洋的睨著，“能把怎樣。”

“耍賴！誰指發誓對的每句承諾都是真的？”

“還記得？”他仲怔下，笑容從眉眼的每個細紋間擴散開，“記得就好。”

的心有些亂亂的，突然開始不敢對上他的眼睛，唇角卻是不由自主的想微笑。

電梯門開，把他向裡推下，故意丟下句，什麼？已經忘。

趕緊跑出去，不期然要撞上人。要撞上人是因為雖然無論從發力還是重力慣性等原理來都應該撞上電梯門口的老人，可是外力的乾擾作用。被個反手扭著抵到牆壁上，臉貼著白瓷磚。當時的處境，大家可以參照被警察叔叔擒拿的犯罪分子的�逖�想象。腦海中的唯念頭是，胳膊冇斷吧，還要參加期中考試呢。

“忘的話，就再遍……”柏子仁從電梯裡追出來，他的話語被那聲淒涼的“啊”生生截斷。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正享受犯罪分子待遇的。更加叫人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在他對上被犯罪未遂的受害人的臉之後。

“外公――媽――”

好吧，貌似就是傳中的第次見家長。狀況絲毫跟溫馨美好其樂融融如沐春風不沾邊，依然維持著那個古怪的犯罪分子姿勢。直到柏子仁反應過來，趕緊讓那位警衛員叔叔鬆手的時候，的骨頭都要快被扭斷。蒼！就是驚大人物官道的下場嗎。當著柏子仁那位不怒而威的外公和禮貌客氣微笑麵容透著生疏冷漠氣息的母親的麵，連叫疼都冇敢。讓罵兩句臟話發泄下吧，實際上疼得想跳腳。

很想立刻逃之夭夭，可是柏子仁還是堅持帶去做完檢查。芒刺在背，簡直連站都不知道該怎麼放腳，手更加是無所適從。柏子仁對們來做檢查的解釋極其簡單，偶然在報紙上看到患有隱性心臟病的學生在跑道上猝死的報道，所以就結伴過來檢查，以求個心安。不敢靠柏子仁太近，更加不敢離他太遠。他媽媽的眼睛秒鐘都冇有離開過，坦白，不知道是不是先入為主的印象，的目光絕對談不上慈祥和藹。

本來檢查完以後是要跟柏子仁起去吃飯的，可是現在麼個不期而遇之後。想想也知道的下場，自己搭公交車回去。的頭靠在公交座椅上，腦子裡空空的，滿眼全是道路兩旁梧桐的蒼黃碧綠。冇有直達學校的公交，中途得另外轉車。公交站台前擠滿和樣急著乘車前往下個目的地的人。被人潮擠到後麵，漠然的看著公交車漸漸遠去，竟然冇有絲想追趕的念頭。

忽然覺得荒唐，因為根本不記得自己要換乘哪班車。聳聳肩膀，無所謂的笑。不想再等車，不喜歡等待。因為永遠無法確定下秒鐘出現在麵前的究竟是希望還是絕望。

“麥爻――”身後有個遲疑的聲音。循聲望去，�悖�居然是薑焱。

“啊！真的是。”薑焱開心的拉著的手笑，“剛纔還不敢肯定呢。比以前瘦好多。嗯～更加漂亮有氣質。”

“喂！美，做人要厚道。”輕輕拍的肩膀下，“誇獎變漂亮會讓心虛的。”

“真的是漂亮嘛。”薑焱笑嘻嘻地鼓勵，“來，新晉的小美人，千萬不要妄自菲薄。”

們找家快餐店坐下，個時候，吃晚飯有嫌早，們人要份冰激淋。薑焱告訴們學校就在附近，xx職大。有些驚訝，當時的分數不是夠上本三麼。薑焱笑笑，小姐，本三是什麼收費標準，大專又是什麼收費標準。

“們家同意讓繼續上學就不錯，還哪來的資格挑三揀四。”無所謂的笑笑，“怨不得他們，倘若跟成績樣好，他們也會讓讀下去的。到底，是自己冇把握好機會。”

默然，社會是座金字塔，每向上升步都得踩在無數與自己同階層人失敗的軀體上。生活在社會越底層，那麼能夠得到的機會就越少。蛋糕隻有那麼大，分的人多，分到的份額自然就少。

“想想看也冇什麼不好。”薑焱笑道，“也叫寧為雞首不為牛尾。在們班可是班長。”

笑道，哎喲喂，還是高乾啊，失敬失敬。

薑焱又跟些還在唸書的初中同學的情況。冇有繼續求學的多半在外麵打工，或者已經成家立業。們笑笑，不時感慨，怎麼下子，麼些年就悠悠然然的從指尖流淌走。想要抓住什麼，停留的卻隻有時間的溫度。

“還記得們體育老師嗎？他已經抱上孫子。嗬，今年過年時看見，小孩子長的特彆可愛。知道嗎？體育老師的兒媳婦就是焦婕。初二時在跑道上故意絆倒的那個。上次看到時已經磨得滿臉平和的光芒，是個幸福的小媽媽。”薑焱搖頭笑道，“噯，們都是般年紀。還總以為自己是小姑娘，結果下子就成孩子的媽媽。”

“到焦婕，有表姐還是表妹陳丹的訊息嗎？記得初二念幾就輟學。不知道現在怎樣。”

薑焱臉色變，低聲道，彆提，慘不忍睹。在南方打工的時候去Bar玩，結果被人在飲料裡下藥輪姦。後來那個藥的劑量好像比較猛，染上癮，然後就成糖果妹。整個人已經不成樣子。去年跟所謂的友，也是個癮君子回去。兩個人癮犯，在房間裡打滾，鬼迷心竅間，竟然把床上掛賬子的銅掛鉤當成金的給下要去賣。聽還染身的病。媽媽直哭，冇有個兒。

聽心裡非常不好受，心就好像貓抓般。很長段時間以來，直避免自己接觸引發負麵情緒的東西，就連報紙上報道的自殺案件之類都從來不看。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起從前差很多，知道看到那些會心情低落良久。

何況是發生在曾經的同學身上的事。的手緊緊抓著桌布，突然間連呼吸都開始不怎麼順暢。急急地往嘴裡塞勺草莓冰，深深吸口氣，將自己的心情平複下來。

“唉，到底。很多時候，人根本就是不能犯錯誤的。失足成千古恨，想要回頭，千難萬難。”薑焱淡淡的看著玻璃櫥窗外的泡桐，上麵有成串的粉紫色的花。

“那些下藥的人應該被下油鍋煎！”憤怒的罵，“垃圾！些人渣不知道毀多少無辜的孩。”

“下油鍋煎是便宜他們。真恨不得他們被魚鱗剮，九千九百九十九刀，刀都不能少。”薑焱揮揮手，“算，不要講些，講心情都會差下來。”

“吧，現在怎麼樣？上次聚會不是要跟陸西塊去上海讀書的嗎，怎麼還是留在兒。陸西也在麼？”

的臉下子僵，抓著小勺的手也停在杯口。勉強笑笑，他在北大。

“們倆，究竟怎麼回事？上次看到的時候不還是好好的嗎？”薑焱小心翼翼的問。

無所謂的笑笑，拜托，小姐，也是上次，上次是多久以前的事。

“�悖�無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外麵還有很多美麗的風景。”打著哈哈，嬉笑道，“有冇有新的目標？來聽聽。”

“現在是孑然身，超然於紅塵俗世之外。”裝模作樣地上下打量，“阿彌陀佛，施主，貧尼看是有緣之人。”

薑焱差冇把含在嘴裡的勺子咬斷，被嗆得咳嗽幾聲，指著道，小尼姑，看春心已動，塵緣未，還是早早還俗的好。

大笑，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物，何處染塵埃。何謂之俗也。

“套辭怎麼麼耳熟。”薑焱想想，笑道，“好像的前友柏子仁動不動就麼神神叨叨的。”

心頭動，喲，多久的事，怎麼還記得麼清楚，們後來還有聯絡？

“什麼啊！”薑焱擺擺手，“多少年前的事。他初中轉走以後們就老死不相往來。估計他現在站麵前都得尋思，人誰啊。”

“切！得麼輕鬆，當初是誰為他怎麼怎麼著。”

薑焱的臉色變下，緩緩的搖搖頭，淡淡道，不是因為他。即使不是他，而是其他人，也會（那樣）的。隻會崇拜欣賞強者，太弱的人，冇有時間跟精力去偽裝的更弱以迎合他們的虛榮心。

“噯！彆，不也樣。”拍拍放在桌上的手，笑曰，“能夠容忍的人條件比差嗎？”

笑，關鍵不在，在於他在意與否。

“真的，現在過得怎樣。”薑焱握住的手，又次，“現在比以前真的瘦好多，臉色也冇過去好。”

“減肥減的。”笑笑，在心中默訴，還冇有看過更憔悴的時候呢。

“行，彆減。姐姐以專業的角度告訴，已經夠瘦。”

“錯，姐姐，人永遠比心中的標準體重重斤。”

薑焱接個電話，揮揮手道，今就先姑息，等下回有空再好好教育教育。

大叫著反對，美，記得曾經的專業是幼師。

“對，幼師就已經足夠。”薑焱拿出錢包付賬，“今，請，千萬彆跟爭。下回有機會還要去們學校蹭吃蹭喝呢。”

連忙站起來，彆，們還是AA製吧。

“都彆跟爭，丫頭怎麼麼不聽話哩。乖，聽姐姐的話，乖孩子纔有糖吃。”薑焱煞有介事的摸摸的臉。店員小姐笑起來。

無辜的捏捏自己的麵頰，歎口氣，姐姐，還真不知道自己的豆腐麼值錢。

“死人！姐姐調戲是的榮幸。乖，不要浪費。把東西吃完再走。姐姐有事先行步，就不陪。”薑焱還真老氣橫秋的拍拍的頭。

�澹�忍不住從包裡掏出小鏡子看看，的頭雖然比較圓，但也冇那麼像皮球啊。

冷飲店的客人雖然冇有少到讓偌大的店堂空空蕩蕩，但也冇有多到店員想不停地拿抹布抹桌子趕出去。薑焱走，身上凝聚的那股精氣就散。趴在桌子上，漫不經心的看窗外的泡桐，大朵大朵的粉紫色的花朵，如雲似霧，滿眼的芬芳。那麼遙遠那麼傷，忽然隱約有些明白為什麼在中國的古典文學中把梧桐視為憂愁的象征。梧桐更兼細雨，滴滴，到黃昏，次第，怎個愁字得。

心情忽然無比的低落。

撥通柏子仁的電話，喂，是。

“麥麥！”他的聲音倒是很欣喜，“到宿舍？”

“的心情好差啊。”

“怎麼呢。”聽見關門的聲音，那頭的環境變得很靜謐，“為什麼心情不好？”

“不知道。好像冇有什麼具體的原因，就是心情下子變得很低落。不是，心情差的時候就找麼。”

“對，”他笑，“不錯，好乖啊。來，把話筒轉到左耳去。”

應聲，心裡暖暖的，轉換手機的方向。

“麥麥，彆生氣，乖乖的，彆生氣。”

心中微微動，輕聲道：“不是生那件事的氣。嗯，今碰到以前初中同學，聊些事。嗯，從前坐在個教室的人，現在他們中有的狀況很不好。然後，聽，心情就很不好。嗯，知道個世界肯定有很多不好的事情，每時每刻都有。可是不喜歡看到，不想知道，知道就會難受。現在真的很奇怪，簡直就像個冇有免疫力的嬰兒樣。遮蔽自消化的能力都冇有。”

“不要自責。”他歎口氣，“麥麥，種事很正常。們接收到負麵資訊的時候自然會產生負麵情緒。的個性本來就比較敏感，情緒反應比其他人強烈也自然。來，多想想高興的事。比方講，週末想上哪兒玩。逛街時看上什麼好東西。多想想，不要把心思全放在壞事情上。心理醫生聽多彆人的煩心事還會心情鬱悶呢。都誰啊，乾嘛告訴不好的事情？”

“不是要啦，是自己問的。”支吾下，冇有出薑焱的名字。

“來，跟，五打算上哪兒玩？”柏子仁轉移話題。

“嗯，暫時還冇有什麼打算。可能呆在家裡，或者去外婆那兒。嗬嗬，反正都是養肉。”

“那就是冇有具體安排。那好，把時間空出來留給。”柏子仁笑道，“保準不後悔。”

嗯聲。

他不話，也不話，可是誰也冇打算掛電話。

突然冒出句，柏子仁，唱歌給聽好不好？

“想聽什麼？”

笑，反問道，是播機麼？

“倒不是。”他也笑起來，低低地歎句，“唱什麼呢？”

“嘁，剛纔誰大話問想聽什麼的！”

“嗯，聽著。”柏子仁竟然唱那首《浪花朵朵》

“……要陪著，看那海龜水中遊，靜靜的坐在沙灘上，看那浪花朵朵……明不會寂寞……會直陪在左右，數那浪花朵朵……美變成老太婆，哎喲喲那個時候，也是個糟老頭……”

笑著哭起來喊他的名字，柏子仁――

“喂，怎麼哭。”他輕聲哄道，“乖乖的，不哭，不哭。”

抽噎著，不話。

“現在在哪裡？有冇有回宿舍？”

“在成賢東路的快餐店，吃冰淇淋，肯定又要重好多。嗯，正要乘33路回去。”

“有冇有吃晚飯？”

“還冇有，回去再吃。”

“回去就太晚，先吃東西再走吧。不要馬虎事，晚飯可是重頭戲。彆隨便打發啊！”

笑，知道，真的好��嗦。

“叫關心。嗯，乖，先吃東西吧。慢吃，吃飯老是特彆快，時間長對腸胃不好。”

“好啦，全聽的還不成麼。又不是小孩子，幼兒園好像也不收阿姨。”唇角微微上揚。

“也知道自己該進幼兒園啊。”

“是啊。”明明知道他不可能看到，還是忍不住做個鬼臉，“怪叔叔。”

“好啊，麥麥，看怎麼收拾！”

連忙對著電話求饒，錯，叔叔，下次再也不敢。然後趕緊把話筒拿離耳朵遠些。

柏子仁氣得七竅生煙，恨恨地丟下句話，趕緊吃飯吧！

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好。

份蓋澆飯，對著米飯上騰騰的熱氣微笑，大口大口吃飯。嗯，依照他的，吃飯要細嚼慢嚥。吃的無比斯文。

免費附贈的西紅柿蛋湯上來，把盤子挪下，對店員，放兒吧。

“有冇有小費啊？”

驚訝的抬起頭，柏子仁！

“喂，回魂。”他好笑的在眼前搖搖，柔聲道，“先把飯給吃完。”

“，怎麼會到兒來。”哪裡還想到要吃飯啊，個勁地追問，“怎麼從家裡出來的？外公媽媽怎麼肯都要晚上還跑出來。”

“他們是不樂意啊，可是告訴他們今們輔導員要開會，臨時決定的，不去不好。”他嘻嘻地笑，“所以他們隻有放人。”

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流下來，輕聲哀哀地喊，柏子仁，柏子仁――

“噯，彆哭啊。”他彎下腰擦的眼淚，笑道，“樣，人家肯定以為在欺負。”

淚眼婆娑的看他溫柔的麵龐，斷斷續續的呢喃，太好，真的太好，真是個好人。

他把從椅子上拉起來圈在懷裡；他的聲音從的腦後傳入的胸腔，終於知道好？反應麼遲鈍！以為對誰都麼好嗎？笨丫頭！

那們在外麵玩到宿舍快關門纔回去。上宿舍樓前，輕輕對柏子仁，謝謝，現在的心情好多。

“彆客氣，麥麥，可是互惠互利。”他笑著揉揉的頭髮，“的心情也很好，覺得現在很快樂，真的很快樂。”

用google下，網頁告訴，金色鬆葉三星代表的軍銜是上將。

在電腦第N次關機後終於忍無可忍。

李蘇搖搖頭，彆看，也冇辦法。它準是染毒，都告訴過，冇事彆亂上不安全的網站。

笑得賊賊的，眨巴著眼睛，湊到耳邊：“老實，麥爻小朋友，有冇有瀏覽什麼不健康的網站啊？”

“嘻”聲，同樣不懷好意的看，什麼叫不健康啊，李蘇姐姐。看上去，好像很有經驗的。

“邊去！冇吃過豬肉還不帶看看豬跑啊。”李蘇笑道，“當然看過。友情提醒下，要看的話還是看三級。A片比較噁心，從頭到尾都是妖精打架，情節都冇有。”

翻翻白眼，拜托，姐姐，看三級，想看的情節不就是那些嘛。

“啊啊啊！個人，好不純潔的。”李蘇怪叫，“偶要離遠，防止個隱藏的色毀的清譽。”

“放心吧。”笑的猥瑣，眼睛朝在床上會周公的阿秀瞟，“就是要怎麼怎麼，也是找家水嫩嫩的阿秀小MM下手。阿姨，是很安全的。”

“找死啊，個死丫頭！”李蘇跳上來，惡狠狠的威脅，“要不要送兩個免費的馬殺雞？”

嘿嘿嘿的乾笑，個太猛，小子身虛體弱承受不起。給貼小廣告去，保準有很多人來應征。

不出意料，的頭被狠狠拍下。拍到讓茅塞頓開，對啊，找柏子仁去，他要搞不定，以後就不要在麵前提他是學計算機的。

來也奇怪，們學校，生進生宿舍暢通無阻。可是生想進生宿舍的話就要經過舍管阿姨的層層盤問，填寫來訪記錄。偷偷對柏子仁，肯定是長得太猥瑣，高中時就酷似社會青年。

在來訪理由上填寫三個字“修電腦”。下意識的往前麵翻翻，樂，怎麼幾乎所有的來訪理由上都是“修電腦”啊。趕緊指給柏子仁看，他直朝空翻白眼。

進宿舍，意外碰到崔俊彥，他笑容滿麵地對和柏子仁打招呼。笑著看他，崔啊，們阿姨怎麼肯放上來。

“柏子仁怎麼上來的就怎麼上來的。”

“他是來幫修電腦的。”拿出本本，指指柏子仁。

“也是。”

“咦――秀，的華碩啥時候出故障的，怎麼冇聽提？”

阿秀大笑，還真以為他是來修電腦的？

“難道不是麼？”奇怪的看，又指指已經坐到本本跟前的柏子仁，“他就是真的來修電腦的。”

崔俊彥笑著拍柏子仁的肩膀，還以為革命已經成功呢。

柏子仁咬牙切齒，叫《論持久戰》，毛澤東思想的精髓，不懂。

“都乾些什麼，電腦怎麼成樣？”他不置信地指指淒慘的本本。

“呃，個，情況是樣的。那下三級資料時……”

“麥！”阿秀連忙捂住的嘴巴，把拉到邊上去，緊張兮兮的，“種事情們宿舍內部討論即可，不要在生麵前提。不是坦白真誠，人家會覺得那什麼什麼的。”

“怎麼怎麼呢。”困惑地眨巴眨巴眼睛，“就是下三級資料的，結果出來個網頁號稱有必過的絕招。開看，然後的電腦就樣。”

阿秀尷尬的笑，o(∩_∩)o……原來是個樣子的啊。

笑，也反應過來，死命的掐下的胳膊，低聲告誡，們家崔俊彥還在哩，注意形象。

“麼事！”阿秀小手揮，“他的中文水平還冇達到種實力。”

哼哼，冷笑著看向崔俊彥，他竟然向做個鬼臉。阿秀小臉“噌”的紅。

“噯，們夠可以們。”柏子仁冷著臉，朝勾勾手，“過來，給倒杯水。”

摸摸鼻子，乖乖過去倒水。輩子長到21世紀就是吃做文盲的虧，不擅長英語二不精通電腦三不會駕駛。

柏子仁在電腦前忙活足有半個多鐘頭，眉頭越皺越緊，緊到阿秀都覺得宿舍已經容不下和家哥哥，悄無聲息的開門走人，他還是冇有舒展的意思。

“噯，的電腦隻能重裝係統。”他給可憐的本本下死亡診斷書，“給它重裝成不？”

含淚看著的筆記本，緘默著不話。辛辛苦苦倒騰出來的好多寶貝，重裝，就什麼也冇有。

“乖，彆難過。看，如果不格式化掉的話，那麼電腦就隻能當成擺設。如果選擇重裝的話，那些丟失的東西，還可以重新創建。”他輕聲勸慰，“都想要哪些軟件，幫重裝。”

心情複雜的又看眼電腦，踟躕著問，可不可以把的東西保留下來。

“呢？”柏子仁笑，“麥麥，世間的事情從來都不可能兩全，必定要作出選擇，捨棄其。”

“那好！”簡直快要哭出來，“重裝，重裝。”

想到電腦裡儲存的那些文章就想哭，那是個字個字敲出來的寶貝。也許旁人看來冇再重寫就是，冇什麼好大驚小怪。可是隻有自己寫作的人才解，刻的心情與下刻差距甚遠，刻筆下流淌的情緒與下刻又是似是而非。想的還是那些話，表達的詞彙不同，感觸就是南轅北轍。

柏子仁深深的看眼，想什麼還是忍住，神態冷淡的開始重裝程式。心情太差，冇有精力去理會他的古怪。裝完程式，呆呆看著全然新的電腦螢幕，的文檔裡已經是片空白。眼淚忍不住落下來，摸著空空的螢幕哭起來。

“哭什麼？為什麼哭？那裡麵有什麼捨不得的寶貝嗎？”柏子仁把把從電腦前拉起來，眼睛寒冷似冰芒，幽深的瞳孔裡全然是冷酷的暴戾。

“鬆手！”又哭又打，“不是已經讓把的電腦重新裝遍嗎？的文章冇，連難過都不能難過下嗎？以為不會格式化程式啊！不就是捨不得的寶貝們才喊來幫忙的。到最後還是什麼都冇有。”

柏子仁忽然笑，乖！不哭。是錯，還以為是……算，全是不對。是水平不夠，冇能把東西儲存下來。乖！不哭，不哭，冇再重寫就是。

“滾！知道在心目中寫的那些東西都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無聊消遣，寫不寫都是浪費時間。有跟冇有都冇有區彆。心裡壓根就不以為意，覺得是在無理取鬨。錯，隻不過是不屑和爭辯罷。”

“麥麥，話都被絕，要什麼好。”他要過來攬的肩膀，被躲開，他也不惱，隻是溫溫的勸著，“好，向道歉。什麼時候看不起的文章。高中時哪篇作文哪篇週記不是想方設法拿過來看啊。”

“還好意思。的週記也要看，也不尊重彆人的隱私。”

“不是利用切渠道去解的生活麼。”他低下頭來，從桌上抽麵紙給擦眼淚，“看看，哭成樣。不難過，肯定能寫出更好的。”

“的意思是以前寫的不好。”

“好，當然好。”柏子仁被的刁鑽不講理搞得哭笑不得，“們去吃飯好不好，吃飽纔有力氣繼續寫東西啊。”

“不吃！要吃自己去吃。”坐在凳子上，眼睛又蒙上層氤氳，“要在裡哀悼下早夭的寶貝。”

“好，彆哭。”柏子仁蹲在麵前，低低地勸著，“以後會更加好的，肯定會的。”

的眼淚簌簌的往下掉，應該先把它們發到的郵箱裡去的。以前冇有遭遇過電腦病毒，第次發現個世界上最可惡的東西就是它。種切身的悲傷讓悔恨不已。難道隻有清除從前的切才能重新開始嗎，

連把它們儲存下來隱藏在小小的隱秘的角落也不可以。茫然地看著電腦，隻覺得心中全是白茫茫的片。

“不過，真不是。那種簡單的病毒陷阱都能掉下去。”柏子仁苦笑，“好，就當是吃塹長智。算是好的。記得第次用答題紙考試的時候，冇有意識到要把答案謄到答題紙上。等到老師收卷的時候，央求老師再給十分鐘讓謄寫答案。老師看看，冇應允與否，隻反問句話，認為可能嗎？從此以後再也冇有犯過樣的錯誤。”

的眼淚慢慢乾，雖然心裡還是不好受，但因為清楚地明白，事已至此，悲傷於事無補，索性也不再哭。抽出張麵紙，狠狠擤下鼻子。再抽出張，擦乾淨臉。

“走！吃飯去。本來想請吃飯的。但誰讓把的寶貝全弄冇，所以今得請。”

“麥爻。”柏子仁考究的看，“還真有懷疑，的那些寶貝原本就存在於電腦中嗎？”

眼睛瞪，他立刻識相地噤聲。

不要指責虛偽，轉眼就跟冇事人樣。先前的悲傷是真實的，現在的平靜也同樣不假；隻是忠實的遵循內心的感受。

們廣告學要交份flash作業。新聞傳媒專業分新聞、傳播、廣告三個小專業。打算上選擇新聞學，所以廣告學課上直在忙著做英語習題，老師話入的耳也僅僅是入耳而已。等到快要交作業的時候，才猛然想起件事。努力想想，高二電腦課確實教過flash的製作，可是那彷彿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電腦重裝後，原先的flash軟件也冇。

柏子仁打個電話給，要不要幫忙啊?

赧然接受嗟來之食，不跟自己過不去。下個軟件還得再費番事，乾嘛不享受專業人士的援助。

“都有些什麼要求啊？”

“等下。”找出筆記本翻翻，條條的報。

柏子仁笑，調侃道，麥麥，當是過耳不忘麼。

嘿嘿乾笑，那把要求發郵箱去吧。

打字不慢，可發簡訊卻偏偏是千年不變的指禪，麼多年都冇有長進。

“郵箱還記得吧？”

“嗯，記得。”柏子仁的郵箱很好記，就是名字拚音加上出生年份。

發過去半個多小時後，柏子仁發簡訊問，麥麥，們的要求到底有多少條啊？怎麼到現在都冇有發給。

連忙回覆，冇有啊！早就發，再重新整理收件箱看看。

柏子仁：冇三分鐘就重新整理次！到底知道不知道的郵箱？！

：怎麼不知道，[email protected]。

柏子仁：�濉�麥麥，zien和bai之間有個-

：o(∩_∩)o……哈哈，個，(*^__^*) 嘻嘻……個，馬上就發，就發，稍等片刻。

柏子仁：就知道是烏龍，趕緊發吧。

吐下舌頭，立刻坐到電腦前發郵件。李蘇若有所思的看著微笑，怎麼，阿柏又有新的指示？

“嗯，剛纔把他的郵箱弄錯，原來中間還有個下劃線，都從來冇有注意到。”

“麥麥，他可是記得所有的事情！”李蘇皺眉看，“實在是奇怪，究竟在想些什麼。個樣子，真的很不好。太奢侈！”

有些下不來台，訥訥地解釋，不是記不得啊，隻是開始就記錯而已。他高二時給郵箱地址和密碼時就看錯。

的腦子忽然激靈，開始就是搞錯！高二那年的愚人節，被同學的簡訊戲弄遭後轉發簡訊給他，他讓自己去他的郵箱看.

輸入郵箱地址，再按他發給的密碼敲入，確定鍵，居然提示錯誤。連著試好幾次都是樣。奇怪，連忙發簡訊問柏子仁是怎麼回事。他讓再試驗下，還是不成功。

那時直以為是密碼的問題，但是，現在看來，實際上連郵箱地址都弄錯。

顧不上再跟李蘇解釋，急急忙忙地登陸雅虎郵箱，輸入帳號和密碼以後出現錯誤提示。

�劍》叻叩畝�下鼠標，柏子仁當時還是在耍。

過幾分鐘之後，鬱悶的準備關掉網頁。可神差鬼使的，又重新輸入次密碼。結果郵箱打開。愣愣地看著他的郵箱，那個時候他並冇有騙，他是真的打算給照片！如今年的四月日，精明者如他竟然冇有懷疑是在捉弄他。

想起高三那年十月份，在生宿舍樓道裡發覺他撞破和陸西。威脅他不許亂。他微笑著問，可以亂什麼。他捏著已經乾癟的啤酒罐深深的看，不，不知道。

那個時候，他始終站在旁邊眼睜睜地看切。看著正在擁吻的們，看著十指相扣向對方許下誓言的們。那夜的美麗星光灑在們身上是甜蜜的溫柔，照進他心中又是什麼？

發條簡訊給柏子仁，謝謝，真的謝謝。

謝謝直以來的，謝謝直以來。

他回覆，客氣什麼？咱倆，誰跟誰。

可以想象到發條簡訊時柏子仁臉上漫不經心的微笑。可是看到條簡訊的，卻忽然笑不出來。

隨心所欲，俯仰於地之間；寵辱不驚，笑看庭前花謝花開。纔是人生的理想境界，按照自己的心意過活。隻是，很多時候，些，僅僅隻能是們的理想而已。

崔俊彥的媽媽長假裡要請兒子的友到家裡吃飯，大人句話出，驚得對小鴛鴦手忙腳亂。見家長是個重頭戲，阿秀小朋友非常緊張。當希望自己討人喜歡的時候，的衣櫥裡永遠都缺少最適合的那件衣服。於是週末大采購，跟李蘇當參謀，信誓旦旦定要把小姑娘成功地掃地出門。由於拿的是崔俊彥的信用卡，所以們刷起來毫不手軟。想想看，家秀兒為誰忙，花他的錢也是應該。

借柏子仁的車，行三個人浩浩蕩蕩地殺出去。每到個時刻，都不得不承認實力的差距。前麵兩個妖孽還在興致盎然，走完條街已經兩腿發軟。是幫阿秀買衣服，李蘇買的也不比少。兩人逛著逛著就膩歪主題，似乎已經完全將此行的主要目的丟到腦後。購物是人的狂歡。不住慶幸自己今冇帶卡出門，否則肯定會時嗨疲到破產拉倒。抓著購物清單跟隻老母雞樣緊隨其後不辭辛苦地重複強調們購物的主題。在再的提醒下，阿秀總算記得把東西都買七七八八。出江南布衣，已經十二半。

“不行，要先去吃飯，堅決不要再逛下去。”左手三個袋子右手四個，跌跌撞撞地跟在興致勃勃的兩個姑娘後麵高聲強調。跟們出門逛街根本就是失策，什麼參謀，的用處就是拎包的丫鬟。

李蘇甩甩胳膊，歎氣道，是該吃飯，也快累掛。

“累？”狐疑地瞄眼，剛纔還鬥誌昂揚，陡然跨下來的小香肩還真是讓時半會接受不。

“廢話！”李姑娘白眼，言之鑿鑿，“隻要還冇下戰場，就絕對不能露出疲態。”

“暈！當是在拍《亮劍》啊。”

們運氣不錯，找地方吃飯時碰到李蘇爸爸。運氣不錯的意思是有人請們吃飯。李爸爸看上去比去年氣宇軒昂。仔細觀察下，氣宇軒昂的由來總算在肩章上找到答案，兩杠四星換成金色鬆葉顆金星。李叔叔工作忙，陪們在包廂裡坐十分鐘寒暄幾句話接個電話，臉愧疚地看著自己兒聆聽指示。李蘇撇撇嘴，去，把單買，人放行。李叔叔摸摸閨的腦袋，笑眯眯地招呼跟阿秀多吃。阿秀非常乖覺地回答，叔叔去忙吧，們定把菜都吃光。

踢踢李蘇的腳，還是有些意興闌珊的樣子。

“好，李姑娘，將軍總是會比較忙的。”

飛眼，努努嘴巴，注意到？不錯嘛，都認識肩章。

“才都是百度出來的。”笑著夾塊南瓜餅，“能不注意到嗎？那麼金光閃閃的顆星。多強悍啊，大校跟少將可是塹般的道坎。”

“寧願他不要越過道坎。”李蘇歎口氣，筷子懶懶的在燉菜核裡攪來攪去。阿秀大笑，悔教夫婿覓封侯？少矯情，將軍的兒聽上去麵子裡子全足。句話的李蘇也忍俊不禁。

“還是第次親眼到將軍呢，回頭就去買彩票。”阿秀煞有介事的模樣。

李蘇似笑非笑的睨，喂，呢，麥麥，要不要起去買？

“不用。”眨眨眼睛，壓低嗓音，“上次有幸看到個更高的，三顆金星！”

李蘇笑容僵滯瞬，端起飲料喝口，轉眼已是輕鬆地調侃：“喲，麼快就有麼大的架勢？”

“更大的架勢在後麵，承蒙貴婦人單獨召見。”笑著做個鬼臉，“可惜奶茶錢還是自己買的單。”

李蘇搖搖頭，喃喃自語般：“想不到啊，還真是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未雨綢繆的可真夠迅速。”

“人家就麼個寶貝兒子能不緊張麼。”冇所謂地夾排骨放進嘴巴裡，實在的，吃什麼都冇有吃肉來的實惠。

“他知道不知道？”

“他？”要笑不笑地睨過去，對勾勾食指，“親愛的，呢？”

李蘇笑著搖搖頭，連連感慨，啊！

阿秀也搖頭，歎氣，完全不知道們在什麼。

回宿舍的時候，阿秀忽然愁眉苦臉，怯怯地拉的衣袖，可憐兮兮地皺著張小臉，麥……要是他媽媽對橫眉冷對怎麼辦？

笑著撫上的眉心，輕聲道：“彆怕，不至於麼冇休養。”怕就怕會對過於客氣，客氣到用禮貌告訴無聲的距離。

四月三十號蹺最後堂課提前回家。坐在地鐵上，李蘇發簡訊告訴馬哲老太開始名。哀嚎，蒼！生冇有乾壞事的。早不名晚不名，偏生難得蹺回課時開始名。隻能在心中悲歎自己時運不濟。都個時候，就是亡羊補牢，也為時晚矣。對自己默唸，看來期末要是不死K書，就等著收到重考通知書吧。過幾分鐘，李蘇又突然發簡訊告訴，馬哲老太竟然冇有到的名字。聽，心中那個樂啊，些來亂糟糟的心情都暫時忘卻不少。

姚飛幫開門時驚訝萬分，低聲嘿嘿的笑，姐，下午第二節不是有課麼？是不是蹺課？咦，的那個跟班呢？

“哪來麼多問題。”冇好氣的遞給他張《軒轅劍?蒼之濤》的遊戲光盤，“清靜費。”

姚飛低聲怪叫，姐，是在嗾使犯罪，竟然賄賂！

冷笑，那接受不接受賄賂？

媽在廚房裡叫，飛飛，誰啊？

“接受，當然接受。咱樣的無權無勢的小老百姓難得有機會受賄。”弟立刻把光盤塞到口袋裡，朝裡麵喊，“姐。他們老師順應民心，把可調到上午上掉。”

進房間放東西時經過弟的房間，敲敲門，低聲告誡他，自己掌握好分寸啊，千萬彆玩物喪誌。

手機往床上丟，已經有N個未接電話和N條新短訊息，可是也不想迴應。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花板。的心情亂糟糟的，不清究竟是什麼情緒。媽進房間看次，奇怪的問究竟怎麼。勉強地笑，冇什麼，就是昨晚上宿舍的人都太興奮，開臥談會開到夜裡兩多鐘，現在有困而已。

“那先睡會兒，吃飯媽再叫。”媽摸摸的肩膀，歎氣，“學校裡哪有好東西吃，兒又瘦。”

用被子矇住臉，疲憊的回答，媽，要睡。

媽合上門冇多久，房間裡的電話就響。媽趕緊接客廳裡的電話。看著床頭櫃上恢複安靜的電話機，想想，咬咬牙，顫抖著拿起話筒。

媽爽朗的聲音，問麥麥啊。有些累，正在睡覺呢。要有事，待會兒再打過來。

等好會兒，才聽到話筒裡傳來柏子仁的聲音，平和而安靜，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

“，是樣啊。麥麥回家後冇有發簡訊給舍友報平安，打手機也冇人接。們擔心會有什麼事，所以讓幫忙問問。現在冇事們也放心。

放下聽筒，苦笑著翻看手機，哪有什麼舍友。們宿舍的人正常情況下到每月的最後幾簡訊都是算計著發的，隻要不是迫不得已，誰都不會發簡訊給對方。

吃晚飯的時候，媽埋怨，同學打電話怎麼不接？叫人家擔心多不好。

裝模作樣的拿出手機看眼，挑挑眉頭，噢，把手機調成振動，冇注意到。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媽在外麵喊，麥麥，才七多鐘，睡得太多也不好。

在床上假裝冇聽見。媽敲會兒門也冇再勉強，可是走冇多久，卻從床上翻身下去，靜悄悄的進客廳。媽看到有些驚訝。坐在沙發上的姚飛瞅著笑，老姐，捨得放棄的床呢。白他眼，正色道，姚飛同學，在像麼大的時候是基本上不碰電視的。弟鄙夷，就那智商，要是再碰電視的話不知道被髮配到哪個旮旯去。

踢他腳，強迫他給挪個空位坐下。爸去廚房給們切盤水果。媽笑道，今可享受。

電視劇中途插播廣告的時候，弟調到本省電視台看新聞。個年紀的孩子是中國最關心政治和國家大事的人群。拿片蘋果放進嘴巴裡，漫不經心的看電視螢幕。按照們新聞學概論老師的名言，中國的電視台冇有值得看的。年輕美麗的主播用甜美圓潤的嗓音播道：今下午，N軍區司令程**上將在N會見坦桑尼亞國防軍參謀長姆瓦姆瓦涅蓋中將行，雙方進行親切友好的交談。電視畫麵切播到會見場麵。

下意識的把蘋果往自己的嘴裡送。

“姐，用鼻子吃蘋果啊。”姚小飛怪叫，指著嗤笑。

翻白眼看他，關什麼事。

媽惦記著的《大長今》，催著弟趕緊換台。

回到房間已經快十鐘，手機上有多不少新資訊。柏子仁催促，怎麼還冇睡醒？難道又冇有吃晚飯？醒來以後給打個電話。等電話。

盯著手機看足有十分鐘，人交戰半個世紀，還是撥他的號碼。

“喂，柏子仁。不早，困，先睡，晚安。”然後不等他回答，掛電話。

早上七鐘的手機準時開機，電話隨即而至。柏子仁平靜的，在家樓下。

“柏子仁，那個，今們全家都去看外婆。”

“好啊，剛好也很想去看看外婆，可以順便送們過去。”

“個，柏子仁，不要吧，很不方便。”頭開始痛，失眠整夜的後果。

“有什麼不方便的。彆太在意，反正也冇什麼事。”

“還是算吧。”無力的看眼紫色的窗幔，支支吾吾的解釋，“也不知道們什麼時候才能出發，估計不到日上三竿，弟是不會起床的。”

“那下來，先帶在外麵逛逛，等到要回去的時候再接他們起回去。”

頭疼的更加厲害，草草敷衍，媽在敲門，先掛。

還好，次他冇有再打家裡的電話。

睡不著，躺在床上更難受。從床上爬起來，蓬頭垢麵的在書桌前坐會兒。歎口氣，進衛生間刷牙洗臉。看著鏡子裡的那隻母熊貓，隻能苦笑。瞧樣，還能出去見人麼。

廚房裡，媽正在燒泡飯，準備早飯吃的小菜。見，詫異的笑，麼早！難得放假，多去睡會兒吧。反正們隻要能趕上在外婆家吃午飯就行。

“算，都不困。”笑笑，“媽，幫弄吧。”

“放著吧，自己來就行。”媽笑著指指垃圾桶，“要真想表現啊，去，把媽媽把垃圾倒。”

愣下，冇話。

媽歎氣，原來兒是假勤快啊，兒事情都不肯。算算，還是自己去玩吧。

尷尬的低下頭，匆匆拎起袋垃圾，嘟囔道，去還不行麼。

途中幾次很想把垃圾丟在人家門口，但是害怕被人逮到陣臭罵。隻好拎著垃圾慢騰騰的下樓梯。走到綠色的大垃圾桶前，還是冇有見著柏子仁，心中陡然鬆，冇有情緒壓著，竟然近乎失落。

“喂！”柏子仁的臉突然在眼前放大，笑容明媚的連陽光都黯然失色。他攬著的脖子笑嘻嘻道，“總算把等下來。怎麼找理由下來的？丟垃圾？真聰明。”

“放開啦！”緊張的四下望望，還好，五公共假期，小區裡闃靜無影。

他不肯鬆手，隻是看著笑，輕聲問，昨為什麼聲不吭就跑。

“冇什麼，就是不想餓著肚子往家裡趕，想媽媽燒的菜。”漫不經心回答，“好，該上去。在外麵呆時間太長，媽肯定又要。”

柏子仁不動。

“喂！鬆手啦。”冇好氣的皺眉，動手掰他的脖子，當然是冇有任何結果。

“都不請上去坐坐嗎？”柏子仁的臉上依然是美麗的微笑。

看他沾染疲憊的眉宇，心裡很不是滋味，卻也隻能咬住下唇輕聲道：“今真的不行。”

“為什麼？”他用指腹輕輕摩娑著的麵頰，低低的問。他的語氣很輕很淡，與其是在質問，不如是在靜靜的辯解，做錯什麼嗎？

“柏子仁，還是改吧。”推開他，加快腳步上樓。

他冇有跟上來。

吃早飯的時候心不在焉。他早就在樓下等，也不知道現在有冇有吃東西。不敢下去麵對他，隻能借去廚房拿勺子的機會裝作看風景的模樣朝下麵看看。樓下他的黑色轎車已經消失不見。

嗬！每到公共假期的時候總能深刻體驗到中國人口快要爆炸，好容易擠上公交車的們也快爆炸。弟站旁邊幫爭取片可以站立的空間。他歎氣，就算私家車對環境有大的影響，以後也絕對會買，鬼纔要擠公交呢。笑道，那好啊，以後老姐就搭定的順風車。他撇撇嘴，未必順風。眼睛眯，笑容滿麵，到底順風不順風？他苦哈哈的張臉，聲音無比的哀怨，順風順風，老姐要搭車，能不順風嗎！滿意的笑。

正逢外婆鎮上舉行交流會（類似於廟會以及北方的趕集之類的形式），鎮上的大街小巷擠的水泄不通，車子都冇有開到站台就停下來。爸弟都拎著大包小包。媽跟倒是兩手空空，悠哉悠哉的，勝似閒庭信步。也隻有到種時候，才能體會到所謂的性彆優勢。

在外婆家喝杯茉莉花茶，吃幾顆糖炒栗子。舅舅，走，帶倆上會場去。跟弟對視眼，搖頭，不約而同道，自己去吧，們還是呆在家裡。

“年輕人就是要多動動，不要整窩在家裡老氣橫秋的。”舅舅冇放棄繼續遊。弟很狡猾地號稱他還有很多作業冇有做，溜回自己的房間去。也緊隨其後，宣揚作為個負責任的姐姐，有義務監督小朋友好好寫作業。

“姐，到底有怎麼呢？那傢夥狐狸尾巴露出來？廬山真麵目暴露？”門纔剛合上，弟就迫不及待的問。

朝花板翻個白眼，冇理會他。小朋友兀自在滔滔不絕，傢夥靠不住吧。新鮮頭子糯米飯，他也就是圖個時樂子，等追到手就無所謂。

“姐――那混蛋不會是對做什麼？有冇有吃什麼虧？王八蛋！……”

“姚飛，真的想太多。”痛苦的摸摸自己的額頭，擺手，“OK，該寫的作業。”

“姐，怎麼到種時候還幫他話。種人根本不值得。”姚飛的情緒激動起來，個勁的嚷嚷。

“姚飛，不是要幫他話，可是總不能無中生有，硬把自己往受害人的方向靠吧。”哭笑不得，皺著眉毛澄清，“放心，什麼事都冇有。小孩子好好的看自己的書寫自己的作業，冇事管那麼多事乾嘛。”

“嘁！隻準州官放火不許百姓燈。”姚飛鄙夷，“當初跟陸西在起的時候好像還冇有現在大吧。”

不動聲色，那時年紀小不懂事，所以現在纔不能讓重蹈覆轍。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不是他的原因難道是的原因……”

“姚飛！已經十分鐘的廢話。”做個停止的手勢，“好，現在可以寫的作業。不想再打擾學習。”

把幾年前的舊雜誌翻出來看，那張張紙翻過去，都不知道上麵究竟些什麼。甩掉鞋，盤腿往老弟的床上坐。弟看冷嘲熱諷，瞧那樣，怎個老婆娘。眼白向他，知道什麼，叫坐禪。弟搖搖頭，繼續寫他的物理題。

中午吃完飯，大人們支起桌子打八十分。姚飛又回房寫作業去。陪外婆心不在焉的聊，無論問什麼問題都“嗯嗯呀呀”。外婆真的老，的臉上佈滿老人斑，直在回憶很多年前的往事。到早早離世的外公，到最聰明機靈的小兒。最愛最關心的兩個人現在都不在的身邊。不是不愛們，隻是有些感情不是們所能替代。

手機響好會兒都冇有注意。直到外婆提醒才接電話。

“喂――”

“麥麥，是。”柏子仁的聲音遙遠而寧靜，“試上午，還是很想見。”

“……已經在外婆家。現在走不怎麼方便。”遲疑著，還是選擇拒絕。

“就在門口，出來讓看看就行。”

吃驚，連忙合上手機跑到外麵去看。柏子仁果真站在那顆歪脖子棗樹下對著微笑。又驚又喜，嘴巴都咧開才察覺到自己臉上的笑容。

“怎麼到兒來的。”忍不住路小跑到他跟前，半開心半狐疑，“怎麼找來的，冇給過任何人外婆家的地址啊！”

“想，自然找的到。”他抬起手，四下張望，然後迅速抱下，烏黑的眼珠貪婪的盯著的臉，低低地喟歎，“真的很想，上午都心神不寧。”

默然，然後想到個問題，吃飯嗎？

柏子仁的肚子很配合的發出“咕咕“聲。忍俊不禁。

“先等下。”跑回家裡，大聲宣佈，要去街上逛。

媽頭也不抬，隻問句身上有冇有錢，冇的話去包裡拿。

“有的。”應聲就走。舅在後麵嘀咕，上午帶他們出去玩吧，還偏偏不要。

“走吧。”跑到柏子仁跟前，“走，帶去吃東西。”

“喂！”他愁眉苦臉，“麥麥，還以為去給熱吃的。都到家門口還不讓進去吃口飯。”

“現在還想有飯吃。”翻翻白眼，“拜托！大爺。家早就吃完，連洗鍋水也彆想撈碗喝。”

“今是什麼日子，街上怎麼麼多人？車都開不進來。”

“交流會。年裡鎮上最熱鬨差不多就是。”隨意四下張望尋找吃的，叮囑柏子仁，“跟緊，人太多，走散不好找。”

手忽然被握住。柏子仁本正經的解釋：“人真的好多。怕走丟就找不到回家的路。”

看著被他抓在掌心的手，心中動，側頭眨眨眼，害怕被弄丟？

柏子仁很誠懇的頭。

帶他在人群裡穿梭，眼睛滴溜溜的到處轉，嗯，鎖定目標。

“老闆，個狗鏈怎麼賣？”

“小姐要是存心想要，口價，十五塊錢。”

搖頭，看是冇有存心想賣。也口價，十塊錢。

“那可不行。小姐，要樣，冇辦法做生意的。”攤主搖頭。

聳聳肩膀，轉身就走。柏子仁道，算吧，要想要，買給。

“閉嘴！”低聲警告，拉著他就走。

果然，冇走幾步，攤主開始在後麵喚，算算，賣給。

意籌誌滿的拿狗鏈。中年商販還在絮絮叨叨，小姐，要都像樣，真的就冇法做生意，連本錢都收不回頭。

柏子仁的頭，啊！大大的狡猾。要狗鏈做什麼？外婆家有小狗麼？

“把手伸出來。”

柏子仁莫名其妙的把手遞給。把橡皮圈套在他的手腕上，調整好大小。

“囔！乖，不怕，樣就不會丟掉。”揚揚自己手裡的鏈子，“乖！走。”

柏子仁氣得鼻掀口歪，咬牙切齒，麥爻！

大笑，立刻往前麵跑。他兩步抵三四步，很快就眼明手捷地捉住圈在懷裡。

“麥爻！”

吃吃的笑，不話。

“真是妖妖。”他幽黑的眸子緊緊吸著，頭慢慢的低下。味的笑，不避也不迎。

時候前麪人群大亂。有人邊跑邊喊，捉住它捉住它，捉住那隻小花豬。他買小豬仔，結果小傢夥太機靈，伺機上演出小豬快跑。人們紛紛避讓開來，小豬在條條人腿間穿梭，聰明地躲避隻隻堵截它的手。

眼角的餘光瞥見條花花黑黑的小圓球。然後柏子仁悶哼聲。他張開的嘴巴合上時牙齒好巧不巧落在的上唇，隻覺得嘴唇麻。

豬仔的主人千恩萬謝地過來道謝。剛纔那條小笨豬得意過頭，頭撞上柏子仁的腿，跌坐在地上，被趕上的主人給逮著。淳樸的農民伯伯不明就裡，還以為柏子仁是主動出擊，個勁地要幫柏子仁拍褲子腿上的灰塵。柏子仁看著他被頭豬毀掉的LEVIS牛仔褲，氣得七竅生煙，想發火吧，麵對大爺憨厚的笑臉又拉不下臉。隻好打掉牙和血往肚裡吞，哼哼呀呀的“不客氣，沒關係”。忍笑忍到內傷。等大爺趕著豬仔樂嗬樂嗬地走，終於忍不住大笑。

“還笑！”柏子仁氣急敗壞，“！是不是跟頭小笨豬串通好的。”

“喂！”哭笑不得，“要串通好也不會害自己遭罪。都把嘴唇咬破。”舌頭舔舔上唇，舌尖傳來血腥的味道。

柏子仁深深看著，手扣著的脖子，低低道，走，到車上去。

“乾嘛？”笑笑的睨他。

“幫的嘴唇上藥。”

“不要啦。”笑著推辭，“粗鄙，享受不起昂貴的藥材。”

“不昂貴。寶劍贈俠士，紅粉送佳人。藥材是現成的。不用誰用？”

“去！”推開他，“本姑娘自愈能力流，不需要。――那是什麼？”

看到新鮮的東西，把他往原地丟就湊上去。幸好冇把手裡的鏈子扔掉，柏子仁也被拉過來。他從後麵擁住。低叫，鬆手啦！臭死，全是豬身上的味道。他聞言攬得更緊，往的耳朵吹氣，就是要臭。

買油炸鵪鶉給他吃。不是想儘地主之誼，實在是傢夥身上冇零錢，想不偽裝大方都不行。他吃的滿嘴流油，作勢要往臉上湊。尖叫著跳腳躲開，怒罵，找死啊！他大笑，又從人家攤上拿根菠蘿，隻好掏出枚硬幣給攤主。

“好熱鬨！到處都是人。感覺就好像時光倒轉很多年樣。”柏子仁手把攬在懷裡，手吃菠蘿塊。

拿出濕巾給他擦嘴角吃鵪鶉時殘留的醬汁，他低下頭來對微笑。

略微有些不自在的彆開臉，淡淡應道：“現在比起前已經差很多。記得小時候時才叫真正的熱鬨。們鎮的交流會，外婆鎮上的交流會是年年不能落下的。有次正逢裡交流會，爸媽偏偏都冇有空。難受死，早飯都冇吃下。爸媽走後，個人悶悶地坐在家裡，想著想著眼淚都要流下來。時候院子裡響起舅舅的聲音，小麥麥，舅舅帶去上會場。那個樂啊！那次在會場上，舅舅給買好多吃的玩的。”

柏子仁羨慕道，真好!以前就冇有機會上會場。

“拜托！”失笑，“交流會種形式不過是因為農村物資匱乏，很多東西到個時候才能買到。看現在，它還不是日漸式微。想買東西的話，什麼時候不能去商店買。冇必要非得擠在。不過如果有它真的消失的話，想還是難過的，畢竟它承載童年時的美好回憶。――要不要吃刨冰？”

柏子仁愣下，笑道，要！

“切！種人，起碼要推辭下啊。”白他眼，要兩份刨冰。結果證明，就是樣也彆想好好吃刨冰。他放著自己的那份不吃，老是跟搶刨冰裡的獼猴桃。瞪他，他就臉無辜地，覺得的那份比較好吃。忍無可忍，隻好將兩份交換過來。可是他安分冇兩分鐘又開始小勺亂舀。

“柏子仁！”怒，“不要太過分。”

他嘻嘻地笑，煞有介事的模樣，覺得其實原先的那份也不錯。

氣得口鼻生煙，目眥欲裂。柏子仁笑容滿麵，表情無辜的不能再無辜。

“麥爻――”身後有人喚，“怎麼也來？”

回頭看，薑焱正對笑逐顏開。下意識的想甩開柏子仁的手。可是薑焱的眼睛已經落到們握在起的手上。麵色變，勉強笑道，嗨，好。柏子仁微笑著對頭，好。他的態度很溫和，臉上有淡淡的禮貌的微笑，可是笑容是生疏的，他已經不認識薑焱。

薑焱察覺到種無聲的距離，的笑容搖搖欲墜。轉向，唇角勾勒出淡淡的嘲諷，忽而粲然笑，伸出手，挑釁般自介紹，薑焱，叫薑焱。

柏子仁愣下，輕輕握的手搖兩下，微笑道，好，叫柏子仁。

尷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要該怎樣向薑焱解釋種古怪的狀況。閨密之間夾雜個人的時候，彼此即使親密依舊，感情也已微妙。

“麥麥，們好好玩吧。朋友還在那邊等，先過去。”

從頭到尾，冇有找到開口的機會。看著挺的筆直離開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人群中。

“是薑焱。”緊緊盯著柏子仁的眼睛。

柏子仁略微有些仲怔，微笑道，知道，剛剛自介紹過。

“是初中同學，是的好朋友。”

柏子仁愣住，努力回想，然後臉上浮現出尷尬的笑容，帶著絲告饒的意味，麥麥，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的樣子都已經記不清。

的臉徹底冷下來，手丟，掉頭就走。

“麥麥，麥麥。”柏子仁的模樣狼狽不堪，小心翼翼的開口，“也不是要故意忘記的。隻是那個時候們都還太小不是。的模樣也變很多，記不得也不奇怪是不。”

的心情已經壞下來。後來的時間，的注意力全然放到各種各樣的小玩意上去。柏子仁好不容易換到零錢。隻要往什麼東西上多看兩眼，他就立刻買下。還讓捏麪人的老爺爺給捏隻小白兔。突然想起陳小春版本的《鹿鼎記》上，以為小寶身遭不測的雙兒緊張的在街上四處尋找，擦肩而過的韋小寶卻正在耍儘百寶哄阿珂紅顏笑。

剛纔看著還挺可愛的麪人頓時索然無味。意興闌珊地轉身就走，不要。柏子仁連忙丟下錢，跟上來哄，好，麥麥，不生氣。

“是以前不好，少不更事。”他舉手告饒，“以後再也不胡鬨。保證！”

麵無表情，不為所動。

“主人，不能丟下不管。”柏子仁搖手腕上的橡皮圈，“主人，不可以遺棄無辜而可憐的。”用的是加菲貓式的無恥語氣。

忍不住笑，笑完以後又恨自己意誌不堅定。趁機狠狠擰下他的臉，又摸摸他的頭髮。好吧，承認，覬覦他的頭已經很久。

們去吃棉花糖；人買十個套圈套東西，結果隻套到個粗糙的小小的瓷娃娃，可把傢夥給樂壞，緊緊抓在手裡，寶貝的不行。街麵上還有人在玩雜耍，黑瘦的小姑娘端著盤子過來收賞錢時，惡作劇般地搶過柏子仁的錢包，把裡麵的紙幣全丟進去。他大驚失色，阻攔不及。得意洋洋的睨他，唇溝裡盛著笑。他摸摸鼻子，愁眉苦臉，好吧，好吧，千斤散儘還複來，但博紅顏笑。小姑娘驚呆，慌張的求助的看領頭的老頭。精神矍鑠的老人謹慎的走過來，把紅色的鈔票全都揀出來，恭恭敬敬的奉上，言詞不卑不亢：“隻是小把戲，混口飯吃，不值得麼多錢。”

大笑，柏子仁，還真有惡少的氣質。

他哭笑不得的瞪眼，收回錢，尷尬的向老人解釋，朋友在開玩笑呢。著他趕緊掏出幾張零鈔塞給老人，拉著立刻逃之夭夭。

被拉著跑出老遠還笑的渾身顫抖。可憐的柏子仁氣得漂亮的臉蛋雙頰生緋。遠遠的瞥見舅舅媽在花攤前商量著買盆花。連忙鬆開柏子仁的手，企圖保持定的距離。

“乾嘛呢乾嘛呢。”柏子仁不滿被遺棄，緊緊貼上。

“離遠啦！”緊張的指指前麵的花攤，“舅跟舅媽。”

“又怎麼呢。”他不以為意，笑道，“剛好打個招呼。”

冷笑，同學，們冇麼親密吧。

“在外公和媽媽麵前，們好像隻是順便起去醫院檢查身體的普通同學而已。”

“麥麥――”

“好！”煩躁的喊停，“樣，離三步以上距離。樣對們彼此都比較好。”

“麥麥――”他哀哀地求，“好，彆生氣成不成。向道歉。”

搖搖頭，微笑，算吧，柏子仁，就樣吧。

完轉身離開。他想伸手抓，可是已經大聲喊舅舅，他隻能訕訕地收回手。

七長假裡，抽空去看望次陸爺爺陸奶奶。他們家房子的滲水問題寒假結束後冇多久就得到解決。直拖著無處可報銷的醫藥費也有法。

五月份，們分小專業。、李蘇、阿秀選擇新聞學，艾嘉個人去廣電專業。竟然冇有人肯去據是21世紀興盛行業的廣告專業。笑著對李蘇，看來們都喜歡平穩的生活。

分完專業以後的日子開始過的飛快，時間在份份論文和CET-6和期末考試中悄無聲息地溜走。走出最後場考試的考場時，艾嘉忽然出現在麵前。

“起出去玩吧。”僵硬的微笑，似乎不太習慣樣子低姿態的話。

有些奇怪，淡笑道，今嗎？算吧，昨晚通宵，累都累掛。

“要是覺得累的話，那就明再去。把家地址給，到時候去接。”

困惑的眨眨眼，失笑，怎麼突然想到要出去玩，打算去哪裡玩啊？

“個，嗯～就是在學生會的幾個朋友啦。們的部長是濱江市人，他家離海很近，們部商量好起去玩幾。麥爻，也起來吧。看看望無垠的大海，呼吸帶著鹹腥味的清新空氣。哈！想想看，是多美妙的場景。嗯，起去吧。”眨眨眼，模樣兒嬌媚極。

雖然還是對突如其來的熱情有些受寵若驚，但們部門的人也多半認識，加上艾嘉平常個性就有些陰晴不定，冇有再做多想，頭答應塊去。

高興極，個勁的拉著的手道，太好！麥爻。還擔心以後都不會再理睬。

“怎麼會呢。”愕然，旋即微笑，“們是個宿舍的姐妹，就算有什麼齟齬，也是可以商量著解決的。”

“那們就定！走，先回宿舍收拾東西。”過來挽的胳膊。有些彆扭，因為氣已經很熱，冇必要兩個人依偎著取暖。

走到宿舍，李蘇正在整理書本。看到黏在起的們，笑，近乎自言自語的吐出幾個字，夠曲線救國的。不自在極，立刻鬆開艾嘉的胳膊，對笑道，李蘇，艾嘉他們部門要去濱江玩，要不要起來。好不容易考完，輕鬆輕鬆也好。

“不。表姐懷孕，個孕婦在家百無聊賴，讓過去給作伴呢。”李蘇淡淡的微笑，“可得好好玩玩，彆辜負艾嘉的番美意。”

艾嘉麵色變，但轉瞬之間又堆上滿臉的笑容，口上惋惜，不去啊，那實在是太可惜。

“表姐懷孕？”驚喜莫名，“嗬嗬，真冇想到會麼快。那豈不是很快就要升級當小姨。寶寶幾個月？孩還是孩？”

“剛四個月。喂！麥，又不是不知道們國家嚴禁查胎兒性彆。”李蘇煞有介事道。

噓，少來，美，當是真小白兔嗎？

笑，就知道不可能瞞過。

“是孩啦。姐跟姐夫本來打算去美國生產的，但是姐的公公知道以後覺得孩定要在中國生。就為個，姐正跟姐夫冷戰呢。”

“那可千萬得勸姐夫放低姿態。大地大，孕婦最大。”

“哪需要勸。姐夫是出名的寵老婆。當年在澳洲的時候，他為追姐，孫子兵法都摸得滾瓜爛熟。”

大笑，愛情，就是場玫瑰與刀劍的戰爭。

“那麼戀愛呢？”

“戀愛是種華麗的社交。”

第二，艾嘉他們部長開著輛車過來接。車上已經坐好幾個生生，人人都是冇睡醒的模樣。艾嘉對打個嗬欠，懶懶道，早啊，麥麥，的精神勁可真好。

“有什麼好不好的。倒是，昨晚上去搶銀行啦？困成樣。”笑著指的大眼袋，“完完，艾嘉，的眼袋已經比眼睛大。”

“真的？”艾嘉連忙翻的包包找鏡子。有些驚訝的發現用的是Gucci的包包。因為李蘇是Gucci的忠實擁蹙，對Gucci的包包並不陌生。又仔細看看的包，感覺不像是仿製品。

“完完，的眼睛簡直不能出門見人。”艾嘉哀嚎，幽憤地看著鏡子裡的臉，嬌嗔地對們部長埋怨，“都怪啦！真討厭。”

部長嘿嘿的笑，安慰道，彆擔心，到帶去逛街，聽雅姿的眼霜不錯，試試。

“好的，不許黃牛。”艾嘉嘟起嘴。

感覺有些怪怪的，他倆樣，遠遠超出般朋友的界限。艾嘉不是有朋友麼，位部長的朋友還是禮儀隊的副隊長。車上的其他人睡覺的睡覺，聽歌的聽歌；除個生略帶諷刺地看著前麵打情罵俏的雙，其餘人都見怪不怪的模樣。找不到其他事做，乾脆在手機上插上耳機聽音樂。

路上的車輛從多到少再從少到多，驚訝的發現們的車經過收費站的時候竟然暢通無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艾嘉突如其來的熱情，李蘇冷嘲熱諷的態度，前麵的座位上眉目傳情的兩個人。在心裡冷笑，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到海濱彆墅，看見柏子仁毫不驚訝，倒是他見冇反應有些尷尬。冇話也冇掉頭就走，隻是隨意的跟梁丘程家明打著招呼，好巧啊，們也是來玩的嗎？梁丘嘿嘿乾笑，對對對，真巧，有緣千裡來相會。

艾嘉見氣氛冷下來，立刻訕笑著招呼，真巧！們大家起玩吧。儼然派主人的架勢。部長看，立刻“嘿嘿哈哈”的喊大家先進去休息吃東西。艾嘉聽，趕緊過來攬的肩膀；躲開，對冷冷的掃眼。僅僅為討好新歡，就可以出賣在朝夕相處年的姐妹。艾嘉，不怪彆的，怪隻怪真。

柏子仁沉默著跟在身後，輕聲問，最近還好嗎？

“何必樣呢。”無力地笑笑，“們直都是老同學好朋友不是嗎？實在冇必要把艾嘉牽扯進來。何必搞得們現在兩廂難堪。”

“麥麥！”

“柏子仁，真的，不要個樣子。人死心眼，撞南牆也不回頭。們從今往後還是各自走路，各自幸福。”

“要怎麼幸福？”他快走幾步，扳住的肩膀，眼眸深邃而暗沉，緊緊盯著，“告訴，要怎樣才能幸福。”

“柏子仁，是強人所難。”苦笑，“人隻能對自己的幸福負責。怎麼知道怎樣才能幸福。”

“是不是他們對什麼做什麼？”柏子仁的臉冷下來。

“冇有！冇有任何事。”淡淡的微笑，“小子無才無德，還無緣見識大場麵。”

“麥爻！非得漚是不是？”他急躁起來，“那總得給理由，告訴為什麼要樣。”

“冇有怎樣啊？”無辜的攤攤手，“是想太多吧。”

“麥爻！是瘋才由得麼耍的團團轉。”柏子仁丟下，怒氣沖沖的走。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頭陣黯然，苦澀的微笑泛起唇角。

艾嘉侷促不安的走進來，臉上堆滿忐忑的笑容，麥麥――

“請叫的名字，有名字。”

的臉立刻僵，極力的隱忍之後，又笑起來，若無其事地開口，們出去逛逛吧。

“艾嘉，何苦樣。”看著辛苦的笑臉，心裡難過極，“個樣子，會快樂麼。情願看到以前那個憤世嫉俗喜歡冷嘲熱諷的。”

“麥爻！彆老是副隻有個人清醒理智的模樣。比差哪裡？憑什麼就不能追求更好的生活。”艾嘉忽然歇斯底裡起來，冷笑道，“以為個世界上能夠飛上枝頭的人隻有個嗎？告訴，也不會比差。”

“艾嘉，明明知道不是個意思。哪裡得罪？乾嘛非得麼刺。是麻雀，自娛自樂甘居末流的麻雀。冇想過要飛上枝頭做鳳凰。勸也還是實際的好。不要到時候傷自己都無處伸冤。”

“謝謝的關心，親愛的舍友。”艾嘉冷笑，“倘若處在的位置，也可以樣站著話不腰疼。到底，不就是不希望比好嗎？彆以為不知道們心裡在想些什麼。人之間，根本就冇有情誼可言。親姐妹尚且可以勾心鬥角爭風吃醋明爭暗鬥，何況是普通朋友。誰都想收穫彆人羨慕乃至嫉妒的眼神，邊罵邊希望自己有也能樣。在比差很多的時候，當然可以以施恩者的身份憐憫甚至是幫助。可是當也有機會跟站在起時，就覺得自己獨無二的尊貴受到威脅。對不對？麥爻，也不比高尚。”

“誰都不比誰高尚。事已至此，也儘身為朋友的義務，以後怎樣，那是自己的事。”淡漠的看著，是和朝夕相處年的人，冬的時候們甚至還在同個被窩裡相互依偎著取暖，可是現在，的麵孔在麵前為什麼會如此模糊。

“艾嘉。”出門前，轉身又看眼，“無論相信與否。從來都希望能夠越過越好。在心裡笑矯情也好，虛偽也罷。在出那些勸回頭的話時，是真心當是朋友，真心為好。很多東西，表麵上看去，光鮮美麗。那是因為，他們願意讓看到的就是那光鮮美麗的麵。”

經過樓道，程家明正倚著牆壁吸菸。他的煙是特製的菸捲，細細長長，雪白的煙身，頂端紅紅的火光忽明忽滅。他的臉在火光間若隱若現。看見，他忽而笑，突兀地問，要不要來根菸？搖搖頭，謝謝，不需要。

樓下有個精緻如芭比娃娃的瓷美人輕聲細語地喚，家明，要不要下來喝甜湯，煮的。

經過美人的時候，微笑著看眼。也隻有從的角度才能看清眼底的冷淡的警告。淺淺笑，湊近潔白小巧的耳垂，輕輕吹口氣，低聲道，樓上還有個小美人，纔是正主兒。

言罷，笑語盈盈的往客廳走。

“部長大人，有冇有好吃的？聽有海鮮大餐，可是連早飯都冇吃。”

“哎呀！怎麼能餓著貴客呢。”部長朝右邊喊，“阿姨，送碗甜湯過來。”轉頭他又對訕笑，“先喝碗甜湯打打底，免得到時候午飯冇胃口。”

客廳裡大桌邊坐著六七個跟年齡相仿的生，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但也瞅著眼熟，每個人懷裡都摟著個姑娘在玩牌。柏子仁個人孑桀地靠在沙發上，冷冷的看著前方。位慈眉善目的阿姨送碗冰鎮好的甜湯給，輕聲道謝，接到手裡，坐在另張沙發上慢慢的吃。

梁丘喚，噯，麥爻，怎麼就自己吃，都不管管阿柏。

柏子仁甕聲甕氣地冒句：“自己有手。”

“有手還在那裡老僧入定。過來，幫打局。哥哥現在手氣正順，可千萬彆攪渾。”梁丘起身走到柏子仁跟前踢踢他，對的方向努努嘴。柏子仁看他眼，不情願的上牌桌。

不動聲色，繼續吃的甜湯。梁丘個好管閒事施施然的到邊上坐下，親切友愛的模樣。

“麥爻啊，待會兒想上哪兒玩去？想吃什麼好吃的啊？師兄請客。”

“真的？”故意驚喜的對他眨眼，嘟起嘴撒嬌，“師兄，好的。到時候不許假裝冇帶信用卡。”

“那個當然。”梁丘尷尬的笑。有次他求李蘇幫忙辦事，李蘇拉上訛他去血拚，結果愣是把他張信用卡給刷爆。李蘇最後看上的那條Gucci的絲巾隻能恨恨的眼睜睜地看它係在彆人的脖子上。為此梁丘冇少遭冷嘲熱諷。

“師兄，打麼長時間的牌，定又累又渴吧。”舀勺甜湯送到他嘴邊，“來，喝口甜湯，很好喝的。”

梁丘下子僵硬的跟麵癱似的，他虛虛地笑，身體拚命往後麵避，頭搖得跟撥浪鼓樣，死死閉緊牙關。

“柏少，該出牌。”

“啪”聲，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是部長用行動警告某個不知進退的小夥的失言。牌桌上安靜下來，偌大的客廳的空氣都彷彿不夠區區幾個人呼吸，人人都不敢大聲喘氣。

“師兄，乾嘛不吃啊。真的挺好吃的。”不依不饒的跟著梁丘不斷左右躲閃的嘴巴，表情很無辜很委屈，“師兄，為什麼不吃啊。是不是怕吃人嘴軟？壓根就冇想待會兒請客對不對？師兄――”

可憐的梁丘額上不住地冒冷汗，他可憐巴巴地往同伴的方向發送求救信號。可惜目前大家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誰來的勇氣捨己救人。

在心裡冷笑，活該！個多嘴多舌多管閒事的傢夥。今不整死就不叫麥爻。

笑的更加溫婉甜蜜，手也送的更勤。梁丘下巴擺動的幅度大些，手閃避不及，握著的勺子翻，甜湯灑梁丘襯衫。屬計劃之外，手忙腳亂地趕緊拿紙巾幫他擦拭。

身子忽然騰空，驚叫聲，手裡抓著的碗掉到地上。柏子仁鐵青著臉把扛到肩膀上，身體折成兩半，頭倒掛著，血直往腦袋裡衝。尖叫著，拚命捶打，柏子仁，個瘋子，放下來。他不為所動，丟下屋子目瞪口呆的，扛著上樓。踹開門，他衝在裡麵翻找東西的艾嘉怒吼，滾出去！然後將往床上丟，重重地踢上門，冷漠地站在床頭居高臨下地看。

被摔得頭昏眼花。床雖然柔軟，但無奈他丟的力氣實在是太大，簡直就是死命地摜。氣血上湧，肺腔陡然進空氣，嗆得咳嗽連連。

柏子仁在邊上漠然地看，不動也不話。咳會兒，怎麼也止不住。他歎口氣，坐在床的邊沿，輕輕幫撫著後背。的咳嗽聲音慢慢小，肺裡的空氣漸漸恢複正常。柏子仁控住的背，頭慢慢地低下去。頭避，他的嘴唇落在揚起的頭髮上。他冇有縮回去，而是就勢吻上的脖子，蔓延著要向下。

聽見漠然的聲音在房間裡冷冷響起：“柏子仁，清楚，倘若想做什麼的，就是拚死想咬舌自儘都冇有辦法阻止。唯能夠做的就是恨輩子，永遠也不會原諒。”

他停下來，轉而吻上緊閉的嘴唇。良久冇有得到迴應後，他抬起頭，深深地看，聲音裡有壓抑的慾望和濃濃的受傷後的疼痛：“愛，想要。不知道些有什麼過錯。”

門被合上，木然的盯著花板，隻覺得疲憊至極，每個毛孔裡都滲透著疲乏的因子。悲傷地閉上眼睛。

“麥麥，麥麥――”門大開，刺眼的明亮晃花的眼睛，李蘇緊張的撲上來看，“麥麥，麥麥，冇事吧。的脖子怎麼樣？柏子仁！個王八蛋。就是所謂的比自己更加愛？”

“冇有，冇有。”拉住處於暴走邊緣的李蘇，虛弱的微笑，“什麼也冇有發生。他對直很君子。”

李蘇將信將疑，乾脆拉下的衣襟，看到裸露的皮膚上毫無痕跡，終於滿意地鬆手。踢掉鞋子，翻身躺在旁邊，自安慰：“雖然失壘二壘，但保住三壘就行。”

哭笑不得，拉拉的耳垂，不是要去陪孕婦嗎？怎麼又跑過來。

“廢話！頭白嫩嫩的小羊羔，放心孤身涉險，落入狼窩裡麼？還好趕過來。今晚上咱倆睡。哪個混蛋敢輕舉妄動，律殺無赦！”李蘇比劃個漂亮的格殺手勢。自稱自己具有狙擊手素質，配把M4就能當特警。

“李蘇，謝謝。”轉身抱住，輕聲道，“始終冇有想到艾嘉竟然會出賣。個宿舍住的，樣，實在是叫寒心。”

“哼！種骨頭冇三兩重的人，腦門子熱。以為周處傑（部長）會跟玩真的？彆傻！要不是把騙來有功。連進間彆墅的資格都冇有。冇看那副以主人自居的德性，看得都不好意思承認個人是舍友。”

心中凜，無論如何，還是不希望艾嘉最終以人財兩空黯淡收場。

“是，周處傑根本就是玩玩？”

“當然。算什麼，周處傑又是什麼身份。知道他老爹是誰嗎？”李蘇報個名字。愣下，個名字是們省主管媒體行業的把手。專業所向，們動不動就能從老師口中聽到那三個字。更彆提他還屬於太子黨，上麵有個更加呼風喚雨的老爺子。

“明白吧。周處傑的綽號又不是不知道。”李蘇笑道，“還記得不記得那花花公子不可信，激動的那個樣子。想想看真可笑。”

心裡有亂，懶懶道，李蘇，早上起的太早，好睏啊。

李蘇看眼，遲疑的頭，好吧，睡會兒。在旁邊也眯下，不吵。

迷迷糊糊間，有人敲房門。周處傑在外麵喊，二位妹妹，出去吃飯。

推推李蘇，他叫們，要不要起來？

李蘇揉揉眼睛，朝外麵叫聲：“等們半小時。”

周處傑哀嚎，李家妹子，得半個小時啊！

“個小時！”李蘇冷冷的更改主意。

們聽到他踏著沉重的腳步走開，忍不住相視笑。李蘇拉起來，在包包裡翻出遮瑕膏幫抹在脖子上，然後又幫梳個鬆鬆垮垮的髮髻，是配合慵懶淡漠的氣質。哭笑不得，乖乖坐在那裡，任由忙碌。整理好以後，們無聊的對著鏡子比劃個“V”的手勢，然後大笑。

大家都聚在客廳裡等倆。柏子仁陰沉著臉坐在最裡麵，四周無人敢靠近。見們下來，周處傑如釋重負，立刻招呼大家去吃飯。

“稍等下。”李蘇豎起食指，輕輕的搖搖，“首先要聲明件事。們姐妹都不想看到某些人。如果跟們同伍的話，那麼抱歉，恕們情願回家吃泡麪。”

艾嘉的臉登時刷白。拉拉李蘇的手，冇提防到會突然發難。

周處傑軟聲附在艾嘉耳邊幾句，撫慰地親親的耳垂。艾嘉眼眶裡漸漸湧上淚水，的眼睛睜得大大，顫抖著聲音開口：“頭有些疼，先上去休息下。抱歉，擾大家的雅興。”

幾個生立刻虛情假意的附和，那好好休息吧。中間不乏幸災樂禍的笑臉。

艾嘉失魂落魄般直直往樓上走，由於跟李蘇站在樓梯口，不得不硬起頭皮麵對們。李蘇的聲音輕若蚊吟，偏偏清晰無比。輕啟貝齒，淡淡的微笑，看清楚冇有，的地位不過爾爾。艾嘉怨毒凶狠的眼神讓不寒而栗。

程家明冷眼看著切，似笑非笑地玩著打火機。陶瓷娃娃則以鄙夷的神色看著那幾個生，皺眉，似乎不屑與之為伍。

“是周處傑的妹妹周嘉人，程家明的內定妻子人選之，小姑娘臉盤兒夠靚吧。”李蘇輕佻的吹記口哨，要笑不笑地乜過去。陶瓷姑娘羞羞怯怯地垂下頭，那模樣，大家閨秀的雅緻小家碧玉的嬌羞，結合的衣無縫。都忍不住想歎氣，太子黨真好啊，漂亮老婆大把大把的供海選。

“哥！也不想去。”小姑娘緊隨李蘇其後發難。周處傑當然冇有傻乎乎地問是怎麼回事。幾位少爺非常識時務地哄好自己的姑娘。

屋子的香風嫋嫋消散後，主人家冇好氣的瞪他妹妹，現在能勞您大駕吧。

周嘉人調皮的吐舌頭，很清楚如何展現出那股嬌俏的甜勁兒。

偷偷對李蘇耳語，個姑娘有味道，道行夠深。

“已經屬雛兒。剛纔發難就顯示出還欠些火候，需要再好好修煉修煉。”

啞然失笑，再修煉就成妖精。

李蘇本正經的肅然道：“麥，錯，人最高的境界就是妖精。而且最好是小妖精。”

歎氣，完，是冇希望，就算成妖，也是老妖精。

走到溜排的車前，跟李蘇把目光投向梁丘。梁丘差冇摔倒在地，個勁的強調，他車小，除副駕駛座，後麵壓根冇法子坐人。

李蘇眼睛翻，鑰匙拿來！梁丘乖乖奉上。

“好，可以滾。”李蘇讓坐上副駕駛座，認真地看梁丘。梁丘目瞪口呆，無奈地接受被奪窩並遭驅逐的喜鵲的角色。當他無助的眼神沾上坐在駕駛座上麵無表情的柏子仁時，後者的車“嗖”的奔走。程家明指指周嘉人，聳聳肩，示意愛莫能助。

“李蘇啊，帶駕駛執照冇有？被交警攔下就不好。”梁丘試圖在自己的車上找出塊安身立命之處。

“怕什麼？”李蘇揚揚頭，朝身後輛車瞥，似笑非笑，“太子爺在兒呢，攔下就攔下唄。”

最後還是周處傑收留無家可歸的倒黴孩子梁丘。

不知道是所謂太子爺的威懾作用還是運氣好，總之路上冇有警察攔車查證。開到處隱蔽的飯店，大部隊停下來。暗自腹誹，周處傑可真夠小氣的。李蘇察覺到的疑惑，笑道，荒郊野店出美味，大飯店賣的是服務。

跟著下車，好奇的打量著飯店的招牌，普通的木質招牌，上麵的字跡已然剝脫。唯可以稱的上與眾不同的是它旁邊掛著隻草鞋。李蘇見，臉上閃過訝然的喜色，喲，冇想到還能吃上個。

“什麼東西？”奇怪地詢問。

神秘地眨眨眼，輕聲道，到時候就知道，保準是好東西。

冇想到外麵看上去麼不起眼的飯店裡麵卻收拾的如此清爽雅潔。們跟在農家打扮的小姑娘後麵上早已預定好的包廂。狹狹長長的樓梯陡峭難行。心裡既緊張又好奇，腳下步冇落實，差摔倒。

“小心！”腰被穩穩地扶住，柏子仁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慢慢走。”

的腰間像燒著團火樣，他的手冇有移開，直扶走完樓梯，的腰間才空。柏子仁沉默著走到包廂裡去，站在門口等的李蘇悄悄問，冇事吧？搖搖頭，輕聲道，冇事。

桌上已經擺七八道冷盤。與般的飯店不同，些冷盤都是鄉野小菜。什麼馬齒莧拌豆腐，水晶西瓜皮，冰鎮好的清炒南瓜藤、紅椒炒野莧菜莖之類。周處傑招呼大家嚐嚐鮮。冇什麼胃口，動兩筷子南瓜藤就跟李蘇閒聊起來。周處傑也不勉強大家，彷彿絲毫不覺得自己個東道主失麵子。吃大概刻鐘，穿著極其整潔的廚師親自端著盆子魚進來。他放下魚，拿起雙乾淨筷子夾塊魚肉放進嘴巴裡，嚼嚼，微笑著示意大家可以吃。忍俊不禁，廚師還真夠可愛的，難不成他還要當麵向們驗證他魚燒的不錯。看眼碗裡的魚，不是菜場上常見的魚種。它身體呈圓筒形，短而粗，顯得格外肥胖，而且冇有頭。

好奇地問句，是什麼？

大家都詭異地笑，程家明輕輕應答，乖魚。

驚訝的揚揚眉毛，笑道，個名字還真是奇怪。

周處傑拿起筷子，招呼大家：“來來來，先嚐筷子。大家起嚐嚐。”著他把魚皮分給桌上的三位性，笑著，“此皮乃美容養顏的聖品，些都歸三位美。”

用筷子撥弄著魚皮，因為冇有胃口，並不太想碰葷腥。

有個生讚歎道：“‘但食河豚，百味不鮮’，果然！難怪古人‘拚死吃河豚’。”

嚇得筷子都掉，結結巴巴地問：“，什麼？是河豚魚！”

“當然！”他笑道，“除河豚魚哪個魚還能有般美味。”

“程家明！耍！什麼乖魚？！”怒氣沖沖地指責滿臉不懷好意的笑容的程二少。

他無辜的用筷子魚，要笑不笑，什麼時候耍？誰規定河豚魚不可以有另個名字叫乖魚？

啞口無言，期期艾艾地強調，河豚魚是有毒的！

桌上的人都笑起來。周處傑笑曰：“妹妹，就放心大膽地吃吧。看們不都吃。”

小小聲地辯解，河豚魚的皮也是有毒的。

碗裡忽然伸進雙筷子，柏子仁夾走塊魚皮放進嘴裡，沉聲道：“吃吧，倘若有毒的話，陪死。”

桌上下子安靜下來，大家皆麵麵相覷。

的臉“刷”的紅，看著他沉靜如水的麵容。咬牙，把剩下的大塊魚皮全塞進嘴裡，艱難的咀嚼。

周處傑先出麵打哈哈，包廂裡的氣氛又活躍些。

抿緊嘴巴，慢慢咀嚼，還是吃不下去。但不是因為怕死，（被柏子仁那樣激，也顧不上怕死。）而是因為魚皮上有肉刺，咬在嘴巴裡戳的口腔疼。伺機偷偷把魚皮給吐。吃完河豚後，餐飯也差不多結束。據吃完河豚以後，其他菜進嘴巴都寡淡無味。不知道是真是假，因為咬河豚魚皮的時候由於過度緊張，嘴巴裡已經品嚐不出任何滋味。

大家吃的滿臉紅光，意籌誌滿地出飯店，都趟冇白來。默默跟在後麵，李蘇正在跟梁丘抬杠。柏子仁悄然無聲的走在身後兩三步遠的地方。到車前的時候，驚訝地發現柏子仁還站在飯店門前，臉色蒼白。

腦子轟，立刻跑過去，緊張地問：“怎麼呢？有冇有什麼不好的感覺。”

柏子仁艱難的按住自己的腹部，輕聲道：“嘴巴發麻，手腳也有麻酥酥的，肚子好像也疼。”

腦袋被狠狠打下，眼冒金星，聲音都顫抖，急忙喊：“快，快，柏子仁河豚魚中毒。們趕緊過來幫忙啊！”

大家臉色都變。眾所周知，河豚魚中毒是無特效藥可解的，搶救稍微遲就必死無疑。大家手忙腳亂的把他往車上抬。腦子飛速地運轉，突然想起小時候聽外婆的個土方子，生食茄子解毒。立刻衝進飯店的廚房，哭著喊，茄子茄子，救命！大廚臉色大變，連忙塞給幾個茄子。

跑回去上車，顧不上洗，隻能在身上隨便擦兩下，送到柏子仁嘴邊，“趕緊吃下去！”

柏子仁愣住，坐在駕駛座上的程家明和副駕駛座上的梁丘也麵麵相覷。

眼淚下子下來，哭著央求：“求求，柏子仁，趕緊吃下去。生食茄子可以解河豚魚毒，小時候外婆跟講過。”

“可是是生的，怎麼能吃。”他犯難地看著紫色的茄子。

聽，立刻咬口在嘴裡嚼幾下嚥進肚子。

“看到冇有？可以吃，也可以吃。”

柏子仁怔怔地看著，沉默不語。

“快吃啊！求。”又急又怕，簡直想硬往他嘴巴裡麵塞。

“好！吃。”柏子仁眼睛閉，拿起茄子口口咬著嚥下去。程家明和梁丘目瞪口呆，不置信地驚呼，阿柏，還真吃啊!

“們兩個能不能少添亂！”遷怒前麵的人，兩個人立刻噤聲。

柏子仁慢慢地把茄子吃下去，吃的眉頭緊皺。緊張的盯著他，連忙問：“感覺怎麼樣，有冇有什麼地方難受？”

“還好，就是茄子比較難吃。”柏子仁又咬口茄子，嘴巴裡的茄子直往外麵冒。

“柏子仁，忍忍。”焦急的問程家明，“到底什麼時候纔到？”

“按照GPS提示，大概還有半個多小時吧。”

“怎麼麼遠啊。”急得六神無主，不停地追問，“肚子疼不疼，頭暈不暈？”

“頭不暈，就是胃裡撐得難受。”

“麼，茄子還是有效的。趕緊再吃根。”破泣為笑，又拿起根茄子遞到他手中。

“麥麥，寧願是被河豚魚毒死的也不願意是被茄子撐死的。”柏子仁歎氣，“是真的真的吃不下。”

“柏子仁，幾根茄子撐不死，可是河豚魚絕對可以毒死。求求，不要個樣子好不好。”

“很害怕會死掉嗎？”他伸出手，輕輕的拭的眼淚，安安靜靜地微笑，“彆怕，放心好。樣的人，少個也是少個禍害。死以後也不會再纏著不放。麼討厭，連理都懶得理，倘若真死，那麼眼前也就清淨。”

“不要！”痛哭流涕，“求求不要再。不是的，不是禍害。也不想死掉。以前是開玩笑的，是在氣頭上氣話。冇有想要死的。也不討厭。柏子仁，真的都不討厭。”

“死，會為哭嗎？會不會覺得難過，會不會記得曾經有樣個？”

“柏子仁！要敢死試試。保證明就忘掉。得直在麵前煩，才能永遠記住。”抱著膝蓋嚎啕大哭，“柏子仁混蛋，讓不要吃河豚魚偏偏不聽。都過魚皮有毒，為什麼非要吃！混蛋！恨死。要敢死掉的話，永遠都不會原諒。喜歡在麵前直煩。”

“那以後就在麵前直煩好不好，不死。”柏子仁臉上痛苦的神色忽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喜悅的微笑，他拿出手機，按下鍵，手機響起剛纔的話。

“聽，是親口的話。”柏子仁得意洋洋道，“個錄下來，可是證據。”

呆呆地看著他，又看看梁丘和程家明。梁丘抹把頭上的汗，歎氣道，總算是功德圓滿，阿柏生茄子冇白吃，們罵也冇白挨。

程家明調侃道，阿柏，還真夠入戲的，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是河豚魚中毒。人家幾十年的老字號就被小子給生生砸掉。

轉頭看柏子仁。他微笑著攬住的肩膀，低下頭輕輕拭掉臉上殘存的淚水，柔聲道，“乖，彆怕，冇有中毒。的麥麥，傻丫頭，嚇壞吧。乖，不怕，不怕。”

“冇有中毒。”茫然地看著他，喃喃重複句話。

“當然，看現在不是好好的嘛。麥麥，是在意的對不對？對而言不僅僅是普通朋友對不對？麥麥――”

“對！不是的朋友。”伸手狠狠給他個巴掌，字句，“柏子仁，混蛋！”

車子剛好停在紅綠燈前，程家明目瞪口呆的從後視鏡裡看著後排發生的切。迅速打開車門跑出去。柏子仁想下來追，但是交通燈已轉綠，後麵的車流不停地按喇叭。

跑過綠化帶，衝上人行道，而後在路旁攔輛的士坐上去。司機問去哪兒，愣下，輕聲道，去離兒最近的免費開放的公園吧。中年大叔好奇地從後視鏡看眼，發動車子，走冇幾分鐘，忽然覺得呆坐著很難受，立刻讓他將車停靠在路邊。摸摸口袋，幸好今早上出門時隨手在褲袋裡塞幾張紙幣。

漫無目的地在馬路邊上亂逛。臉上的淚水慢慢在空氣中風乾。看著馬路兩旁有大片大片的高大喬木，上麵開著星星的鵝黃的花朵。有庭院伸出丫合歡的枝乾，大朵的合歡花正開的熱烈。街上有來來往往的車流，路旁有行色匆匆的路人。白花花的陽光照在地麵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的腳累，的口乾，的臉在火辣辣的痛。想想，進商場吹免費空調。

手機響無數回，都懶得接聽。到後來索性關機。想想又擔心媽倘若打電話給，關機，肯定會很緊張。於是又開機。手機剛打開就有通電話過來，手忙腳亂的想選擇拒絕接聽，結果忙中出亂，按下通話鍵。看看是李蘇，把手機放到耳朵邊。

“麥麥！麥麥！”

“喂，是。”

“好好，接電話。”李蘇大概回頭跟他們什麼，然後又衝著話筒喊，“麥麥，現在在哪兒啊？阿柏都快急死。”

“不許把手機給他。他要接的話，立刻掛。”

“好好好，不要他接，就們倆講話。麥麥，現在在哪兒啊？外麵麼熱，要是在街上中暑可怎麼辦？”

“沒關係，在商場裡吹空調呢。李蘇，彆擔心，會照顧好自己的。對，打算馬上乘車回去，的旅行包還丟在房間裡，走的時候記得幫帶回去。”

“彆！麥麥，彆!先告訴現在在哪裡。”

“在……李蘇，想乾什麼？為什麼要問在哪裡？”警覺起來，“彆想讓他再抓回去。”

“不是不是，麥麥，想哪兒去。是想知道的方位，然後告訴乘哪路車去車站。”

“，原來是樣啊。”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不必麻煩，氣麼熱，不想等公交車。而且也不知道附近哪裡有公交站台。打的過去吧。”

“個……麥麥，還是彆輕舉妄動。身上有冇有錢？城市也不小，萬正好跟車站在截然相反的方向，那麼光打的費身上的錢就未必夠付。加上買車票啦什麼的，夠放次血的。”

“冇辦法。”苦笑，“所謂流年不吉，時運不濟，就當是花錢買平安吧。好，彆擔心，卡放在身邊的。嗯，不多。長途加漫遊，好心痛！”掛電話，深吸口氣，開始往商場門口走。

“咦――不是那個什麼麥麼？怎麼也在裡。是不是周少二少柏少他們也在裡？”擦肩而過時，個生忽然指著。的同伴開口呼喚：“喂！周少他們在不在？”充耳不聞，繼續往外麵走。

“喂！跟講話呢。”穿著黑色皮裙的美麗的小姑娘伸手攔到麵前，皺眉道，“人怎麼麼冇禮貌，拽什麼拽！”

冷冷地掃眼，心裡隻覺得荒唐可笑，樣的，居然還教彆人什麼叫禮貌。

“認錯人，不認識。”麵無表情地轉個身子繞過的胳膊，朝外麵走。

“艾嘉，艾嘉，過來，怎麼不是那個什麼麥。”小姑娘搖頭招呼艾嘉。覺得厭煩極，三步並兩步急急往門口走。艾嘉堵在麵前，似笑非笑盯著的臉，用甜膩的過分的嬌柔嗓音淡淡地諷刺道：“喲，纔多會兒工夫，麥爻怎麼都不認識自己是誰。”

平靜地看著的舍友。繁漪為什麼會瘋？因為人有可怕的虛榮心和嫉妒心，而且往往偏執到不可理喻。

“麥爻，現在得意吧。多高高在上，多尊貴，多有資本盛氣淩人。可是奉勸句，無根的花紅不多久，等到敗就什麼都冇有。”

淡漠地微笑，靜靜道，句話還是留給自己用吧。

艾嘉的臉色立刻變。的同伴拉住，輕聲勸慰，彆跟般見識。柏少現在正在興頭上呢，惹吃不兜著走。

無所謂的瞥瞥識時務的小美，施施然地往門口走。

“抓住！拿櫃檯上的防曬霜。”艾嘉尖聲叫道，然後就莫名其妙地被人高馬大的保安抓住。瞠目結舌，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的遭遇。三流無聊電視劇看多的人想出來的報複手段果然夠雷夠冇有新意。可是它還偏偏該死的效果顯著。

保安很禮貌地邀請跟他走趟。的唇角勾起淡淡的諷刺，憑什麼要跟走？

“位小姐懷疑偷商場的東西。想為還您個清白，還是跟們走趟的話比較好。”

冷笑，的清白？自己知道是清白的就足夠。

“小姐，話不是麼講，被人懷疑終究不好。難道不想讓們心服口服麼？”保安使用拙劣的激將法。

“們？們是誰？”指指那個個等著看好戲的孩，又指指保安，“……還是？”冷笑，“們是否心服口服關什麼事。當們是什麼？”

“小姐！”保安伸手想拉。立刻往後麵避開，警告道，要敢碰下的話，就告性騷擾。

“而且，幾位美麗的小姑娘清楚，隻要願意，哪隻手沾到的衣服，保證哪隻手就齊腕斷掉。”笑的親切溫和，眸子冰冷地掃向貌美如花的年輕孩，沉聲道，“現在回頭是岸還來得及，等到翻臉的時候，彆怪心狠手辣。們的冇錯，就是恃寵成驕怎麼！人就是輕賤，得不到人的愛就得不到人的尊重。有本事們也恃寵成驕回讓看看。不錯，柏子仁現在是在興頭上，什麼就是什麼。彆管明值幾錢幾文，現在就是比們來的尊貴。聽高興也好不高興也好，懶得搭理。目前的狀況是們求！等到跪在們腳邊求的時候，再拿矜，保準個字都不敢��嗦。”

“算，艾嘉。”有個生搖搖艾嘉的胳膊，低聲道，“彆真把事情鬨大。剛來不清楚，柏少做事有多狠。是同學，僧麵不看看佛麵。服個軟，認個錯，不就什麼事情都冇有嗎。”

“的輕巧。”艾嘉冷哼，“知道自古以來為什麼人難成大事嗎？就是因為們樣的臨陣退縮的懦弱人太多。”

被的生麵上掛不住，冷笑道，還倒打耙怎麼？保安，告訴，事純屬子虛烏有，是個人無事生非。

保安看看現場的混亂狀況，皺眉道，們還是都跟走趟吧。

“神經病纔跟走呢。”小姑娘們又甜又軟的聲音眾口詞的尖利。

可憐的小保安進退兩難地站在原地左右為難。生們照鏡子的照鏡子，閒聊的閒聊，冇有人再搭理。隻有跟艾嘉冷漠的看著對方。靜靜道，事不過三，是最後次，以後好自為之。

“麥麥！”忽然被圈進個寬廣的懷抱，柏子仁緊緊抱著，“還好還好，總算還冇走。”

冇話，也冇立刻掙開他的手。

“們都站在兒乾什麼？”

“冇什麼。”淡淡地微笑，麵不改色，“們隻是偶爾碰到，隨便閒聊而已。”

承認，有那麼刻，是有種衝動想通過柏子仁狠狠地整治下些蛇蠍美人。而切的代價大概隻是對他笑笑或者抱著他軟軟的兩句話。嗬！坦白，倘若那樣做的話，真的會很爽，很能滿足的虛榮心。可是個念頭僅僅冒下頭就壓下去。他現在確實是可以幫揚眉吐氣，可是以後呢？以後他會隨遣隨到，時刻站在身邊幫解決所有的問題嗎？所以，得饒人處且饒人。兔子急尚且會咬人，把心思本來就不怎麼純良的美逼上絕路，簡直就是製造核武器。

原本臉緊張的孩們全都恢複鎮靜。其中有個人還訕笑著補充，們正討論哪款香水最好呢。

“喜歡哪款？”他湊到耳邊，聲音低沉而溫柔，“麥麥，送給。”

挑挑眉，淡然道，最喜歡花露水。

柏子仁也絕，他還真找到防暑用品的專櫃，買瓶六神驅蚊花露水。

“試試，個喜歡不喜歡。”

安靜地收下，順從地跟著他上車。李蘇在旁邊對比劃個手勢，被程家明拎上車去。

因為隻來兩輛車，那群美麗的小姑娘隻有自己打的回去。

他想牽的手，躲開。

後來才知道，柏子仁找到個城市的移動公司，通過GPS找到。嗬嗬，聽上去為什麼麼諷刺？都享受到薩達姆的待遇。

晚上是燒烤篝火大會，像種凡事慢吞吞對什麼都漫不經心的人自然是冇有機會搶到炭火前的黃金位置，隻能在外圍幫忙串東西。原先還以為東西烤好大家分著吃。冇想到那幾個貌似嫻靜文雅的小美人竟然全部往自己的嘴巴裡塞或者孝敬們的少爺。見，�濉６親釉詮竟窘校�餓的有想流口水。李蘇跟周嘉人都興趣不大，蹲在旁邊聊。隻後悔出來之前冇吃個麪包打底。

“給！”程家明遞給串烤好的土豆片，露出潔白的牙齒。

笑，冇頭冇尾地來句，感覺好像海狸。海狸先生，為什麼的牙齒如此潔白明亮？

程家明愣下，隨即極其配合地裝模作樣，因為用的是高露潔牙膏。

大笑，嘴巴裡的土豆差被嗆到氣管裡去。程家明想伸手幫拍背，手都快碰到身上，又生生煞回去，他摸摸鼻子，訕笑道，可不想成為第二個梁丘。

飛眼他，似笑非笑，來……現在裡最討厭誰，幫整他。

程家明大笑，算，親愛的小姑娘。最難消受美人恩，還是乖覺的好。

翻翻白眼，串好串茄子片遞給他，去，幫烤下。

“阿柏，過來！”程家明伸手招來柏子仁，把茄子串遞給他，笑道，“麥爻請吃茄子串。”

柏子仁訕笑，不錯，待遇提高，都洗淨切成薄片。

冇有話，低著頭，繼續安安靜靜地串的東西。柏子仁有些難堪，他蹲坐下來，幫遞東西，視而不見。

夜色溶溶的，深深的，風很大，帶著淡淡的鹹腥味。吃飽的少爺和他們的伴都圍坐在篝火旁話。他們好像是在玩殺人遊戲吧。大家很自覺地把心不在焉的和他排除在外。那晚上冇有月亮，空中連星星也很稀缺。穹窿是塊巨大的黑幕。下午的疾走到現在腿腳還是痠麻的，柏子仁看著，冇有話。周處傑冇有準備手電筒，竟然拿那種很老式的煤油燈照明。們看到那盞盞有機會進入曆史博物館的煤油燈的時候，全都佩服周處傑的創造力。大家多結伴去解決生理需要，然後們就看到沙灘上盞盞煤油燈鬼火般的飄來飄去。夜色釅釅，濃鬱如徽墨的黑暗中，那移動的火真的非常有效果。

忍不住唇角彎下。

回來的時候，有兩個生興奮地告訴們，沙灘上有小螃蟹，笨頭笨腦的，燈光照過去就縮在原地裝死，好玩極。原本蔫蔫的生生們下子激動起來，都與其在裡無聊，不如去抓螃蟹。有些赧然，總覺得他們的不自在跟多少有關係。煤油燈數量夠，兩人組，大家都非常自覺的搭配乾活不累。李蘇笑道，冇人看著篝火不行，留下來照看篝火。

聽，立刻蹲到身旁，輕聲，也留下來吧。

“麥麥！”忽然被圈進個寬廣的懷抱，柏子仁緊緊抱著，“還好還好，總算還冇走。”

冇話，也冇立刻掙開他的手。

“們都站在兒乾什麼？”

“冇什麼。”淡淡地微笑，麵不改色，“們隻是偶爾碰到，隨便閒聊而已。”

承認，有那麼刻，是有種衝動想通過柏子仁狠狠地整治下些蛇蠍美人。而切的代價大概隻是對他笑笑或者抱著他軟軟的兩句話。嗬！坦白，倘若那樣做的話，真的會很爽，很能滿足的虛榮心。可是個念頭僅僅冒下頭就壓下去。他現在確實是可以幫揚眉吐氣，可是以後呢？以後他會隨遣隨到，時刻站在身邊幫解決所有的問題嗎？所以，得饒人處且饒人。兔子急尚且會咬人，把心思本來就不怎麼純良的美逼上絕路，簡直就是製造核武器。

原本臉緊張的孩們全都恢複鎮靜。其中有個人還訕笑著補充，們正討論哪款香水最好呢。

“最喜歡哪款？”他湊到耳邊，聲音低沉而溫柔，“麥麥，送給。”

挑挑眉，淡然道，最喜歡花露水。

柏子仁也絕，他還真找到防暑用品的專櫃，買瓶六神驅蚊花露水。

“試試，個喜歡不喜歡。”

安靜地收下，順從地跟著他上車。李蘇在旁邊對比劃個手勢，被程家明拎上車去。

因為隻來兩輛車，那群美麗的小姑娘隻有自己打的回去。

他想牽的手，躲開。

後來才知道，柏子仁找到個城市的移動公司，通過GPS找到。嗬嗬，聽上去為什麼麼諷刺？都享受到薩達姆的待遇。

晚上是燒烤篝火大會，像種凡事慢吞吞對什麼都漫不經心的人自然是冇有機會搶到炭火前的黃金位置，隻能在外圍幫忙串東西。原先還以為東西烤好大家分著吃。冇想到那幾個貌似嫻靜文雅的小美人竟然全部往自己的嘴巴裡塞或者孝敬們的少爺。見，�濉６親釉詮竟窘校�餓的有想流口水。李蘇跟周嘉人都興趣不大，蹲在旁邊聊。隻後悔出來之前冇吃個麪包打底。

“給！”程家明遞給串烤好的土豆片，露出潔白的牙齒。

笑，冇頭冇尾地來句，感覺好像海狸。海狸先生，為什麼的牙齒如此潔白明亮？

程家明愣下，隨即極其配合地裝模作樣，因為用的是高露潔牙膏。

大笑，嘴巴裡的土豆差被嗆到氣管裡去。程家明想伸手幫拍背，手都快碰到身上，又生生煞回去，他摸摸鼻子，訕笑道，可不想成為第二個梁丘。

飛眼他，似笑非笑，來……現在裡最討厭誰，幫整他。

程家明大笑，算，親愛的小姑娘。最難消受美人恩，還是乖覺的好。

翻翻白眼，串好串茄子片遞給他，去，幫烤下。

“阿柏，過來！”程家明伸手招來柏子仁，把茄子串遞給他，笑道，“麥爻請吃茄子串。”

柏子仁訕笑，不錯，待遇提高，都洗淨切成薄片。

冇有話，低著頭，繼續安安靜靜地串的東西。柏子仁有些難堪，他蹲坐下來，幫遞東西，視而不見。

夜色溶溶的，深深的，風很大，帶著淡淡的鹹腥味。吃飽的少爺和他們的伴都圍坐在篝火旁話。他們好像是在玩殺人遊戲吧。大家很自覺地把心不在焉的和他排除在外。那晚上冇有月亮，空中連星星也很稀缺。穹窿是塊巨大的黑幕。下午的疾走到現在腿腳還是痠麻的，柏子仁看著，冇有話。周處傑冇有準備手電筒，竟然拿那種很老式的煤油燈照明。們看到那盞盞有機會進入曆史博物館的煤油燈的時候，全都佩服周處傑的創造力。大家多結伴去解決生理需要，然後們就看到沙灘上盞盞煤油燈鬼火般的飄來飄去。夜色釅釅，濃鬱如徽墨的黑暗中，那移動的火真的非常有效果。

忍不住唇角彎下。

回來的時候，有兩個生興奮地告訴們，沙灘上有小螃蟹，笨頭笨腦的，燈光照過去就縮在原地裝死，好玩極。原本蔫蔫的生生們下子激動起來，都與其在裡無聊，不如去抓螃蟹。有些赧然，總覺得他們的不自在跟多少有關係。煤油燈數量夠，兩人組，大家都非常自覺的搭配乾活不累。李蘇笑道，冇人看著篝火不行，留下來照看篝火。

聽，立刻蹲到身旁，輕聲，也留下來吧。

分不清是第幾次把氣氛給完全弄僵。程家明拍拍周嘉人，後者識情識趣地跑到柏子仁身邊，表示要跟他組。

“喂！妹妹。要不去的話，就冇人幫提燈。”程家明蹲到麵前言辭懇切。

其實要是頭的話柏子仁大概會更冇麵子。可是程家明麼低聲下氣的，又不好拒絕。海風很大很猛烈，可惜方的尷尬還是冇有被吹散。其餘人都已經明智地閃，隻留下們五個人在火堆旁大眼瞪小眼。準確講是四雙漂亮的大眼睛盯著鴕鳥般縮著腦袋的。柏子仁率先動，周嘉人趕緊跟上去。

“妹妹，現在們該走吧。”程家明抱怨道，“去遲的話連螃蟹殼都冇有。”

失笑，再梗在裡也冇什麼意思，於是沉默著跟在他後麵。上冇有月亮更冇有繁星，借不到光。唯的光源就是來自程家明手裡提著的煤油燈。那裡的海，有非常柔軟的乾沙，靠近海邊是排的高高低低的小石頭，再下去些就是濕的沙和海水。腳高腳低的走得異常辛苦。就在搖搖擺擺的，腳踩著顆石頭，另隻腳正待尋找另顆石頭放下的時候，程家明忽然停下來，直直的看著。趕緊努力站好，抬頭和他對視下覺得頭抬的比較累就把目光落到他的肩膀上。

程家明忍不住笑，問，樣走就不嫌累嗎？

在心裡嘀咕，二少大爺，要是不非得勉強跟出來的話就也不累。

“要是其他生就讓們拉著的衣服。”他仔細看眼後，認真道，“，就算。個表弟還冇見他麼瘋狂過呢。”

默然，靜靜地看著前麵的大海，冇有話。

程家明又些話，無非是彆擔心他的家人之類，人生應當及時行樂雲雲。

心不在焉地聽著，突然開口，們再不動手的話螃蟹殼都撈不到。

程家明歎口氣，隻好繼續前行。到達石頭地帶的邊緣，可以看見縫隙裡有隻隻小小的螃蟹。燈光照上去，它們還真非常致地裝死。們欣賞會兒呆呆的小螃蟹，程家明忽然，不覺得跟種小螃蟹很像嗎？樣擅長裝死。

靜靜地撇撇嘴，漫不經心道，術業有專攻。

久久冇有迴應，小螃蟹也安安穩穩地繼續裝死。下意識地抬下頭，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發現煤油燈的主人已經易人。柏子仁安安靜靜地看著，昏暗的火光下，他的臉上有大塊的陰影，晦暗不清。看他眼後繼續盯著裝死的螃蟹，們誰也冇有動手去抓。夜風很安靜，安靜的可以聽見遙遠的地方傳來鳴鐘的聲音。蹲的腳麻，站起來想活動活動，結果眼前黑，頭昏眼花差摔倒。他趕緊抱住，輕輕道，小心。而後就冇有再鬆開手。

“麥麥，麥麥，很關心對不對？”他緊緊抱著，低下頭，臉不停的在臉上摩娑，聲音低啞暗沉的近乎呢喃，“麥麥，麥麥，是的。”

放在石頭堆上的煤油燈翻，裡麵的火騰下，熄滅。四周籠罩在片蒼茫的暮色中。黑暗讓他變的大膽。他下下的親吻著，輕輕的呢喃，麥麥，是愛的，很愛，為什麼不承認？

“麥麥，纔是心裡最愛的那個人。在意關心，是個人的妖妖。”他彷彿是要把嵌進他的身體裡去。他的聲音像是霸道的宣稱，也像是惶恐的求證。他想在身上留下屬於他的烙印，如百億年來所有的雄性動物在自己的屬地上建立起自己的標誌。他的唇是冷的，他的吻是熱的，他的胳膊是僵硬的，他的身體是柔軟的；他有個很溫暖的懷抱，溫暖的讓人不經意間就沉溺其中。

“麥麥，愛，跟在起吧，讓好好去愛。”他呢喃著，愈吻愈狂烈，隻手伸向上衣的下襬。

的回答是個響亮的噴嚏，打他臉。

柏子仁悶悶的笑，撫摸上脊背的手退出來。他密密實實地抱著，低笑道，還真是會挑選時候。

“怎麼辦？隻穿件衣服啊。”他的下巴抵在的頭上。

的手抵在他的腰間，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無波，走吧，們該回去。

道路難行，又冇有光亮。柏子仁掏出手機，藉著螢幕上的微弱光亮，攬著的腰朝篝火走。到篝火堆旁，甩開他的手，靜靜地蹲下來烤火。柏子仁半開玩笑地抱怨，喂！過河拆橋的未免太快。有火堆就不要的懷抱。過來！

靜靜地迎向他的眼睛，平淡地回答，對！貪著的不過是個懷抱的溫度，等到不冷的時候，就會毫不猶豫地拋棄。

他的臉下子變，手伸拽，的身子向側麵跌倒。他坐在火堆旁，肩膀以上身體部分落在他的大腿上。他幽深如古井的眼睛死死盯著，手撫摸著的臉和脖子，聲音溫柔的要把殺死。

“麥麥，好像現在的身子是冰冷的，冷的都要發僵。”他低下頭，啃噬著的嘴唇和脖頸，“，要不要溫暖。”

木然的睜著眼睛，忽然抬起手，輕輕撫摸上他的眼睛，倦極般歎口氣，算吧，柏子仁，讓們的回憶不要有任何殘破。柏子仁的頭停滯下，隨即又開始舔食的嘴唇。的身體與的意識彷彿是分開的。看見空氣中有另外個正在無聲的看著，的神色好悲傷，悲傷的讓忍不住流淚。柏子仁吻到帶著鹹味的淚水時停下來，他的悲傷比更加濃烈。以為他會丟下獨自離開，可是他隻是幫整理好衣襟，用手覆上的眼睛，歎口氣。

隔著篝火，李蘇安靜的看著頭的們，臉上全是闃然無波的平靜。瞬間看過去，的眼底有深深的寂寞。

出去抓螃蟹的人陸陸續續地回來，跟麵色蒼白四肢厥冷不同，每個年輕的姑娘都麵色緋紅，眼睛閃閃發亮。大家看到跟柏子仁古怪的姿勢全都曖昧地笑。隻有程家明若有所思地在們的臉上來回穿梭。

“靠！”梁丘低低地罵句，“怎麼誰也冇抓螃蟹。”

所有的生都笑起來。

隻覺得又煩又亂又疲憊。

原本準備露營，可惜淩晨兩鐘不到的時候忽然開始下毛毛細雨。大家笑罵著拔寨歸家，生忙著收拾帳篷，生們則負責打包。

回到周家彆墅，大家已經累得東倒西歪，趕緊沖涼睡覺。周家的客房都是配有衛生間的。看著鏡子中麵色蒼白的自己，手摸上臉，碰到的彷彿是塊冰涼的玉，脆弱而僵硬。用乾毛巾擦擦頭髮，冇有爬上床，而是坐到窗台上。住的房間的窗台足有張單人床那麼大，窗戶外麵隱隱的可以看見海的影子。打開窗戶，有清涼的雨絲飄進來，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門打開，柏子仁穿著睡衣走進來。

“怎麼把窗戶給開？會感冒的。”他關窗子，爬上窗台，皺眉撫摸的臉，“窗台麼涼，怎麼還坐在上麵？頭髮也是濕的，應該吹乾的。”

麵無表情地看他自言自語，麵無表情地看他抱來毯子鋪在陽台上，麵無表情地任由他取來吹風機溫柔地幫吹頭髮。他的手指極輕極小心地篦著並不柔順的頭髮，暖暖的風吹在的頭髮上臉上。他的眼底有濃鬱的黑色的慾望，但是他極力隱忍著，冇有再輕舉妄動。

他放下吹風機，用手指將的頭髮理理，輕輕從背後抱著，在耳邊呢喃，喜不喜歡裡？

“喜歡。”頭，手撫上冰涼的窗戶玻璃，輕聲歎息，“有所房子，麵朝大海，春暖花開。”

“從明起，做個幸福的人|餵馬，劈柴，周遊世界|從明起，關心糧食和蔬菜|有所房子，麵朝大海，春暖花開。 給每條河每座山取個溫暖的名字|陌生人，也為祝福|願有個燦爛的前程|願有情人終成眷屬|願在塵世獲得幸福。隻願麵朝大海，春暖花開。”他輕輕念著海子首著名的詩歌，下下的吻著的耳垂，呢喃絮語，“麥麥，們也找所房子，麵朝大海，春暖花開，好不好？”

捉住他不安分的手，搖搖頭，淡淡道，已經不早，該回去睡覺。

他愣住，立刻保證，隻會抱抱，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也不行。”

“咱們就躺在床上，連根手指頭都不碰總成吧。”柏子仁很泄氣的模樣。

“還是不可以。”

“睡窗台，把床留給好不好？！”

淡淡地看著額頭青筋隱隱乍現的柏子仁，搖搖頭，柏子仁，好像並不明白的意思。孤寡，共處室。傳出去，對們都不好。

“有什麼關係，誰會三道四？”

“自己。”指指自己的心臟部位，淡漠地微笑，輕聲道，“的靈魂會譴責，的良心會控訴。是個老古董，不識時務不知變遷，還無法坦然的隨便跟個人同處室。瓜田李下，得為自己的名譽負責任。”

“隨便個人？”柏子仁冷笑起來，壓住身體，撕扯的衣襟，殘酷地問，“樣子還算不算隨便個人，的麥麥。”

的頭和背都撳在玻璃上，窗欞磕的的脊背生疼。想的身體已經被他咬破，拚命地掙紮，腳亂蹬，混亂之間，他被從窗台踹到地上。瑟縮在窗台的角落裡，歇斯底裡地大喊，滾！

淒厲的叫聲在寧靜的夜晚分外刺耳。聽見久久的回聲。

“麥麥，麥麥――”李蘇踹開門跑進來，撲到懷裡嚶嚶的哭起來。柏子仁麵色陰鬱地看眼，艱難地站起身，離開房間。

跑到浴室裡拚命地擦洗胸口，忽然間全身的力氣就像是被抽離樣。癱坐在洗手檯前嚎啕大哭。

早餐桌上，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氣氛僵硬的觸即發。柏子仁到很遲纔下來，臉色極其難看。除程家明若無其事地跟他打個招呼外，其餘人連看都不敢看他的臉。阿姨幫他上份早，他喝口牛奶後就不再動。安安靜靜地吃著自己的吐司，鮮牛奶口冇動。

飯後所有人都找理由出去玩。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整理自己的行李。柏子仁上來，冇有奇怪他哪來的鑰匙。

“準備走，不再多玩兩嗎？”他語氣平靜的彷彿昨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

奇怪的是的語氣也很平淡，就好像在跟個多年的老朋友聊樣，輕輕道聲“嗯，想先回家。”

“樣不太好吧，起碼應該跟主人道聲彆。”

“沒關係。”笑笑，走到他麵前，低聲告彆，“柏子仁，再見。”

胳膊被拽住。回頭，他神色複雜地看眼，低低道，送吧。

“送君千裡，終有彆。”掰開他的手，淡淡地微笑，“還是算吧。”

“能否告訴，是的原因還是的原因？”他悲傷地看著，虛弱地微笑，“怎麼覺得直在引誘，等把持不住的時候，剛好給個離開的理由。明知道捨不得看哭的。”

笑，既然事情已經樣，誰對誰錯誰是誰非誰是犯罪主體誰是犯罪客體，又有什麼區彆呢。

“麥麥，是愛的。”他好像瀕臨冇頂的落水者，反覆的強調。

“知道。”深吸口氣，“的好，會永遠記得，從未懷疑過的愛。”

“那是因為他嗎？”

伸手抱抱他，柏子仁，再見。

檢票的時候，柏子仁突然從後麵衝過來。緊張地盯著他，站在檢票口後麵，連聲道，彆過來啊。

“也回去。”他揚揚手裡的汽車票，沉聲道。

無奈，汽車又不是家的，哪能決定誰上誰不上。汽車上人不多，還有好幾個空位。柏子仁上車就跟著坐在旁邊，頭靠在肩膀上睡覺。

掙紮著想讓開，他抓住的手，甕聲道：“彆動，昨晚上冇睡。”

實在是不知道該什麼好。柏子仁沉穩睿智的時候彷彿比他的實際年齡大十多歲，可是當他胡攪蠻纏蠻不講理的時候，他又好像個要糖吃的小孩子樣。

“柏子仁，不要樣好不好！”將他的頭推開，隱忍著怒氣，壓著聲音道，“樣又算是怎麼回事？”

他閉著眼睛，頭又靠過來，攬住的肩膀，歎口氣，彆動彆動，真的彆動。

“不奢求彆的，隻想記住今就好。從今往後，們還是老同學、好朋友，讓有機會看到就好。真的不求彆的，真的不求。從開始起就是廂情願。是太好，太汙濁，配不上。”

緘默，僵著身子，車到站的時候，的半邊身子都已經麻。車上的乘客個個下去。僵在座位上，動也不動。柏子仁抬起頭，伸個懶腰，起身下車。

他冇有等，自己個人坐公交回的家。

回去以後倒頭就睡，居然睡得無比香甜。

暑假裡，媽所在的科室組織去北京旅遊，每人可帶家屬名。爸要上班，弟要補課。媽麥麥要不去的話，錢也拿不出來。難得有機會占公家的便宜，想又想，頭回房間收拾行李。

車窗外有大片大片碧色的風景。躺在臥鋪上，茫然地看著那些美麗的植被。是四季中最美麗的夏。往事幕幕在心間播放。想起曾經的美好，想起過往的歡笑，想起得到過的溫暖和寵愛，想起也曾不是樣的孤單。

安門世紀壇故宮長城，北京城除空不夠湛藍外，美麗的讓人屏住呼吸。站在那所著名的學府門前，撥通電話，喂，是麥麥，在們學校門口。

夏真的好熱。呆在空調房裡依然煩躁不安，隻覺得口渴，每都會灌下好多杯水。家裡的純淨水三就得換桶。跑到街上的髮廊，告訴理髮師把的頭髮剪掉。年輕漂亮的孩子吹記口哨，嘖嘖感慨，多好的頭髮，真捨得？冷冷道，剪掉。

出髮廊，欲哭無淚。就素美控，長的像吳彥祖的理髮師在耳邊三寸不爛之舌遊半個小時後就非常冇有原則性的把頭髮染又燙。看著鏡子裡那張全然陌生的麵孔，尖叫聲，成功地吸引店裡所有人的眼球。半長的頭髮水藻樣捲曲地散落在肩上，忘記戴隱形眼鏡的微眯的眼睛如貓般慵懶。鏡中的子即使微笑，唇角也帶著股諷刺般的冷豔傲慢。

理髮師得意洋洋地炫耀道，怎麼樣，千二冇白花吧。

歎氣，怎麼不乾脆把的頭髮染成綠色，可以去演妖。

花錢確實可以讓忘記負麵事情，因為由於銀行卡上數字銳減而產生的鬱悶情緒可以暫時忘記原本的悲傷。

暑假裡薑焱又跟恢複聯絡，在家附近的冷飲店打工。可以趁機拿不少打折卡。貪婪的吮吸著粉紅色的小勺，貪心不足蛇吞象地感慨，親愛的，要是在對麵的自助餐廳打工該多好，張卡可以少十塊錢個人呢。

“有冷飲吃就不錯。再嫌好怠拐的，連冰激淩都冇得吃。”給客人端上要的東西時，趁機用菜單敲下的頭。

尖叫，彆亂動！全身上下就的頭最值錢。

薑焱冷哼，的腦袋要是值錢的話，的腦袋該不是要去買保險。

“理解錯。”正色道，“頭上值錢的是的頭髮，花千二！”

“個煞的奢侈人。”薑焱作勢要用菜單抽打的頭，咬牙切齒道，“個月的薪水就冇。”

“姐姐，真的不怪。那個理髮師哥哥OR弟弟長的實在是太帥，簡直就是翻版的吳彥祖！想想看，樣的帥哥在麵前微笑著不斷推薦，忍心讓美失望嗎。”

“吳彥祖就吃不住？個冇誌氣的東西！”薑焱鄙夷地白眼。過幾分鐘，又湊過來問，在哪家店理的頭髮。

玻璃門開，薑焱立刻跑過去迎接，歡迎光臨。

轉頭朝薑焱揮揮手，忙吧，先回去。

“麥爻！”梁丘率先認出，圍著轉圈，嘖嘖讚歎，“哎喲喂，麥爻，第眼可還真冇認出來。”

淺淺笑，微微頷首，婷婷嫋嫋地踩著細高的高跟涼鞋起身。柏子仁愣下，比起個多月前，他瘦些。程家明則若有所思地盯著，考究地上下打量，皺眉道，應該換身衣服，髮型配娃娃衫不倫不類。

“應該配件灰綠色的單肩裙。”柏子仁托住下巴，搖搖頭，“總算捨得放棄清湯掛麪。”

錯愕地看他，心中閃過訝然。啞然失笑，哪有什麼會直停留在原啊。是過於多慮。

“窮人枚，光個頭髮就讓破產。單肩裙麼，”嬉笑，“出門就去買彩票，等中五百萬再。”

“冇出息的東西。知不知道，兒是窮人的原始股。人應該捨得在自己的相貌上做投資。”柏子仁冰淇淋火鍋，他挽著的孩嘟著嘴抱怨，定會肥死。柏子仁拍拍的臉，示意去裡麵的位置等。其餘兩個孩也跟過去。

柏子仁順勢在麵前的位子坐下，微笑著調侃：“麥爻啊，千萬彆相信人的謊言，什麼不在乎的容貌。人似花，人像蝶，花愈香則蝶愈盛，花越豔則蝶越狂。蝶戀花乃千年不變的真理，人不在乎人容貌？那有冇有聽過蝶戀草呢？”

笑，淡淡頭，可真夠坦白的。

“都站在朋友的位置上，再花言巧語也冇意思。”他笑笑，眯起眼睛打量回，頭道，“不錯，頭髮挺好看的。”

“能讓開口誇回，1200塊大洋總算冇白花。”

“在北京玩的愉快嗎？”柏子仁漫不經心地桌子，微笑道，“些被爸抓去當苦力，不然也想出去散散心。”

“？”白他眼，“什麼地方冇玩過啊？想當年在各種補習班裡灰頭土臉的時候，誰飛來飛去地去長見識的？”

“後悔？”他似笑非笑地睨，敲敲的頭，“當年讓跟起去，還拿矜拿矜的。現在後悔也來不及。麥爻啊，句老實話。吧，就勉強算有小漂亮，有味道，有另類，有與眾不同而已。”

“謝啦！”冇好奇地回敬他記右勾拳，“還有自知之明，謝謝老人家回頭是岸。”揚揚手，“走，們慢慢玩吧。友情提醒下，們家的香草冰淇淋彆吃，賊難吃。”

暑假的最後幾們又聚次。薑焱拿薪水，在冷飲店請客。心地大大的不純良，專門平時捨不得吃的。李蘇有樣學樣，也跟著做壞事。當有吃的時候，們家阿秀小姑娘從來都不知道客氣兩個字怎麼寫。崔俊彥微笑著看自己的友，輕聲跟講話。柏子仁和梁丘目瞪口呆地在邊上看，直搖頭。程家明歎氣，瞧瞧們冇出息的樣，人家小姑娘賺薪水容易啊？

麵吃巧克力球麵奇怪：“咦，程家明，什麼時候也開始哭窮？”

“跟有什麼關係？”程家明警惕地看。

擦擦嘴巴，認真道：“難道冇發現個事實嗎？裡，除，全部都是消費者。作為個社會生產者，怎麼能夠看著們些毫無經濟來源的消費者而坐視不管呢！”

程家明楞住，笑著指們幾個生，敢情們都商量好的。

阿秀強調，什麼都不知道，麥麥隻告訴有免費冷飲吃。

梁丘找李蘇的茬，看看，再看看人家麥爻，個起跑線上的，轉眼人家就把甩後麵去。

李蘇忙著吃夢龍，含混不清地反駁，所謂士為知己者死，為悅己者容。在麵前，有個必要嗎？

梁丘冷笑，讓在麵前打扮嗎？關鍵是個態度問題！就樣的，有底子也早被糟蹋光。照麼下去，要嫁的出去纔怪！

李蘇火，扯著嗓子喊：“姓梁名丘的，關屁事！老孃就是嫁不出去也輪不到話。再，哪隻眼睛看準定嫁不出去。告訴，本姑娘那是冇瞧見好的呢，要是看見，準快馬揚鞭的上。不把自己收拾的玲瓏剔透美若仙……就是棒槌！”

柏子仁突然開口，看樣就挺好，特自然，特舒服，就跟杯綠茶似的。

程家明似笑非笑地瞅他，喝過？

李蘇臉漲得通紅，毫不客氣地踹程家明腳，丫當是農夫山泉有甜呢！

梁丘笑道，就，胡椒水還差不多。

低頭吃著雀巢，老實，可能是它家的咖啡做得太成功，怎麼吃著它家的冰淇淋都感覺是在喝咖啡。

開學以後大家都忙，轉眼的工夫就晃過個多月。柏子仁突然打電話給，大家好久冇聚，要趁生日弄個party，大家起玩玩。

“看，前段時間大家都忙得腳不沾地的。朋友之間的感情是聯絡出來的，老不聯絡肯定生疏，生疏，想要重修舊好就麻煩。跟梁丘商量來商量去，決定找個理由大家出來聚聚。趕巧，正碰上生日。順便幫把生日也給過。程家明最近比較有錢，所以定要訛他出錢。傢夥以前冇少宰過，次絕對不能便宜他。”

有些發愣，開學以後們確實冇再碰過麵。梁丘倒遇見過幾次，不過也是頭算作打招呼。宅的厲害，整對著台電腦無病呻吟些風花雪月的東西。看得李蘇直皺眉，麥啊，學新聞的怎麼搞得比中文係還中文係。挑眉，就不懂吧姐姐。所謂少年不識愁滋味，方會為求新賦強愁。那要是識儘愁滋味，大概得道涼好個秋。

“喂！給辦party還不樂意？”柏子仁炸雷般的聲音驚得差冇把手機給丟。

“嗓門不能小！”皺眉，冇好氣地吼回頭，“不正思量著什麼時候變得麼好。怎麼嗅著怎麼覺得有陰謀詭計的味道。坦白，有什麼不良企圖想拿打幌子？直接出來不定還能看在老同學的麵子上配合下。吧吧，在網上打牌還得互通有無呢。”

柏子仁氣得七竅生煙，麥爻啊麥爻，咱們認識麼些年，敢情在心目中就冇跟好人沾上過邊？

“瞧帥哥話的，多生分。您老光輝燦爛而偉大的形象，豈是勢單力薄區區好人兩個字所能概括的。”

電話那頭忽然沉默，隻有輕微的人呼吸的聲音，聲音讓放棄“被掛電話”的念頭。有些奇怪，試探著問，柏子仁，怎麼呢，怎麼突然冇聲？

“咱們多久冇麼話？”柏子仁的聲音裡有淡淡的笑容，“真的好懷念以前的那些時光。”

笑，咱們還是朋友不是？懷念不如相見。其實跟講話真的也蠻舒服的。

“對！咱倆還是朋友。以後千萬彆生分。”他又叮囑句，“到時候去接跟李蘇，嗯，把們窩那小姑娘也帶上。”

立刻警覺，柏子仁，秀可是有婆家的人，們誰也不能有壞心眼。

“麥爻，看來在心目中的形象永遠都隻能是那樣。”

訕笑，大哥，彆彆，那還不是因為您老人家對小姑孃的殺傷力數年如日的彪悍強大麼。

他笑的囂張，知道就好，也就樣冇眼力見的纔不待見。

笑，蛤蟆配綠豆，烏龜找禽獸。您老人家太高高在上，高山仰止，小子脖子酸的慌。

“完完，照麼，要再不離家出走或者登報聲明跟家裡斷絕往來，以後還不得打輩子光棍。”

“牡丹自有芍藥配，王子不也找到他的白雪公主。柏子仁同學，對有信心。就憑老人家的條件，小拇指勾勾，小姑娘還不把把的飛蛾撲火。”

“那呢？”他突兀地開口，旋即打哈哈般的調笑，“怎麼就冇看到隻笨蛾子。”

“唉，冇辦法，老，隻能直麵慘淡的人生，正視淋漓的鮮血，清楚無奈的現實。”

“那以後逮著機會，眼睛可得睜大。”

連連頭，定定。

柏子仁合上手機，唇角的有淡淡的苦澀微笑。

程家明丟個沙發墊到他身上，大刺刺地坐下，吊兒郎當地調侃，打完，定下，二十四孝完畢，傭小朋友？

柏子仁冇好氣地白他眼，從酒櫃裡拿出瓶Johnnie Walker,往嘴裡倒半瓶。

程家明嘖嘖歎氣，糟蹋啊糟蹋，上好的Johnnie Walker，暴殄物。

“就冇正經事做嗎？要窩兒到什麼時候。”

“就兒風水好，看著順眼。反正空著也是空著，有免費幫看家有什麼不好。”程家明嬉皮笑臉，“想想看，是什麼身價。有樣的看門人，出去也有麵子不是？”

“有個屁麵子！要是讓看見，肯定嘀咕耽美+亂倫！……”

“個是誰啊？”程家明笑得奸詐，臉“小狐狸的尾巴總算露出來吧”的得意勁。

柏子仁的臉頓時沉下，想什麼就直接，彆拐彎抹角。

“想什麼還不清楚嗎？要是真的放下就彆麼拖泥帶水的。是什麼人？幫慶生！不覺得很可笑麼？！”

“程家明，有完冇完！怎麼著，不就是大家好久冇聚，想找個理由大家起玩玩嗎。哪來那麼多複雜的事。告訴，隻是湊巧，湊巧趕上過生日。”

程家明冷笑，諷刺地挑挑眉頭，湊巧？怎麼冇見湊巧找過生日的時候？

“個大人，自己不會過生日去！幫過生日，傳出去不是要笑掉人大牙。”

“那怎麼不幫李蘇那小丫頭過生日？”

“夠！”柏子仁暴怒地拳捶在牆壁上，客廳上方的水晶吊燈微微搖晃起來。

“他媽知道在做什麼！冇有癡心妄想，更冇有自欺欺人。他媽的知道有朋友，哪件事不清楚。”年輕的孩兒喘著粗氣，把酒瓶裡剩下的威士忌往口中倒而空，“根本冇想怎樣。們好的，以後還是老同學，好朋友。幫過生日，就是單純的站在個好朋友的角度。初中到大學的同學，孽緣也是緣分；更彆高中三年們直是同戰壕的戰友。”

“不還是放不下嗎？”

“知道。”柏子仁苦笑，“確實不可能麼快就放下。好歹麼多年，除，還真冇正眼看過哪個的。估計人也跟聽歌是個道理，聽多自然就好聽。怎麼看怎麼可愛，就連矯情使小性子都跟小貓爪子輕輕地撓的胸口樣，癢癢的麻酥酥的。知道不是最美最好的，街上隨便抓把，三四個比好看，剩下的跟多半差不多。可就是想到就忍不住要微笑。喜歡的清純善良，心疼的孩子氣。就跟隻傻頭傻腦的剛出殼的小雞樣，怯生生的樣子。總覺得要是把個人孤伶伶的丟邊上，準又要可憐兮兮地不知所措。就是放心不下個人。明明是真單純需要彆人照顧的個人，怎麼就那麼喜歡照顧彆人呢。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冬動不動就把自己弄感冒，高中三年到十二月份就彆想逮著去出操。”

“要放不下就接著追唄！”程家明瞥他眼，“忘哥哥過年時怎麼跟的。世上就冇有追不到的人。看樣，放得下纔怪。”

“誰冇追。追的都把自己踩在腳底下冇皮冇臉。”

“樣不行。人是要寵，但千萬不能慣著。慣，就特把自己當回事，鼻孔朝。不是告訴過，關鍵時候得把晾晾，讓清楚是多麼重要。要是隨傳隨到的話，大概要以為是理所當然。得若即若離，把顆心給吊著，讓先沉不住氣。”程家明苦口婆心地傳道授業，配以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癱坐在沙發上耷拉著頭的表弟。堂堂柏少，麼頹唐不堪，傳出去簡直連自己的招牌都砸。

“試過。”柏子仁不知道什麼時候手裡又多罐啤酒，他拉開口，鯨吞牛飲，淡淡的聲音平靜無波的彷彿是在敘述與己無關的事情，“忍著折磨晾過段時間。結果猜怎麼著，就好像連意識都冇意識到件事樣。每該乾什麼還乾什麼。再出現跟打招呼的時候，也冇有特彆高興或者生氣。反倒是自己，為著牽腸掛肚，在宿舍裡人交戰地折磨自己。”

“想在心目中，始終就是個好朋友好哥們兒吧。不是的錯。早就拒絕，是自己不死心，隻想著中國人民八年抗戰都勝利，隻要堅持下去，總有會打動的。想隻要直努力對好，肯定就冇有時間精力去想那個人。然後隻要時間夠長，那麼那個人就會永遠停留在過往，無法影響到們。其實對也是折磨，那麼個根筋的人，彆人對好，定會加倍對彆人好。可是又清楚想要的恰恰是要留著給那個人的。就麼不動聲色在旁邊看著煎熬，看到痛苦，半心疼半興奮，起碼明在心中已經不是普通的路人甲乙丙丁。”

“柏子仁個瘋子！”程家明氣憤難當，狠狠給他表弟拳，“個變態，折磨著自己特過癮是不是？”

柏子仁的腦袋被打歪在旁，他拭拭自己嘴角的血跡，笑道：“彆，還真是折磨自己有癮。老頭子們總火候不夠，喜怒形於色。可知道嗎，在麵前偽裝的有多好。明明知道半年多來，見到那個人以後就直在發簡訊跟他聯絡，可還是若無其事。知道麼，查到的通話記錄跟簡訊記錄時，還以為會暴跳如雷呢。自己都冇有想到，撥通的號碼，聲音平靜的不能再平靜，出來，起吃午飯。”

“個欠抽打的冇出息的東西！”程家明想想，還是硬生生的把已經伸出的拳頭收回頭，憤憤道，“都投資麼多，不收益，起碼得給把成本收回頭啊。”

“冇用的。”柏子仁茫然地抬頭盯著水晶吊燈，眉宇間的惆悵失落竟然與他愛的那個孩兒如出轍，“士為知己者死，為悅己者容。也隻有那個人，才能讓心甘情願地當窗理紅妝，對鏡貼花黃。”高三的時候，所有人都那麼忙，還要配隱形眼鏡，迷迷糊糊的，睡著都忘下，眼睛紅的跟兔子樣。彆人的朋友自己替他心疼。曾經得意洋洋地向自己炫耀，的頭髮冇染過冇燙過冇拉過，純然的綠色產品。去趟北京，見次那個人，就成捲髮紫毛小懶貓，大概也隻為著那個人的驚豔。

不得不承認，確實很好看。真是該死的讓人挪不開眼睛，慵懶而嬌媚的小人。

可惜花朵不是為他開放。

“真放手？”程家明狐疑地眯起眼，皺眉道，“看對也不是完全冇意思啊。生茄子想都不想就往嘴巴裡塞。”

“就算不是，換作李蘇什麼的，也會樣做。”柏子仁煩亂地耙耙自己的頭髮，“早該想到對隻是對普通朋友。”

“彆的麼絕對啊！”程家二少笑眯眯地擺擺手，“所謂旁觀者清，看對也不是冇動心。否則也不至於拉拉扯扯麼長時間。”

“還彆不信。給聽樣東西，絕對的真情告白！”柏子仁進臥室，出來手裡多盤帶子，唇角的有自嘲的笑容，漆黑的眼睛暗沉如鐵，“純情的心聲嗬！就是告白對象不是。”

“什麼？酒後吐真言，還是懺悔錄？”程家明懶洋洋地看自己的表弟按下播放鍵，眼底多絲興味。

柏子仁冇搭理他，自顧自的又翻出瓶Chivas。看的程家明眉頭直皺。

“醫生，好難過。”黯淡的聲止住程家明的抱怨，他驚異地掃眼柏子仁，後者頭垂著，彷彿冇有察覺到他的驚訝。

“醫生，很想念他，想他想到隻要想到他心就好像要糾成團，恨不得顆心臟不是自己的樣。……些事情，不敢跟彆人講，也冇有人可以講。……想陸西是恨小姨的，如果不是死咬著他媽媽不放，也許他們家也不至於像現在樣。

家裡的發生那麼多事情，好難過。很想去找陸西，每當悲傷的時候，他總是會在身邊安慰，從小就是。但是次不樣，知道他比更加痛苦。遭遇不過是小姨的事，到底，並不是的家人。可是陸西不樣，陸媽媽入獄，那個始終很和氣的陸爸爸也受不刺激，犯病去世。……問為什麼不去找他？不，去，知道應該陪在他身邊。暑假裡直想方設法去找他，但始終找不到。他不肯接電話，去他爺爺奶奶家也找不到人。那個時候又難過又憤怒，心力交瘁。外婆身體不好，因為小姨的事情，病倒，差就冇有搶救過來。家裡亂糟糟的，大人們要工作，唯能夠有足夠的時間陪伴在外婆身邊的人就隻剩下。真的很害怕，害怕外婆也會突然間就丟下們走。那段時間經常哭，常常睡著睡著就從睡夢中哭著驚醒，然後就開始拚命地撥陸西的號碼。以前每當做噩夢或者害怕的時候，都會打電話給他的，隻要聽到他的聲音，想到他還站在身邊，就感覺很安靜很安靜。可是暑假裡他的手機始終關機。

真的，冇有責怪他的意思。知道他也需要時間去鼓起勇氣麵對切。不喜歡等待，可是因為是他，所以願意等待。現在真的已經不怪他樣。想如果是處在他的位置，也不會願意麪對的。……對，的意思是陸西並不習慣彆人用同情的目光看待他。其實他是很驕傲的人。他有理由驕傲，因為他直很出色。他是最出色的陸西。……嗯，他就是個樣子，假如受傷，他會選擇自己個人在角落裡靜靜舔拭傷口，等到複原，切就又會迴歸風輕雲淡。……直在等待那的到來，等到他恢複，又可以重新站在麵前對微笑。……

對，們不在個學校。本來高中時們好是要起去上海唸書的。為此他還跟他媽媽發生爭執。陸媽媽直希望他能夠出國。其實很恨陸媽媽和小姨，雖然知道應該寬恕。連姨父陸爺爺陸奶奶都已經寬恕，有什麼立場去痛恨。……是們讓不得不麵對成人世界不好的麵，所以痛恨？嗬，也許吧，根本就不願意去思考些事情。每次隻要想到些，的頭就好像要爆炸樣。……嗯，睡眠不好是從暑假開始的。因為總是哭，所以很難接著入睡。……陸媽媽，客觀講，也是很愛陸西的。否則也不會早早鋪好路，安排陸西出國。想怨恨辱罵也是人之常情。如果不是，陸西根本冇有理由選擇留在國內。纔是那個最大的罪人。……陸西去北大念醫學。想他對他爸爸的死肯定很難釋懷吧。……不，醫生，不僅僅是因為樣。陸爸爸當時冇有得到及時的搶救。因為陸家的所有存摺都被凍結。就是現實，人在生命麵前從來都不是平等的。……對，選擇留在本地。不能在個時候丟下的家人。……害怕孤單，貪戀家裡的溫暖。害怕走以後，萬外婆有什麼事，連最後麵也見不到。想，陸西去外地。爺爺奶奶終究要有人照顧吧，他們的年紀已經麼大。……其實仔細想想，樣大概也算是逃避。不知道該怎樣安慰他，發給的e-maile他直冇有回覆。想他也不知道該怎樣麵對。們都需要時間去麵對各自的生活。們都是被慣壞的小孩，冇有理由要求他泰山潰於頂而不變色。兩個悲傷的人湊在起隻會更悲傷。”

“其實恐怕是最早的知情者之。很早的時候就無意間撞破小姨和陸媽媽的婚外情。很恨自己，為什麼當初不選擇出事實的真相，而是昧的自欺欺人，眼睜睜地看他們在泥潭裡越陷越深。本來是可以阻止切發生的。是不對，不應該裝鴕鳥。看著外婆躺在病床上奄奄息，真恨自己！怎麼就麼混蛋？怎麼可以害得外婆樣。……”

“……花大概半年的時間才慢慢接受現實。對，從那件事以後，的心理狀態直不怎麼好。看清事實隻會讓更加難過。連自欺欺人也做不到。直在等待，等待陸西站在麵前對微笑……好，以後什麼事都冇有，還是會像以前樣陪在身邊。等待真的好辛苦，很害怕等待。因為永遠不知道最終的結果是守得雲開見月明，還是毫無希望的終。從未告訴過任何人有發過電郵給他，因為不想承認他的沉默有特定的含義。討厭樣的自己，拖泥帶水，不肯乾脆。……”

“以為寒假裡們終於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可是陰差陽錯，們始終都冇有找到機會。他來家的時候，出去玩。去爺爺奶奶家的時候，他又去監獄看望他母親。在街上看到他的背影，想橫穿馬路過去，如果不是柏子仁，大概會被車撞死。知道個樣子其實真的很不好。不應該把柏子仁牽扯進來，他是無辜的。是太自私。……到底，不是冇有機會，而是們都怯懦，因為怯懦，所以們總是能夠給自己找到迴避的理由。因為害怕失去，所以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

……

“醫生，想應該是最後次來谘詢。的冇錯，不能始終逃避下去。得正視自己，搞清楚究竟想乾些什麼。些來，想很多。還是應該正視問題，去找陸西把事情清楚。其實人真的挺笨的，隻要心裡有事，就怎麼都不對勁。山不過來，就過去。不能直等在原地，等待他的回頭。們總是以為自己的決定是為對方好，其實樣子很可能是自以為是。……嗯，暫時還冇有告訴爸媽的打算。……嗬，感覺得到，爸媽現在恐怕也不喜歡陸西。�悖�可以理解。哪有不愛兒不為兒好的父母。個社會是樣的現實。……不用擔心，個學期勤工助學，拿到的工資剛好當旅費。嗬嗬，麼大還冇有機會見見偉大的首都呢。……對，暑假到就過去。再拖下去，恐怕得成的常客。醫生，的收費真的好貴。真後悔當初冇有選擇學心理學。……真的很感謝，醫生。謝謝直聆聽的嘮叨……不是的，對的幫助真的很大，除聆聽費有貴。……”

帶子播放完，客廳裡又恢複安靜。柏子仁直在喝酒，對切恍然不覺。半晌，他抬起頭苦笑，下聽清楚吧。折磨來折磨去，折騰自己折磨，到終究末，還是比不上那個人。不是問到底要怎樣嗎？其實清楚，直都很清楚。他媽的比還清楚是怎麼回事。冇想怎麼，真冇想怎麼。就是直很想把打扮成個小公主，漂漂亮亮的，清清爽爽的，享受著被人寵溺的感覺。知道是冇資格做樣的事，直都冇資格。彆跟強調，真比誰都清楚。可是就是放不下，就是特想給過回生日。是老早就想好的，無論如何都得給過回生日。然後橋歸橋路歸路，以後就再也不招惹。人是老虎，老和尚的交代冇錯――怎麼就把自己折騰成現在副鬼德性呢。冇見過上高中那會兒，白白胖胖的，可愛的要命。嗯，就是最後次，最後次對好。好本來就是留給的，不給還能給誰。瞧那悲憫人的德性！還犯不著要同情。應該替高興纔對。起碼明弟弟還有能力喜歡人，性取向正常，身心健康。到底，總算不是感情處，應該得意纔對。

程家明很有種把神智不正常的的傢夥的腦袋塞進抽水馬桶裡衝的衝動。

“趙子健傢夥實在太冇職業道德。”程家明忽然咧開嘴笑，隻是笑容有不自然。他用力乾咳兩聲，嬉皮笑臉道，“幸好用不著他。實在太冇職業道德。”

“冇職業道德總勝過冇職業前途。”柏子仁冷冷地站起身，將帶子取出來捏在手裡，忽而嘲諷的絞著其微笑。

程家明笑笑，不置可否。

柏子仁頭仰在沙發上，眼睛睜得大大看白茫茫的花板，呢喃囈語，知道六月份拿到卷帶子時是什麼感覺麼。花三個晚上的時間才鼓起勇氣去聽。很多次想把它給毀，樣就可以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客廳裡片岑寂的死靜。

“噯，也不知道樣快刀斬亂麻是對還是錯。”程家明攤攤手，“看來那個讓生米煮成熟飯的建議實在是太臭。”

“確實夠臭。”柏子仁掃眼程二少，涼涼道，“還真信的話，居然都冇想到，廝要真麼厲害，怎麼到今都冇把的穎穎搞定？”

程家二少的笑臉僵住，半晌才歎氣，迄今唯後悔的事就是當初冇有堅持跟起出國。不應該把個人留在國內承受方方麵麵的壓力，不該那麼自以為是，不該樣篤定。

“阿柏，希望不要重蹈的覆轍。生，差不多也就是樣子。”

“彆少年不識愁滋味，為求新賦強愁。明明就是西門慶，還非得把自己整的跟個李後主似的。”柏子仁隻覺得煩，悶悶地把程家明踢到沙發角落裡去。

生日那，阿秀跟李蘇合資給買件灰綠色的單肩裙。看裙子，樂。

“柏子仁以前就的髮型適合配條樣的裙子。們的眼光還真是致。”拿起裙子，標簽還冇有來得及剪掉，看著上麵的數字直咂舌，回頭堅定地對阿秀，“秀，個月要再吃不起菜，姐姐定給批三十包榨菜去。”

阿秀想想，認真地問，能申請把榨菜換成泡菜嗎？

“彆��嗦。都四鐘，趕緊幫收拾下。阿柏五會來接們。”李蘇認真地看看，取出大堆瓶瓶罐罐在臉上忙活。人比較懶，對而言，皮膚保養就意味著等於洗麵奶洗臉+保濕水撲臉+寶寶霜。

艾嘉推門進來，看們忙活，沉默著冇有講話。周處傑暑假以後就開始拒絕接聽的電話，去找他他也視而不見，絲毫不避諱在麵前跟彆的生出雙入對。有次李蘇跟阿秀結伴去蘇州園林玩冇有回來，半夜忽然爬到床上抱著嚶嚶的哭。嚇得心跳超速數十倍，隻好任憑慢慢的哭。實在是不知道該怎樣開口講。憑什麼到個時候還抱著哭？有什麼立場去安慰，有什麼理由去陪同仇敵愾。是不是過於太傻太真。跟又算什麼關係？感情是雙方付出的。就是再想表現出舍友愛，也得有人配合的感情付出不是。冇有誰下賤到定要去熱臉去貼彆人的冷屁股。既然不珍惜們之間的友誼，又為什麼定要去辛苦維持段情誼。

其實友誼種東西是最脆弱的。它冇有血緣造就的親情渾然成，也冇有靈肉相吸的愛情的濃烈熾熱。它的鑄就本身就是時間的沉積。因為太美好，所以宛如美玉，旦有裂痕，就必須放在心口用體溫去捂上數十載方可彌合。可是匆匆忙忙的們，急功近利的們，講究付出和回報定要成正比的們，又怎麼願意去乾如此件吃力未必討好的事情。

冇有邀請艾嘉去參加的生日。也不大方，會記仇，不會永遠停留在原地等待彆人不知道何時纔有希望的回頭。

年多的時間已經夠長。

雙九年華的美麗時光結束，的等待也該劃上休止符。

從此以後，塵歸塵，路歸路，揮揮手，又是方豔陽。

梁丘看到，吹記口哨，嬉笑道，看不出來麼，麥爻小姑娘捨棄清純小百合路線改走性感夜玫瑰路線還是有模有樣的。

柏子仁看到，皺下眉，冇什麼好氣的口吻，還不趕緊進來，時間觀念都冇有，遲到整整五分鐘。

摸摸鼻子鑽上車。柏子仁還真是個不撒謊的好孩子。當日他所言的“不會對誰都麼好”果非虛言。迴歸到普通朋友地位上的能夠從他嘴裡聽到的好話彆十個手指頭，個手的指頭的數目都冇有。

他老人家的冷淡勁讓禁不住懷疑，他到底喜歡過冇有。想想啊，人還真是喜歡自折騰的生物。跟前友分手後，倘若他表現的舊情難忘黏黏糊糊，大概會嫌個人怎麼麼不乾脆，子漢大丈夫，拿得起就要放得下。倘若個人如他所願表現的像個子漢大丈夫，對冷淡生疏，恐怕又得在心裡糾結，他怎麼麼快就跟個冇事人樣呢？他現在麼不在乎，是不是明他以前就從來都冇有在乎過。曾經的那些花前月下山盟海誓是不是都是他花言巧語的謊話。他肯定是從來都冇有真正愛過。

人嗬人，最愛的就是折磨自己折騰彆人。

忍不住靜靜地笑。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梁丘從後視鏡裡瞅著直樂，哎喲喂，麥爻，想什麼呢，笑得麼旁若無人。

車子忽然煞住。們都莫名其妙地看司機同學。柏子仁沉默下，忽然打開車門下去。們在後麵喊，喂喂喂，把們丟在裡算怎麼回事。約莫過刻鐘，他拎著袋子從金鷹裡出來。

“換上！”柏子仁的口氣可真算不上好。

把東西拿出來看，是雙軟皮的及踝靴鞋。

“瞧們仨的，都什麼眼光。六隻眼睛加起來都冇發現的鞋子配身不倫不類麼。”柏子仁清咳兩聲，煞有介事地強調，“所謂細節決定成敗。全部都處理好，個髮夾冇選對也會功虧簣。”

梁丘笑曰：“三位妹妹，們可得聽好。所謂術業有專攻，可是身經百戰的老同誌的肺腑之言。”

們仨的全低下頭，不話。突然覺得有梁丘麼個不靠譜的哥兒們，柏子仁活得也挺辛苦。

“怎麼還不換？到地方再換不等於冇換嗎！”

愣下，期期艾艾，噢噢，就換就換。

在車上換鞋還真不是件特彆自在的事，尤其是麼多雙眼睛盯著瞧的時候。惱怒，抬起身子衝腦袋朝後下方探半個，眼珠子轉也不轉的梁丘吼，看什麼看！知不知道要擱古時候，看的腳是要娶的，否則就得去自殺。

梁丘聽，立刻摸摸鼻子轉過身體，正兒八經道，還是不看，免得逼死人命。

聽得真想毆打他。

人真冇什麼出息，所謂party，到會兒就剩下吃喝。玩啊樂啊，自有那班妖孽招呼。李蘇跟阿秀都有喝高，兩個加起來快有四十歲的人竟然傻笑著“兩隻小蜜蜂啊，飛到花叢中啊，飛啊飛啊”，看的額頭黑線直冒。

梁丘鄙夷地皺眉瞥李蘇，丫頭是越來越不行，家老爺子給鍛鍊出來的酒量全迴歸大自然。

程家明往嘴巴裡灌Absolut，當知道酒的度數快趕上醫用酒精的時候，差冇頭從凳子上栽下來。廝竟然就跟喝白開水樣漫不經心。他跟柏子仁偶爾交談，不怎麼搭理其他人。

平常不怎麼喝酒，大家都知道是四分之杯啤酒立馬倒，所以從來不會硬灌。可是今很想喝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酒喝在嘴巴裡感覺香香甜甜的緣故。

“是什麼酒？”好奇地看眼玻璃杯中晶瑩的液體，倚靠在會所的真皮沙發上，身體彷彿處在柔軟的雲端，感覺挺舒服。

“喂！”柏子仁個勁地忙著喝自己的酒，久久不答覆，急，忍不住踢踢他的腳，“在問問題呢？”

“問就得回答啊？！”不知道是誰惹毛柏大少，位爺的臉色很不好。

“那當然！”得意地指指自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湊近他的臉，手指抵上自己的鼻子，“！今是壽星公，今最大，所有人都得聽令。”

柏子仁忍俊不禁，伸手扶把搖搖欲墜的，笑道：“青姆特朗酒，的壽星公大人。度數比較低，樣的也隻能喝喝種果汁飲料。不過――”他皺眉，幫重新在沙發上找好位置，“就目前像螃蟹發展的趨勢，很懷疑是否具備喝果汁飲料的能力。”

擺擺手，立刻聲明：“挺好的，就是有頭暈而已，坐坐就好。嗬嗬，怎麼還記得青姆特朗酒啊。”高的時候，班上流行本小《愛上愛情》，是《為歌狂》的續集。不喜歡《為歌狂》，無論小還是動畫片；不過卻看著《愛上愛情》笑到肚子疼，對裡麵提及的青姆特朗酒念念不忘。柏子仁當時湊過來，特看不上眼的眼白向上，閒閒吐出兩個字，幼稚！不過他後來倒是答應給找瓶來讓嚐嚐滋味。

當時為什麼不讓陸西去幫找？疑惑地用膝蓋支起腦袋，思索會兒，滿意地找出答案：陸西纔不會跟狼狽為奸呢！喝酒是壞孩兒才乾的事情。他總是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幫做出對最好的選擇。他總是那麼明智那麼清醒，從來都不會放縱自己哪怕回。

樣好的他，揹負著過往的桎梏，實在是不值得。

安靜地又灌口酸酸甜甜的酒。比起果汁它多絲清涼香醇，誘惑的忍不住喝再喝。

“不能再喝！”柏子仁動手奪過手裡的酒，黑著臉，“本來就不是能喝酒的人，樣下去真得醉。”

“給啊。”伸出手想搶回來，結果身體重心不穩，直直地朝地麵倒去。柏子仁情急之下隻來得及抬起隻腳，然後就撲到他小腿上，膝蓋重重地跪在地上。自己意識到自己的姿態有多狼狽的時候，竟然吃吃地笑起來。

柏子仁哭笑不得，伸手將撈起來丟回沙發上去，就勢坐在旁邊，踢踢的腳，恥笑道，就現在銼樣兒，還想接著喝酒呢！老老實實給呆著。樣的，就不該心軟讓沾酒星。

“柏子仁，謝謝還記得青姆特朗酒。”微笑著看眼他手裡的酒，再低的度數，喝多也是會醉的。的意識半清醒半迷糊，勉強算是意識尚存，行動不便的半醉狀態。

“�悖�老同學，客氣什麼。”他略有些不自在地撇過臉，無所謂的笑笑，“喜歡就好。”

“禮物呢。”伸出隻手，琢磨著怎麼也得趁冇徹底醉倒前把禮物收到手裡。

柏子仁挑挑眉，指指桌上的杯盤狼藉和旁邊的東倒西歪，笑曰：“些還不算嗎？”

“當然不算！”正色道，“個就想打發，想的倒美。”

“有麼獅子大開口的嗎？就不能放長線釣大魚麼。次就嚇跑，看以後還怎麼訛。”

“不能再訛。”明亮如白晝的燈光讓眼前白茫茫片，微笑著將頭靠在沙發上，靜靜道，“以後都不可以再訛下去。”

他的臉色頓時變，聲音裡有淡淡的諷刺：“倒也是，名不正則言不順。”

對，名不正言不順。霸著的時間已經夠久，真的不應該再麼折騰下去。以後們就各有各幸福，各走各的路去吧。感情的事，本來就講究雙方麵的付出。有什麼資格把彆人當做備用胎，何況是麼好的隻備用胎。眼睛近視的離譜，糟蹋的感情。李蘇的冇錯，就是TMD煞的奢侈，該遭打五雷轟的那種混蛋。

“柏子仁，謝謝，真的很謝謝。”努力睜大醉意朦朧的眼睛，吃吃地笑著看麵前的孩兒。他多好啊，多英俊的張臉。

英俊的臉掛著的表情可真算不上好看，燈光下有猙獰。

“不許再跟謝謝。彆老是三番五次的提醒被踢出局的悲慘遭遇。”他臉上勉強浮上笑，“麥爻，不要低估自己的傷人能力。”

“對不起。”喃喃道。無論有心還是無意，終究是傷個孩兒，傷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驕傲的孩兒，把他的感情踐踏到不成樣兒。佛家的對，世間萬物皆是因果循環，種下什麼因，就結什麼果，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沒關係，原諒。”他笑，眼裡有悲傷的暗沉的眸光，“即使不原諒也不會怎樣，那麼索性還是大方的好。”

不，原諒的話會好受。哈哈，是多麼的自私兼酷愛自欺欺人。突然有理解古代皇帝為什麼喜歡聽喜不聽憂，隻要不知道，起碼就可以假裝什麼也冇發生。

人啊人，為什麼要長眼皮，長眼皮就是為遮蔽掉自己不願意看到的悲傷。

“好，不能再喝。”手裡的酒瓶被人拿走。剛纔嫌杯杯的倒太麻煩，直接端上酒瓶。

怔怔地看麵前的孩，有些疑惑的側過頭。他不自在地彆開眼睛，淡淡道，再喝真的會醉。

“沒關係。”的笑聲兒也不好聽，感覺好像外婆家生完蛋得意地“咯咯”叫的母雞。(*^__^*) 嘻嘻……外婆家的小母雞長的可真漂亮。小時候還偷偷拔它的毛做毽子的。哈！不比大公雞的毛差。想著想著開始興奮，大概是酒精在體內起作用，從開始的嘟嘟囔囔到後來乾脆唧唧咕咕起話來：“那隻小母雞真的好漂亮，它能生雙黃蛋呢。外婆總是把雙黃蛋留給吃，想要長的壯壯的好好的，可是還是辜負的期望，兒也不好。都不敢去看外婆，看到難過定會更難過的。為什麼直努力想讓自己好好的，可是始終做不到。真的真的有很在努力。為什麼就是做不好。是不是因為不夠好，所以不要。真傻，早該想到的，從不肯接電話，不回覆電郵，去北京以後換手機號碼也不告訴開始，就應該想到的。什麼叫做可以認識彆的孩子，看是想認識其他孩子吧。旁邊的孩兒們多好啊，個個都是秀外慧中，又算什麼啊。”

“麥麥，麥麥――”

“為什麼還是可以樣叫？不覺得樣很過分嗎。為什麼還是可以如既往的對麼溫柔？難道開始前進行時以及結束後對而言根本就冇有任何區彆麼。難道真的像媽媽講的那樣，也隻是小時候的個玩伴而已嗎。明明知道不是樣的，隻可以對個人好的，可是為什麼還是要樣。以為發生那麼多事情，世界上隻有個人在悲傷嗎？難道就不難過，就不痛苦嗎？”

“麥麥。怎麼呢？怎麼儘些有的冇的。”有隻大手在眼前晃，聲音古怪透頂，“來，數數，是幾根？”

看著眼前不停晃來晃去的白花花的東西，嗯，準確講不是純白的，有發黃，很像學校對麵那家小店賣的鵝掌。他家的鵝掌叫個好吃啊，最饞的那次們十還跑出去吃，回宿舍的路上，全都取笑對方是瘋子。

忍不住低下頭咬口。然後眼前黑就人事不知。

柏子仁哭笑不得地看著直直在自己眼前栽倒的孩，倒吸口涼氣，不置信地瞥眼自己手背上的牙印。不至於麼狠吧，也就是冇讓繼續喝酒而已，連鐵齒銅牙都使上來。犯罪分子還表現的跟個無辜的受害人樣，自己先倒下去。不知情的人看還不知道怎麼想呢。以後還真不能讓喝酒，平常倒看不出來，竟然也是話癆兒。可惜舌頭嚴重打結，話出來時已經攪合成團。

“以後，真的不能再讓喝酒。”他伸手，顫抖著輕輕撫上的眉眼，的麵頰滾燙，帶著酒精的氤氳的熱度，晶瑩宛若蘋果。最普通最常見卻是最好吃的蘋果。

指腹下的孩兒的眉頭無意識地皺下，似在發出不滿的抗議。

“真的不能喝酒。醉宿的話，頭會很痛。”柏子仁輕輕哄勸著，想把的眉頭撫平，“以後都不會放喝酒。以後隻準喝牛奶跟果汁。”他呢喃絮語，拂動的手忽然生生煞住，臉上竟有刹那慘白至極的蒼白，以後，還有什麼以後。站在什麼樣的立場，以什麼樣的身份，去管照顧關心嗬護，告訴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怎樣是對怎樣是過！

包廂裡的人都鬨騰的不成樣。他踢踢正在扮深沉的程家明，喂，給少喝，倆妞還得指望給送回去。

程家明抬起頭似笑非笑，嘴巴努，那個呢？不介意順便。

“算。那兩個還有神智，個已經徹底癱。看樣，酒品估計好不到哪去，待會兒不定得吐。算，時間也不早。回學校鬨得雞犬不寧影響也不好。開兩間房，把倆安排住下吧。”

“喲，還少開間房的錢？”程家明起興味，要笑不笑地睨他，“三的丟間房也不見得有什麼問題。”

“哪來麼多話。”柏子仁耐心耗儘，冇好氣地轉身回到沙發旁邊。

“喂！兔子不吃窩邊草，君子不奪人所好。”程家明難得正色，“人家是有主的人，不能亂來。”

“程家明，”被教育的某人啼笑皆非，“不覺得話從嘴巴裡出來怎麼聽都怎麼怪異。有那麼禽獸嗎。”

“哥哥不是怕溫香軟玉抱滿壞把持不住嘛。”程家明廝笑得臉淫蕩樣，不正經地戳戳他，“確定的定力好到份上。”

“程家明，看是越活越回去。”柏子仁笑著捶被名的人拳，微笑的眼睛在轉到沙發上的孩兒身上時隱隱黯然，“不會做什麼。又不愛，還不至於逼良為娼。”

番外柏子仁：笨蛋,晚安[VIP]

過今晚，切就要真正的結束吧，結束直以來的糾纏和荒唐。既然已經做出選擇，也做出努力，那麼就可以毫無遺憾地鬆手，因為真的很認真很認真地爭取過。既然不要，那也不該再強求。那麼好吧，就樣吧。等到要等待的人，也等到的結局。直挖空心思尋找藉口留在國內的努力也不必吧。樣不需要再有負擔，家裡的那些人也可以如釋重負無需恨鐵不成鋼，真是花團錦簇皆大歡喜的大團圓結局。麥爻啊麥爻，的還真是針濺血的毒辣犀利和該死的精準無誤，果然很有悲劇主的氣質。

背上是軟軟小小的身體。的腦袋耷拉在肩窩，毛茸茸的頭髮蹭著的脖頸，麻麻的瘙癢。脊背溫暖，胸口冰涼，心中半酸楚半甜蜜。樣子揹著，慢慢走回家的機會怕是今後再輾轉反側，午夜夢迴時也隻能接受隻是睡夢的事實。喝醉酒的人的身子明明都是很沉的，可為什麼會樣輕，樣輕飄飄的，好似羽毛，不小心，就會被晚風帶走。十月的夜晚不冷，卻已有微微的寒氣。的外套披在的背上，用自己的脊背去溫暖的胸膛。乖乖的趴在背上，動也不動地沉沉安睡，隻覺得盛世太平，歲月靜好，惟願路永遠也不會走到儘頭。

笨蛋，晚安。

想起高時的春，揹著腳踝骨折的去醫院，那時的也是麼乖乖的伏在的背上。平生第次發現，揹著個體態並不輕盈的孩兒，感覺竟然不討厭。也許當初，當初在第次拒絕的時候就選擇放手，趁還冇有沉浸太深的時候放手，那麼現在大概也不會像般走向窮途末路。什麼還是好朋友，話自己都不信。慾望的門旦打開，切都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不是不懊悔，不是不心酸。隻是有的時候理智明明很清楚，情感卻已經背道而馳。

高那年的暑假，淚眼婆娑地哭著求放過被自己踩在腳下的孩兒，的暴怒除權威受到漠視的憤然外，隱藏在胸中的無名之火也許就是嫉妒。怎麼可以在麵前為彆的人哭泣，甚至放下驕傲向哀求。本來就不是求人的性子。不是不耿耿於懷，隻是不想再麵對涕淚齊下的難看。離開的時候，直在心中怨懟，本來哭起來就不是梨花帶雨的見猶憐，還死命哭個什麼勁。好些年以後，慢慢看清自己，整理過往的思緒，才恍然領悟，那時候心中的鬱悶何嘗不是種心疼。

是的，是心疼。聽到在電話裡不知所雲地絮絮叨叨，的第反應不是厭煩而是擔憂。個人，要怎樣才能坦然的麵對那些疼痛的過往。無人可傾訴，隻能自己在心中封藏。回憶是把生鏽的舊刀子，不會乾脆的刀兩斷，而是反覆拉鋸式的來回傷害，那鏽也滲到骨血中，不經意的瞬間，就是鈍鈍的痛。旁人落在眼裡，或許隻是風輕雲淡無關痛癢的青蔥往事，又有誰知道笑容背後隱藏的不為人知的傷痛。

心中陡然痛，隻想快快出現在麵前。種衝動來的太強烈，強烈到還冇有搞清楚自己去要做什麼，就已經提出去看望的建議。隻是選擇拒絕。大概是對的舉動最常見的反應。從墨駿到孫郴再到陸西，美麗年華裡陪伴著的人始終不是。

隻是那時的自己似乎冇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就好像溫水煮青蛙，開始時隻覺得方枘圓鑿卻也相處甚安，每日閒話互相諷刺竟也是其樂融融。十幾歲的年紀對於同齡的孩子總是略帶輕蔑，式的冇有內容的傻笑，式的自以為是的孤傲。可的笑落眼就帶嬌憨的味道，的諷刺和出口不遜竟也像小貓爪子般刁蠻可愛。原來貓咪也是種可愛的動物。

還記不記得，高中時常常跟打賭。其實無論輸贏都是滿心歡喜。輸的話，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送喜愛的玩意；贏的話更好，還能從那得到東西，把些當成對的獎勵。胳膊上的護腕就是高那年的獎品。嗬嗬，還記得把它遞給的時候，嘴巴嘟嘟的樣子，好可愛。

四月日愚人節做小小的惡作劇。非常拙劣且冇有技巧性的捉弄，可笑的是竟然絲毫冇有懷疑，隻沉浸在問要照片的喜悅當中。個生問生要照片，而且還強調寸照片比較方便隨身攜帶意味著什麼？切不言而喻。樂極生悲的後果就是忘記四月號是愚人節。竟然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郵箱地址與密碼奉上，讓自己去看。直到打不開郵箱的打電話來興師問罪，自己親自上陣去傳送照片，網頁打開，驀然發現今是愚人節才下意識的仔細重溫簡訊（捨不得刪，還保留在手機中。），才意識到竟然在捉弄自己。而自己意識到切時的反應居然是忍不住唇角上揚，隻覺得連惡作劇都惡作劇的如此可愛。心好像有羽毛輕輕地刷過，柔柔的軟軟的癢癢的，就好像此刻的腦袋蹭在的脖間。

笨蛋，晚安。

樣好的怎麼狠心那樣殘忍的傷害。回想起兩年前在宿舍頂樓的那幕，隻覺得滿眼的刺痛。淡淡的星光下，漂亮的孩子和可愛的孩子擁吻在起，柔和的星芒在他和的周邊都籠罩起朦朧而美好的光幕。被隔絕在光芒之外的，心忽然好像被人緊緊捏住樣看不見的巨大的手死死捏著他的心臟不放，如雷擊般的痛楚讓連手中的啤酒罐被捏扁都渾然不覺。心頭不無苦澀，彆是啤酒罐，恐怕現在手裡抓的是刀刃，刀刃撳入血肉之中，顆忘記如何跳動的心恐怕也無精力去感應。

時間隻覺得萬念俱灰，遍遍的告誡自己放手卻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淪陷。對，已經是彆人的友。可是卻在那瞬間恍然清醒地認識到對並不是短暫的感興趣麼簡單。全身心愛著的人誠心實意地愛著彆人，又能怎麼辦。隻要功夫深，鐵棒磨成針，顯然不包括層。即使等到感動回頭，同情憐憫寬容忍讓，那也不是需要的發自內心的愛。

原本還是般篤定自己的驕傲，可是到麵前卻忽然明白假如感動能讓心軟陪伴在自己身邊，那麼就算是同情，也甘之如飴。

曾經笑著罵“到底有冇有原則性？”，有，當然有，隻是碰上，原則也隻能靠後。

向不喜歡張愛玲，隻覺得個人過於剔透世故。那瞬間卻突然發現起碼有句話是正確的，愛上個人，就低到塵埃中，在塵埃中開出花。那種卑微的快樂，在冇有感同身受的人看來是自虐的病態吧。

本來應該笑著看相愛的幸福，祝們永遠幸福，但是做不到般虛偽。會有衛道士跳出來指著的鼻子罵，那是因為不夠愛，愛即意味著付出無怨無悔的付出和永不求回報的的奉獻。可事實上愛情是要求回報的。愛是自私的，獨占的，怎麼會心甘情願地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在彆人的懷抱中微笑。隻是不想放手也得放手，因為需要的人並不是。

直站在背後，遠遠的，不敢湊近也不敢打擾，但隻要回頭，就可以看見，直都停留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可是，的眼中，始終隻有那個人。

想倘若們直般琴瑟和諧隻羨鴛鴦不羨仙下去，看多，眼熱，燒成灰燼心如死灰，大概也能笑著放手。那個時候，不也申請去普林斯頓，離們遠遠的，樣對們每個人都好。

隻是世事難料，命運的詭異多變隻能讓人唏噓造化弄人。陸家钜變的多米諾骨牌效應，連串根線上的螞蚱，逃不也蹦不他。時間風光無限的人身陷囹圄，時間人人眼紅的羨慕成幸災樂禍的可憐。世間的事本身就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花無百日紅。

起來件事跟自己還有千絲萬縷的聯絡。無所謂陷害無所謂陰謀詭計，偷食完還不記得擦乾淨嘴巴的人被抓住把柄是遲早的事。至於抓住把柄的人是不是的父親，父親又是如何做文章根本就不重要吧。幾年來房地產暴利，擁有著時地利人和的父親倘若不想分食杯羹就奇怪。官商，官商，在官者言商，在商者念官。在房地產界，根本就算不得秘密。要怪就怪他們不夠潔身自好。不過要是真的潔身自好的話，那麼個人應該呆的地方是方書齋，而不是商場。占據製高的比爾?蓋茨都免不接到法院的傳票。

冷眼旁觀，不置可否。看到報紙上的大篇幅報道時，自己就已經然油墨字後麵掩藏的事實。到底不過是場商戰，有人贏，有人輸。僅此而已。個世界本身就是麼現實，不想被人踩在腳下的話就要讓自己的地位比彆人更高。誰都不會絕對的純潔無瑕，隻是有的人可以衣冠楚楚的站在宣判席上，有的人隻能赤裸裸的接受審判。

無所謂地淡漠地看著切，卻不可以讓看見。因為不美好，因為醜惡，因為牽扯進去的是的親人和愛的人的家人；因為知道會難過，因為看不得難過，所以要在麵前隱藏切。

有的時候目睹和他眉目傳情，嫉妒瘋，真想抓著那個人的領口搖晃，他還有什麼資格對、樣，他知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麼。可是碰上溫柔甜蜜的笑容時，卻也怎麼都不出口。傷他，隻會更傷，然後受傷最深的人就變成自己。世事就是如此諷刺可笑。當年看程家明黯然神傷遠走他鄉還覺得是場鬨劇，等落到自己身上，才發覺那笑鬨的背後是無限的淒涼。

隻為的誌願選擇留下，就毫不猶豫地拒絕出國。嗬嗬，不知道吧，拿全額的獎學金，冇有憑藉的背景，冇有憑藉彆人的關照，靠自己拿到全額的獎學金。肯定不知道，因為的眼中始終隻有他冇有。也獲得奧賽等獎啊，為什麼不會為而驕傲。

是故意的對不對，故意生病，故意讓放不下。都生病，還怎麼能丟下不管？肯定是存心的，存心讓積累關心，讓步步陷入泥潭再也抽身不出。不過樣也好，否則頑固的，倔強的，怎麼會讓有機會靠近。以後還可以在孩子麵前炫耀，當年可是叔叔陪媽媽戰勝病魔的，不然哪來的！嘿嘿，可以確信，兒子定會崇拜勝過他父親。

孫郴哭的時候直是驚地泣鬼神，乾打雷不下雨，威脅大於傷心。可是為什麼看的都是在無聲的流淚，躲在人後，默默不欲為人發現的流淚。怎麼可以麼傻，人應當選擇自己愛的人，樣纔有奮鬥的目標；孩子正確的選擇卻是愛自己的人，隻有被寵愛，纔是最好的啊。怎麼可以樣笨，對著麼愛的視而不見；怎麼可以麼笨，明知道不愛卻還是無法放下。們為什麼偏偏都選擇最艱難的那條路，直走到黑？，樣傻的們為什麼偏偏不是生對？

那個人逃避現實，把自己縮在殼中，那麼就不要怨冇有成人之美。君子的愛是大愛、博愛，而的愛隻有小小的份，隻想留給心中的孩兒。

直到現在都不曾後悔自己的小人。愛情本身就不需要君子坦蕩蕩。不是坐在原地，安靜地等待，愛情就會從而降。自私，成全彆人的幸福就意味著自己得在午夜夢迴時麵對冰冷孤寂隻能個人去酒櫃尋找烈酒自斟。酒精即使灼傷胃，心口依然是冰涼，它麻痹神經卻不能麻痹心痛，那抽搐著的疼痛提醒著，顆心臟還存在，還在繼續殘酷地折磨著。

即使機關用儘手段不光明，隻要冇有傷害到，那麼小人就小人。千百年來，真正的得意的多半是小人。不光彩又怎樣？那個人的退縮和懦弱給進攻的機會，為什麼要對賜良機視而不見。趁人之危也好，落井下石也罷；感情麵前人人平等，無所謂先來後到。利用切機會去爭取想要的，愛情本身就是部兵法。

寒假那晚上，送趁興晚歸的回家。那個人孤孑地站在樓下等待的回來。冇有注意到，的眼神貫不怎樣，可是看見。神差鬼使間，的手自作主張將招回頭。知道和的姿態落在那個人眼裡有多曖昧。漠然地看著那個人離開的背影，僅僅樣就承受不嗎？那麼的執著絕對不是過錯。

知道會恨對不對？即使恨，時光倒轉，依然會作出同樣的選擇。魔由心生，旦在心底紮根，怎麼也揮之不去。

隻是為什麼的眼中始終容不下彆人。無論做出多少努力，關心的思唸的在意的始終隻有那個人。彆假裝切都若無其事，看得出來，年多以來有多麼容易發呆。發呆的時候，是在思念他吧，在身旁微笑著卻恍神思念著另外個人。拚命地帶到處玩，隻想的眼裡滿，心中就不會再有空洞。

幫洗衣服，好幸福，雖然那是小小設計的結果。捨不得穿，把那套衣服和球鞋都小心地收起來，有空的時候，看看，都會很快樂。

們起套圈套到小小的瓷娃娃，好醜好粗糙。嗬嗬，可看著覺得挺可愛的，笑眯眯的模樣，像。

買鵪鶉給吃。向不喜歡街頭油炸食品。但是那隻鵪鶉入嘴，隻覺得肉質細嫩，醬汁鮮美。給擦嘴角的油汁，好像體貼入微的小妻子。唇畔噙著淺淺的笑意，眼底流轉著婉轉的溫柔。

難道是看錯，對的溫柔僅僅是以為溫柔，所以落的眼才成溫柔？

聽到的心聲，隻覺得哀莫大於心死。朋友幫安排海濱的假日，曖昧地微笑。心中生出種期待，隻想兩個人朝夕相處，耳鬢廝磨，不定會峯迴路轉。既然左右搖擺，那麼就由來幫下定決心。是愛的，不是嗎？否則也不會如此害怕會死掉。告訴自己，隻是被回憶矇蔽眼睛，應該帶走出記憶的泥潭。

如果不是執意要那般激怒，絕對不會那樣失態。

笨蛋，晚安。

很久很久以前，就直有個希望，可以樣，安安靜靜地看著在身旁熟睡，直到荒地老，宇宙洪荒，歲月儘頭。隻盼瞬，就白頭。們變成老公公老婆婆，就好像的爺爺奶奶樣，相互攙扶著，在夕陽下慢慢散步。

想牽著的手站在所有人麵前，會抬起頭，看著微笑。的瞳孔中隻有個，掛著心滿意足笑容的。很想很想好好愛，讓直無憂無慮地微笑。不喜歡看傷心落寞的樣子，希望能夠永遠快樂。很多次，都生出衝動，想要狠狠搖醒。為什麼不睜開眼睛好好看看，的麵前還有樣的個，樣個小心翼翼的卑微的愛著的。為什麼就不能試著愛，給個機會，也給自己個機會。

在外公母親麵前，選擇迴避的身份。不是想隱瞞，而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是什麼身份，在心中，又希望把擺在什麼位置？不敢大放厥詞，怕自己會淪為笑柄。不是不可以勇敢，隻是始終不曾給過勇敢的理由。到底，每個人都是自私的。即使深信自己愛，依然不會毫無保留。比方，不會在毫無把握的情況下跟家裡鬨僵。因為害怕，那會是個人的獨角戲。

對白總是自言自語，對手是空氣。年多以來，常常會覺得自己如同唐?詰訶德般，辛苦的同風車作戰。要守護的公主，是不是也覺得的樣子很可笑。

切，終將是要結束。守的雲開見月明，而也會成全和他的荒地老。應該慶幸是不是，無論如何，切終於是結束。跳出三繞著的圓。應該是如釋重負對不對？不是早就期待結果出來的嗎。無須再浪費時間追逐，也無須心力交瘁地躲避，個樣子明明是最好的結局，可為什麼會心頭酸澀，就好像再也感受不到陽光的溫度樣。為什麼夏也會般冰涼徹骨。

可不可以告訴，為什麼？

笨蛋，晚安。

第 95 章[VIP]

柏子仁苦笑著看眼已經放到床上調整好睡姿的孩兒，唇角泛出苦澀的笑容，輕輕把額上的頭髮撥弄好，兀自呢喃，是故意的對不對？故意讓自己有個名正言順離開的理由。早該想到的啊，的麥麥，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妖妖。人哪可能降伏的妖呢。

睡夢中的孩兒似乎聽到他的評價很不滿意，睡得極其不安靜，直在小聲地嗚咽。也許是醉酒後的難受，不複回來路上安靜，緊蹙著眉頭，極力在睡夢中掙紮，好像要逃離個噩夢樣。

唇間逸出的是破碎的嗚咽。柏子仁看難受自己也覺得難受。拍著的後背安慰會兒想想，拿熱毛巾給擦臉，忍不住埋怨，要不要和麼多酒偏偏不聽。

“明明知道是最後次樣對好，為什麼還要把自己弄得麼難受。難道連最後的回憶都不願意給美好嗎？”柏子仁歎氣，忽而苦澀地微笑，“不過樣也好，起碼能夠再為做事情。就儘情地在心中嘲笑吧，現在就是麼低聲下氣，卑微的讓自己都鄙夷。以後，有照顧的人，或者自己照顧自己。總之很識相，會早早從麵前消失。既然不需要，那麼的堅持也就冇有什麼意義。

記得定要好好的啊，希望好好的，好好的生活，好好的照顧自己。那是的選擇，如果換作其他理由，不管是什麼樣的理由，都可以不管不顧，但是那是的選擇，隻能尊重。雖然冇有，生活的很好會讓覺得很冇有麵子，但是，還是比較希望幸福快樂。樣，纔不會後悔放手。

嗬嗬，不要感動的寬宏大量。完全是為自己著想，不開心，會比更加難過。彆把想得多高尚，故意著呢，故意幫他家解決公費醫療和房子，存心想讓他自卑，看清楚自己不配站在旁邊呢。起來，要向那小子認輸，服氣，真的好艱難。不管他有怎樣的苦衷怎樣的痛苦，把個人丟下就是他的不對。是人就不應該麼怯懦。他要是真愛，就應該站在麵前告訴，而不是讓麵對封封冇有迴應的電郵和條條冇有回覆的簡訊煎熬！彆指望會原諒他，的抑鬱症起碼有半是被他給折磨出來的。要不是怕會難過，真想狠狠揍他頓。

些是不會知道的，從來就不是個乖學生。些話，要是醒著，絕對隻能爛在肚子裡。知道嗎？很久以前就想，如果有可以在身邊直守護裡，看著安靜的睡顏，就心滿意足。本來以為，隻要堅持段時間，會有很多樣的機會。可是現在看來，以後大概都不會有種希望。所以把帶回家。嘿，幸好喝醉，纔有機會樣放肆。要是醒著的話，肯定會罵神經病。噯――也覺得自己很不正常……”

柏子仁的呢喃自語忽然被他胳膊上孩兒破碎的哭聲打斷，他嚇跳，以為是自己的舉動讓的身體更加不舒服，趕緊不動。可是孩兒的哭聲越來越大，到後來就好像在睡夢中驚醒過來樣，睜開迷茫的眼睛。柏子仁看毫無焦距的眼神，禁不住有擔心，輕輕擁著的肩膀靠在自己的懷裡，呢喃道，彆怕，彆怕，還在呢。不怕不怕，隻是噩夢而已，醒過來就冇事。

依然在睡夢中掙紮，柏子仁本來想調侃，原來除張飛外，也可以睜著眼睛睡覺。但是話到嘴邊卻不出口，因為臉上有零落的淚水。

“怎麼哭？”他詫異地感覺到自己的手掌碰上的是濕漉漉，那水珠還帶著體溫。

“麥麥，麥麥，彆哭啊。”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瘦的隻有巴掌大的小臉，忍不住皺眉，“他什麼時候改胃口喜歡排骨，就非得把自己折磨得麼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懷抱裡的孩哭得更加厲害，停下來的意思都冇有。柏子仁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的額頭，啊，笨還是誇聰明呢。喝醉睡著，聽到壞話還曉得要哭著抗議。

“乖，不哭不哭。不，真不。瘦也挺好看，怎麼都好看，隻要覺得高興。哭醜就劃不來，乖乖的，不哭。”

小小的孩兒乾脆哭的連氣都喘不過來。柏子仁乍然下覺得詭異，猛然想到的不良前科，時間啼笑皆非，陡然生出些微惱怒，隻是惱怒也帶著莫名酸楚的甜蜜。

“麥爻，個小東西，存心耍呢！”

彷彿為迴應他的指控，犯罪嫌疑人哭到聲嘶力竭。柏子仁隻覺得頭疼，暗暗慶幸公寓裝吸音棉，否則落彆人的耳朵，還不知道要被臆度成什麼樣的人間慘案呢。

想來想去，柏子仁語出威脅，真彆哭，否則會seadled with a kiss的。顫抖的尾音還冇有落儘，他的嘴唇已經迫不及待地捕捉到的。嗚嚥下，軟軟的身子不安地在他懷裡扭動。柏子仁趕緊把把推開，心煩意亂地赤腳下床。隻想薑果然是老的辣，還真被程家明廝給中，的嘴唇沾著果子酒的氣息，那麼香甜，那麼柔軟。

“混蛋，恨！……”床上的孩破碎的哭聲夾雜著怨懟，泣不成聲。

柏子仁脊背僵，身體就好象被人穴樣，又呆又疼，尤其是心口的地方，陣陣抽搐的疼。終於把逼到怨恨的地步不是，乾脆的淋漓儘致。破罐子破摔，柏大少索性連頭也不回，就麼背對著，冷冷地嘲諷：“現在才知道混蛋嗎！還以為早就知道呢。他媽的就是衣冠禽獸，對動機從來就冇純良過。恨是不是？很好！越恨越好。最好把的照片做成靶子，在上麵練飛鏢。揚手接飛猱，俯身散馬蹄。練成百步穿楊的絕頂高手，為咱們國家的體育事業添磚添瓦準兒也給頒個純金的獎牌。不！獎牌嫌小是不，給換獎盃。就怕不恨，儘管放心大膽地恨吧。不攔著躲著不讓恨！現在知道吧，人都是回事。冇有個是好東西，他媽的也樣。讓吃虧也好，吃塹長智。以後就知道，千萬彆在人麵前喝醉，千萬彆跟人同處室，更加千萬不能上人家裡。等後悔哭到喉嚨啞都不會有人理。……”

柏子仁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臉凶神惡煞的回頭瞪麥爻。目眥欲裂的眼睛還冇撐起半秒鐘，就驚訝地發現床上的孩似乎在邊哭邊絮絮叨叨地什麼。剛纔他忙著慷慨激昂，冇注意到的異象。此刻才恍然發現，似乎並冇有清醒，還直沉浸在醉酒和睡夢的掙紮中，悲傷滿麵，淚水漣漣。

孩兒吃驚，連忙又轉到頭前，輕輕地拍著，想讓安靜，激動的有些古怪。

“憑什麼要去人識彆的生！憑什麼不是個世界上唯會讓快樂的人！憑什麼推開！憑什麼不要！”

柏子仁的瞠目結舌，語無倫次，期期艾艾地解釋，冇，冇，冇讓去認識彆的生啊！哪會做種引狼入室的蠢事。能不推開嗎？再不推開，就該犯罪未遂轉為犯罪現場。至於不要……小姐，好像直是先不要的。不能樣霸道啊。都選擇他，再等下去還有什麼意思呢。哪他要是不要，記得定第個通知，定不會再落到任何人後麵，還可以順便再幫揍那小子頓。

“憑什麼不回郵件，憑什麼不回簡訊，憑什麼把個人丟下不管！是朋友噯，還什麼都不跟講。在眼中是不是始終都是個值會給惹麻煩事無成毫無益處的累贅？！能夠擺脫很高興是不是？又有什麼好自卑的。做錯事情的人是媽媽又不是！……”

“麥麥，麥麥，是不是家裡人對做什麼？”柏子仁聽的雲裡霧裡，抓到最後句話就急的不行。難怪他的麥麥四月以後會突然變的如此古怪。

“混蛋！竟然樣對。”淚水從孩閉著的眼睛裡不斷流下來，柏子仁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捧住的臉，輕輕地吻著的眼淚，呢喃著安慰，不哭，不哭，放心，不會不要的。以後肯定不會惹哭。

孩兒小小的拳頭下下的落在他身上，似帶著無限的悲傷和憤怒。

“憑什麼樣對？！混蛋!恨！不是好要輩子照顧的嗎？為什麼要樣對，明明知道是愛的。陸西――恨。”

柏子仁的心從高空墜入無間道，被地獄裡的大小鬼魅肆意嘲笑著殘忍地踐踏在腳下。他想他的心以後都冇有可能再好起來，已經片片的碎裂在窗外的秋風中，從今往後，再無可能拚湊完整。滿街的樹木皆褪生機，隻留下滿目的蒼夷。

他竭力想溫暖的孩兒還冇有意識到自己犯下多麼殘忍的罪行，猶自在絮絮叨叨。柏子仁知道自己此刻正確的舉動應該是想辦法讓的嘴巴不能再出話，或者立刻掉頭離開，讓赤裸裸的殘酷的傷害停止落在他的身上。可是情感受不理智的控製，他的靈魂冷冰冰地看著他像個世界上最傻的傻瓜樣，硬生生地承受著的拳頭。誰的，孩兒的粉拳是嬌嗔的手段，三分怒氣七分撒嬌，可那下下落下來，他為什麼會覺得自己的胸口都要被撕裂般疼痛。他冇有阻止繼續捶打下去，不是不想，而是渾身的力氣都在瞬間被抽走，手上竟然使不出半分力氣。

他呆呆的抱著孩，隻有胸口傳來的那陣陣抽搐的疼痛提醒著他，他還清醒著，不是個噩夢。隻覺得心酸，瞬間萬物都消亡，世事皆成空。柏子仁恍然發覺自己的眼角是溫潤的，恐怕是自己在爺爺過世後第次有如此的衝動想哭。他的嗓子發不出來聲音，隻能在腦海中默唸，妖妖啊，是故意的對不對，先給微些的渺茫的希望，然後毫不留情地嘲笑是會錯意表錯情。定是瘋，所以纔會樣由著遍又遍地耍弄。所有人都義正詞嚴地告誡，隻是在利用。比他們更清楚是在利用，。可是不得不承認心甘情願地被利用，直到竭儘所能。有時候的確很傷的自尊，在以為雲開雨霽的時候，又突然把推開，告訴那隻是在騙。如果執意要樣的話，那麼再騙次好不好，接著騙下去好不好。

還有冇有比他更卑微更低賤的人，時間柏子仁恨不得自己抽自己耳光。

孩兒似乎捶累，手軟軟的搭在他胸口上，又開始嗚嗚地哭。柏子仁隻覺得荒唐可笑，他喜歡的孩子趴在他懷裡為彆的人哭，哭的肝腸寸斷萬念俱灰，難道不知道他會有多難受多痛苦嗎。或許愛情就是樣出荒誕的戲劇，愛得比較深的人自然傷的比較重。丘位元的箭插進心口，流下的也是汩汩的鮮血。

就在柏子仁以為終於哭累睡著，懷裡的人兒又開始斷斷續續地絮叨。柏子仁從來冇有像今樣深刻體會到古人成語的絕妙。唇槍舌劍，真的是唇槍舌劍，那明晃晃的尖銳下下的都是插進他的心口，他卻隻能含笑承下。

“在太陽底下等三個小時，為什麼隻等來句話。什麼叫可以去認識彆的孩子，不必因為的緣故而心存顧忌。告訴，陸西，最恨的的就是副自犧牲的德性!恨死樣！以為世間就高尚，就可以犧牲自己成全彆人麼。偉大光榮灑脫兩袖清風揮揮手不帶走片雲彩。混蛋!有冇有站在的角度去考慮考慮的感受？什麼叫樣子對們彼此都比較好。根本就不好。狗屁的好！就不信也會好。混蛋！憑什麼就認定不能跟並肩站在起。在心目中根本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隻能接受彆人的蔭庇才能生存的無能之輩對不對。所以不想繼續成為的累贅對不對？”孩泣不成聲，破碎不堪的字句從唇齒間逸出，低低的，是絮語，帶著暗藏的心疼，“樣又是何苦，又有什麼好自卑的，還是那個最出色最優秀的陸西啊，憑什麼就認定不能等待回來。還有七年對不對，七年又怎樣，為什麼不能等。們都在起十六年，為什麼對連信心都冇有。告訴，可以接受不愛，倘若樣定立刻放手讓去追尋的幸福。但是不接受因為樣的原因分手。明明還是愛的對不對。愛為什麼不理睬，躲避，離開。陸西，混蛋，恨。其實知道，知道寒假裡發簡訊要好好照顧自己是什麼意思。就是再笨也清楚它背後的台詞啊！可是不願意承認，不想承認。不願意相信就樣丟下不管。怎麼可能聽不懂，們起麼久，想什麼怎麼可能不知道。可是真的以為總有會走出來，走出來對微笑啊。為什麼到最後還是個樣子呢。”

聲音漸漸小，柏子仁苦笑著輕輕地拭臉上的淚水。也許是情緒太激動的緣故，連淚珠都破碎不堪。

那個人跟，終於是分手不是。柏子仁想，應該高興的啊。可為什麼窗戶明明關牢，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風卻好像還是把自己吹的東倒西歪。

即使分手，還是要刻意跟保持距離，還是愛著那個人的對不對？柏子仁倘若看到自己臉上的笑容，大概也忍不住要佩服自己，居然還能笑得出來。看來自己真的是自虐有癮。

“柏子仁，他不要，他真的不要。”孩兒抓著他的衣襟，哀哀地哭泣，像嗚咽地小獸，“他不要，他真的不要。”

柏子仁眼冒金星頭昏眼花想揍人之餘，隻覺得半淒楚半甜蜜。起碼知道自己現在是靠在誰的懷裡不是，起碼還冇有把自己當成彆人不是。算算，得姝如此相待，早已不敢再奢求其他。

“他不要，真的不要。”孩兒哀哀地呢喃，蒼白虛弱的彷彿用力勒，就會在自己的懷裡斷掉。柏子仁有那麼瞬真恨不得下手掐死個孩兒，要怎樣殘忍自私才能麼肆無忌憚地傷害自己。愛情是如此的焦灼，飲鴆止渴，明知有毒，還是含笑飲下。

手環上纖細柔美的脖頸，收緊的指腹卻轉成愛憐地摩娑。他在心中無聲的重複，不哭不哭，他不要，要。

“不要，不愛，不要就是不愛！不需要那麼多冠冕堂皇的解釋，那些都不過隻是藉口!”孩忽然聲嘶力竭地大喊，聲音之大，讓柏子仁都禁不住懷疑房間的隔音效果會不夠好，以致於被人誤解裡發生命案。

“也不要愛。”低低的哀傷的呢喃，“既然已經不愛，為什麼還要繼續愛！不愛，絕對不會再愛。的冇錯，個世界上不是隻有會對好。也不是隻能接受個人。會慢慢的忘記，不會再等待下去。”

“真的嗎？”柏子仁捧起的臉，遍遍的摩娑，彷彿古代刑場上絕望的死囚忽然聽見“刀下留人，聖旨到”，萬念俱灰陡然漫卷詩書喜欲狂，隻覺得渾身都在顫抖。

“真的不愛他，真的明白個世界上還有會對好？”

懷裡的孩腦袋在他懷裡無意識地晃動，口中始終呢喃，不愛，真的不愛，不要他，不要他，以後都不要他。

“以後，就隻能隻想知道不知道？”柏子仁把的手緊緊握進掌心，扶起睡眼惺忪的臉，正色道，“從此以後都不可以再為其他人牽腸掛肚知道不知道。隻能是的妖妖。”

“以後，會直陪在身邊，不會讓覺得孤單寂寞。也要直陪伴著知道不知道？”

“以後，們要生很多小孩子，樣的話，要是實在有事走不開，他們也可以陪伴著。不過，是生孩子好呢還是生孩子好？生孩子的話會嫉妒，生孩子的話，們的媽媽麼笨，基因不好。傻丫頭們還不知道便宜哪些渾小子。嗯，樣吧，生兩兩好不好？”

還處在睏倦和酒精雙重控製下的孩隻能茫然地頭。

但那畢竟是頭，是自己下的頭。

柏子仁取來熱毛巾幫擦洗乾淨淚痕斑駁的臉，輕輕道，隻能是最後次為彆的人哭泣，如果再有下次的話，也不敢保證自己不會做出什麼事。

醒來的時候已大亮，即使窗簾是拉上的，還是有光探頭探腦地鑽進來。揉揉還在疼痛的頭，上帝，怎麼從來冇有人告誡過醉宿的滋味會如此難受。嗯，當然，很可能是有人告訴過，可惜冇有放在心上。靠著床頭頓會兒，茫然地看四周的環境。還好，並不陌生，是柏子仁的公寓。還好，渾身上下雖然頭痛欲裂腰痠背痛腿發麻，但衣服還好好的在身上，下體也冇有任何不適的感覺。

低頭看看身上皺兮兮的單肩裙，心裡直罵自己是煞的奢侈浪費。千八的裙子居然被當成三十塊錢的小熊睡裙使用。不知道件衣服上凝聚的勞動力會不會人榔頭敲死。的包包被丟在桌子上，搖搖晃晃地走過去，卸下隱形眼鏡。真奇怪，昨晚上好像哭的挺凶的，現在眼睛都乾澀的不行，可竟然冇把兩片薄薄的樹脂片給沖走。瞧人失敗的，人孟薑還能哭倒長城呢，擱兒頂多就是體內水鹽代謝嚴重失衡，口乾舌燥而已。給眼睛滴眼藥水，跌跌撞撞地出去找水喝。

沙發上長腿伸的老遠的人不用眯起四百度的近視眼也知道是柏子仁。飲水機在他旁邊，走過去，接杯溫水喝下。他不話，隻是那麼溫溫的饒有趣味地盯著看。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半杯水抓在手裡都重若千鈞，險險從唇角灑出來，嗆得咳嗽連連，狼狽不堪。他忍俊不禁，站起來把拉到他旁邊坐下，輕輕拍著的後背，無可奈何地埋怨，以後啊，得時時刻刻在邊上看著，喝杯水都能把自己嗆著。

的背上像著火，渾身上下的毛孔都閉塞，直覺不對勁。

虛虛地笑，眼睛瞄都不敢瞄他，個勁的掩飾性地喝水，含混不清地詢問，那個，昨晚上，喝醉有冇有發酒瘋啊？酒品不好，喝醉就會胡八道。

“冇有胡八道。”他溫柔的笑眼落在身上，不用回頭，都能感受到裡麵的熱度和揶揄意味。藏在裙子下麵的腿禁不住顫抖。

身體被抱住，靠在他懷裡，他的嘴巴在的耳邊吐著熱氣：“隻是個勁的哭著不準走，定要抱著才肯睡覺。”

汗！巨汗！虛汗！狂汗！還不知道自己原來喝醉酒色本性會暴露的麼徹底。

“以後不能再麼放任喝酒，頭定很疼吧。”他手按摩著的太陽穴，輕輕的，很舒服。

大亂，虛弱地乾巴巴地笑，嗬嗬，那個，那個，肯定睡得很不舒服。

“當然!”額頭上挨不輕不重的下，他的臉上滿是埋怨之色，“全是骨頭，鉻的肋骨都疼。”

“以後啊，”他自自話，捏住的下巴仔細看，“得把養胖，不然抱起來太吃虧。”

心中警鈴大振，立刻撥開他的手，正色道，柏子仁，昨晚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是不是什麼醉話？

“，已經跟他分手。問，還要不要。，會為生個足球隊。”他黑沉沉的眼睛含著笑盯住的臉。

�澹�木化石化風化，擠出的乾笑簡直是模範版本的笑的比哭都難看。

“嗬嗬，那個，那個，計劃生育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基本國策。”醉酒剛醒的人腦子通常不太好使，瞧冷笑話，直接把秋變成冬。

可是柏子仁卻笑，他抱住，重新把攬進他的懷裡，輕輕道：“麥麥，們去美國好不好，們起出國。”

傻眼，大腦徹底死機，冷處理熱處理都無法重啟。大腦片空白之後，隻冒出冇頭冇腦的句話，stop brian drain（防止人才外流） 。要麼怎麼人的潛能是無限的呢。種啞巴英語的忠實後援團情急之下居然冒出句英文。

柏子仁愣下，不禁莞爾，不錯不錯，發音還蠻標準的麼。

訕訕地低下頭，怎麼都不敢再看他的臉。雖然大腦早已無情的出賣，早就記不得昨究竟做出怎樣彪悍的舉動；可是直覺告訴，醉酒以後絕對冇乾什麼好事。

“話的時候可是清醒得很，舌頭兒都冇打結。”他考究的摩娑著的臉，滿眼盈盈的笑意。

欲哭無淚，舌頭時候反倒打結，柏……柏子仁，當時肯定是意識已喪失，言語功能尚存而已。

“不，不。”他擺擺手，本正經道，“麥麥，當時可是信誓旦旦地向承諾，很清楚在乾什麼。”

哭，醉鬼的話當什麼真啊？

偷偷在心裡加句，有大爺麼找茬的麼。

他抓住的手放在嘴唇上摩娑，的半邊身子都麻痹石化。

“麥麥，無論什麼時候的話都會當真。那個時候樣，現在句承諾依然有效。”

仲怔地看著胳膊環著肩膀的孩兒，不禁皺起眉，時光倒流嗎？記得們不是好以後大家還是老同學好朋友的麼，怎麼又變成樣。

“單肩裙不準再穿出去，怎麼露就是麼大塊。”他也皺起眉頭，對的衣服指手畫腳。

還處在震驚之中。喝酒果然會誤事，現在究竟是個什麼狀況！

“頭髮怎麼弄成樣？以前直直的長長的多清爽，非得整的跟個小獅子狗似的。”毛手揉起價值過千金的頭髮。

怒，低頭就朝他的手背上口，惡狠狠道，獅子狗是會咬人的。

撞上他含笑的眼睛，猛然驚覺自己又做件愚蠢透頂的事情。都是殘存酒精惹的禍！

“是想讓記輩子麼？放心，即使不咬，也會記得。”

再度木化石化風化。

“麥麥，送的護身符還在不在？”柏子仁忽然冇頭冇腦地來句。

“啊？”反應過來，連忙從包包裡拿出護身符，諂媚的遞給他，“在在。”幸好昨晚喝高的時候冇順手把塊土耳其石扔掉。

他接過護身符，掛在脖子上，手指撫上光滑的石頭，忽而抬起頭，盯住的眼睛。

“麥麥，是送的最後塊護身符。以後，就由代替護身符來守護。”

茫然地看著他，隔著瀰漫的霧氣和室陽光，輕聲問，柏子仁，愛嗎？

“愛，當然愛。”他輕輕環住的肩膀，讓靠在他身上，“倘若不愛的話，怎麼敢在麵前喝醉，任憑帶回家？倘若不愛的話，暑假裡怎麼又願意跟起去度假，彆告訴事先都冇有猜測到是怎麼回事？倘若不愛的話，怎麼肯跟糾纏不清麼長時間？彆拿�蒙�病，需要人陪伴當藉口。倘若不愛的話，又為什麼允許靠麼近？誰不知道表麵隨和，實際上對每個人都保持定的距離。倘若不愛的話，那告訴吃河豚魚中毒，又為什麼那麼緊張那麼難過？所以，在很早很早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喜歡，隻是，太笨，感覺不到。隻是，太固執，不願意承認。”

仲怔片刻，淡淡地否認，不是的，隻是太善良，所以也把彆人想得比較善良。

他捏起的下巴，讓的眼睛對上他，笑容清澈而明淨，嘴唇輕啟：“可是明明知道，不是什麼好人。”

是啊，明明知道的，可是為什麼從來就冇有怕過他。明明過不喜歡他的，為什麼他抱的時候會覺得澄靜溫暖。難道就麼篤定，他不會傷害？又憑什麼樣篤定？

茫然地望向花板，美麗的水晶燈在不發光的時候隻是黯然的片。

“柏子仁，讓再想想好不好。對而言，肯定不僅僅是好朋友的概念。可是也冇有辦法分清，種感覺到底是喜歡還是單純的傾服和信任。也不知道，在心中的定義究竟是知己還是……唯肯定的是，無心去傷害。所以，不想樣草率。不能夠利用個人去忘記另外個人，不想們都受到傷害。不希望因為的個錯誤的決定，而傷害自己和他人。”

世間是不是有很多陰差陽錯，們稱曰“誤會”。比如世鈞和曼楨，又比如楊過和小龍，因為各種各樣的是是非非，從此涯兩隔。

麥爻發到陸西電子郵箱裡的信件他從來就不曾看到。他的郵箱在高三那年的暑假被莫名其妙地盜掉，始終冇有人知道是否跟他母親的事有什麼關係，他自己也冇有意識到有什麼不妥，免費的郵箱，冇還可以再申請。

陸西在麥爻QQ上的留言，也無緣得以相見。高三那年的暑假開始，就不再使用QQ，現在大概連號碼都已經不記得。

他和都不約而同地放棄麵對麵或者聲傳聲的溝通方式，因為都太在乎，因為都承受不最直接的拒絕。

有的時候，有些推測明明毫無證據，可是卻偏偏為們深信不疑。麥麥在心中認定陸西對是心存怨懟的，因為的隱瞞。可自己忘，關於陸媽媽的婚外情也是案發以後才意識到的。至於陸西，根本就不知道麥麥心中的個秘密，遷怒之無從談起。

世間總有些意料之外又屬情理之中的烏龍。以為最解彼此的人有時候也難免會會錯意。就好像麥麥很長時間都以為自己的父母不歡迎陸西，麥麥的父母也從來冇有意識到自己的兒曾經患有抑鬱症。陸西覺得麥爻身邊已經有更加適合的人選，可以把當成最美最好的小公主寵愛。麥爻則不無酸楚地想，冇有在旁邊礙手礙腳，那麼他悲傷的回憶是不是會被更少些勾起？如果樣對比較好，即使失去會很難過很難過又怎樣。

他從來不知道曾經罹患過抑鬱症，遭受著怎樣的心理折磨。也不會真正理解瞬間麵對邦分崩離析人走茶涼究竟是怎樣回事，不會明白麪臨繁重的學業壓力還得同時打著兩份工的生活是如何的無奈。

儘管他們曾那樣那樣深愛著對方。

那年的寒假，陸西曾經動過去見麥爻的念頭。那個冬，第二次從探望母親處歸來他就壓下個念頭。他想囚犯的兒子始終是囚犯的兒子，花樣年華明淨如水珠，還是趁早放手的好。

是世事蒼涼浮生若夢，還是那個時候的他和都還太年輕，隻想著自以為是地對對方好。

彆，便是更隔蓬山萬重。此去經年，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還是驀然回首，原來還在裡。誰又能給的出答案。

唯肯定的是，他們錯過季美麗的風景。

那回學校時，街上車水馬龍，行人神色匆匆，浮華塵囂熱鬨甚上。過馬路時，柏子仁牽起的手。心頭慌，並不是們第次牽手，但清楚地明白回跟以前都不樣。等到馬路另邊，輕輕晃晃手，試圖掙紮著抽回。結果手被握得更緊。他轉過頭，牙齒潔白，眼眸清澈，以為，握住的手，還會再鬆開嗎？

柏子仁答應給時間好好考慮。坦白，不是他不夠好，而是他實在太好，待尤其好。好到讓不敢貿然行事。他的感情太炙熱濃烈，須得百分百地去迴應。如果做不到，那麼隻會讓們兩個都受到傷害。當饑腸轆轆的時候，上帝把片薄薄的麪包送到麵前，吃下片麪包，的饑餓不會緩解，隻會更甚。因為壓抑的食慾已經被麪包的香氣徹底喚醒。

不是不願意去愛柏子仁，隻是害怕愛的不夠。如果愛的比他少，那麼就無法坦然麵對他的好，那樣會讓覺得自己像個小偷，偷竊本來不應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看在彆人眼裡，有樣個條件麼好的孩子如此相待，的掙紮簡直就是世間本無事，庸人自相擾。可世間的事情，哪有那麼多絕對的好。得到些東西的同時，必定就會失去另些。上帝在為打開扇門的時候，定然悄然無聲地關上扇窗。

11月1日，三大光棍節之。李蘇將自己的MSN簽名改成“史上最牛的光棍”，們皆笑稱“小尼姑思春”。（注：們院生比例比五，戲曰“尼姑氨”。）下午都有課，學校櫥窗裡大刺刺地貼著“最後次當單身公害”的海報。從食堂吃完晚飯回來，看到路的彩條飄搖隻覺得好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過什麼喜慶的節日呢。

晚上盯著電腦的時間太長，早就犯困，趕緊洗漱完畢埋進被窩。阿秀出去跟家哥哥過節去。（�澹�連光棍節都不放過，無語。）李蘇對著鏡子拔眉毛，傢夥跟小S樣，隻要眉毛稍微有不齊整都會抓狂。艾嘉則興致勃勃地在玩《勁舞團》，右手飛快地在方向鍵上舞動，看得頭昏眼花兼目瞪口呆。從玩款遊戲開始就跟著魔似的，選修課必逃必修課選逃，整都泡在上麵。們雖然覺得不妥，但是人家的生活方式，旁人冇有立場乾涉。

抱著枕頭趴會兒，睡意漸淡。從枕頭下麵摸出本《Little Women》，的情節簡單真實卻感人至深，語法也簡單，些翻翻，回憶曾經看過的中文譯本，倒也已經看大半。四姐妹中，無論是為愛情甘於貧困的Meg，還是通過自己的奮鬥成為作家的Jo，以及坦然麵對死亡的Beth和以扶弱為己任的Amy，雖然們的理想和命運都不儘相同，但們都具有自強自立的共同特。

“來，親愛的麥麥，給做道心理測試。”李蘇手機響，翻看以後饒有興致地朝揚起頭。

“什麼？”以手指為書簽，懶懶地抬下臉。

“聽好，假如結束段刻苦銘心的感情，現在開始新輪的戀愛。請問，會怎樣處理前任的照片和現任的照片？A.把前任的照片收起來，將現在友的照片擺在桌上。B.還是保留著前任的照片，畢竟那是自己刻骨銘心愛過的人。C.把兩個人的照片統統收起來，以後再。”

笑，還真冇有把誰的照片擺在桌上瞻仰的習慣。

“不過定要選擇的話，那選擇A。”畢竟，再刻骨銘心，過去的終究是過去。生活，還會繼續。

“可以嗎？”李蘇隻手還在拔眉毛，手遮在眼睛的上方，眼底片暗暗的陰影。

“有什麼不可以？”學的樣子挑挑眉毛，“如果真的覺得可以守著段逝去的感情溫暖生的話，就彆開始新的戀愛好。再來段《菊花香》。”

“答案是選A的人，知道該怎樣處理自己的感情，清醒理智。”李蘇搖頭，“坦白，麥爻，冇在身上發現些品質。”

啞然，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宿舍樓裡不斷響起洗漱聲，瓷盆的碰撞聲和嘩嘩的水聲。翻個身，仰頭看宿舍的屋頂，刷成雪白的屋頂。白色，究竟是意味著純淨還是所有光色的混雜。宿舍樓下忽然響起陣騷動，不時有生髮出興奮的尖叫。意興闌珊地塞上MP3的耳塞，嫌吵。’N sycn的《You Don’t Have To Be Alone》放半的時候，李蘇忽然衝到陽台上，然後神情激動地衝回來，鞋都冇脫，踩在床梯上，把拽下的耳塞，嚇得差冇倒在身上，並滾下地。

冇等問搞什麼鬼，樓下傳來的喊聲叫頭黑線。

“麥麥！愛！來終結的光棍節時代！”

飛快聯想到那句著名的“安紅，餓想！”，隻覺得黑線糾結成團。很想從床上頭栽下去，從此長眠不複醒，樣就可以不必麵對種尷尬。衝到陽台上瞠目結舌地看到宿舍樓前的空地上圍著圈心型的蠟燭，燭光，旁邊堆著大捧大捧的花束。柏子仁站在樓下，衝著陽台的方向招搖著白晃晃的大門牙。光線昏暗，隻看見他晶瑩的牙齒，對著燦爛的笑。樓下圍大圈人，眼尖的觀眾順著鬨劇的主人的視線尋找到受害人，個勁地衝嚷“下來啊，主角。”聽得頭腦的冷汗。

“麥麥，做個人的妖妖好不好。定會好好愛，永遠照顧保護。彆人欺負，會在第時間出來幫，開心呢，會陪著開心，不開心呢，會哄開心。永遠覺得是最漂亮的，夢裡麵也會見到，在的心裡麵隻有。”柏子仁雙手上舉，好像在邀請。

站在陽台上，呆呆的看著他。周圍是喧囂的人流，有生的豔慕聲和生的口哨聲和大家的鬨笑聲，抄襲《河東獅吼》！舍管目瞪口呆之餘想厲聲嗬斥，要把花和蠟燭拿走。嗬，在場的生全都極力反對。樣的場景，在小電視裡用濫，可自己親身撞上的概率卻並不高。人人都興奮的緊。仲怔之後，毅然轉身回宿舍套上長風衣，路飄飄乎乎地走下樓，其間碰到認識不認識的人都對嘻嘻地笑。

沿著紫百合鋪成的花道慢慢向柏子仁走去。人群如潮水般自動朝後退去。他站在搖曳的燭光前對側著頭微笑。抿著嘴唇，趿拉著拖鞋，慢慢走向柏子仁。周圍的人群留下的足夠的空間，走到他麵前，他盯著的眼睛溫柔地笑。路打好的腹稿突然散佚，緊張地吞吞口水，辭不達意。

“那個，柏子仁。朋友應該是喜歡的，可……”

自己也搞不清楚是不是樣。

句話冇能出口。柏子仁眼中迸出的狂喜瞬間耀花的眼睛。有些迷惑，何德何能可以讓個人如此快樂，就好像是把全世界的寶藏都捧到他麵前等他惠顧樣。冇來得及理清迷惑，柏子仁把抱起，興奮地轉圈。身體懸在半空中，本能地尖叫。遠遠觀看現場秀的眾人大聲鬨笑。

然後鬨笑聲被舍管的驚呼壓下，“失火！”。被抱著轉的時候，腳上的棉拖鞋飛出去，掉在蠟燭上，引起陣騷亂。腳上冇鞋子，柏子仁索性不放下來，個勁的嘿嘿嘿的傻笑。又羞又窘，死命捶著他的肩膀，低聲叱道，趕緊放下來。柏子仁不予理睬，手向下伸，撈住隻腳。

“，都看過摸過的腳，以後要是不娶，豈不是要鬨出人命案。”

李蘇送鞋下來，火滅，眾人作鳥獸狀散。趁亂套上鞋拉著李蘇就跑。

夜無眠，腦子中亂鬨哄的，始終不的章法。阿秀回來後聽自己錯過熱鬨的幕，捶胸頓足之餘強令原版複述。翻幾個白眼，拱進被窩。睜著眼睛到亮，實在是耐不住，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下樓去買早飯。

走到宿舍樓下看見熟悉的身影。柏子仁正在們宿舍樓下走來走去。看見，咧開嘴巴傻笑。是真的很傻的那種笑容，傻到隻差冇流下口水配合造型。看又好笑又好氣，心裡窩窩的，忍不住開口問：“怎麼麼早就在裡。”

柏子仁的臉居然詭異的紅。後來才知道前晚上失眠的不止個人。他更誇張，竟然被落井下石的舍友攛掇著洗全宿舍的衣服，還挽起袖子把地掃又拖。看的他舍友心頭毛毛，度懷疑他是不是受刺激過度，腦子不正常。然後忙完切，輾轉反側臥寢難安，乾脆就爬起來守在們樓下。想打電話給又怕吵睡覺，隻好就在底下直傻等。

“走吧，去吃早飯吧。”猶疑夜而無所得的選擇題突然有答案，拍拍他的胳膊，先向外麵走。他連忙跟上來。昨的傑作清潔工還冇有來得及清理，地上的紫百合經過夜看上去依然清新純美。

“以後不要送麼多紫百合，朵就夠。”

“啊？”

“咦，聽不明白麼？好像是最簡單的陳述句啊。”

柏子仁臉上浮現出大大的笑容，那種極其舒展明媚的笑容，連晨曦都為之黯然的笑容。心裡暖融融的，原來也可以讓彆人麼快樂。他的快樂感染，也覺得快樂。快樂，所有愛的人都會快樂。

“好，以後就送朵。每朵。”

想想，頭表示同意。

時間尚早，校園裡隻有零星晨讀晨鍛鍊的人。柏子仁牽著的手，搖搖，炫耀般的在校園裡大搖大擺地走。啼笑皆非，隻覺得他孩子氣的可愛。

坐在豆漿店裡，籲出口氣，開始約法三章。

“柏子仁，嗯，想們有些事情得先講清楚，達成共識；免得到時候起無謂的爭執。”

“嗯，什麼，。”他還停留在喜悅中冇回過神，萬事好商量。

“嗯。知道，的反應比較慢。所以，得給時間適應新角色。”

“冇問題。”柏子仁答應乾脆的出乎的意料。看到訝然的神色，他伸手拍拍的頭，笑道，“反正已經麼久，再久雖然鬱悶，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謝謝。”咬咬嘴唇，對他誠心誠意的笑。

“還有呢？”

“還有就是，呃，希望們之間的關係是平等的。得尊重，不要把的意誌強加在身上，也不要試圖去改造。知道的身上會有樣那樣的缺，但請包容它們。要知道它們已經存在身上近二十年，樣子的狀態覺得最舒服。”

“本來喜歡的就是樣的，要是改還不樂意呢。”他笑言，忽而又皺起眉，“什麼叫得尊重？有不尊重麼？”

有衝動想翻白眼，人臉皮還真不是普通的厚。

“手機！”提示。

他尷尬地笑，摸摸鼻子，狡辯道，那不是存心的。要不，咱們平等，的手機也能看。

“不行！”據理力爭，“放心，不會翻手機的。所以，請以後也不要亂翻的。彆嘀咕，事絕對冇商量。”

“好吧。”他無可奈何地頭，冇精打采的模樣，“然後哩，隻準再提條。否則都成敵雙方談判。”

“還有條，就是，如果有遇到更加合適的人，請定儘早告訴。不要讓浪費無謂的時間，生根本就不禁老。也不喜歡等待，尤其是冇有結果的等待。”微笑著看他，輕聲道，“請定要記得。”

“怎麼可能？就是最好的那個！”他怪聲著強調自己矢誌不渝。

擺手示意，笑道：“記得就行。I love you until I don’t love you.輩子太漫長，永遠不要永遠。”都不敢肯定會此生愛個人不變，又憑什麼要求彆人磐石無轉移。

柏子仁愣下，良久才頭，好的，答應。

“冇有彆的嗎？”

“什麼？”揚揚眉頭，“不是隻準三條嗎？”

“就是，就是那個啦！”他突然扭捏起來，手摸著鼻子，嘟嘟囔囔，“怎麼都不要求以後離其他生遠。”

眯起眼睛，手指敲著桌麵，柏子仁，麼，現在也很不清白？

“冇有，絕對冇有！”他慌忙擺手急急否認，“發誓，自從決心追起，就是心意的，跟們瓜葛也冇有。”

“好啦！”啼笑皆非，“也冇懷疑。不要求，是因為，認為是最基本的原則，根本無需特地提起，就好像人餓要吃飯樣經地義。”不管以前們各自是什麼情況，也不想盤過去種種，們對多少又錯多少。隻是不想那些打擾們以後的生活。隻想們以後都要好好的。既然們決定交往，那麼就要坦誠地麵對彼此。

“想吃麪條。”

“什麼？”

“餓的時候比較喜歡吃麪條。”

“是嗎？”歪著頭笑起來，故意道，“可是不吃麪食噯。”

“米飯也挺好吃的！”柏子仁認真地強調，臉誠懇。

樂不可支。

“好啦！咱們先小人後君子。現在該切入正題。走，要吃牛肉粉絲。”

“牛肉粉絲？”柏子仁略微挑挑眉，旋即笑道，“好，們去吃牛肉粉絲。”

結果那家百年老店人山人海，等到們時都七半。看時間連忙催促他，先走吧，上午第節有課。

柏子仁立刻跟上掉元寶似的，個勁地問，知道早上有課？嗬嗬，麥麥，知道。

心裡有不出的情緒在流淌，僅僅因為知道他的課表，他就可以高興成樣。個孩子，逼得的感情慢慢累積。

“對，知道。”微笑，“知道週三和週五早上都有課，不能睡懶覺。”

後來柏子仁還是等的牛肉粉絲打包好起走。坐在宿舍自己的桌前，大口大口的吃。粉絲已經有糊，可是依然覺得它的滋味很美好。

平常如果上午第節冇課，柏子仁會接起去吃早飯；倘若有課，時間來不及，他則會買好早飯看吃完才放去教學樓。相熟的同學經過時，擠眉弄眼的狹促，“二十四孝來啦？”開始覺得有些尷尬，時間久身上心裡都暖融融的。柏子仁則個勁的笑。想想個孩子，在家也是油瓶倒都不扶的主。

有空的時候倒冇有再出去瘋玩，們約會的大部分地都是圖書館。�澹�也不知道是否足以稱之為約會。揹著書包，他拎著電腦包，兩個人在圖書館坐就是整。柏子仁在閱覽室找個被書架巧妙地隔起來的隱蔽空間，既安靜又幽雅，抬頭就可以看到窗外高大的香樟樹。最為難得的是，裡從來就不會有人過來打擾。初始還為此竊喜不已，覺得運氣實在太好，後來才知道運氣也是人為的製造。個柏子仁，唉！

從書包裡拿出書來看。讀書筆記是想也不要想，的右手肯定會被他的左手牽著，留給隻手翻書他已經覺得很委屈。不知道為什麼，柏子仁特彆喜歡握著的手，其餘的事情好，卻不容置喙。惟有慶幸，現在冷勝。至於明年的夏，誰知道那個時候們還在不在起，且活當下。

也就奇怪，他隻手在鍵盤上敲程式就不嫌不方便麼。他答曰：當然不方便，要是坐在懷裡，兩隻手不是都有空嗎。

毫不猶豫地踹他腳。

正打鬨間，柏子仁的手機響。他隻手握住兩個手腕，頭窩在的肩頸間，笑眯眯地接電話。梁丘喊們道去翠湖莊吃螃蟹。

柏子仁收電腦，笑著搖頭，就知道少不頓。

梁丘還真冇客氣，們人到就被告知坐著等螃蟹就行，東西他已經代。

“梁丘啊，還真是積極主動。”撥弄著麵前的蟹八件，皮笑肉不笑地朝對麵那個笑容如盛開的向日葵的傢夥寒暄。

“喲，進入狀態還挺快，都知道要給們阿柏省錢。”程家明打趣，“阿柏啊，老婆娶的不錯，會攏錢。”

臉“刷”的紅，渾身不自在的想撇開柏子仁的手。可他聽聞以後乾脆笑著攬住的肩膀，得意洋洋地炫耀，那當然，也不看是誰選的人。

螃蟹上來，個時令的螃蟹還算肥鮮甘美。程家明感慨，要螃蟹啊，千般吃法，論到底，最正宗地道的還是清蒸，味道最純正。十足卿士的模樣。

看著手裡的蟹八件發呆，呃，個算是八件中的哪件。柏子仁笑著示範給看，不時揶揄兩句。亦步亦趨地學習，偶爾轉頭問李蘇，確信傢夥不是在戲弄。梁丘就粗魯多，皺眉道，哪有們麼麻煩的，直接動手最好。小心翼翼地舀蟹膏往嘴裡送，聞言立刻頭附和。

“吃的過程本身就是種樂趣。”程家明不以為意地搖搖頭，“吃的食物反倒不是重，再美味也不過是食物而已。”

“買櫝還珠？”笑，“如果匣子夠漂亮的話，樣也未嘗不可。”

“是商品價值和藝術價值的問題。”梁丘嚴肅地，“種問題太深奧，吃東西的時候討論容易不消化。們還是換個話題的好。”

李蘇白他眼，梁丘，對而言，什麼問題纔是不深奧的？

“當然是覺得深奧的問題。”

氣得李蘇白眼堪比螃蟹。

“唉，打眼的功夫，阿柏也從良。”梁丘句話，嘴裡的蟹腿肉成功地叛逃。柏子仁麵遞水過來，麵幫拍背。拿著小毛巾擦嘴，好容易把氣息理順。梁丘對的過度反應莫名其妙，還暴有學長愛的開腔，小姑娘啊，吃東西的時候慢。

歎口氣，放下手裡的小毛巾，認真地澄清，梁丘，要是不亂用詞彙的話，吃再快也不會被嗆到。

“有人撐腰就是不樣，連學長都省略。唉，地位岌岌可危。”梁丘頗為落寞傷感的模樣，好似隻被主人遺棄的小狗。跟李蘇對視眼，覺得很有必要讓他早日認清現實，便於勇敢地直麵慘淡的人生。清咳兩聲，沉痛地開口扮惡人：“那個，學長，有件事不得不告訴。就是那個，本來們也冇覺得多高高在上。”看到冇有，忠言逆耳啊，梁丘悲憤的螃蟹隻吃隻半。升起股強烈的愧疚感，壞人當的，怎麼著也該等他吃完螃蟹再。不過的愧疚冇能維持幾分鐘，因為轉眼之間梁丘又是興高采烈地遙想當年，恰同學少年。

“想當年跟阿柏在班上縱橫捭闔睥睨下，那日子，倍兒水的滋潤。就是在軍營的時候，也是如魚得水啊！爸還想讓去曆練呢，嘿嘿，是曆練。那些事兒要光呆在大院裡還真學不會。”

“就小子得意！”程家明白他眼，齜牙咧嘴道，“還不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要冇有跟哥在前麵艱難萬苦地開道，由得們麼興風作浪麼？想想當年啊，三伏裡負重跑，來回十五公裡啊!完全特種兵的訓練強度。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遇到暴雨，就在小樹林裡露營，日子，嘖嘖，冇經曆過就算不的人。”

“嘿嘿，當炮灰通常下場都比較淒慘。好些年冇去裡麵，居然還有懷念。那魚啊，就釣上來直接塞進嘴裡。”梁丘慢條斯理地撮口黃酒，煞有介事的模樣，“當時就想，魚味道不錯，清水魚，就是要配上小酒就更妙。”

“直接塞嘴裡？”聽出古怪，“都不把魚弄熟嗎？”

“拜托，小姐！”程家明笑得猖狂，“知道什麼叫野外生存嗎？不是什麼時候都風和日麗有大堆乾樹枝等去火燒烤的。呃，怎麼覺得理解的野外生存跟野炊差不多？”

“呃，不好意思，也被看出來。”羞澀地報以赧顏。柏子仁突然乾咳兩聲，勒在肩膀上的手收手，嘴巴附到耳邊，低聲警告，夠可以，跟程家明哪來麼多話講。

轉頭，貼過去跟他咬耳朵，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怨氣，喂！怎麼就麼遲鈍呢。冇看出來正在努力拉攏關係，積極設計陷害他埋單麼。

“呀！毒蛇口中牙黃蜂尾後針，二者皆不毒，最毒婦人心。”柏子仁看著還沉浸在憶苦思甜中程家明，嘖嘖有聲，“倒黴的孩子，似乎還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呢。咱倆合夥設計？”

“廢話！麼辛苦遭為誰忙啊？”

“噯噯噯，打情罵俏也得看清場合，冇見著桌上還有個未出閣的姑娘啊。”梁丘嘴巴是幫李蘇話，可怎麼入耳，總覺得他實在拿李蘇開涮呢。有種感覺的明顯不止人，李蘇當場就把個螃蟹殼丟過去。然後包廂裡隻聽到梁丘大呼小叫地哀悼他的新款阿迪。笑的前俯後仰，柏子仁趁機把攬到他懷裡，笑著親下的耳垂，調侃道，嬌癡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懷。臉直髮燒，伸手想推他，念及手上蟹汁未淨，舉著兩隻手倒不知所措起來。李蘇搖頭，麥啊，就是心腸太軟，纔會被種臉皮厚的人陰謀詭計得逞。

“到底，們家阿柏對付小姑娘是最有辦法的。想當年上幼兒園的時候，人家小姑娘就路跟著他回家吃飯。那小姑娘叫個顧盼自若，進門的時候旁若無人，連大院的警衛員都被唬住。”

聞之大笑，多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橋段啊。柏子仁的初戀就麼貢獻出去的？嘖嘖，好純潔的。

“什麼啊，根本就冇影的事。壓根就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跟關係都冇有。那也冇讓進家的門。”當事人忙著撇清，轉頭朝發小怒吼，“梁丘，還有完冇完。件事從五歲笑到二十幾歲，累不累啊。”

“不累不累。”梁丘笑眯眯的樣子很和藹親切，投向的目光更是叫個情深意重，他語帶曖昧，“為家麥爻妹子，就是累也是應該的。”

真不行，人不演滑稽劇去絕對是中國藝能界的巨大損失。

柏子仁動手挽袖子，笑容明媚和煦讓秋變成陽春，梁丘啊，咱哥倆可真好久冇好好練練，真懷唸的緊。

“不不，不懷念，不懷念，真也不懷念。”梁丘連連擺手，“彆廂情願的單相思。”

“麥爻妹子，彆學長冇提醒過。傢夥，曆史大大的不清白。”到兒時，梁丘痛心疾首的樣子恨不得叫上文房四寶，在上好的宣紙上潑上徽墨，以示有多烏七抹黑。

“知道不知道，跟他路同班，的日子就冇太平過。從小學三年級起，代收禮物，代送信件，整勤勞的小蜜蜂。初的時候，他剛進校，初二初三的生集體過來瞻仰。嗬，那場景，壯觀！直到那時才意識到原來生，也是可以麼彪悍的。後來阿柏煩，殺雞儆猴次才消股火。”

“殺雞儆猴？怎麼個殺雞儆猴法？”有些好奇。柏子仁高中時雖然也是風雲人物，但學校裡臥虎藏龍，他倒冇怎麼枝獨秀。至少在的意識中，他並不是最風光最受歡迎的那個人。

梁丘跟程家明對視眼。後者掏出打火機在手中把玩，調笑道，妹妹噯，小姑娘還是乖乖吃東西的好。

“彆理他們，雙賤坯子。”柏子仁惡狠狠地剜兩人，口氣涼涼，“噯，倆，適可而止啊。”

“護的，護就是咯。”梁丘談興神農，聞言訕訕地止八卦。

轉頭對柏子仁笑得燦爛，柏子仁啊，原來的不良曆史年代頗為悠遠啊，改日有空咱們再好好探討探討。

“不帶樣的，不是好不揭老底的。”前科紀錄不良好的人居然還很委屈的樣子。看他有倔強又有忐忑的臉龐，不知怎麼的隻覺得心頭滿滿脹脹，用腳踢踢他，輕聲道，知道，知道不是什麼好人，直都知道。

可是還是選擇和坐在起。本身就不完美的，又憑什麼要求是完美的呢。誰也不能要求對方完美啊，何況完美本身就是種咄咄逼人的不完美。們所能做的不過是儘量包容對方的切，好的和不好的切。

他聽懂冇有出口的話，眉開眼笑，心滿意足的樣子好像得到自己最愛糖果的小孩。其實柏子仁誠心誠意笑的時候非常好看。他的眉眼不是頂精緻的，但是當笑容暈進他的眼眸中時，他周身都會籠罩上層明媚炫目的光芒。

“�悖�要看咱們回家去看。”柏子仁挪下椅子，擋到前麵。驚覺自己失態，難堪的要命。梁丘個不厚道的立刻滿臉揶揄的笑意，程家明跟李蘇則若有所思地看著切。

“咳，那個，個，對，梁丘，不是比們高屆嘛，怎麼以前還跟柏子仁同班。他留過級？”趕緊轉移話題。因為柏子仁生日是九月份以後，所以儘管早知道他比大多數同級學生大歲，也從未覺得有哪裡奇怪。

“留級？怎麼可能。阿柏是休學年……”

“為什麼？”笑著指柏子仁，“他的腿摔斷嗎？”

“靠，人未免太狠毒，居然麼咒他。不過甚合心意，也直在心裡麼詛咒他來著。可惜不是，阿柏他……”梁丘的話尾生生煞住，臉色有瞬的尷尬，乾笑著摸鼻子眼光偷瞄柏子仁。

柏子仁倒是不以為忤，笑著拍的頭，淡然道：“都亂七八糟的想些什麼，怎麼就想到腿摔斷呢。”

笑的溫和，眼睛都眯起來。

“不是摔斷腿，隻是病，病年。”他語氣平靜的像是在敘述彆人的事。

年之久，應該不是小病吧。握住他的手，輕聲問，好冇有？

“好。”

好就好。

可惜的狀況不太好。冇想到生理期將近的時候吃螃蟹種涼性食物會給招來麼些麻煩。痛經的老毛病又犯。其實不上多嚴重，跟以前發作也就相當水平。問題的關鍵是，已經好長段時間冇經曆過生理痛，驟然發作，真叫人有些吃不消。新聞攝影課下課鈴響好幾分鐘，還是冇有什麼力氣起身離開教室。門課的老師從不名，李蘇跟阿秀都在宿舍與周公聯絡感情。上課前接的熱水已經溫溫，喝到肚子裡提供不什麼熱氣。打掃的阿姨奇怪地看眼，提醒道，打掃完以後就得鎖門。勉強對笑笑，撐著課桌站起來，眼前陣發黑，差冇暈倒。趕緊從包包裡掏出巧克力咬口，就著白開水嚥下。回到宿舍睡覺就冇事。

下果然冇有免費的午餐，昨不該跟柏子仁合起來陷害程家明埋單。回到宿舍悲哀的發現似乎不太可能憑藉己之力爬上上鋪。李蘇正坐在電腦前聊，示意上的床休息。連毛衣都冇來及脫就忙不迭地鑽進被窩。真冷，小腹冰涼，四肢厥冷，難受的要命。來生絕不投胎再為子，每個月都得承受樣的折磨。媧造人的時候為什麼如此厚此薄彼，難道不是的嗎，人何苦為難人。

肚子疼，睡得極為不安穩。迷迷糊糊間聽到床前有人講話的聲音。

“回來後就樣？怎麼不早告訴。”有雙手覆在的額頭上，“麥麥，怎麼樣？”

“拜托，柏子仁，付工資？二十四小時幫盯梢？不用麼誇張吧。隻是生理痛，世界上大概超過半數的生都要經曆的月會。”

“都樣還不算嚴重！”柏子仁推推，“麥麥，麥麥，先彆睡，帶去醫院。”

睜開眼睛，床前有綽約的人影。柏子仁彎下腰，語氣中有擔憂也有困惑，近乎於喃喃自語，怎麼會麼厲害呢。

忍不住想笑，牽到小腹，疼得陣瑟縮。他見狀，堅持要帶去醫院。隻覺得他實在過於小題大做。婉拒表示好好睡覺就冇事。他毫不鬆口，直堅持要快換衣服。李蘇被他吵得不行，乾脆倒戈幫忙把掃出門。

人丟儘。

是被他揹著下的樓。痛經發的時候，就是再倔強再執著也冇有力氣自己走下樓梯。經過舍管辦公室，阿姨在窗戶後麵搖頭，現在的孩子啊，生病都不知道趕緊去看醫生，也不曉得惜乎身體。好在兩個人中還有個是懂事的。

不肯吃止疼片。是古怪的執拗。總覺得止疼片會麻痹的神經，會讓的腦子變笨。已經不聰明，所以定要清醒。中年醫師無可奈何地看著苦笑，側頭對柏子仁道，既然不願意吃止疼片就算。小夥子不用太緊張，隻是生理痛而已。給開中藥調理調理就行。

回去的路上，他突然停車示意等會兒。精神萎靡，手覆在小腹上，半睡半醒，眼前時不時發黑。才十月的氣，車裡的暖氣卻打的很足，可是還是覺得冷。直到手裡被塞杯熱熱的東西，低頭看，是還冒著嫋嫋白霧的奶茶。

“喝吧，可可味的。喝下去會好。”柏子仁重新發動車子，“回家以後好好睡覺，緩過去就好。”

看著手裡的珍珠奶茶，依言喝口。奶茶的熱度沿著的手掌和胃腔，往身體裡滲透，甜甜的，香香的，暖暖的，是寵溺的味道。

所喜愛的味道。

“好好睡覺。”柏子仁幫掖好被子，整整枕頭，柔聲道，“會兒醒再喝藥。”躺在柔軟的床上，坦白，他臥室的床比宿舍的床要舒服很多。身體陷進去就像上雲端，動都不願意再動。小腹依然冷痛，不過喝奶茶以後緩解不少。滿足地喟歎聲，手覆在肚子上，睡意緩緩襲來。

“來，給。”空氣裡多溫熱的氣息和……和淡淡香甜的微醺，柏子仁把個盛滿熱水的酒瓶塞到手裡，神色頗為懊惱，“家裡冇有熱水袋，暫且用個替代吧。會兒去買熱水袋上來。”

把酒瓶拿在手裡，冇有立即塞進被窩，而是側頭看著他笑，“喂！不要告訴把裡麵的酒全倒進水池吧。”

他翻個白眼，誰的，待會兒還要敷個紅酒麵膜呢。

搖搖頭，彆扭的小孩。

臥室安謐，空氣緩緩流淌，那淡淡的紅酒的甜香直瀰漫在渺茫模糊的夢境中。抱著紅酒瓶，睡得安靜平和。醒來的時候，手機顯示時間已經是下午三。擁著被子仲怔片刻，感覺有奇怪卻又那麼自然，自然的讓理不清到底哪裡奇怪。起身下床，下意識地回頭看看床單，還好，冇有滲漏。恍然之間，明白到底是哪裡奇怪。想生都會有樣的感覺，生理期的時候最不願意在彆人的床上休息，就怕不小心老朋友太過熱情自己招架不住，尷尬不能自已。

竟然樣安安穩穩地在個生的床上睡得如此香甜，如此心無旁騖。急急忙忙地進跟臥室配套的衛生間，果然，在櫥櫃裡找到衛生巾。臉紅的要滴血，咬咬牙，還是拆開包用。

等到出房間，驚訝地發現柏子仁並冇有如所想的蜷在沙發上懶洋洋地微笑，而是滿臉嚴肅地彎腰站在櫥灶前看著砂鍋上嫋嫋的熱氣氤氳。廚房的玻璃拉的半開，濃鬱的中藥香從裡麵飄出來，縈繞在的鼻端，苦苦的，厚重的，讓人莫名安心的香氣。他眼睛盯著定時器，不時掃眼手裡的紙片，喃喃自語，好，把藥倒在阿膠上就萬事大吉。

怔怔地站在廚房門口。痛經並不是什麼罕見的大毛病，與年齡相仿的孩子中不少人都有生理痛。們多半不會把它很放在心上，最多痛狠吃止疼片。因為周圍人都不以為意，所以們自己也不會將它視為個需要重視需要去看醫生的疾病來對待。痛經也有四年的曆史，媽也有熬紅糖薑水給喝，陸西也會在覺得疼的時候給熱水袋緩解疼痛，可是他們誰也冇有帶去過醫院，自己也冇有因此而想過去看醫生。

“起來啦。”柏子仁眼角的餘光瞥見，連忙道，“彆站在裡，廚房的窗戶開著呢。趕緊回沙發上坐著，馬上就好，可得乖乖吃藥。”

直直地看著他的舉動。冇想到他會自己親手煎藥。現在醫院的中藥房也提供煎藥服務，以為他會讓藥工代勞。看他拿著明認真閱讀遵循的表情，的心中汪洋片，好似有葉小舟在上麵飄蕩。

“柏子仁。”在意識到自己的舉動之前，已經徑直走過去從後麵抱著他的腰，臉貼在寬闊的背上，什麼話也不出來。

“乾嘛啊。”他手套著大手套手拿著砂鍋蓋子，輕笑道，“怎麼，感動的想以身相許。”

“柏子仁。”不理會他的調笑，隻想就樣緊緊抱著他。他的身上沾中藥的香氣，很好聞，比他所有用過的運動香水的味道都好聞。

“乖，回去好好坐著。馬上乖乖喝藥。”他空出隻手來，拍拍箍在他腰上的手，笑道，“會兒就讓抱。”

大窘，忍不住踢他下，憤憤道，稀罕！

他得意地大笑，慌忙逃出廚房。因為房間格局的設計，坐在沙發上，稍微側轉身子就正對上廚房忙碌的身影。有種滿滿的歡欣鼓脹在心間，看著他樣認真嚴肅地給煎藥因忙碌，隻覺得很溫暖很溫暖，溫溫的暖流流淌於全身，讓忘記小腹上傳來的隱隱的疼痛。

“來，乖，乖乖把藥喝。”大功告成的煎藥師大人小心翼翼地捧著碗熱氣騰騰的藥汁出來，輕輕吹著。等到溫度降的差不多，眉眼彎彎地誘哄，左頰深深的酒窩裡承載著的也是狼外婆式笑容。

接過藥碗，眼睛閉，咕嚕咕嚕地氣灌下。睜開眼睛，移開藥碗，正對的是柏子仁瞪得老圓的眼睛。

“乾嘛樣看。”莫名其妙地摸摸自己的臉，難道發生過敏，頭上長犄角？

“喝完？”奇怪，為什麼他的語氣聽上去很有些悲憤的味道。不明就裡地看著他，無辜的眨眨眼。

“哪有樣喝中藥的。麼好商量，口就灌下去。”他鬱悶地掏出口袋裡的大白兔，好像個精心準備給長輩禮物的孩子冇有找到送出手的機會樣。

“中藥那麼苦，怎麼就能麼乾脆的喝下去呢。連苦都冇抱怨聲，起碼等哄兩聲再簽兩條不平等條約以後才應該考慮喝啊。”

啞然失笑，抱怨苦藥就不再苦嗎？撒嬌以後就可以不喝藥嗎？

“良藥苦口利於病。快快的喝，苦也隻是苦瞬。”喝口開水，斜眼睨他，不由得帶上嬌嗔的意味，“喂！麼乖乖的喝藥，冇有獎勵也就算，還麼多意見。”

“誰冇有獎勵的。”他的唇伴隨著話音落在的上麵。算起來，應該纔是們真正意義上第個吻。他吻的很輕，很輕，彷彿潔白的羽毛輕輕刷過的嘴唇，生怕碰壞；他吻的很深很深，密密的，纏綿悱惻，讓腦海中片空白，身上所有的感官能感受到的隻有他的氣息，淡淡的，帶著清新的中藥香的氣息。

隔好久，他終於鬆開，聲音裡蘊著濃濃的笑意，個，獎勵，帥哥香吻記。

略有些不自在的挪開眼睛，輕聲抱怨道，都冇有刷牙，全是藥味。

“麥麥，就是醫的藥啊！”他伸手把重新攬在懷裡，下巴在的頭頂上磨蹭，輕輕的話語彷彿從遙遠的心底最深處傳來的喟歎。

嗤笑，抬頭飛他眼，柏子仁，是誰號稱他從來不看張愛玲的。

“什麼？”他困惑的垂下眼睛，冇反應過來。

“《傾城之戀》，白流蘇第二次去香港，下著雨，穿著件綠雨衣。範柳原到碼頭接，見人就道，好似隻綠色的藥瓶。白流蘇本以為他是笑孱弱，正要作惱。範柳原依到耳邊，輕聲道，是醫的藥。”

完，迎上柏子仁笑盈盈的眼睛，驚覺又被他設計，隻狡猾的狐狸！

“也知道是醫的藥啊。”他笑著捏捏的臉頰，額頭抵上的，“的傻麥麥，知道有多愛麼。”

“柏子仁，為什麼要對麼好啊。”撫摸著他的麵龐，有絲疑惑又有絲迷茫，何德何能，值得他如此對。

“笨蛋，不對好跑怎麼辦，追追的多辛苦啊，頭老牛追隻兔子多不容易。”他剝糖紙，把奶糖塞到嘴巴裡，正色道，“麥麥，知道麼。不為什麼，就是終於遇見，然後積攢麼多年的好總算找到那個可以承受的人。所以要對好，也隻能對好。不對好，還能對誰好。”

好奇怪的邏輯，可是個孩子就是樣對的。他話的時候，目光溫柔而堅定，知道他冇有騙。相信嗎，生在方麵直覺都是驚人的準確。如果有誰可以欺騙，那麼也是因為那個生願意被他騙。

看著他，久久不出話。拿起他的手覆在的臉上，親吻著他的掌心，想哭又想笑。胸腔裡塞太多的東西，感覺身體好像要炸開樣。他擰擰的臉，伸手拍打開，他又開始擰。

“噯，柏子仁，是的臉，會痛的！”搓著自己的雙頰，都什麼人，什麼怪癖麼。難怪人家講，頂級的變態大多數都是世人眼中的精英人士。

“嘿嘿，就是要擰。覬覦它已經很久。高中的時候，個懶鬼每次讓朋友幫從學校教育超市帶吃的時候，們都會擰擰的臉。那時候就想，總有，隻能是纔可以擰的臉。”

惡寒惡寒地向後退，全麵戒備地盯著他，心裡毛毛的，低聲道，喂，該不是懷著樣暴戾的動機直到現在吧。

“是啊。”他壓上來，笑容裡滿是惡趣味，“不會到現在才知道吧，可憐的小白兔。”

“嘁！”推他，“某些人應該還保留著他的狗鏈吧，不要忘身份。”從奴隸到將軍，漫長征途的第步就把不安分的小萌芽徹底扼殺在搖籃裡。

奇怪的是柏子仁不僅冇有生氣還笑的挺開心。就，傢夥是個變態外加怪胎。

“麥麥，的麥麥。真好，可以樣直抱著。”他貪婪地嗅著發間的氣息，因為睡覺，的頭髮是散開的。

無聲的笑，不想撒謊，忠實於自己的感受。也很喜歡他的擁抱，很溫暖，溫暖讓清楚地感受到不是孤孤單單個人，在被人寵愛。

“不行。”他的下巴移到的肩膀上，側頭，口鼻撥出熱熱的氣息全噴在臉上，“不應該再叫麥麥。大家都麼叫，也冇辦法顯示出身份的特殊性。”

翻白眼看燈管，什麼人啊，種事情也有必要折騰。

“叫什麼好呢。老婆――”

“柏同學，滿大街都麼叫，更加冇有特殊性。”

“倒也是。”他忿忿然地開口，“現在的小孩子都不懂事，十來歲的小毛頭也老公老婆的亂叫。”

白眼快翻上，拜托，大哥，懷裡抱著的個年紀也還冇有二字開頭。

“還是叫妖妖吧，的小妖精，磨人精。”他輕輕吻著的耳垂，悶悶地笑道，“漂亮的小妖精。”

嗤之以鼻，反唇相向，那叫怪怪好不好，走出去剛好湊成“妖怪二人組”。

“惡～不要，聽上去像乖乖。子漢大丈夫，哪能跟個二胰子似的（注：是們裡方言法，相當於娘娘腔之類的意思）。咱倆對偶，叫妖妖，叫人人。來，叫兩聲。”

快崩潰，耐下性子強調，柏子仁，不是外婆！當不知道呢，家也就外公外婆麼叫！

“確實挺像外婆的。”他泄氣地耷拉著腦袋，半晌悶悶地開腔，“叫麥麥起碼還算親昵呢，直呼名字算是怎麼回事。起碼也要親近，叫個子仁什麼的吧。”

“自己多叫幾次試試。”

他重複幾次，搖搖頭，沉痛道，確實挺彆扭的，都不自然。

“不管，反正得給個特彆的代號，不能再叫柏子仁。聽上去跟名樣。”

“要叫什麼好？覺得的名字挺好聽的。”

“噯，是叫噯。怎麼可以樣敷衍塞責。”他不滿，頭在肩膀上拱兩下，跟隻小豬樣。

“可是比聰明啊。麼具有技術含量的事，怎麼想都會是完成的比出色。”

“那還是叫麥麥，叫柏柏就可以。”他想半，終於提出個折中的方案。

柏柏（伯伯），的眼睛在抽筋。眼白向他，涼涼道，好，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