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雪辭並未理會他,看向孔仲瑾微微頷首,算是見過。
幾人一起悄悄入了城,和郭振風終於見麵。
他叫人端上一罈子細鹽,放在竇雪辭麵前,眼中難掩激動。
“將軍請看,這是礦上提煉出來的細鹽。
比之朝廷售賣的官鹽,還要細,甚至少了那絲苦味兒!”
“郭叔辛苦了,眼下渭州府不在我們手裡,這批鹽暫且莫動,等待時機。”
郭振風笑道,“是,末將遵命!”
自打知道竇雪辭領兵出征,郭振風日日激動地飯都多吃了好幾碗!
國公爺終於後繼有人!
加之竇雪辭要他們暗中潛入渭州府,等待時機一舉拿下此城。
明瞭她心中所願後,便滿腔熱血沸騰!
因為這便代表著他們這批私軍,會有重見天日之時!
當年昭明帝爭奪天下,護國公為兵馬大元帥,執掌百萬雄兵,所向披靡。
當時便有將領提議,何必忠於那藺氏,不如自己揭竿而起。
郭振風正是其中一員,可惜竇萇弘忠於皇室,忠於昭明帝。
不僅冇有同意,還當下責罰了提出這一建議的將士。
“竇將軍,這批鹽可否賣於我等一部分。”
孔仲瑾看著壇中細鹽,眼底火熱。
“何談買賣,孔先生若要,拿去便是。”
竇雪辭笑道。
“哦?竇將軍如此大方,那老朽便卻之不恭了。”
孔仲瑾裝傻充愣,還真想不費一厘便拿下這批鹽。
“可惜運輸不便,不如孔先生將手下之人直接帶入渭州府。到時想要多少鹽,自取便是。”
孔仲瑾笑容一滯,“竇將軍說笑了。”
他自見到郭振風在此,便明白竇雪辭有拿下渭州府的心思。
若他攜前朝舊部來此,豈不是舉家投奔,寄人籬下。
“孔先生不如聽過我的提議,再決定不遲。
聽說先太子麾下,曾有兩萬人餘留,孔先生多年招兵買馬,又添三萬將士。”
聞言,孔仲瑾看了一眼霍景川,眼角微微抽搐。
霍景川卻渾然不覺,自顧自安靜坐著。
“可你們苦於無人庇佑,多年來四處躲藏。
若單單要靠皇孫殿下立了戰功後,再向天下人細數昭明帝罪狀,揭竿而起,勝算並不大。
可若與本將軍合作,拿下渭州府後,這裡便可成為大軍棲身之地。
待我等戰勝北狄,換防回京後,你們便可趁機偷襲後方,拿下邊境四城。
如此,就有了和昭明帝對抗的資本。
本將軍在京中,也可與你們裡應外合,孔先生再要成事,豈不簡單許多。”
孔仲瑾心中意動,眼神卻更加警惕。
“那竇將軍要什麼。”
他觀竇雪辭如此深謀遠慮,絕非甘於人下之輩。
她所謀,未必小了。
竇雪辭並未答覆他,隻是半撐著頭,目光中帶著強烈的侵蝕性,彷彿一頭酣睡的猛虎。
孔仲瑾明白了什麼,頓時大驚,起身道:“絕無可能!我主乃先太子之後,奪位名正言順。
竇將軍所圖,卻是改朝換代!”
“孔先生。”
霍景川忽然起身,朝孔仲瑾一拜。
“景川自幼受先生教誨,可卻從無一人問過,景川心意。
當年前往北狄,是景川第一次違逆先生。
今日,是第二次!”
在孔仲瑾震驚的目光中,霍景川起身,走到竇雪辭身前,緩緩屈膝跪下。
“末將霍景川,任憑調遣!”
孔先生震驚地手都在抖,往後倒了幾步,跌坐在蒲團上…
“皇孫殿下,你怎可認一女子為主!”
孔仲瑾氣得臉色發白,乍然有種自己被偷了家的感覺…
霍景川卻說,“先生,景川這條命自被她救下時,便已經全權托付。
先生若是怨我,可帶大軍離去,景川一人投效即可。”
孔仲瑾胸膛劇烈起伏,氣得喘著粗氣怒道:“若無皇孫殿下,我等群龍無首,談何為先太子複仇啊!”
他幾近崩潰,雙眸赤紅,捶打著桌案。
“先生,我意已決,景川所望,從不是那個位置。”
霍景川朝孔仲瑾一拜,滿目決然。
竇雪辭早便明瞭霍景川的心意,因此並不驚訝。
否則,她便不會將渭州府的部署暴露在孔仲瑾麵前。
今日帶他入城,便是為此。
“竇將軍,老夫可否單獨與你說兩句。”
孔仲瑾恨鐵不成鋼,氣惱地看了一眼霍景川。扶著胸口,氣息越發紊亂。
“自然。”
聞言眾人退去,霍景川頻頻回頭,一副十分不放心的樣子,更氣得孔仲瑾鬍子都要吹起來。
待人都離開,他才順了口氣,說道:“竇將軍好手段,這一招釜底抽薪,老朽佩服!”
他雖氣得咬牙切齒,心中卻也不得不承認,竇雪辭比自家小主人更有魄力。
一代戰神之女,名不虛傳。
竇雪辭抿唇淡笑道:“孔先生有話,不妨直說。”
“那老朽就不繞彎子了!若將來事成,老朽要帝後共臨天下!否則,我等絕不投效!”
“這個要求,本將軍不能應。
孔先生深謀遠慮,將來若帝後臨朝,你便可伺機培植黨羽,將本將軍困於後宮,是也不是?”
孔仲瑾被戳中心思,喉結滾動,眸光微凝。
“但本將軍可以答應孔先生,本將軍此生隻會有皇孫殿下一個夫君,絕不相負。”
這番話,往常是男子求娶女子時才說出。
孔仲瑾聽了,一陣彆扭,臉色鐵青。
“若孔先生仍舊覺得不妥,我想先前皇孫殿下已經給過你選擇,本將軍不會強留。”
“你…”
孔仲瑾一口氣憋在心裡,想拿她是女子之身說事。
可想起前朝梁朔雲,殺伐果斷,長刀所指,亦不遜於竇萇弘。
若非先帝聽信讒言殺了她,可保江山數年無虞。
再看如今的竇雪辭,比之其父更加野心勃勃,有勇有謀。
於是實在說不出那番,女子不如男子的話來…
見他不語,竇雪辭麵色緩和,上前一步,“孔先生在皇孫殿下身邊多年,豈能看不出,他乃天生的將才。
心之所向,從不是那個位置。
如此,何不另尋明主。
孔先生所願,本將軍亦可為你,為先太子舊部做到。
且皇孫殿下也如你們所願,可以重新走入那座宮殿,不過換了個名義而已。”
孔仲瑾一時語塞,皇帝和君後,豈能是一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