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寧停下腳步,繼續往裡麵走去。
繞過影壁,便見鳳儀宮前的庭院中,圍攏著一些早到的嬪妃與宮人,正交頭接耳,目光都投向中心。
隻見賢妃一身粉紅織金芍藥紋宮裝,頭戴赤金點翠步搖,打扮得甚是華貴豔麗,此刻卻因憤怒而麵色泛紅。
她麵前,一個宮女正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頭垂得極低,幾乎要埋進胸口。
宮女身前的地上,潑灑開一片水漬,還冒著些許熱氣,旁邊滾落著一個歪倒的茶盞。
賢妃那華美宮裝的裙襬下緣,赫然被濺濕了一小塊,顏色深了些許,在一片耀眼的鮮紅中顯得格外刺眼。
賢妃一手捏著帕子,嫌惡地指著自己裙襬的汙漬,一手指著那跪地的宮女,氣得聲音都變了調:
“本宮特意為今日準備的拜年吉服!這料子是江南新貢的流光錦,統共就得了這麼一匹!陛下賞了本宮,本宮巴巴地留著今日穿,好給太後孃娘賀歲添喜!全讓你這冇眼力見兒、手腳粗笨的賤婢給毀了!”
她越說越氣,胸脯劇烈起伏,轉頭對身後跟著的心腹大宮女翠果厲聲道:
“還愣著乾什麼?這等毛手毛腳、衝撞主子的賤婢,留著也是禍害!翠果,給本宮過去,狠狠地打!打爛她這張冇用的嘴,看她還敢不敢如此不當心!”
翠果聞言立刻應了一聲“是”。
臉上閃過一絲狠色,幾步上前,掄圓了胳膊,對著那跪地小宮女的臉頰,劈頭蓋臉就扇了下去!
“啪!”一聲清脆又刺耳的耳光聲,在寂靜的庭院中格外響亮。
那小宮女被打得頭猛地偏向一邊,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身子晃了晃,險些撲倒在地,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
翠果動作不停,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周圍嬪妃宮人看得心驚肉跳,有的麵露不忍,悄悄彆開眼;
有的則事不關己,冷眼旁觀;
更有與賢妃不睦的,眼底藏著幾分看好戲的譏誚,卻無人敢在此時出頭。
“賢妃娘娘恕罪!奴婢知錯了!奴婢真的知錯了!”
那宮女被打得耳中嗡嗡作響,臉頰火辣辣地疼,眼前陣陣發黑。
求生的本能讓她顧不得疼痛和羞恥,涕淚橫流地向前膝行兩步,想要去夠賢妃的裙角。
聲音因恐懼和疼痛而變了調,嘶啞破碎,充滿了絕望。
“奴婢不是有心的!是地磚太滑,奴婢端著茶水走得急,這才……這纔不小心衝撞了娘娘!奴婢給您磕頭!奴婢願意做牛做馬賠償娘娘!求娘娘開恩!饒了奴婢這一次吧!”
她說著,便真的“砰砰”磕起頭來,額頭用力撞擊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幾下之後,額前便見了紅,混合著臉上的淚水和血汙,看著狼狽又可憐。
然而,賢妃隻是嫌惡地後退了半步,避開她沾滿汙漬的手,用帕子掩住口鼻,彷彿怕沾染上什麼不潔之物。
眼中的怒火冇有絲毫消減,反而更添了幾分被冒犯的惱怒。
“賠償?你一個賤婢,拿什麼賠本宮的流光錦?”賢妃的聲音尖銳。
“衝撞了主子,磕幾個頭就想抵過?做夢!翠果,冇吃飯嗎?給本宮繼續打!打到她記住教訓為止!”
翠果聞言,下手更重了。
“賢妃娘娘息怒!求娘娘高抬貴手!”
就在翠果的巴掌又要落下之際,一道帶著顫抖卻急切的女聲從人群外圍傳來。
隻見一位身著淡紫色宮裝、容貌清秀卻麵色蒼白的嬪妃,匆匆分開人群,疾步走上前來。
她正是這被打宮女的主子——李美人。
李美人性子柔順,甚至有些怯懦,在後宮並不起眼,家世也不顯赫。
此刻她顯然是聽到了動靜趕來的,髮髻都有些微亂,額角沁出細汗,眼中蓄滿了焦急與惶恐。
她直接跪在了賢妃麵前,姿態放得極低,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
“賢妃娘娘,今日除夕,是大喜的日子,萬望娘娘看在太後和陛下的麵上,莫要因這不懂事的奴婢動了肝火,傷了鳳體。”
她說著,又急忙轉向那跪地磕頭、臉頰紅腫的宮女,語氣帶了三分責備,七分心疼:
“春杏!你這糊塗東西!怎的如此不當心,衝撞了賢妃娘娘!”
名叫春杏的宮女見到自家主子,如同見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凶了:
“美人……奴婢錯了……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美人咬了咬下唇,再次轉向賢妃,臉上擠出懇求的笑容,那笑容卻因擔憂而顯得僵硬:
“賢妃娘娘,這賤婢是臣妾宮裡新來的,手腳是笨拙了些,但心是好的。今日冒犯了娘娘,實是臣妾管教不嚴之過。娘娘這件流光錦衣袍貴重無比,臣妾……臣妾願將今年內務府新賞的那匹雲霞緞賠給娘娘,雖不及娘孃的流光錦,也是上好的料子。還求娘娘……饒她這一次吧。”
她說著,又深深伏了下去,姿態卑微。
賢妃斜睨著李美人,見她如此低聲下氣,心中那股因衣服被毀而起的怒火,非但冇有平息,反而因對方的怯懦而更生出一絲居高臨下的輕蔑與快意。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李美人。”賢妃拖長了語調,語氣不陰不陽。
“本宮當這賤婢是哪個不長眼的宮裡出來的,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你宮裡的人,衝撞了本宮,弄臟了陛下親賞的衣袍,你倒輕飄飄一句‘賠匹料子’就想揭過?”
她繞著李美人慢悠悠走了一步,目光在她略顯寒酸的衣著上掃過,嗤笑一聲:
“雲霞緞?李美人,不是本宮說你,你自己看看,你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樣配提‘賠’這個字?你拿什麼賠?你那點份例,夠買這流光錦一寸嗎?”
李美人被她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頭垂得更低,不敢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