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露忙點頭附和:“主要是公主眼光好,想出加桂花的法子,才這麼合口味!”
就在這時鬆雲敲門,進來後便將今日太和殿上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當聽到元澈那句“貴府嫡子因狎妓被京兆尹請去喝茶”時,元昭寧的紅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倒是很懂得如何讓人難堪。”元昭寧的聲音冷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鬆露觀察著她的神色,有些不解地開口問道:“太子殿下,倒像是在為公主出頭……”
“出頭?”元昭寧隻覺得現在的鬆露傻得可愛。
“他不過是在享受這種掌控全域性的快感罷了。藉著維護我的名義,既打壓了周崇明,又在父皇麵前表現了兄友弟恭,更讓所有人都承他的情。”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刻意背對著眾人,彷彿這樣就能避開那個令人不適的話題。
“什麼喜歡……”她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認同,“不過是佔有慾作祟罷了。”
她想起元澈看她的眼神,那種帶著侵略性的目光讓她本能地想要逃避。
她太清楚這種扭曲的情感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喜歡,更像是一種病態的執念。
“公主為何總是迴避太子殿下的好意?”鬆露忍不住問道。
“因為那根本不是好意!”元昭寧猛地轉身,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激動。
“那是一種……”
她突然頓住,像是意識到自己失態,又恢複了往常慵懶的語氣:
“罷了,隨他怎麼演。隻當看戲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裝著冰酥酪的餐具的邊緣。
“吩咐下去,明日去城外的彆院小住幾日。”
她突然說道,語氣裡帶著刻意的輕快,“這京城太過煩悶,我需要清靜清靜。”
鬆露會意地低下頭:“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元昭寧正坐在鏡前,剛剛沐浴完,鬆露為她綰髮,案上攤著疊好的衣衫,顯然是為城外彆院之行做準備。
門簾被輕輕掀起,帶著一身冷意的宮止淵走了進來,腳步聲不重,卻讓室內的空氣瞬間凝了幾分。
自醉花陰那日之後,兩人之間便似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冰牆,表麵平靜,內裡卻是暗流湧動的僵持。
元昭寧從鏡中瞥見他的身影,卻冇回頭,隻淡淡道:“駙馬今日怎麼那麼閒?竟來我這兒了?”
宮止淵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掠過案上那些輕薄的春衫,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最終落回鏡中她略顯清減的臉上,聲音聽不出波瀾:“聽聞公主明日欲往城郊彆院小住。”
他頓了頓。
“是京城待著煩悶,還是……怕了朝堂上的閒話?”
這話戳中了元昭寧的心思,她猛地轉頭,眼底帶著幾分被說破的惱意:
“我去彆院隻是想尋個清靜,何時需要向駙馬解釋緣由了?”
“臣不敢。”
宮止淵緩步走近,骨節分明的手指拿起案上一件素色外袍,料子輕軟,卻顯然不禦春寒。
“隻是,”他聲音低沉下去,“城外風硬,夜間尤甚。這件過於單薄,讓下人再備兩件銀狐氅衣或是厚實錦袍。”
元昭寧偏過頭,避開他沉靜的目光,聲音帶著賭氣的生硬:
“不勞駙馬費心。這些瑣事,鬆露自會打理。”
宮止淵抬眸看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冇有半分暖意,隻有化不開的冰寒:
“臣自然不敢‘費心’公主的事。隻是那日周尚書在太和殿彈劾公主‘行為失檢’,若不是太子殿下替公主解圍,此刻陛下怕是早已召公主入宮問話了。”
他刻意加重“行為失檢”四個字,像針一樣紮進元昭寧心裡。
她臉色微變,卻強撐著反駁:“與駙馬無關。”
“是與臣無關。”
宮止淵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嘲諷。
“可公主若在彆院再鬨出些‘不拘小節’的事——比如,再讓哪個‘妥帖之人’陪在身邊,下次未必還有人能替公主擋下閒話。”
這話明晃晃指向溪清,元昭寧猛地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
“宮止淵!你到底想怎樣?”
宮止淵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壓迫感瞬間翻湧。
他俯身,湊到她耳邊,聲音低沉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臣不想怎樣。隻是想提醒公主,既選了去彆院‘尋清靜’,便守好自己的本分。”
他的氣息帶著寒意,拂在元昭寧耳側,讓她渾身緊繃。
她想推開他,卻被他牢牢定在原地,隻能對上他那雙冰冷的眼眸,裡麵清晰地映著自己慌亂的模樣。
過了片刻,宮止淵才直起身,恢複了那副疏離的姿態,將手中的外袍放回案上:
“公主明日出發前,臣會讓人把備好的藥材送來。畢竟,臣可不想公主在彆院‘散心’時,再惹出什麼讓陛下憂心的事。”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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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彆院的紅梅開得正盛,連片的殷紅綴在覆著薄霜的枝椏上,像是將冬日裡最鮮活的暖意都凝在了枝頭。
元昭寧在此小住已過兩日,白日裡與溪清一同踏雪賞梅,看落梅沾衣,再尋一處向陽的暖亭烹茶,沸水滾過銀壺,茶香混著梅香漫在空氣中,清冽又溫潤;
到了夜間,兩人便坐在院中望月觀星,聽寒風穿林而過,簌簌落雪聲伴著遠處隱約的蟲鳴,倒真將京中那些關於朝堂彈劾、宮止淵冷臉的煩擾,都暫時拋到了九霄雲外。
這日午後,元昭寧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捧著畫本子,目光卻未完全落在書頁上,反倒時不時抬眼望向身側撫琴的溪清。
他端坐於琴案前,一身月白長衫襯得身姿清瘦挺拔,指尖輕攏慢撚,琴音便如流水般淌出。
暖閣內靜悄悄的,隻有琴音與書頁偶爾翻動的輕響。
就在這時,閣外傳來侍從壓低的聲音:
“公主,太子殿下來了,說是帶了局殘棋,特來向您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