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宮止淵忽然極輕地“哼”了一聲,那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穿透力,瞬間打破了書房的死寂。
雲霄反應極快,瞬間躬身,聲音恭敬:“世子有何吩咐?”
雲陽反應慢了半拍,卻也立刻挺直了腰板,猛地抱拳:
“世子!您是不是想通了?要咱們去打斷那樂師的腿,還是砸了他的琴?您一句話,屬下保證辦得妥妥噹噹!”
宮止淵:“......”
雲霄:“......”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雲陽身上,那眼神複雜難辨,彷彿在看一個……不太聰明但還算忠心的自家孩子,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好笑。
沉默片刻,宮止淵纔開口,語氣平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雲陽。”
雲陽立刻挺起胸膛,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一副“隨時待命”的模樣:“在!”
“去把馬餵了。”宮止淵淡淡道。
雲陽愣住了,臉上的激動瞬間僵住,脫口而出:“啊?不是去收拾那樂師啊?”
雲霄默默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額角,恨不得當場把雲陽拖出去——
這蠢貨,就不能少說兩句嗎?
雲霄見雲陽還杵在原地犯愣,半點冇領會宮止淵的吩咐,眉頭一擰,抬腳便往他屁股上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的催促:
“還不趕緊去餵馬?磨磨蹭蹭的!”
“你踢我乾嘛!”雲陽被踹得一個趔趄,捂著屁股直咧嘴,語氣裡滿是委屈和不服氣——
明明是為了幫主子對付那“礙眼”的樂師,怎麼反倒捱了自家兄弟一腳?
這話剛落,雲霄眼底的不耐更甚,抬手就掄起拳頭作勢要往他肩上砸。
雲陽眼角餘光瞥見這架勢,哪裡還敢再多說一個字,瞬間冇了方纔的犟勁,抱著屁股一溜煙就往書房外跑,連腳步都帶著幾分慌亂,生怕慢一步真要捱上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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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昭寧剛沐浴完,烏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濕發貼在頸側,襯得肌膚瑩白如玉。
她支著下巴坐在鏡前,看著鬆露拿著木梳,小心翼翼地梳理她的長髮。
推門的聲響很輕,元昭寧從鏡中瞥見熟悉的身影,隻淡淡抬了抬眼,問了一句:“回來了?”
宮止淵冇有應聲,腳步聲沉穩地穿過房間。
他脫下外袍,隨手遞給屋內的侍女,又淨了手,指尖還帶著冷水的涼意。
他全程一言不發,那份刻意的安靜像一層薄紗,悄然籠罩下來,帶著稍顯疏離的低壓,落在房間的每個角落。
正在梳頭的鬆露動作猛地一頓,後頸莫名泛起涼意。
她偷偷抬眼,從鏡中瞥見宮止淵站在元昭寧身後,眉眼深邃,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彷彿有無形的寒氣在蔓延。
鬆露心頭一緊,哪裡還敢多待,連忙放下木梳,屈膝行了一禮,屋內的眾人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門被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聲響。
宮止淵自然地走到元昭寧身邊坐下,手臂一伸,穩穩環過她的腰身,力道不容掙脫。
他將頭埋進她的頸窩,鼻尖蹭過她帶著沐浴香氛的肌膚,髮絲拂過她的鎖骨,帶著些許微癢。
這個動作看似親昵依賴,像在尋求慰藉,實則充滿了強烈的占有意味,如同大型犬圈定自己的地盤,宣告著她屬於他的主權。
元昭寧冇說話,唇角卻不由自主地彎起,眼底漾開一絲瞭然的笑意。
她能清晰感受到頸間他溫熱的呼吸,還有他手臂環住她時那份不容置疑的力道,緊繃的肌肉線條透過衣料傳來,泄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心神。
他用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輕問,氣息拂過耳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今日送你的頭飾,可有特彆喜歡的?”
他需要再次聽到她親口說出“喜歡”,尤其是喜歡他挑選的、帶著專屬印記的物件,才能撫平因她維護溪清而悄然滋生的不安。
元昭寧冇有推開他,反而順勢向後靠去,更放鬆地依偎進他懷裡,嘴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他攬在她腰間的手臂,感受著衣料下緊實的肌肉線條,那微微的緊繃,讓她眼底的笑意更盛。
過了片刻,她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沐浴後的鬆弛,還摻著一絲慵懶的戲謔:
“喜歡哪一支啊……讓我想想。”
她故意頓了頓,清晰感覺到環在腰上的手臂驟然收緊了半分,力道帶著不容錯辯的急切。
元昭寧強忍著笑意,繼續說道:
“那支赤金點翠的步搖,做工繁複,華貴得很,瞧著就惹眼;那對珍珠串成的掩鬢,圓潤飽滿,瞧著溫婉可人,日常戴倒是輕便……哦,還有那支羊脂玉琢的髮簪,玉質溫潤,觸手生涼,夏日戴定是舒服得很……”
她每細數一樣,就感覺身後的呼吸沉一分,環著她的手臂也收得更緊,連帶著他埋在頸間的頭都微微繃緊,下頜線的輪廓愈發清晰,顯是有些不愉了。
直到感覺他幾乎要忍不住抬頭“質問”,元昭寧才倏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軟而篤定。
她側過頭,唇幾乎要貼上他的耳廓,氣息溫熱:
“可若說最得我心的,還是今日我帶的那支金鑲白玉的白蘭髮簪。”
說著,她抬手拿起放在梳妝檯上的那支簪子,赤金為托,白玉雕琢成半綻的白蘭,花瓣紋路細膩,清雅中透著華貴。
正是他清晨在滿箱首飾裡第一眼就看中,特意放在最上層的那支。
所有緊繃的力道,在這一刻驟然鬆懈。
宮止淵埋在她頸間的頭終於抬起,手臂卻依舊牢牢鎖著她,他轉向她,目光深深看進她含笑的眼底。
那眼底原本沉鬱的墨色,此刻像是被投入了星火,倏然亮了起來,漾開一種如釋重負又心滿意足的柔光,連帶著周身的低壓都消散無蹤。
“是那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