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的那一刻,他下意識地想低頭行禮,卻被元昭寧輕輕按住了肩膀。
元昭寧扶著臉色蒼白的溪清,緩步走出了一片狼藉的邀月閣。
她的步伐從容不迫,脊背挺得筆直,每一步都像踩在襄王的自尊上,卻又讓他無力反駁。
自始至終,她都冇有再看襄王一眼,彷彿剛纔那個讓他狼狽不堪的對手,不過是路邊一塊無關緊要的石子。
“走吧,先回我們的包廂歇著。”
回到先前的包廂,暖爐裡的銀絲炭依舊燃得旺盛,氤氳的暖意瞬間包裹住兩人,驅散了周身的寒氣。
元昭寧扶著溪清在軟墊上坐下,鬆露連忙端來一杯溫熱的清茶,輕聲道:
“公子,喝點茶暖暖身子吧。”
溪清接過茶盞,指尖微微顫抖,淺啜了一口後,才抬眸看向元昭寧,眼底滿是感激,卻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元昭寧看著他左頰尚未消退的紅痕,以及手腕上清晰的淤青,眉頭微蹙,心底的思緒翻湧不停。
今日若不是那小廝及時找來,溪清還不知要遭受多少折磨。
襄王爺這般肆無忌憚,全憑一時興起便欺淩他人,此次雖被她唬住,可日後未必不會再找機會報複。
她總不能時時刻刻守在溪清身邊,若是哪天她不在上京城,或是被其他瑣事牽絆,溪清獨自留在醉花陰,豈不是又要陷入這般險境?
思及此,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愈發堅定。
她抬眸看向溪清,語氣認真而懇切:
“溪清,今日之事雖已解決,但襄王爺心胸狹隘,未必會就此罷休。你留在醉花陰,終究是隱患重重。我思來想去,不如你先隨我回公主府暫住一段時間,也好避避風頭。府中清靜安全,也無人敢隨意叨擾。”
溪清聞言,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濃濃的感動所取代。
他放下茶盞,起身對著元昭寧深深一揖,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哽咽:
“多謝長公主殿下救命之恩,更多謝殿下這般體恤。若不是殿下今日及時出現,溪清恐怕已遭不測。殿下願意收留,溪清感激不儘,隻是……隻是怕叨擾了殿下府中安寧。”
“無妨。”元昭寧抬手示意他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
“我府中本就清靜,多你一人正好添些生氣。你放心住下便是,有我在,無人敢再欺辱你。”
溪清直起身,眼中滿是動容,鄭重地再次行禮:
“承蒙殿下厚愛,溪清無以為報,日後定當儘心侍奉殿下,以報今日庇護之恩。”
元昭寧看著他誠懇的模樣,輕輕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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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暮色浸染了公主府的大門,宮止淵一身玄色勁裝裹著夜風從馬上翻身而下。
他眼底還凝著金吾衛當值時的銳利,卻在落地的瞬間,悄然斂去了大半,隻剩幾分倦意漫上眉梢。
早已等候在側的小廝見狀,連忙快步上前,恭敬地接過他手中的韁繩,低聲道:“駙馬。”
雲霄、雲陽兩位隨從緊隨其後,跟著宮止淵往府內走去。
剛踏入府門,一道輕快的身影便急匆匆地跑了過來,正是專門負責宮止淵日常起居的貼身小廝金安。
“駙馬!您回來了!”金安臉上帶著笑意,小跑至宮止淵麵前站定,微微躬身問道,
“一路辛苦,您要不要現在傳膳?”
宮止淵抬手鬆了鬆領口的玉帶,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府內寂靜的庭院,隨口問道:
“公主殿下用過晚膳了嗎?”
金安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如實回稟:
“回駙馬,殿下不在府中。她未時就出門了,到現在還冇回來。”
“哦?”宮止淵眉頭微挑,語氣中多了幾分探尋,
“可知公主去了何處?”
金安麵露難色,輕輕搖了搖頭:
“小的不知。殿下出門時隻吩咐了備車,並未說明去向。”
話音剛落,府門外突然傳來馬車軲轆滾動的聲響,伴隨著馬伕吆喝停車的聲音,打破了府內的寧靜。
眾人下意識地轉頭朝著門口望去。
是元昭寧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