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寧指尖用力攥了攥茶盞的杯沿,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困惑。
有猶疑。
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荒謬感。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波瀾強壓下去,聲音帶著幾分篤定,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景辭,你我並非尋常相識,但咱倆怎麼也算是一個世界的人。有些話我也不必藏著掖著。前些日子,元澈親口對我言明,他並非父皇親子,而是當年蕭貴妃為固寵,托譽王從宮外抱來的孩子,不過是個充數的幌子。”
說到這裡,她抬眼直視著蘇景辭,目光銳利如鋒,不肯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神情變化:
“我起初隻當他是被執念衝昏了頭,胡言亂語。可他當時的模樣,焦灼又急切,不似作偽。我思來想去,也隻有你能為我辨明這真相——他說的,究竟是真是假?”
蘇景辭聽聞,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元澈竟然會對元昭寧坦白此事?
這簡直荒唐得離譜!
他們二人,不應該是水火不容、不死不休的死敵,怎麼會走到這般推心置腹的地步?
難道……
他早已察覺了元昭寧的真實身份?
可若是已然知曉,以他那般謹慎多疑、狠辣決絕的性子,理應第一時間除之後快,又怎會將自己最大的軟肋,主動暴露給昔日的敵人?
一個更荒謬卻又揮之不去的念頭,如同藤蔓般悄然爬上心頭——
難道元澈,是真的對元昭寧動了心?
所以纔會不顧安危,將這足以顛覆他太子之位、甚至招來殺身之禍的秘密,全盤托出?
這個猜想讓蘇景辭的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腦中將所有可能性飛速過了一遍,卻依舊覺得匪夷所思。
良久,她才緩緩抬眼,神色已恢複了往日的沉靜,隻是那沉靜之下,藏著更深的探究與審慎。她看著元昭寧那雙寫滿焦灼與期盼的眼睛,唇角的弧度依舊淡淡的,卻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元澈是不是知道你的身份了?”
“嗯。”元昭寧重重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釋然,又藏著一絲複雜。
“他是怎麼知道的?”蘇景辭問了以後就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
他們自幼相識,說是“對抗路姐弟”,實則早已將彼此的習性摸得通透。
更何況元澈本就是這世間的主角,以他的敏銳,又怎會察覺不到元昭寧早已換了芯子?
元昭寧剛要開口解釋,蘇景辭便抬手打斷了她,語氣平靜無波:“算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他此刻滿心滿眼,隻想弄明白一個問題,“那他為什麼要跟你說這些?”
元昭寧望著蘇景辭探究的眼神,先是長長歎了口氣,那口氣裡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彷彿胸腔裡堵著一團濕棉,吐出來都帶著沉甸甸的荒謬感。
她垂眸瞥了杯中的茶,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又字字清晰地落在蘇景辭耳中:
“他說……他喜歡我。”
蘇景辭方纔心中那點若有似無的猜想,此刻被元昭寧輕飄飄的一句話戳破,帶來的衝擊力卻遠比她想象中猛烈百倍。
一股強烈的荒謬感順著脊椎往上爬,幾乎要將她淹冇。
瘋了,簡直是瘋了!
這劇情怎麼會歪成這個樣子?
元澈是什麼人?
他怎麼可能喜歡上元昭寧?
難道權力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還是說,這又是他的什麼陰謀詭計?可若是陰謀,用“喜歡”這種手段,未免也太冒險了些,一旦被拆穿,他將萬劫不複。
突然,蘇景辭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是啊,這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