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夫人是宮裡特意挑選的,夫妻和睦、兒女雙全,此刻正含笑扶著元昭寧的胳膊,掌心溫暖而有力。
元昭寧深吸一口氣,先邁向身前的火盆——銅盆裡的炭火燃得正旺,橘紅色的火苗跳動著,映得她鳳冠上的東珠愈發瑩亮。
“跨過去,邪祟不近身。”全福夫人柔聲說著,陪她一同跨過火盆,溫熱的氣流拂過裙襬,元昭寧竟覺得連心底最後一絲對未知的忐忑,都被這暖意驅散了。
緊接著便是鋪在地上的米袋,一袋袋雪白的大米裝滿粗布袋子,整齊排列成通往鳳輿的小路,“袋”諧音“代”,是盼著子孫代代興旺的寓意。
元昭寧踩著米袋緩緩前行,腳下傳來柔軟的觸感,每走一步,都像在踏向一段踏實的未來。
走到鳳輿前,全福夫人輕輕扶她踏上轎凳。
元昭寧彎腰進入轎內,坐下時觸到絨毯下的軟墊,竟比想象中還要舒適。
她稍稍掀開明黃紗簾,看見轎外的儀仗隊已整裝待發:
鼓吹樂手們捧著笙簫笛鼓,旗手舉著繡有“梁”字的明黃大旗,侍衛們身著銀甲、手持長槍,隊列嚴整得不見半分雜亂。
“起轎——!”
突然,身旁太監的高聲呼喊劃破長空,聲音洪亮得傳遍宮門內外。
八名轎伕齊聲應和,穩穩抬起鳳輿,起初隻是緩緩移動,待走出宮門,步伐便愈發平穩。
元昭寧透過紗簾向外望去,隻見街道兩側的百姓早已屈膝跪下,人人斂聲屏氣,不敢發出半點喧嘩。
此時的宮止淵早已在公主府門外等候多時。
他望著宮門前那條通向皇宮的長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朝笏,目光像是能穿透晨霧,直抵鳳輿即將出現的方向。
偶爾有風吹過,帶起街邊楊柳的絮語,他才驚覺自己掌心竟有些微熱。
素來在軍營裡見慣了刀光劍影的鎮北侯世子,此刻竟像個等著見心上人的少年郎,連呼吸都比平日慢了半拍,隻盼著那明黃色的鳳輿,能快些、再快些,出現在視野儘頭。
“世子,公主的鳳輿來了!”身旁的管家輕聲提醒。
宮止淵抬眼望去,隻見遠處明黃色的紗簾在人群中格外醒目,鳳輿由八名轎伕穩穩抬著,伴著儀仗隊的鼓吹樂聲緩緩而來,沿途百姓雖仍跪迎,卻難掩眼中的好奇與祝福。
待鳳輿停在府門前,宮止淵依照禮製,上前一步屈膝跪下,動作規整得不見半分錯處。
“一叩首,謝公主駕臨侯府!”內務府官員高聲唱禮,宮止淵俯身叩首,額頭輕觸地麵,青色朝服的衣角在陽光下展開,儘顯恭敬;
“二叩首,祝公主鳳體安康!”
“三叩首,願與公主共守家國,白頭偕老!”
第三叩落下,宮止淵起身時,風來得恰好,輕輕掀動鳳輿邊緣垂落的明黃紗簾,如流水般漾開一道縫隙。
宮止淵望著那道被風漾開的紗簾縫隙,目光便直直撞進了一雙盛著星光的眼眸裡。
呼吸驟然一滯——
他原以為元昭寧平日的模樣已是人間絕色,卻冇料今日的她,竟還要勝過幾分。
素來在戰場上穩如磐石的手,此刻握著朝笏竟覺有些發緊。
元昭寧隔著那道被風掀起的紗簾縫隙,目光落在宮止淵身上。
她感覺今日的宮止淵和平時不太一樣。
是武將的挺拔與少年的赤誠揉得這般恰到好處。
今日的他穿著一身簇新的青色朝服,腰間繫著玉帶,綴著的雙魚佩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平日裡常蹙著的眉峰此刻舒展開,眉眼間褪去了淩厲,多了幾分柔和的暖意。
行完三跪九叩大禮,宮止淵起身站在鳳輿左側,與內務府官員一同引著鳳輿向府內走去。
鳳輿停在正廳前,宮女掀開轎簾,全福夫人上前攙扶元昭寧下轎。
府門前早已鋪好馬鞍,硃紅色的鞍身擦得鋥亮,下麵墊著軟墊。
“公主,跨馬鞍,保平安。”
全福夫人柔聲說著,扶著她輕輕跨過。
“撒五穀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