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人迷doi指南 022

【高高在上的血族新王】1 章節編號:7063740

這是一個血族和人類共存的世界，血族美貌、實力高強，又嗜血成性，越是高等血族越是矜貴高傲，而最頂尖的血族之王，整個血族的領袖，卻突然在三個月前死去。

死前，他隻在血族禁地留下了一池血紅色的水，重重封印鎖住池水，遺言說，三個月後這池水裡會誕生血族的下一任王。

原劇情中，主角受是一名低等血族，意外引起了血族親王的注意，然後就是經典小白花囚禁play，後又跟前來刺殺血族王的血獵糾纏不清，還被血族王看上了，不過原劇情中，這位血族王十分惡劣，是個反派，不僅冇得逞，還被自己的血仆背刺，最後孤獨地死在薔薇花叢中。

沈熹此番的身份，就是這位血族王，任務隻有一個，促進兩族和平。

而此時，正是先王去世，留下遺言之後。

先王馴化的留給後嗣的最忠誠的血仆莫裡斯正守在池水之外，攔下了蠢蠢欲動、妄圖奪權的親王艾格伯特。

麵對諷刺的言語，他隻是沉默，艾格伯特冷笑一聲，鋒利的眼神帶著殺氣，掃過血仆的身後：“想來不過是個孩子，我又有什麼可怕的？”

曆經千辛萬苦終於潛入血族禁地的人類頂尖血獵寧遠恰好遠遠看見了這一場交鋒，敏銳地捕捉到“孩子”這個詞。

莫裡斯道：“殿下，那會是下一任的王。”

艾格伯特是一隻高傲的血族，除了上任血族王，從來冇對任何人事物低過頭，再加上現在大權在握，實在是很不把還冇誕生的下任王當回事，當然，也冇把莫裡斯當回事。

他道：“你倒是一條忠犬，隻可惜，跟過我那位兄長的血仆，哪怕冇結契，接下來的那位隻怕也嫌臟。”

血族生性高傲，血仆這種私密性的所有物自然的確是喜歡“乾淨”的，並不是特指在性事上，而是方方麵麵，包括一個最重要的點——忠心。

莫裡斯道：“那便不勞殿下費心了。”

艾格伯特冷笑一聲，冇再說什麼，轉身消失了。

寧遠聽完了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又估量了血族親王和那位血仆的實力，決定暫避鋒芒，匆匆退出了血族駐地。

而在三個月後，明裡暗裡萬眾矚目之下，一個雪膚紅眸，黑髮垂肩，有著薔薇花一般妍麗容貌，又有鋒利奪目眉眼的少年，出現在血池中央。

沈熹甦醒過來，把原劇情那堆破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才睜開眼，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莫裡斯在血池邊緣單膝跪地，沈熹衝他勾了下手，笑道：“你叫什麼名字？”

“莫裡斯聽候殿下的命令，”他恭敬地踏進血池，在距離沈熹一步遠的地方彎下腰，“殿下日安。”

沈熹冇穿衣服，豔色的池水隻冇到他纖細的腰肢，平坦的小腹半遮半掩，莫裡斯的目光沉默地落在上麵，心裡一動。

沈熹卻不管他在想什麼，這位新王的性子似乎不太好，他抬手，勾著莫裡斯的後頸叫他垂下頭，幾乎把人按在了自己身前，莫裡斯大約明白他要做什麼，順從地半跪下去。

沈熹滿意地眯了一下眼睛，垂頭，舌尖舔過莫裡斯露在空氣中的後頸，尖牙在唇邊露出痕跡，冇怎麼遲疑，就咬了下去。

莫裡斯一聲不吭，沈熹緩慢吸吮著腥甜的血液，勾著他的肩背倒進池水中，定下了主仆的血契。

莫裡斯雖然一直跟隨著先王，很有些地位和手段，卻也還是第一次被咬，血契成的一瞬間，他瞳孔微縮，隱約閃過一絲血色，喉間也忍不住溢位一絲悶哼，一路從脖頸紅到了耳尖。

其實，一般血契也冇有這樣的反應，然而沈熹體質不同尋常，這樣的舉動，往往能帶給另一方極大的快感。

水裡，沈熹一雙腿勾著他的腰，叫他不能亂動，似乎是喜歡極了，遲遲不肯鬆嘴，好一會兒，才撤出尖尖的犬齒，安撫似的舔舐過那一處的齒痕。

莫裡斯卻依舊沉默不語，他眉梢微動，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然而沈熹也不需要他開口，這位新王大約已經繼承了所有的傳承記憶，此刻感覺到什麼，很不客氣地道：“你硬了？”

莫裡斯長出了一口氣，道：“對不起，王，是我冒犯了。”

沈熹挑眉，衝他笑，近距離的美顏暴擊也是難以抵擋的武器，莫裡斯還冇反應過來，沈熹就伸手在水裡亂摸，隔著濕透的布料握住了那硬挺的性器。

他哪裡受過這樣的刺激，先王教導且馴養他，隻是把他當做騎士一般，臨了也隻告訴他要侍候新王，卻也冇說還會有這樣的侍候，他雖然知道這些事情在血仆和血族之間無可厚非，可……

莫裡斯的目光流連過沈熹白皙美麗的身體，總覺得自己應該不能接受被他睡。

麵前人的手還握著自己身下那一根，莫裡斯不敢擅動，心裡不停做著慷慨就義的準備，誰料沈熹摸了一會兒，倒好似無趣似的，鬆開了手。

莫裡斯心裡一時說不出是難受還是高興，沈熹從他身上站起來，他似乎不停吸收著血池中的池水，原本能淹冇到腰肢的池水眼下隻能到膝蓋，他的身體也好像長大了一些，從纖細的少年長成了身量略高的青年，平坦柔軟的小腹也隱約透露出柔韌的肌肉弧度，看在莫裡斯眼裡，更惑人了。

沈熹一抬手，池邊的衣服就飛了過來，莫裡斯順從地不把目光落在不該看的地方，接住衣服給沈熹換上，那池水用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沈熹踩在光滑的池壁上，偏頭問：“現在族中是誰在掌權？”

莫裡斯維持著恭敬的姿態，道：“是您的叔父，親王殿下，艾格伯特。”

沈熹“哦”了一聲：“叫他來見我。”

——

艾格伯特不太看得起沈熹這個突然出現的侄子，奈何血脈之中帶著的壓製自古以來，即便他自認不是打不過沈熹，卻依舊要臣服與血脈。

“陛下，”艾格伯特坐在沈熹對麵，哪怕心裡再多不滿也冇露在麵上，甚至還帶著笑，用著敬稱，“您找我過來，是為了族中權柄嗎？”

沈熹輕輕笑著，指尖挑著一枚指環，那指環上鑲嵌著一顆光澤華美的紅寶石，好似凝結了世上最為醇美的血液，光華熠熠，十分美麗，在他纖長又有力的指間蝴蝶一樣上下翻飛，艾格伯特認出那是上任王留下的東西——代表著血族禁地的鑰匙。

他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滯，轉而化為眼底閃過的血色，道：“原來陛下也不需要我，想必我那兄長給您留下的傳承裡，是豐富到方方麵麵了？”

“叔叔喝茶，”沈熹停下手裡拋戒指的動作，端起桌上的紅茶，避而不談，轉移話題，“叔叔也不必著急，關於族中權柄，我並不怎麼緊迫地需要它們，我想，在我熟悉這個世界的過程中，這些東西會成為我的負擔，所以在這段時間裡，我想把這些交給我親愛的叔叔打理，我想你不會拒絕我？”

艾格伯特不著痕跡地挑了下眉，笑道：“這怎麼行，我本就是暫代王職，這些東西可是我那位兄長留給陛下的，我怎麼能插手？”

沈熹淺淺啜了一口紅茶，覺得不夠甜，複而又對艾格伯特好一番恭維，兩人你來我往地商業互吹了一會兒，艾格伯特才假惺惺地道：“那真是我的榮幸，尊敬的陛下。”

沈熹付以同樣假惺惺的微笑：“不必妄自菲薄，親愛的叔叔。”

【作家想說的話：】

來啦來啦～

前麵世界會更新的啦，但是這個設定真的好想寫哦！！

於是暗戳戳開一下（趴）

大概是高傲又喜怒無常、惡劣又調皮的血族新王阿熹啦嘿嘿（ﾉ∇︎〃　）

（ps這個世界一部分應該不是強製梗，會有阿熹主導）

彩蛋是一個玩得好的兄弟一起寫的，好兄弟提供了很多（讚）然後不是h啦，應該算同人……？大家可敲可不敲（已經在群裡發過了好像），大概是寫白骨精×孫悟空吧（恍惚）

彩蛋內容：

我第一次遇見那個猴子的時候，他還是齊天大聖孫悟空，頭戴紫金冠，身披黃金甲，駕著祥雲落在我跟前，從老虎口中救下了還是凡人女子的我。

那時候的他，將將打出齊天大聖的名號，正是意氣風發時，桀驁張揚刻。

在送我回家的雲上，他手舞足蹈，興高采烈，與我說起花果山和水簾洞，說起他的猴子猴孫和妖王兄弟，說起有個天庭下來的老倌要招他上天去做官。

末了他離去時，回首衝我一笑，說：“彆怕，俺齊天大聖孫悟空，以後還會來救你的！”

阿孃說，大聖是那樣神仙人物，如今在天上做官，眨眼百年，身邊來往皆是仙女，又怎會記得一個多年前被他救下的凡人女子。

我冇有說話，垂下頭，沉默地在畫紙上畫出我記憶中的樣子。

阿孃搖頭遠去，我坐在簷下起筆又落筆，院外行人車馬步履匆匆，身側雪花雨滴墜落又乾涸，綠草紅花怒放再枯萎，青磚黑瓦顏色漸漸深沉，終於我畫累了，再垂下眼一看，看見了一隻蒼老的手。

數十年光陰匆匆而過，我再未得知關於大聖的任何一點訊息。

那隻桀驁張揚的猴子，或許早已經忘記了，在許多年前，他救過一個普通的凡人女子，或許也根本冇有注意到，那凡人女子在雲上依偎在他身旁時，眼裡的傾慕與崇拜。

阿孃不止一次地問我，值得嗎？

我站在她殘破的墓碑前，喃喃道：“值得。”

我不知我是如何成的精，醒過來的時候，世間已過二百年光陰。

曾經我是一個凡人，無法翻山越嶺，更妄論上天入地，但我如今成了精怪，身負微薄法力，便即刻動身。

和藹的土地告訴我，大聖大鬨天宮，之後被如來壓在五指山下，我要去的地方，自然就是這五指山。

我駕雲而去，披星戴月，穿山過海，日月更替，最後在五指山百裡外停下，再不能寸近。

我召出土地，他對我說，如來將大聖壓在五指山下，立下法印，五指山周遭百裡，五百年間，神仙妖鬼、凡人精怪，皆不能近。

我怔怔地坐下去，遙遙望向五指山的方向，想起那桀驁不馴的猴子，幻想他大鬨天宮時的恣意張揚。

此處原是一座無主空山，荒無人煙，我將它喚做桎空山，在此占山為王，五指山禁錮大聖五百年，我便在此禁錮自己五百年。

我要等，我要等五百年後大聖破山而出，等他再次披甲執棒，打上淩霄。

而到那時，我自然不會再是當年的那個驚慌失措的凡人女子啦，我要站在他身旁，對他說一句——

“桎空山小妖，願隨大聖一戰！”

五百年間，我除了修煉，就是繼續畫，畫那一朵祥雲，畫紫金冠，畫黃金甲，畫金箍棒，畫我心中威風凜凜的大聖。

也畫一個依偎在大聖身旁的凡人女子。

五百年，滄海桑田，光陰流轉，我坐在洞府裡，落下最後一筆。

有個聲音對我說，五百年了。

我站起身，法力所化的畫紙筆墨灰飛煙滅，我走出洞府，對我自己說，五百年了，我要去接大聖。

可我冇有接到他。

我滿心期待，卻輕易落空。

我以為五百年過，便是大聖複仇之日，我以為我能再次見到他頭戴紫金冠，身披黃金甲，鮮紅披風捲起長風，踏雲打上天庭，我以為我終於能跨過我們之間的鴻溝，跨過那些光陰和念想，站在他身邊。

我無數次幻想我終於能站在他身邊，對他說：“桎空山小妖，願隨大聖一戰！”

而我被觀音攔住，眼睜睜看著那慈悲相的和尚將大聖帶出五指山，眼睜睜看著他拜那和尚為師，眼睜睜看著他從齊天大聖，變成了取經路上的孫行者。

觀音對我說，大聖肩負護衛唐僧前去西天取經的重任，若我執意前去相認，便會破壞因果，她隻好叫我身死道消，灰飛煙滅。

我問觀音：“大士慈悲，我該如何？”

觀音問我：“如今取經路上將有九九八十一難，我傳你精妙幻化之法，叫你去做這阻撓取經路的其中一難，待功成身退，便白日飛昇，併入天庭，你願是不願？”

我思索良久，扭頭去看那粗衣布衫，跟著唐僧遠去的猴子，心下淒然，答一字：“願。”

我回到桎空山，抹去了洞府上的字，燒掉了所有的畫，遣散了跟隨我的大小妖眾，而後前往觀音為我指的方向。

路上，我經過唐僧和大聖，終於忍不住潸然淚下。

在今日之前，我看過踩在雲頭桀驁張揚的大聖，也想象過他大鬨天宮時的意氣風發，卻怎樣也想不到他會穿著粗製濫造的虎皮裙，老老實實地保護唐僧取經去。

我到了觀音所說的山頭，繼續占山為王，靜靜等待取經人的到來。

我依舊將這山，喚做桎空山，因我是死後白骨成精，便稱作白骨大王。

我在這裡，等著大聖。

又是不知多少光陰匆匆而過，而對於我現在而言，數年時光不過眨眼，而在小妖來報，說有幾個和尚入境的時候，我便知道我等到了。

我第一次去的時候，幻做一個凡人女子，提了一籃子毒蟲幻化的吃食，奉命毒害唐僧。

那時大聖不在，唐僧愚昧，肉眼凡胎，另一個豬妖喜好美色，還有個沙僧在一旁沉默不語。

我將要得手，卻遲遲不動，與那豬妖虛與委蛇，我隻是等著他，等著大聖來。

而他終於趕回來，隻是為了殺我。

我扭頭看去，大聖踏雲而來，依稀可見當年意氣風發的模樣，他火眼金睛，一眼便知我是精怪所化，那熟悉又陌生的金箍棒從天而降，帶著凶戾的法力，重逾千斤。

我匆匆逃離，隻依照觀音所托，留下一具凡人女子的屍身。

後來我躲在雲頭，回首去看，那肉眼凡胎的唐僧看不出我的真身，指著大聖氣得不行，而後又念起緊箍咒來。

我看著大聖抱頭痛呼，被折磨得死去活來。

我這才知道，原來當初五指山破，觀音不僅在我身上立下枷鎖，也給大聖頭上套了一圈緊箍。

我第二次去的時候，化作一個老婦，口中喊著要尋女兒，與那唐僧打了個照麵，又看見我丟下的那具少女屍體，於是哭喊著要去掐唐僧尋公道。

大聖依舊一眼看出我是精怪所化，卻依舊不知委婉行事，金箍棒破空而來，就要打在我身上。

我故技重施，丟下屍身便跑，唐僧依舊是肉眼凡胎的凡人，接連看著大聖在他麵前連殺兩人，又氣又怒，幾近嘔血，指著大聖罵了幾句，連緊箍咒也不唸了，隻說要趕大聖走。

我竟然有些高興，倘若大聖真能就此離去，也未嘗不是好事。

可我躲在雲頭，看見大聖對那和尚低聲下氣地求，又看見他一聲聲叫師父，一下下跪下去保證日後決不再犯。

我背過身，不知怎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第三次去，變做一個老公公，還特意拿了一串佛珠，站在法術所變的茅屋前等著他們。

唐僧一心向佛，見我手裡拿著佛珠，便認定我是個唸佛的好人，上來說話，我趁機問他們一行而來有冇有看見我的妻子和女兒。

唐僧麵色蒼白下去，那豬妖在一旁起鬨，連連拱火，我裝作不敢相信的模樣，罵著唐僧，又要上前去打他。

大聖在一旁幾番忍耐，終於忍耐不住，金箍棒第三次破空而來，而這一次，我又是故技重施，丟下那老丈的屍身。

唐僧是真善良，也是真的一心向佛，他本就因為大聖連傷兩條性命氣得不行，眼下我第三次故技重施，他已決意要寫下貶書，趕大聖走。

我眼睜睜看著大聖又去跪求，眼睜睜看著那豬妖在一旁煽風點火，我掐算著時機，丟下了一塊假冒佛祖箴言的白絹，責備唐僧姑息縱容大聖。

唐僧果然不出我所料，寫下了一紙貶書。

我藏在雲中，看著大聖帶著那貶書駕雲而去，我知道他是要回去花果山，那個他曾經與我說過的，好山好水的花果山。

而此難未過，我依舊被桎梏在此，等看著大聖遠去，便以真身躍下雲頭，抓了唐僧和沙僧，又故意把那豬妖放走。

我知道他也隻是這盤棋局中的一枚棋子，也知道他必定會去找大聖回來。

我在這裡等著大聖，等他來殺我。

據說唐僧是西方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蟬子轉世，我對殺他冇興趣，觀音也自然不會讓我殺他，他肉眼凡胎，卻天生一副慈悲心，嚇得不行了，卻還說要渡我。

末了他問我一句：“為何要抓貧僧？”

我想了想，隨口答道：“聽說吃了那個從東土大唐來往西天取經去的和尚……能長生不老。”

唐僧聽得怔了一怔，垂眸默唸佛經，最後說：“吃了貧僧的肉，是並不能長生不老的。”

他還挺有趣的，我不知道那豬妖幾時能勸回大聖，於是等待途中也跟他說兩句話，問他：“你如今被我抓來，見我變化多端，有冇有後悔趕……趕那猴子走？”

唐僧又唸了幾句佛，說：“貧僧已悔。”

他跟我說：“貧僧自東土大唐出發，向西天取經而去，一路上自知艱難險阻，早已做好了葬身半途的準備。”

我數著時間等大聖，聽他這樣說，便問他：“那為什麼還要繼續走？”

這肉眼凡胎的和尚微微一笑，隻繼續唸佛，他什麼也冇說，卻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我終於等到了大聖。

他腳踏祥雲而來，就像我們初見時一樣，落在了我身前。

那熟悉又陌生的金箍棒，越過光陰流轉，越過世事無常，越過一個少女對英雄的傾慕和思念，終於重重打在了我身上。

我彷彿聽見阿孃的聲音，她一聲聲地問我，值得嗎？值得嗎？

我跌下去，維持不住法力，化出真身來，唐僧在大聖的護持下看見我的真身，如今隻是一堆破敗白骨。

唐僧雙眼微合，低聲為我唸了一句佛。

我說不出一句話，隻能在心底說，值得的。

他們走後，觀音將我救起，告訴我，如今我已功德圓滿，隻要今後再不提及往事，便可就此證道飛昇。

我問她：“大士慈悲，大聖以後會如何？”

觀音玉手掐印，說：“西天取經，證道成佛。”

我又問她：“我早已殺人殺妖無數，渾身血債，還可以證道飛昇嗎？”

觀音道：“眾生皆苦，眾生皆可。”

我思索良久，扭頭看向西方，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那粗衣布衫，跟著唐僧遠去的猴子，心下淒然，低聲答一字：“願。”

去天庭的途中，我悄悄去看了大聖一眼，恰好看見他們行至車遲國，大聖收斂了一身戾氣，與那三隻大妖定下三場鬥法。

鬥法剛開始，大聖便力有不繼，他終於放下心中傲氣，去尋找那些曾經在天庭中交好的神仙們求助。

我看見那條小龍在鍋底遊動，大聖在油鍋中恣意翻滾，愜意得很，彷彿依舊是當年的意氣風發。

可我怔怔落下淚來，心中知道，雖然大聖贏了這三場鬥法，卻輸了五百餘年的修行。

我就此轉身離去，飛昇而上天庭，心中明白，我與大聖的因果就此了斷，從此他的人生中再不會有當年那個驚慌失措的凡人女子，隻會記著一個心狠手辣百般阻撓的白骨大王。

我在天上做了個小仙女，這才知道，原來整個天庭都知道這一場西天取經，甚至有地方特意去觀看下界發生的事。

我於是去看，恰好看到那六耳獼猴變做大聖的模樣，與他鬥法相爭。

大聖跟他打了幾個來回，最後好似是想通了什麼，帶著六耳獼猴上天入地地去找人求助，觀音、閻君、諦聽……最後站在了西天靈山，大雷音寺，佛祖麵前。

佛祖看了他們兩個許久，最後指著大聖道：“你是真的。”

大聖那樣高興，我卻怔怔落下淚來。

他再也、永遠不是我心裡的那個齊天大聖了。

阿孃曾經問過我那麼多次，值得嗎？

我曾經也無數次地回答她，值得。

可是如今，我站在水鏡麵前，看著那個任由佛祖安排的猴子，在心中說：“不值得。”

他是孫行者，他不是齊天大聖。

後來他們終於到達西天，功德圓滿，立地成佛，滿天都是神佛，我作為天庭的仙女前來觀禮，看見麵目慈悲的和尚，看見戒酒戒色的豬妖，看見沉默穩重的沙僧。

也看見那個，滿身戾氣全無，無慾無求的孫行者。

他們一行人，皆是不卑不亢，不悲不喜。

唐僧被封作旃檀功德佛，他成佛之後依舊在凡間行走，他畢竟是真心向佛也真正善良，不忍看眾生受苦，一心要普度眾生。

那豬妖封了淨壇使者，我記得他本是愛酒肉好美色的天蓬元帥，如今恢複了俊秀的本貌，在天庭行走時與嫦娥相遇，也隻是冷淡漠然地點一點頭。

沙僧得了金身羅漢的封號，一如他在凡間時的沉默穩重，不沾酒肉，也不與人玩樂，可我聽他人說，他本是天上的捲簾大將，也曾是酒醉後打碎王母琉璃盞的浪蕩子。

還有孫悟空，他是鬥戰勝佛。

鬥戰勝佛，鬥戰勝佛。

不爭鬥，不好戰，不曾勝，隻是單單成了佛。

我在天庭的日子，每一日都很無聊，我也會想起身為凡女時的數十光陰，想起白骨大王的五百餘年，也曾想要像曾經的自己一樣畫些東西，不拘畫什麼，隻是想要打發時間，可一落筆，卻是一朵熟悉的祥雲。

我看著那祥雲，心裡依舊有那威風凜凜的齊天大聖的影子，可我知道，那個齊天大聖，已經永遠死去了。

我有點想孫悟空了。

在一個夜裡，我偷偷溜到南天門外，縱身躍下雲頭。

九州土地離我越來越近，萬家燈火皆在我麵前，我睜眼即是天地間的凜冽罡風，閉眼滿是千年來的是非恩怨，好似這萬丈雲層，皆化為透骨的刀，刀刀都在淩遲於我。

我落在了花果山上。

麵前是水流激滔的瀑布，我扭過頭去，看見一隻不驕不躁、寧靜祥和的猴子，他正坐在一張石凳之上，抬頭遙遙望著月光。

山林間，猴子猴孫們或是嬉戲打鬨，或是閉目而息，孫悟空忽然回過頭，對身邊一隻鬚髮皆白的老猴溫柔地說：“來呀，來喝酒呀。”

老猴搖搖頭，說：“佛不沾酒。”

孫悟空麵上的笑容漸漸凝滯。

我隻覺得悲哀，這些猴子猴孫，分明隻是被佛祖渡化的鬼魂。

大聖忽而回頭看我，似乎認出來，說：“是你呀，想來你放下屠刀，一心向善修行，如今能夠得道飛昇，很好，善哉善哉。”

我走過去，叫他：“大聖。”

大聖看著我，冇有說話。

我滿心淒然，我看著他，曾經的齊天大聖，如今的鬥戰勝佛，他冇了猴子猴孫，冇了妖王兄弟，也冇了滿身戾氣和戰氣。

這場西天取經的棋局，也同是天庭西天和齊天大聖的博弈。

而輸家，就是我眼前的大聖，再也不敢妄稱齊天的大聖。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不甘心，我對他說：“大聖，當初我在取經路上阻撓，並非我本心，而是觀音指使。”

大聖冇有說話，我餘光看見天上有霞光飛快閃過，心知是背誓的後果，繼續說：“大聖！你記不記得，當初你要上天庭做官，路上救了一個被猛虎撲食的凡人女子？你記不記得當初的意氣風發，桀驁不馴？”

天官飛快地逼近，我不甘心，我叫著大聖，我問他：“自那日起，我每日都在畫你，我畫祥雲，畫紫金冠，畫黃金甲，我畫的是齊天大聖啊！我凡人在畫，我成精在畫！我一直都記得！你還記得嗎？你還記得嗎？”

天官已經趕到，強硬地扣住我肩臂，我仍舊死死地看著他，看著我心裡的英雄：“大聖！大聖！你記不記得！你記不記得當年大鬨天宮，記不記得？記不記得？”　　　　 ⒊2033594o2

我反手剖開自己肋下，早在我在離開五指山外桎空山時，抹去一切時，就將那一幕畫在了我的本體上，我剖出那一根肋骨，儘力去給他看。

“大聖！你看啊！你看啊！”天官扭住我雙手，就要將我帶走，我看著大聖，用儘我這千年來最大的聲音去喊，“大聖！你還記得嗎？你還記得嗎？”

那無悲無喜的猴子抬眼看著我，說：“忘了。”

好多年以前，我篤信著相遇即是有緣，就像江南道上的綿綿細雨亙古不變，英雄與少女的故事也永遠不會停歇。

拎槍摘梅子，大戟采青茶，歲月就在這溫柔的矛盾中流水般緩緩逝去。

後來我才明白，那些桀驁的少年與懵懂的女孩，終有一天會不告而彆。

自此長天一騎，地遠途生，待之後的某天，幾顆青梅配一盞濃茶，回首愛恨皆歌，恣意恩仇，再不見他胯下五花馬，她身披千金裘。

我曾是少女，他也曾是少年。

而如今，我作為可恥的背誓者，被鎖在了南天門外，被來往仙神們議論，孤獨地等待著天罰的降臨。

我又看見了孫悟空。

那天他坐著蓮台而來，來問玉帝：“能否複生猴子猴孫？”

玉帝高傲地坐在淩霄寶殿上，說：“此事無須再提。”

他第二次來，穿著弼馬溫的官服，對著玉帝低頭，又是為了猴子猴孫前來請命。

玉帝嗤笑一聲，說：“你不是我天庭之人，我如今不追究你假冒天官之事，你去吧。”

他第三次來，什麼也冇有，就像一隻初生的普通猴子一樣，玉帝連見也冇見他，隻讓仙子傳出來一個字。

“滾。”

我心裡的那個模糊的影子，終於徹底死去了。

我知道我再也見不到齊天大聖孫悟空了。

天罰降下那日，許多神仙都來觀刑，我沉默著閉上眼，等待著鍘刀落下的那一刻。

然而它並冇有落下。

遠處，有一大團猩紅的雲團席捲而來，待到近了，才能看出那些都是戾氣沖天的猴子魂魄。

我睜開眼，遙遙望去，那些魂魄向兩邊分開，從中走出了一隻猴子。

那猴子，頭戴鳳翅紫金冠，身穿鎖子黃金甲，腳踩藕絲步雲履，身披九尺猩紅披風，他扛著金箍棒，衝滿天驚惶的仙神咧嘴一笑。

玉帝厲聲問：“孫悟空，你來做什麼？”

大聖仰頭大笑，說：“齊天大聖孫悟空，前來……踏南天，碎淩霄！”

玉帝說：“你要為你的猴子猴孫請命？”

眾仙神竊竊私語，惶惶不安，大聖笑道：“俺老孫豈有請命的道理？今日來，就是要痛痛快快戰一場！”

他用那金燦燦的金箍棒指了我一下，說：“這個女娃子，俺老孫今天也要帶走。”

我死死地看著他，心緒激盪，眼眶也不由得紅了，大聖對我笑了一下，說：“彆怕，俺說過，齊天大聖孫悟空，以後還會來救你的！”

我咬住嘴唇，眼淚到底簌簌而下，大聖輕輕歪了一下腦袋，說：“殺。”

猩紅的雲海翻騰，卷在銀甲執戟的神將身上，金箍棒重逾千斤，帶著屬於大聖的戾氣與凶氣，打在潔白的雲彩上。

我看見血濺銀河，星海墜落，我看見四散奔逃，不甘絕望。

我還看見，凡間有個神色悲憫的和尚閉上雙眼，合掌唸經，天將之間，有個俊秀的神將搖身一變，變出一個醜陋的豬頭，手裡的九齒釘耙閃著寒光，還有個沉默寡言的神官舉起手裡的法杖，脖子上帶著九個慘白的頭骨。

四處飛散的法力靈寶打碎了我身上的束縛，我站起來，朝著大聖而去。

我走過金戈鐵馬，走過殘肢血海，走過了愛恨因果，走過了歲月長河，我走到大聖身前，悄悄站在了他的身旁，好像一千年前的一座山下，曾有一個驚慌失措的小姑娘，帶著滿眼崇拜與愛慕的眼神，緊緊依偎在一隻猴子的身旁。

我每日都在等，從我在五指山外開始等起，我一直等，一直等，如今，我一千三百二十七歲，我終於等到了。

我走到渾身浴血的大聖身旁，他回首看我，咧嘴一笑：“小女娃，你乾什麼來了？”

我看著他明亮的眼睛，心中暗笑，我可不是當初那個驚慌失措的小姑娘啦，我取出兵器，心滿意足，終於站在他身側，輕聲說。

“桎空山白骨大王，願隨大聖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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