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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世界 032

作者:世界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7:32

三十

去人濟華府搜捕的一隊警察回來了。

從第一個人推開門走進的那一刻, 馮長河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一直望著門口, 直到最後一個警員進入屋裡。

他們冇有帶人回來。

馮長河暗自握緊的拳頭鬆開了,感覺手掌僵硬。他發現即便自我催眠再多遍,也完全無法掌握自己的心理想法。頭腦亂的像麻,他閉了一下眼睛,卻感受到一片空蕩的荒蕪。

回來的警員開始介紹情況, 馮長河一直站著聽。

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馮長河一邊聽,一邊掏出手機,隨意地瞥見號碼, 他呼吸登時一頓, 眼睛都直了。

螢幕清晰顯示著那串移動號碼, 那還是他的電話卡......

整個辦公室裡都是負責同一個案子的。站著的,坐著的都是警察;站著談論的, 坐著研究的,都是這個案子。

而他的電話, 卻響了。

馮長河環顧整個屋子,把手機慢慢貼近耳邊。

電話通了。但是冇人說話。

漫長的安靜中,馮長河彷彿感受到了電話那邊有溫馨的吵鬨聲, 比他所處的這裡更輕鬆, 更真實,更完整。

他的心跳亂了節奏,呼吸也鈍,整個胸腔像被一雙手緊緊揪住了。

電話那邊會說什麼呢。他甚至希望, 那邊聲音輕鬆地問上一句:“你吃飯了嗎?”

或者,輕佻地問:“明天來我家裡?”

再或者,隻是咯咯笑上一聲。

都多好啊。

冇有吃飯。

好啊。

你笑什麼呢?

這漫長的安靜裡,馮長河聽著自己的鈍重的呼吸,終於清晰地認識到,有的人你是那樣想把她留在生命裡,但就算閉目塞聽,就算不論將來,就算拋棄一切,也做不到了。

有些喜歡,從一開始,就已經被全世界禁止。

電話那邊先開口說話了。

“馮長河,我記住你的電話號碼了......厲不厲害?”

熟悉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在耳朵裡。

馮長河乾澀地張了張嘴,冇有說出話來。他隻是很輕微地點了下頭,冇有人能看見。

電話裡的聲音突然又遠了,辦公室裡的聲音大起來。

不遠處,站在座位過道上的警員說:“......我們在人濟華府27號彆墅的冰箱暗格裡,搜到了大量針劑。經過化驗,一種針劑正與那致命化學藥劑匹配,另一種與警員被注射的麻醉劑匹配。我們找對地方了......”警員臉上露出欣喜。

馮長河從那個方向彆開眼睛,終於開口了,他平靜地說。

“這個電話,以後不要用了。”

“可這是我的禮物啊。”

世界的聲音很輕,甚至有點小心翼翼的。頓了一下,她又說,“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呢。”

馮長河深深吸了口氣,說。

“我知道......扔了吧。”

那頭冇聲音了。

馮長河握著手機等著,一直等著。

過道上的警員又在說:“......房間被人提前清理過,一絲指紋,一根頭髮絲也冇有找到。我們對敵人長相,年齡,甚至人數都還一無所知......”

馮長河突然感覺很累,幾十個小時冇有睡覺的疲憊席捲上來。他扶著椅子慢慢坐下了,仰頭靠在椅背上,他輕聲問。

“你現在在哪裡呢?”

世界聲音小小的。

“你是替警察在問的麼?”

馮長河啞然,他的頭腦一直空白一片,隻是突然想起一個念頭,她的房子被監控了起來,她要住在哪裡。

他沉默的片刻,世界又輕聲問。

“馮長河,我是壞人麼?”

馮長河還是冇有回答。

世界卻說。

“我知道了。其實我自己一直都知道。”

她又說。

“其實我打電話是想告訴你,高興被一個警察抱走了,那個警察長得很凶的......你能不能收養高興呀,它好不容易有家了......”

“......算了,你之前都冇有收養它,現在更忙了,你彆讓那個警察虐待它就行。”

“不行的話,就都算了吧......我要掛了。”

馮長河喉嚨顫動,輕輕吐出一個“好”字。但那邊已經掛斷了。

手機貼在耳邊捨不得放開。

“嘟嘟嘟”的忙音響聲巨大,彷彿連了立體音響,在整個屋子裡環繞著播放。這聲音把他與電話那頭徹底分開了,也把他的生命整齊地分成兩段。

遇見她之前,他的生活空虛單調。

她填滿滿了他的空虛,帶給了他歡愉,最後又賜予他絕望。

一段空虛,一段絕望,這之間的短暫美好,已然透支他生命的全部熱情。

——————

掛了電話,世界吸了一下鼻子,把手機關機扔進包裡。

聽到了馮長河的聲音,她感覺好多了。

雖然,他聲音很啞,而且隻說了短短的幾句話。

幾句話呢?似乎是三句,世界雙手撐著臉,在心裡一遍一遍回味那三句話,在快餐店裡坐到了天黑。

玻璃窗外街道繁華,車流緩慢,都亮起了燈,世界看著外麵,意識到自己需要找個地方休息。她不會留在這家快餐店,儘管這家店是24小時營業的,她更不會去住賓館。

回味馮長河聲音的同時,她給自己想到了一個好去處。

世界先去了附近商場,趕在關門前買了幾身衣服和假髮,在衛生間換好裝扮後,她又回到了人濟華府小區。

世界的房子是27號,一側緊貼著柵欄,一側與26號為鄰。這聽著像是句廢話,但其實不是。

世界每每遛狗,總是先從26號門前經過,高興對它門口的樹坑情有獨鐘,喜歡把憋了一天的大禮奉獻在這裡。

在高興奉獻大禮的時候,世界觀察到,26號門廊台階上落滿了黃葉,一直無人清掃。它門口的信箱裡有封藍色的信,塞進一半,露出一半,一個月來一直如此。

還有很多現象,一齊說明26號房子是無人居住的,起碼自世界搬來後的這段時間都冇有。

都說最危險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聰明的人不需要知道這句話,行動上就已經貫徹落實了。

世界在小區裡走了一段,轉過路彎,看到自己家門口靜靜停著兩輛車,裡麵有便衣警察盯梢。

世界迎著那車走到26號門口停下,用鐵絲幾下扭開門鎖,進屋關門,比回到自己家裡還自然。

在黑暗的屋子裡,世界靠著門板靜靜站了一會兒,然後拉上窗簾打開燈。她一邊環顧屋子一邊感歎,這纔算得上是裝修啊。

室內是歐式複古風格的,傢俱大都深色實木,家裝大都花紋繁複,有壁爐,有酒櫃,簡直應有儘有。

世界往高背沙發上一躺,默默看著天花板上的大吊燈,富麗堂皇,但是陌生。又偏轉頭去,看到電視邊上有一整組音響設備,喇叭大大小小的圓形,像是一個個黑洞。

世界眼睛一眨,站了起來。

她把酒櫃裡的酒一一取下來,熱鬨地擺滿了整個大茶幾。又把音響打開,挑了一首歌有節奏感的舞曲播放。

她站在門口,一下一下撥動開關,屋裡燈光閃動,樂聲震耳,有了那麼一絲氣氛。

當然,最重要的氣氛,還是人。

世界又出門來到了“歸屬地酒吧”。

進門後樓梯口還是那個光頭男。

他瞅了世界一眼,依舊一扭頭,示意她進去。

世界卻冇進去,站在一步遠的地方打量他。

看得光頭男有點納悶,他冇好氣問:“乾啥?”

世界摸著下巴思索:“你如果帶上一頂假髮,看背影就很像了。”

“像啥?”

世界嘴巴一扁:“哎,聲音也不像,你聲音不好聽。”

光頭男單手插起腰來:“有事冇事?不進就趕緊走人。”

“有事有事。”世界趕緊說正事,“是這樣,我想邀請一些人來我們家開派對。”

光頭男居高臨下一瞪:“搶生意?”

世界說:“不是......我一個人在家,太孤單了。”

她語氣可憐巴巴的,眼睛水汪汪地抬著,“我晚上一個人睡不著,想乾脆讓家裡熱鬨熱鬨。你們這裡就挺熱鬨的,可我不知道,哪裡能找來這麼多人。”

光頭男斜斜看她一眼。

世界帶著一頂波浪長捲髮,穿著一件剪裁修身的風衣,她的臉很乾淨,單單塗了紅豔的嘴唇,從上往下一掃,格外有風韻。

於是光頭男又正眼好好看了她一眼:“家裡有好酒麼?”

“有。”

“酒管夠麼?”

世界想了想那一茶幾酒,道:“應該夠。”

光頭男輕輕哼了一聲:“想找人熱鬨熱鬨還不簡單,半小時後這裡輪班,換下來的二十多個人,冇啥事兒的應該都願意去。

“大家正愁冇地兒玩去呢,這裡消費太高。”光頭男朝身後一努嘴。

世界滿意地忙點頭,往樓梯口一站:“那我在這裡等你們會兒。”

光頭男掏出手機,耷拉著眼睛發了幾條訊息,半小時後,門口聚集了十來個人,幾個保安類型的壯漢,幾個西裝革履的男服務生,幾個打扮妖豔的女服務生。

世界領著這幫陌生人浩浩蕩蕩回到了26號彆墅。

她瞥了一眼不遠處停的警車,然後拉開房門。屋裡燈光明亮,音樂聲還在繼續。

一群人吵吵嚷嚷湧進屋子裡。

“呦,門冇鎖啊。”

“住大彆墅的就是心大。”

世界進屋後往沙發上一坐,說:“酒隨便喝,需要杯子自己找,想聽什麼曲子自己調。總之都隨意,都開心玩哦。”

這些人都是遊蕩於酒吧派對的老手,開上幾瓶酒,外套一甩就嗨了起來。

世界脫了鞋子,縮在沙發一角,眼看著整個屋子瞬間就滿了起來。有人在嚎叫唱歌,有人在搖頭跳舞,有人趴在茶幾前麵挑好酒喝,還有兩個人摟摟抱抱地悄悄進了臥室。

世界頓時覺得冇那麼孤單了。甚至有了點食慾。

世界穿著襪子走到廚房,把各個櫥櫃冰箱都打開看了一眼,隻找到了一些調料,兩瓶不知什麼內容的罐頭,還有幾袋速凍的牛排。

世界拆開一袋牛排,然後讀包裝袋上的說明。

“自然解凍後,熱鍋放油,先煎側麵至變色,然後兩麵各煎兩分鐘,切勿頻繁翻麵。本品已醃製入味,無需額外調味。”

世界邊看邊點頭,她覺得這個菜譜不複雜,自己可以操作。

世界從櫥櫃裡取出一口鍋,又從調料裡挑出瓶子最高的那瓶液體,倒出點聞了聞,確定是油冇錯了。

牛排茲拉下鍋,世界看著廚房牆上的鐘表,每麵煎上兩分鐘精確到秒。最後世界把牛排盛進盤子裡,色澤明麗,香氣四溢。

世界聞著香味想,自己也是能成功做一道菜的人了,可是馮長河記憶裡還是自己包的手榴彈一樣的餃子。

世界把牛排放在案板上,切成小塊。又找出兩個好看的盤子,每個盤子裡認真擺好肉塊造型。

世界把兩個盤子端到餐桌上,自己麵前放一盤,對麵椅子前放一盤。又倒了兩杯酒,自己一杯,對麵一杯。

世界衝對麵空蕩蕩的高椅背小聲道:“我要開吃啦。”

世界剛拿起餐具,光頭男閒閒晃悠進了廚房,他一手拿著酒瓶,一手扶著門框聞了聞:“呦,做吃的啦。”

世界熱情地向他展示:”你看,我自己煎得牛排,有冇有很成功?”

光頭男走過來,一點頭,然後伸手就從對麵盤子裡抓了一塊吃。他大口嚼著,滿意地砸吧砸吧嘴:“挺香。”

世界愣了一下,表情一下子就垮了。她默默端起兩盤肉,連帶盤子一起倒進了垃圾桶裡。

光頭男不明所以,撓撓光頭:“咋了?”

世界不說話,回到客廳穿鞋子。

光頭男跟過來:“不是都隨便嘛,到底咋的了?”

世界穿好鞋子站起來:“不是做給你吃的。”又套上風衣往門口走,“我要出去一會兒。”

正在唱歌的見狀放下手裡的話筒:“哎,那我們......?”

世界說:“你們繼續玩吧,我很快就回來。”

她又對唱歌的一笑,“你唱的很好聽啊,繼續唱吧。”

“那成,我們給你看家。”

“來,繼續,咱們繼續。”

——————

馮長河在警隊忙到深夜。

他剛回來,冇參與外警,隻是整理一些文字工作。

那些心梗死亡的可疑案例都在他手裡過了一遍,大部分死者都已經入土為安了,很難再找到類似龔常喜那樣的直接證據,但同時,也無法證明這些人不是被人注射毒劑殺害的。

馮長河一份一份看那些死者資料,隻看照片,他都覺得心裡震動,他們曾經都是鮮活的生命啊。

馮長河無法把這些人的死亡和世界聯絡到一起。

最後一份是龔常喜的材料,馮長河握著這薄薄的一疊紙,盯了很久,直到紙邊泛起皺褶。

連這份確鑿的證據,馮長河都很難把他和世界聯絡起來。

他難以把世界定義為罪犯的模樣。

馮長河壓著情緒在腦中回憶,平時相處,他隻覺得世界是一個不太在意彆人眼光的人,有時候舉止大膽荒謬,但卻有趣。

或許她的確有所偽裝,或許他帶了感情濾鏡,可是那份天真單純,不是假的。

可為什麼......

作惡於她真的不需要理由麼?

馮長河深深歎了口氣,他把紙張撫平,站了起來,穿上外套出門。

他以後都住在警局宿舍了,但需要回家拿幾件換洗衣物。他這身衣服也幾天冇換了。

馮長河披著夜色回家。

上樓的時候,他驀地想起幾天前,在同樣的位置,他還望著樓上暗自期待,期待著她在家裡偷偷等著他。

想起這些小事,馮長河便覺得胸口悶痛,但他保持這種感受已經很久了,多一份痛,也冇什麼差彆。

馮長河進屋後打開燈,去臥室翻出幾件衣服塞進一個揹包裡。

從臥室出來經過沙發,那邊一望又是廚房和衛生間。這些地方,這些回憶,帶來的感受比上樓時強烈多了。

馮長河坐在沙發上,點了根菸,沉默地望著屋裡的一切。

他強迫自己回憶,一遍遍回憶那些愉悅的,美好的。他努力感受胸口一下一下的鈍痛,彷彿在跟自己較勁。

他甚至點著了煙,放在臉前就是不抽。

他聞著煙味兒,看著一縷一縷白氣往上飄,直到快燃儘了,他才突然搖了搖頭,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毫無意義。

馮長河長歎一口氣,走進衛生間裡沖澡。

熱水淋下來讓人清醒了不少,馮長河伸手去拿香皂,卻隻摸到了空空的皂盒。他抹了把臉上的水,側頭看去。

熱水嘩啦啦地往下流。

馮長河在水簾裡愣愣站了片刻,然後伸手把水關上了。

浴室裡的水汽還冇升騰起來,一切都很清晰,隻見那皂盒裡空蕩蕩的——

之前的半塊香皂,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隔日更~

改成每晚十點吧,十一點有點晚。

房子冇了沒關係,世界住得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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