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穿著破爛軍裝的男人縮在牆角。
他叫賴子,是連隊裡出了名的軟骨頭,平時最愛乾的事就是聽牆根、打小報告。
賴子死死盯著那個背著沉重包裹的背影。
那是王平安。
那個平時唯唯諾諾的看門狗,竟然從機械師協會的大門裡走了出來。
賴子揉了揉眼。
沒看錯。
那包裹沉甸甸的,勒得王平安肩膀上的布料都緊繃著。
能進那個地方,還能買東西出來。
這說明什麼?
賴子嚥了口唾沫,心臟狂跳。
這可是個天大的訊息。
他從牆角竄出來,像條聞見腥味的野狗,抄近道沖向連部大樓。
連長辦公室。
張虎正把腳架在桌子上,手裡盤著兩個鐵膽,發出哢噠哢噠的脆響。
門被撞開。
賴子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差點磕在門檻上。
“連長!大……大新聞!”
張虎眉頭一皺,手裡的鐵膽停住。
“慌什麼?天塌了?”
“王平安!我看見王平安從機械師協會出來了!”
賴子喘著粗氣,一臉邀功的媚笑。
“他還背了一大包東西!看那分量,全是好貨!”
張虎猛地坐直身子。
鐵膽砸在桌麵上,把玻璃闆砸出一道裂紋。
“你看清楚了?”
“千真萬確!那小子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
張虎眯起眼。
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精光。
機械師協會。
那是光山鎮最難進的地方。
王平安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列兵,憑什麼能進去?
除非……
他過了考覈。
見習機械師。
二十歲的見習機械師。
張虎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
這已經不是“有點手藝”那麼簡單了。
這是個天才。
也是個隱患。
這種人,一旦翅膀硬了,絕對不會甘心窩在他這個破連隊裡當個修槍工。
到時候,不僅那棵搖錢樹沒了,說不定還會反咬一口。
畢竟這幾年,他可是把這小子往死裡坑。
張虎拉開抽屜,摸出一把裝滿子彈的手槍。
貪婪在臉上蔓延,最後變成了赤裸裸的殺意。
既然留不住,那就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然後送他上路。
死人最聽話。
死人的技術和錢,也都是他的。
“去。”
張虎把槍拍在桌上。
“把王平安給我叫來。”
……
王平安剛把那一包珍貴的材料藏進地下室的暗格。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門外就傳來了通訊員的喊聲。
“王哥!連長有請!”
王平安動作一頓。
他把那本《精密液壓傳動》塞進懷裡,貼身藏好。
王平安整理了一下衣領,把那把“暴徒”左輪調整到一個隨時能拔出來的位置。
推門出去。
通訊員站在門口,笑得一臉假惺惺。
“王哥,快點吧,連長等著急了。”
王平安沒說話,跟在後麵。
走進連部大樓。
走廊裡靜悄悄的,平時那些打牌吹牛的聲音都沒了。
氣氛不對。
推開辦公室的門。
煙霧繚繞。
張虎坐在那張寬大的老闆椅後麵,臉上堆滿了笑。
但這笑不達眼底。
“平安啊,來了?坐。”
張虎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王平安沒坐。
他立正站好,敬了個禮。
“連長找我有事?”
張虎吐出一口濃煙,視線在王平安身上掃了一圈。
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肥羊。
“聽說你今天去鎮上轉了轉?”
“去買了點修補房子的材料。”
王平安回答得滴水不漏。
“是嗎?”
張虎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王平安麵前。
他伸手拍了拍王平安的肩膀。
力道很大。
“平安啊,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該知道,有些地方不是隨便能進的,有些東西也不是隨便能拿的。”
這是在敲打。
也是在試探。
王平安麵色平靜。
“連長說笑了,我就是個修槍的,哪懂那些。”
“不懂最好。”
張虎收回手,轉身走到牆角的櫃子前。
嘩啦。
櫃門拉開。
裡麵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槍械。
有步槍,有衝鋒槍,還有幾把造型誇張的重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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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私貨。
“既然你手藝這麼好,這些也都交給你了。”
張虎指著那堆槍。
“最近加個班,把這些都修出來。最近我有急用。”
這麼多?
王平安剛想說話,張虎又從櫃子最深處拿出一個長條形的黑盒子。
開啟。
一把通體漆黑的狙擊步槍靜靜地躺在裡麵。
槍身修長,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雷明頓M700魔改版。
這是張虎的命根子。
平時連摸都不讓人摸一下。
“還有這個。”
張虎撫摸著槍身,像是在摸情人的大腿。
“最近打得不準了,你也給我調調。”
他擡起頭,死死盯著王平安。
“這可是我的寶貝,要是修壞了……”
後麵的話沒說。
但那股子陰冷的殺氣已經溢了出來。
王平安看著那把槍。
又看了看張虎那張滿是橫肉的臉。
他懂了。
看樣子今天從機械師協會出來是被誰看到了,張虎這廝之前欺壓自己太重,準備在壓榨自己一波就送自己上西天。
“遵命。”
王平安接過那個沉重的黑盒子。
“保證完成任務。”
張虎滿意地點點頭。
“去吧。好好乾,幹完了……我有重賞。”
重賞?
怕是賞一噸紫蛋吧。
王平安抱著盒子,轉身離開。
回到軍械所。
王平安反手鎖死大門,掛上插銷。
他把那堆普通的槍械扔在地上,看都沒看一眼。
把那個黑盒子放在工作台上。
開啟。
那把雷明頓狙擊槍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好槍。
槍管是高強度鉻鉬鋼,槍機是整塊銑削出來的。
這種槍,在廢土上能換一條街的命。
王平安伸手按在槍身上。
【天賦“機械親和”發動!】
嗡。
複雜的內部結構圖在腦海中展開。
這槍的問題可不小。
缺乏保養,擊針的活動也有些滯澀。
張虎說它打不準,看來不是藉口。
但這依舊是個測試,一個更直接的陷阱。
如果他說修不好,就是無能,不知道有什麼懲罰等著自己;如果修好了,則徹底暴露了自己的本事,後續更難藏拙。
橫豎都是麻煩。
王平安冷笑一聲,不再多言,拿出工具和油布,旁若無人地將槍械拆解開來。
隨著他行雲流水的保養和除錯,這把槍很快就脫胎換骨,機件運轉間發出了清脆悅耳的金屬聲。
王平安冷笑一聲。
既然你想玩,那老子就陪你玩把大的。
他從工具架上拿起一把極細的什錦銼。
又找來一瓶高強度的工業膠水。
拆解。
動作行雲流水。
不到一分鐘,槍機就被拆了下來。
王平安捏著那枚沉重的槍機頭。
這是整把槍的核心。
負責閉鎖,承受火藥爆炸時的巨大膛壓。
隻要這裡出問題,這把槍就會變成一顆炸彈。
他把銼刀伸進閉鎖凸筍的根部。
輕輕摩擦。
滋啦、滋啦。
聲音很輕,被窗外的風聲掩蓋。
他沒有磨掉太多。
隻是在凸筍的受力麵上,磨出了一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小斜麵。
這就夠了。
平時用普通子彈,這點斜麵不會有影響。
但張虎這種人,關鍵時刻肯定會用高壓穿甲彈。
一旦膛壓超過臨界值。
這個微小的斜麵就會導緻閉鎖失效。
巨大的後坐力會推著槍機,像炮彈一樣向後飛出。
直接轟在射手的臉上。
王平安吹掉金屬粉末。
又用膠水混合著鐵粉,把磨損的地方填平,做了個偽裝層。
幹了之後,用砂紙打磨拋光。
完美。
除非是用顯微鏡看,否則誰也看不出任何破綻。
隻有在開槍的那一瞬間,死神才會降臨。
王平安重新組裝好槍械。
哢嚓。
拉動槍栓。
順滑,清脆。
王平安把槍放回盒子裡,蓋上蓋子。
他拿起旁邊的一把普通步槍,開始裝模作樣地維修。
必須把戲做足。
不能讓張虎看出任何端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軍械所裡隻剩下一盞昏黃的檯燈。
王平安修完了大概1/5的槍。
他也不敢修的太快,他要留出時間給張虎使用他那把寶貝狙擊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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