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夢後，佛子他動凡心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想見林清玄

照花台內，熏香嫋嫋，鸝妃斜倚在軟榻上，慢條斯理地撚起一粒鳥食，逗弄著籠中的金絲雀。

三公主璿璣走了進來，裙襬曳地，悄然無聲。

她站定在鸝妃麵前，開口的語氣平淡得詭異。

“母妃，我府上那幾個男人，都處理了？”

“嗯。”鸝妃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的鳥食被雀兒啄了去，“留著何用？一群上不得檯麵的賤民，隻會敗壞你的名聲。反正你都是要去山麓族的人了。”

“那我那座宅子呢？賣了吧？”璿璣又問。

鸝妃終於捨得從鳥籠上移開視線，瞥了她一眼，嘴角帶著譏誚：“死過人的宅子，晦氣，根本冇人要。”

“我的意思是，母妃您神通廣大，總有辦法折成現銀給我。”璿，璣向前一步，聲音裏透著一股豁出去的勁兒，“您也清楚，我這一去山麓族，那是什麽鳥不拉屎的地方，處處都要用銀子打點，冇錢寸步難行。”

她想多搞點錢，越多越好。

鸝妃睨著她，眼神冷漠：“你父皇會為你準備豐厚的嫁妝。”

“父皇準備的是父皇準備的，夠不夠用，誰說得準？”璿璣的語速快了起來，“還有我手上的幾個鋪子，母妃，您幫我全賣了可好！”

她往前又湊了湊，幾乎貼在鸝妃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女兒這一去，山高水遠，是生是死都難說啊。”

這話裏的刺，終於讓鸝妃放下了逗鳥的閒情逸緻。

她坐直了身子，正麵看著自己的女兒：“璿璣，你當那山麓族是什麽地方？是自由地？我告訴你，那是狼窩！吃人不吐骨頭的狼窩！”

璿璣猛地抬頭，直直對上母妃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笑了。

“是啊！狼窩！”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父皇把我這個大包袱，親手甩進狼窩裏，他心裏指不定多痛快呢！甩掉我這個皇室的汙點，他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鸝妃臉色一沉：“這不是你自己哭著喊著求來的嗎？”

“我若不搏一搏，難道要被母妃您像條狗一樣，關在你那偏殿裏，關到死嗎？”

反正今天就要撕破臉了，璿璣也不想再裝什麽母慈女孝的戲碼。

“我是公主，是您的親生女兒！您可曾有過半點憐惜？父皇要殺我的時候，您但凡為我說一句話，哪怕就一句！也讓我看看，我們之間那點可憐的母女情分還在不在！”

璿璣說著，眼淚終究是決了堤。

她胡亂地抬起華貴的宮裝袖子，用力抹去臉上的淚，不想讓眼前這個所謂的母親，看到自己的軟弱。

“我冇保你？”鸝妃的音調陡然拔高，“若不是我死死按著，就憑欽天監那句‘妖星現世’的屁話，你早就冇命了！你父皇最信這些神神叨叨的天語佛語！你這個公主，讓整個皇室的臉都丟儘了，我提醒過你多少次，安分點，不要胡作非為！”

“我胡作非為？”璿璣發出一陣尖銳的笑，她抬手，指向鸝妃身邊那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我不過是學您罷了，母妃！”

轟！

空氣瞬間凝固。

鸝妃的臉色刹那間變得極其難看。

她一個眼神掃過去，那小太監和周圍的宮女們立刻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待宮人儘數退下，隻留一個心腹嬤嬤在旁，鸝妃才放下手中的鳥食，轉過身，正色看著自己這個即將遠嫁、言行也越發瘋癲的女兒。

她臉上那層慣常的、漫不經心的麵具稍稍褪去，露出真實的疲憊與複雜。

“璿璣，”她的聲音低沉了些，“我就你一個女兒，說不心疼那是假的。”

她走近兩步，目光銳利地審視著璿璣臉上的淚痕，“但這深宮之中，朝堂之上，母妃要看顧的，不止你一個。還有我母家上下幾百口人！他們的榮辱性命，都係於我身！你父皇的性子你清楚，多疑善變，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她的語氣帶著沉重的壓力：“我若為了你，不管不顧地去求情，去哭鬨，觸怒了你父皇，失了聖心，屆時不僅保不住你，連鸝妃母族都會跟著遭殃！那纔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璿璣聽著，淚水流得更凶，卻死死咬著唇不肯發出聲音。

她懂，她都懂。

皇家的親情在權力麵前本就薄如蟬翼。

可她就是不甘心，就是委屈！

“所以……所以我就活該被犧牲，被像垃圾一樣丟去那蠻荒之地嗎？”她聲音哽咽，帶著滔天的恨意。

“這不是犧牲！”鸝妃厲聲打斷她，眼神陡然變得淩厲，“這是你為自己搏出的生路！是你自己不甘心被關到死，主動選擇去和親的！既然選了，就別給我擺出這副全天下都欠你的死樣子！”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要銀子打點，可以。”

“你那宅子，母妃會想辦法折成現銀給你。鋪子也會儘快幫你出手。除此之外，母妃再私下貼補你五千兩，外加兩箱體己的首飾。這些，足夠你在山麓族站穩腳跟，收買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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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女兒怔住的神情，繼續說道：“但璿璣，你記住，這是母妃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去了山麓族，你就是真正的孤身一人。收起你的公主脾氣，藏起你的小聰明。在那裏，活著，並且活得有價值，讓你未來的‘丈夫’需要你，讓你的‘兒子’依賴你，纔是你唯一的出路。母妃……幫不了你了。”

這番話，像一盆混合著冰碴的水，兜頭澆在璿璣身上。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銀子，甚至更多，可心裏冇有半分喜悅，隻有徹骨的冰涼。

母親用最現實的方式，為她鋪了路，也徹底斬斷了她內心深處最後一縷對親情的幼稚幻想。

她看著鸝妃，忽然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緩緩跪下，行了一個重重的大禮，額頭觸地，聲音平靜得可怕：

“女兒……謝母妃成全。”

“母妃的教誨，女兒謹記於心。”

“定會……好好活著。”

這一刻，那個驕縱任性、胡作非為的三公主璿璣，似乎真的死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揹負著家族隱秘資助、決心在異族狼窩裏掙紮求存、甚至意圖反噬的女人。

鸝妃看著女兒跪伏在地的身影，眼中終究是掠過難以言喻的痛楚，但她很快便轉過身，重新拿起鳥食，聲音恢複了以往的淡漠：

“去吧。好好準備。莫要……讓母妃失望。”

璿璣站起身，不再多看鸝妃一眼，挺直了幾乎要被壓斷的脊背，一步步走出了照花台。

殿門的光照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她滿身的寒意。

突然，她又折返了回來。

“母妃，我想再見林清玄一麵，母妃應該能做到吧！”

“見佛子林清玄？”鸝妃大感不解，“都什麽時候了，見他何必呢？”

“希望母妃成全！”

璿璣冇有解釋，竟然再次跪下，重重磕了個頭。

鸝妃看著她決絕的姿態，長長歎了口氣。

“也罷，也罷，見吧見吧，我去安排。”

就當是圓了她在這上京城，最後一個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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