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滿京城的貴女都笑我粗鄙,是個上不得檯麵的商賈之女 。
她們當眾嘲諷我母親,我氣急之下動了手,與她們撕打成一團 。
裴景行趕到時,不問緣由便厲聲喝斥我,我當眾給了他一巴掌,徹底淪為笑柄 。
我以為他會就此厭棄我,退掉這門婚事。
可他冇有。他壓下所有流言,為我正名,依然娶了我 。
後來我為旁人夜奔,身死異鄉,也是他為我收斂骸骨,守了我一生 。
他的愛,太隱晦,也太遲了。
重來一世,我不想再嫁入那個看不起我的高門,也不想再要那份需要用死亡去驗證的深情。
裴景行,我們到此為止吧。
1
“胡鬨,這麼好的兒郎不要,你是想嫁神仙不成?”
父親氣憤不已,指著我的鼻子大罵道:
“好好瞧瞧你自己,要不是有裴家這樁指腹為婚的婚事在?”
“誰家會要你這種說話粗鄙,行事粗俗的女子?”
“滾回你的閨房,好好待嫁。”
“若婚事出了岔子,你就自個了結去吧?”
我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咬著下唇:
“指腹為婚,定的是裴沈兩家的聯姻。”
“叫妹妹,代我嫁了吧!”
方纔還暴怒的父親,表情略微一滯。
這才收斂了怒火,皺起眉,似是細細思索:
“你妹妹的確比你更適合入高門。”
“這..罷了罷了。”
我看他惺惺作態的樣子,極其可笑。
他分明是心動不已。
他寵妾滅妻,連帶著庶妹也是他的掌上明珠。
眼看著裴家日子越發風光,心中豈能冇有半點想法?
若非嫁個婢女生的庶女過去是羞辱,這婚事怕也落不到我頭上。
我譏笑一聲,轉身離開。
卻在迴廊處,遇見了裴景行。
長身玉立,清俊端方,活脫脫一個濁世佳公。
可他一看到我,立刻皺眉,下意識訓道:
“又非逢年過節等大日子,怎穿得這麼招搖?”
“高門女子,貴婦,皆好素色,華貴端莊。”
我將不耐明晃晃的掛在了臉上。
我知道他又要訓我什麼。
無非是高門大戶,最講低調的華貴。
像我這般,穿紅裙,簪金釵,一眼過去都是刺眼的豔色,叫庸俗。
前世,我對他給予了十足的耐心。
他說什麼,我做什麼,活得像個廟裡的泥土人。
可他還是瞧不慣我,動輒便是訓斥與對比。
這一世,我可不想憋屈我自己。
我嗤了一聲:“你不喜歡沒關係,我喜歡就好。”
他聞言,眉頭皺得越發緊了,加重了語氣:
“你..孺子不可教也..”
我麵無表情道:
“對對對,我還朽木不可雕也呢。”
他見狀,越發不喜:
“若要為我裴家婦,你必須改正你的惡行。須知,一家主母..”
我直直的朝他撞了過去,打斷了他的話:“讓讓,你擋道了。”
本來我還想告訴他,我不嫁他了。
不論是娶我那個惺惺作態的庶妹。
還是設法退婚,另聘高門貴女。
他都能娶到夢寐以求的【賢婦】。
可看到他這般古板的行事作風,我便氣不打一處來。
他這般氣我,我還就不告訴他,氣死他算了。
穿過長長的迴廊,走到最後時,我卻還是忍不住往回望了一眼。
再見了,裴景行。
2
我是愛著裴景行的。
畢竟,一個容貌,才華,出身,教養都是最一流的男子。
如何能叫一個正憧憬著情愛的少女,不動心?
初開始時,他訓我,我隻覺君子不愧是君子,訓人都那般勾人。
他嫌我,我便迅速改正,求他的寬顏一笑。
我以為,日子久了,我們兩個總能磨合到一起的。
可前世成婚十年,婆母刁難,妯娌嘲笑。
我在內宅舉步維艱。
唯一能夠親密無間的人,唯有他。
他卻像最嚴苛的夫子,從不與我交心,隻想改掉我的【惡習】。
好叫我成為裴家合格的主母。
反正這一世,我是打死都不會嫁進裴家的..
退婚的女子,在婚事上會極為艱難。
為了找到下家,免得日後隻能草草低嫁的下場。
我開始頻繁赴宴。
但沈家是商賈起身的,到我父親這纔有了官身。
本就是彆人眼中實打實的暴發戶。
加之我因祖上之故,得了裴景行這樁好婚事。
貴女們便更加排擠我了。
見我赴宴,時常明裡暗裡的嘲笑我。
我一忍再忍。
可她們卻越發跋扈,甚至嘲笑起我阿孃獨守空房數十年。
要是她們,可不會這般厚臉皮,早就尋了死,落個清淨。
我氣急之下,動手扇了那帶頭的女子一巴掌。
其他女子尖叫出聲,紛紛出手要來打我。
我不管不顧,不管是誰,隨意抓著人就打。
現場亂成了一鍋粥。
直到好一會兒,才被分開。
我被人死死的鉗住手腕,拖離了那些貴女。
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又是熟悉的喝斥聲音:
“沈吟秋,你又闖禍?”
“為何要動手打人?你這是在下主人家的麵子?”
“你從前隻是頑劣不遜,如今竟是連女子的矜持都不要了?”
我咬牙回他:“鬆手。”
他不肯鬆手,繼續用那雙憤怒之極的眼瞪著我。
我有些恍惚,彷彿回到了前世。
裴家的主母不好做。
外頭的貴女貴婦看不起我出身低微,教養規矩一概不行,時常嘲諷譏笑。
內裡的婆母妯娌,各種給我使絆子。
不論我是忍,還是發作,哪怕我將事情做得極圓滿好看。
可隻要有人說我不好,裴景行便會來問責於我。
一想到這,我越發憤怒,對著他揮手便是一巴掌:
“我說了,鬆手。”
清脆的響聲響起時,在場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
我也反應了過來。
第一個念頭便是,我完了。
不僅在宴會上大打出手,還連未婚夫都不放過。
傳出去,名聲定然毀得乾乾淨淨。
但我還是倔強的瞪著裴景行:
“你算個什麼東西?”
“用得著你來管我?”
3
我已做好了被父親發落去家廟的準備。
就算去家廟裡天天蘿蔔豆腐,也好過前世所謂的榮華富貴。
可奇怪的是,父親卻未曾發作。
直到阿孃瞧不下去,特意來和我說:
“裴家那公子,到底是心裡有你。”
“查了宴上,你和其他家的閨秀為何會起衝突後,為你正了名。”
“又對外說,你打他時,冇看到他的臉,隻以為是彆人,將此事遮掩了過去..”
我冇想到,竟然是裴景行出麵了。
的確,他出麵了,自然不會有人故意打他的臉,繼續說三道四。
但..那又怎麼樣?
橫豎我們都要退婚了。
我不搭理此事。
跟阿孃說了我要退婚,另覓夫婿。
阿孃聞言大吃一驚:
“為何,這婚事,極為難得?”
“那裴家公子,又是有名的麒麟子。”
但我說了【齊大非偶】後,吃過了這個苦頭的阿孃便應了。
“但你不能嫁在這裡了,你在宴會上和貴女打架,還把攔架的未婚夫打了的事情,鬨得太大。”
“我將你嫁回外祖家所在的地方可好?”
“有你外祖一家在,那便是你的第二個孃家。”
我依偎在阿孃懷裡,悶聲道:
“都隨阿孃的主意。”
隻要不是重蹈覆轍,一切皆可。
接下來的日子,我時時刻刻都和阿孃黏在了一起。
聽她說,她幼時的那些趣事。
可我不找事,事卻來找我。
我在池邊好好的喂著魚,路過的庶妹卻猛的朝我衝了過來。
我下意識躲開。
可她卻抓著我,非要將我弄下去。
她紅著眼,惡狠狠道:
“你是嫡出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比你好看,比你溫柔,比你懂規矩。“
“憑什麼裴家寧可退婚,也不要我。“
我一時不察,竟真的被她推下了水。
但我也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
兩個人雙雙落水..
再醒來時,阿孃紅著眼道:
“都怪阿孃不受你父親喜愛。”
“你父親嫌你在家總惹麻煩,如今你身子尚未大好,他便要遣你走。”
我早已習慣了父親的偏心。
對此,並無其他的感受。
隻安慰阿孃:
“待我見到了外祖父,我便藉口病重,讓你過來。”
“然後咱們娘倆,這輩子都不回這個家了。”
阿孃用衣袖拭淚,哽嚥著連連點頭。
第二日,我便坐上了離開的馬車。
可剛出城門口,車伕便道:
“姑娘,裴公子來了。”
我愣了一下,掀開車簾。
就見臉上繃得緊緊的裴景行策馬而來。
我不知為何,這般見他奔我而來,心裡竟隱約有些期待。
可他開口就是:
“你推你妹妹下水,實在是惡毒至極。”
“伯父送你去莊子上反省,你須日日反思己過。”
“待你知錯,我便叫伯父接你回來成親。”
原來,他竟然以為。
我離開是父親為了【教訓】我。
甚至於,他直到現在,還不知道退婚的事?
我笑了:
“我反思過了,日日都在懊惱不已。”
“所以你放心,我不會再犯錯了。”
我唯一的錯,就是心存僥倖,死死抓著不相匹配的人不放。
裴景行,纔是我兩世都不幸福的【罪魁禍首】。
我甩下了車簾,吩咐車伕道:
“走。”
4
外祖一家皆是武官,常年駐守邊關。
馬革裹屍乃是常態。
畢竟,隻要在邊關,不論男女,都極易喪命。
女子守寡後,二嫁三嫁者也不在少數。
見阿孃將我送了過來。
外祖一家都很是不滿:
“你娘太糊塗了。”
“不論上京的男子如何,好歹不丟命吧!”
“天大地大,活著纔是最重要的事!”
我不能反駁他們,因為他們做的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我隻是輕輕道:
“可是後宅之中爾虞我詐,要受一輩子的氣。”
“孫女寧可痛痛快快的活上幾年,也不願憋屈至死。”
前世,我之所以枉顧門楣,與人跳牆私奔。
便是因母親多年抑鬱,以至藥石無醫。
以至於在我婚後的第十年,撒手人寰。
阿孃那般好性,善忍之人,尚且在後宅活不到老。
何況是性子本就不好的我?
那時,我想著,就算是被捉回來沉塘。
至少也有過幾日歡愉的日子。
隻是冇想到,裴景行那麼古板守規矩的人,事後竟對我那般寬容..
我總是會想起前世的日子。
時不時會泛起一些對裴景行的愧疚。
他守規矩,也常約束著我。
但他對我從不吝嗇,無論是錢,人,物,從來都是予取予求。
阿孃病重,他幫著我延請名醫。
如水般的珍貴藥材流入我家。
十年無子,他也不曾說過納妾休妻。
但這絲毫動搖不了我要和前世割席的心。
眼瞅著,我想起前世的時候越來越多。
我忙不迭的催起了外祖一家:
“隻要人品可,長相佳,哪怕是吃軟飯的夫婿,孫女也願意啊!”
總之一句話,我要成親。
迅速,立馬的。
這樣才能確保前世的事情不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外祖一家苦勸無果,隻能給我摸索起了合適的男子。
戰功赫赫的【小將軍】。
掌管錢糧,有機會回到上京的小文官。
在邊境行商,家底豐厚的軍戶人家。
要麼有本事,要麼不上前線。
我深知外祖一家是用了心,自然是用上十二分的心思好好相看。
其中我最感興趣的,赫然是最後一戶。
雖說身份門第遠遠不如前兩個選擇。
但家底殷實,不缺錢花。
和我相看的男子,年紀與我最相仿。
我暗自告知了舅母,我相中的人選。
此事便算定下了。
雙方六禮走得極快。
很快就到了下聘那日。
我的【未婚夫】還特意為我獵來了一對大雁。
對比前世的那對精緻的玉雁,我倒更喜歡這對。
就在我鬆了一口氣,雙方交換定親禮之時。
外麵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不許換。”
“此事我不應!”
5
眾人皆是一愣,往外看去。
就見裴景行風塵仆仆的衝了進來。
我坐在屏風後,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團扇。
“沈吟秋與我自小便有婚約。”
“她是我的妻,又怎能另許他人?”
在場賓客,皆是瞠目結舌。
外祖最先反應過來:
“裴沈兩家早已退親了。”
“裴公子莫要亂說,毀了我家小輩的名聲。”
裴景行深呼吸了兩口氣,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屏風後。
彷彿篤定了屏風後的人就是我。
“沈家的確提出了退婚,但此事我冇有答應。”
“沈家見我拒絕,便也冇有堅持。”
他解釋著此事。
我原本看好的夫婿見狀,便毫不猶豫的帶人走了。
我有些急切的想要去挽留。
卻被裴景行攔住了:
“我有話和你說,咱們先談!”
好好的定親宴,被他攪和了。
我還要和他談?
我氣得冷笑,開口便要罵人。
外祖母厲色道:
“吟秋,好好說話。”
“待事情了了,婚事再尋便是了。”
我有些氣不順。
一乾人則乾脆利落的走了。
給我留下了和裴景行獨處的機會。
裴景行的眼睛都是紅的,他看著我,好幾次想開口。
卻始終冇有說得出話。
我看著他。
對視之間,我從他的眼裡看出了些許熟悉的影子。
我直接在他麵前跪下。
他吃了一驚,趕緊彎腰要來扶我:
“不,不要這樣。”
我拒絕了他的攙扶。
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
“算我求你,你放過我吧!”
他彷彿受了很大的打擊。
身形有些踉蹌,嘴唇也在顫抖。
“不,我..”
我問他:“那十年生不如死的日子,難道還不能證明我們不合適嘛?”
毫無疑問,裴景行也重生了。
我之前就有點疑慮。
為什麼,我在宴會上大打出手,甚至還給了他一巴掌。
他都忍了下來。
還為我收拾爛攤子,替我擋掉來自父親的苛責。
按理來說,他應該是最憤怒的那個人。
我不是冇有猜測過,他是不是也回來了。
可若是他也回來了。
為什麼還要在明知道我做不好裴家主母,還會和人私奔的情況下。
繼續抓著我不放呢?
我不敢問他。
隻能裝著不知道。
可現在,實在是裝不下去了。
“為什麼明明驗證過是錯的事情,你還要堅持?”
“我們退婚,你去尋你的賢婦,我過我的日子。”
“難道前世的苦痛,你非要再來一次。”
他見我不肯起身,乾脆就緩緩下蹲。
與我保持平齊,沙啞著聲音道:
“為什麼不能是做錯了事情,規避掉錯誤的做法?”
“我們重新開始呢?”
重新開始?
他居然想要和我重新開始。
心中的那團怒火瞬間便點燃了起來。
我打掉了他扶著我的手,聲音也變大了幾分:
“所以重來一世,你可以不再逼著我做你心目中的好主母了?”
“還是可以不再拿我和彆人對比了?”
他要求我的每一件事,都無比的苛刻。
好似我做不到,我就是最失敗的高門貴婦。
會毀掉裴家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清名。
會帶壞他的麵子。
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滿臉嘲諷的等著他的回答。
可他卻艱難的開了口:
“在外麵你裝裝麵子,在內,你隻要不踩我底線即可。”
6
還真是了不起的退讓呢。
說真的,我發自內心的覺得他的確退讓了許多。
但..
“我明明可以嫁給彆人,過我想過的生活。”
“我為什麼還要嫁給你過裝一裝的日子。”
我冷聲說道。
他先是一噎,隨後深呼吸了一口氣問我:
“我在你眼裡,難道是個人品很差的人?”
我緩緩搖了搖頭,並不是。
他又問我:
“難道你能保證,你選到的男子,不是知人知麵不知心之輩?”
“你找到的男子,官位,家財難道有我好?”
這當然是冇有的。
能嫁入裴家,本就是我高攀的。
裴景行見狀,好似鬆了口氣:
“我與你到底十年夫妻,我自問人品,相貌,家世都不差。”
“我們隻是要彼此容忍,退讓,日子總能繼續過下去的。”
“至少有那十年的夫妻生涯在,我們已是最親密的人了。”
他的意思很明確。
他這麼好,我都和他過不下去。
更不必說,不如他的男子。
或許,他應該說得更直白一些,問我。
我日後的夫君納妾怎麼辦?
我日後的夫君愚孝又如何?
我日後的夫君吞用我的嫁妝呢?
再衍生下去,就是婆母妯娌要是比裴家的更難纏,更不好呢?
和他在一起,纔是最好的選擇。
我看著裴景行期待的眼神,隻是勾起了嘴角道:
“你還是這麼看不起我啊裴景行。”
裴景行還要辯解。
但我不聽。
正如他從前訓斥我做錯了事情時,從不聽我解釋那般。
他不退婚?
沒關係,我就耗著。
大不了到了年紀,我絞了頭髮做姑子去。
我倒要看看裴家的大公子,能將自己的婚事拖到幾時..
為了以示決心,我甚至放下頭髮,命人取來剪子。
直接斷髮明誌。
看著我將及腰的長髮,直接剪掉了大半。
裴景行的臉上滿是不甘和愕然。
我手上拿著剪下來的髮絲,隨意一揮灑,髮絲飄了滿地。
我說:
“你知道嘛?”
“前世我跟人私奔,落到淪落青樓的下場。”
“我其實,一點也不後悔。”
我的確看錯了那個男子。
但不代表我會永遠看錯彆的男人。
最關鍵的是,如果不是做了這個選擇,我就不會撞柱而亡。
就不會有了重來一世的機會。
我厭惡裴家。
早就到了死,也要逃離的地步了。
死前能夠在裴家最重視的臉麵上狠狠踩上一腳..我極為痛快。
7
我和裴景行就這般僵持著。
外祖一家勸我。
阿孃來信勸我。
父親也來信喝斥我,我一概不理。
逼急了,我就將三尺白綾拋過房梁。
他們怕我真的尋死,這纔不敢在我耳邊再說什麼。
我悠然自得的繼續【尋夫】。
裴景行的確提醒了我一些事情。
選男人的確不可控。
但我身為女子,本就隻有嫁人和出家兩條路可以選。
我不嫁,就得出家。
可我要是選第三條路【招贅】呢?
招個贅婿,他難道還能在我手上翻天了不成?
我開始暗中在私底下尋起了當贅婿的男子。
這類男子,最顯著的特點,便是家境貧寒。
孤兒或者是被家族所驅趕。
裴景行的訊息的確很靈通。
好幾次都壞了我的好事。
每一次見麵,他都越發暴怒,憔悴。
一點都看不出曾經的翩翩公子形象。
因為疏於打理,臉上開始有了細細密密的鬍子。
最後一次,他阻攔我找男人的時候。
正逢我下了廚,為那位公子端上一碗廉價無比的雜菜羹。
其實做得很差。
菜都煮爛了。
還有些糊鍋,上麵沾了一些灰色的渣渣。
老遠,就能聞到那股噁心的焦糊氣味。
但我新瞧上的這位男子,卻麵不改色的都給吃了。
隻是吃完他說:
“你看起來,並不會下廚。”
“日後不要做了,我做。”
“酸甜苦辣鹹,隻要你想吃,我都給你做。”
這一次,裴景行冇有再威逼利誘,逼走新來的男子了。
他隻是站在角落處,不知看了多久。
在我發現他,剛皺起眉的時候。
便怔怔問道:
“一定不回頭了是嘛?”
我冇有回答。
他突然笑出了聲。
隨後,踉踉蹌蹌的往門外走去。
舅母有些詫異:
“這裴家公子,莫非是失心瘋了不成?”
我歎了口氣。
“大抵是想通了吧!”
身為裴家主母,需得賢良淑德,內秀不露。
可惜,我一樣都不滿足。
為了培養好我。
他親自督促我女紅,下廚。
我繡了鴛鴦戲水荷包,他罵我粗陋蠢笨,為何將鴛鴦繡成了兩隻鴨子。
我做了他最愛吃的幾道菜,手上不慎飛濺起來的油燎了幾個泡,他吃了一口就吐出來。
隨即命我將那些東西全部吃下去,好好反思,為何廚藝如此差..
我做的東西真的很難吃,還一半熟,一半焦炭。
逼著自己吃完那些東西後,我上吐下瀉,足足病了半個多月。
裴夫人還要明裡暗裡的罵我,矯情,裝貨..
現在想起那些事,我的眼淚還是不自覺的在眼眶裡滾動..
裴景行自然冇有瘋。
他隻是回去消沉了一段時間。
隨後,便開始在朝堂上大展身手。
有了前世的記憶,他做事總是能夠未卜先知。
一年升一品。
七年,愣是乾到了進內閣。
成為了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閣老。
反觀我,帶著夫君孩子直接買地買商鋪。
安安穩穩的躺平,立誌於享受生活。
有時候,我也能聽到彆人對我的嘲笑聲。
什麼瞎了一雙招子,白白放過那麼好的乘龍快婿。
也有說什麼,我把裴景行傷得遍體鱗傷,害得他年近三十還不曾婚配。
對此,我隻是淡然一笑。
他再好,和我無關。
畢竟,我現在的幸福和安穩,是他永遠不可能給到我的。
番外 裴景行
沈吟秋與人私奔的訊息,傳到我這時。
我正在衙門辦公。
第一反應便是,不可能。
她雖不算規矩,但又怎麼可能做出這種淫亂之舉?
可待我回到了家,看到了她給我留的【和離書】。
看到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全都消失不見時。
我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將知情人全都封了口。
又派人四處找尋沈吟秋。
沈家人得知後,特意將沈吟秋的妹妹送了過來。
“那孽障,就當她死了。”
“我家這小女兒,端莊大方,實是良婦之選啊!”
我看著沈父的笑,隻覺得噁心得夠嗆。
能將良家女子拐走的男子,能是什麼好東西?
沈吟秋下落不明。
還不知受了什麼苦和罪。
她的父親非但不在乎。
反倒是立馬送了人來代替她的位置。
我當即發了怒,命人將沈吟秋的妹妹給丟出了府。
並下令,不論日後找不找得到沈吟秋。
沈家這門親,我不認!
母親知曉此事之後,勃然大怒,將我罵了個狗血淋頭。
“當初允許你娶沈吟秋,便是為了維繫和沈家的關係。”
“你若要和沈家斷絕關係,何苦娶沈吟秋那悍婦,丟儘了裴家的臉?”
“咱們裴家,多少年的清名啊!居然出了這麼個跳牆跑的婦人..”
母親又哭又鬨,滿口都是不該為了指腹為婚娶沈吟秋。
但我卻第一次反駁了母親:
“不是的,我娶她,從來都不是因為婚約。”
這一刻,我才說出了我真正的想法:
“我喜歡她,從見她的第一麵就喜歡了。”
沈吟秋生得是極好看的。
明媚如春花。
第一次見她時,她在花叢中撲蝶。
沈父見狀,便叱罵於她。
她被罵得一抖。
躡手躡腳的走到麵前,臉上露出些許撒嬌討好的笑。
明明很不像大家閨秀。
卻叫我,再也忘不掉了。
沈父其實要我娶的,是他的二女兒。
一個頗有才名,一板一眼都恪守規矩的女子。
我果斷拒絕了。
但為了麵上好看,我隻以身份說事。
表明我不願娶仆人之女。
於是,沈吟秋如我願,成了我的未婚妻。
沈父寵妾滅妻,妾室管家。
竟從不叫人好好教養她,也不讓她出席圈內的宴會。
那些庶出姐妹還常常設套坑害於她。
我便隻好以未婚夫的身份,親自管教。
她很乖巧,會學著掩飾本性,做錯的事情再也不做。
在我的嚴格管教之下,她終於不再中彆人的計。
我本以為,她嫁到裴家後。
有我護著,她不會再受委屈。
可我卻忘了母親不喜歡她,覺得她出身卑微,行事粗野。
一個不得婆母喜愛的新婦,她在家中日子自然艱難。
於是,我親自出麵,討要來了母親的管家對牌。
我教她管家,奪得府內大權。
我盯著她做女紅,廚藝,討母親的歡心。
一日日過去,她明明已經做得越來越好了。
冇有人再笑她出身低微,行事不堪了。
我們冇有孩子的事情,我也和二弟提過過繼了。
明明,我們很快就可以做對恩愛的夫妻了..
知曉她被歹人賣入青樓後。
我第一反應便是,我該怎麼護住她?
讓她假死,將她養在外麵。
還是對外稱病,不承認她被賣入青樓。
母親那邊,我少不得再頂撞一次了。
可一切的一切,都在目睹她撞柱而亡時,灰飛煙滅。
我不知我是如何渾渾噩噩的過了幾十年。
我隻知,再睜開眼。
我回到了年少時,我正訓斥她的時候。
她不再偽裝乖巧,而是明晃晃的表現出了厭煩和嫌惡。
我想,原來這纔是她不要我,要和人私逃的原因。
那..慢慢來?
就算是吵架也好。
鬨矛盾也好。
讓我們兩個的本性,暴露出來。
願這一世,便不要再重蹈覆轍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