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婆活到92歲,走的那天,村裡的人都偷偷抹眼淚。
不是因為傷心,是覺得太憋屈,因為外婆不是病死的,也不是老死的,是餓死的。
而這一切,全拜我舅舅一家所賜。
外婆身體一直硬朗,70多歲還能幫著舅舅家餵豬、醃鹹菜,80歲時,舅舅家蓋新房,她還幫著遞磚、掃院子。
我小時候總去外婆家,她會從懷裡摸出顆糖給我,笑著說:“丫頭,等你考上大學,我去給你送煮紅雞蛋。”
可自從舅舅家的兒子,也就是我表哥,連續兩年考公務員都落榜後,一切都變了。
舅媽開始在村裡說閒話,說外婆太能活,占了家裡的運,還說表哥落榜是因為外婆壓著家裡的福氣。
村裡的老人們聽了都覺得是無稽之談,可舅舅不僅冇反駁,反而還認為舅媽說得對。
去年冬天,表哥第四次落榜。
舅媽直接跟外婆說:“媽,你看你都活了90多了,也該歇歇了,你要是能讓讓,說不定阿偉明年就能考上。”
外婆當時冇說話,隻是低著頭,眼裡滿是淒涼。
從那以後,舅舅家就很少給外婆送飯了。
外婆住在後院的小破屋,以前每天送熱水、熱飯,後來變成兩天送一次。
再後來,舅媽乾脆說:“媽說不餓,不用給她送了。”
我媽知道了,跑去跟舅舅理論,舅舅卻說:“是媽自己說不餓的。”
有一次,我去看外婆,推開門,看見她坐在冰冷的炕沿上,手裡攥著個硬饅頭,嘴唇都裂了。
我趕緊掏出包裡的牛奶給她,她喝了一口,眼淚立馬就掉了下來:“丫頭,外婆是不是真的壓著家裡的福氣了?是不是我走了,阿偉就能有出息了?”
我抱著她哭,說不是的,可她搖搖頭,冇再說話。
冇過多久,外婆就開始不吃飯了。
不管誰給她送吃的,她都推回去,說“我不餓,給阿偉留著吧。”
我媽急得直哭,想把外婆接回自己家,可舅舅不讓,說:“我是家裡唯一的兒子,媽就算死,也得死我這。”
外婆死的那天,外麵下起了大雪。
舅舅一家人一點都冇傷心,反而樂樂嗬嗬的算計著能收多少禮錢。
他還跟村裡人說:“我媽是自願走的,她想把自己的運給阿偉。”
出殯那天,舅舅家請了戲班子,在院子裡又唱又跳,說是“喜喪”,還跟人炫耀“你們看我媽多疼阿偉,為了他都願意去死。”
我站在人群後麵,看著那熱鬨的場麵,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
我想起以前外婆給我煮紅雞蛋的樣子。
想起她80歲還幫著掃院子的樣子。
想起她最後攥著乾饅頭,說“是不是我走了,阿偉就能有出息了”的樣子。
她明明可以好好活著,卻因為兒子兒媳的迷信,因為那虛無縹緲的“運勢”,把自己活活餓死了。
更讓我寒心的是,舅舅和舅媽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錯了。
他們總跟人說:“我媽是為了我們好。”
還說:“我媽走得值,你看阿偉雖然還是冇考上公務員,但是找了個好工作,都是因為我媽把運讓出來了。”
我再也冇去過舅舅家,也不再跟表哥聯絡過。
我總覺得,外婆是被她最疼的兒子逼死的。
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是人心底的自私和冷漠,是把親人的生命,當成換取自己“好運”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