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秋,豫西深山裡要修一條盤山公路,工程隊開進了青石嶺,隊長王建軍帶著二十多個工人,紮營在山腳下的青石村。
工期卡得緊,機器從早響到晚,炸山開石的轟隆聲,在山穀裡盪來盪去。
施工到第三十天,隊伍挖到了山腹深處的一片崖壁。
掌釺的工人掄著鐵錘砸下去,隻聽鐺的一聲脆響,釺子竟被彈了回來,震得他虎口發麻。
眾人圍過去扒開浮土和碎石,崖壁上露出一塊青黑色的石頭,紋路層層疊疊,竟像是一片鱗甲。
有人拿來撬棍,一點點把周邊的亂石清開,越清,眾人的臉色越沉。
那不是普通的石頭,竟是一條順著崖壁蜿蜒的石龍。
龍身粗有兩人合抱,從山腹裡探出來,龍首昂著,眼窩深陷,龍鬚宛然,鱗片一塊挨著一塊,刻痕雖淺,卻栩栩如生,連龍爪的紋路都清晰可見,像是天生就長在山腹裡的一般。
訊息半天就傳遍了青石村,村民們扶老攜幼往工地跑,站在警戒線外指指點點,嘴裡不停唸叨著山神顯靈。
村裡的老支書拄著柺杖過來,拉住王建軍的胳膊,讓他趕緊停工,說這石龍是青石嶺的鎮山龍,動不得,動了要遭報應。
王建軍隻當是村民迷信,工期就剩半個月,哪能說停就停?
他讓工人把村民勸走,又讓人給上麵打電話彙報了情況。
冇想到當天下午,就有兩輛越野車開進了山,下來幾個穿白襯衫的專家,帶著儀器圍著石龍看了半天,又低聲商量了許久。
最後,領頭專家臉色凝重地走到王建軍跟前,隻說了兩句話。
第一,趕緊用土石把石龍掩埋。
第二,施工路線改道,往南挪三百米。
王建軍心裡納悶,想問問緣由,專家卻擺了擺手,隻說照做就行,彆多問。
上麵發話了,王建軍隻能讓工人停工,拉來幾車土石,把石龍嚴嚴實實埋了起來,又重新規劃了施工線。
青石村的老人們聚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歎氣。
有人說,百年前這青石嶺就出過事,那時候有人想開山取石,結果掘出了一塊形似狐狸的石頭,石匠當場就摔斷了腿。
後來村裡接連出事,牲畜病死,莊稼歉收,最後還是請了風水先生,把石頭重新埋了,立了塊碑,這事纔算了結。
那時候風水先生就說,山裡的石頭,但凡長得有了活物的模樣,就是沾了山川的靈氣,成了山靈的化身,動不得,毀不得。
可這些話,王建軍卻根本聽不進去,他總覺得專家和村民們都是小題大做。
施工隊往南挪了三百米,新的施工點離埋石龍的地方不遠,每天炸山的聲響,還是能傳到山腹深處。
開工第三天,采石組的組長老李找到王建軍,說炸山的時候,總聽見埋石龍的地方有悶響從土裡傳出來,可扒開土看,石龍埋得好好的,冇啥異常。
王建軍罵了一句疑神疑鬼,讓他好好乾活,彆想些冇用的。
可就在當天晚上,怪事就來了。
先是工地的狗突然狂吠不止,掙著鏈子往埋石龍的方向衝,怎麼拉都拉不住。
緊接著,山腳下青石村的牲畜也開始鬨騰,豬牛羊瘋狂嘶鳴,撞著圈欄,村裡雞飛狗跳,折騰了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村民們發現,村裡的雞鴨牛羊死了一片,詭異的是,身上一點傷口都冇有。
老支書帶著十幾個村民,堵在王建軍的宿舍門口,臉色鐵青地說村裡的雞鴨牛羊死了,肯定是施工隊驚擾了石龍,惹了禍。
王建軍還想辯解,可看著村民們憤怒的眼神,心裡也開始發毛。
他跟著老支書去村裡看了,地上的動物個個雙目圓睜,模樣嚇人。
可還冇等他想出解決辦法,更可怕的事接踵而至。
第二天一早,村民發現,靠近山腳的幾畝玉米地,一夜之間全枯了,原本綠油油的玉米稈,變得焦黃乾枯,玉米棒癟癟的,掰開來,裡麵連一點玉米粒都冇有,地裡的土也變得乾硬,像是被火烤過一樣。
這下,青石村的村民徹底怒了。
男女老少拿著鋤頭扁擔,潮水般湧到工地,把施工隊的駐地圍得水泄不通,要求王建軍停工,給村民一個說法,不然就把工地的機器砸了。
王建軍看著圍上來的村民,終於慌了。
這時候,組長老李湊過來跟王建軍說,鄰村的後溝村,有個姓趙的風水先生,人稱趙半仙,懂些看山鎮邪的法子,早年山裡出了邪事,都是他擺平的。
王建軍顧不上多想,趕緊讓老李開車拉著他往後溝村趕。
找到趙半仙的時候,他正在院裡擺弄羅盤,聽王建軍說完事情的經過,趙半仙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過了好一會兒,趙半仙纔開口,說:“那石龍是青石嶺的山靈所化,守著這一方山川的靈氣,可你們不光掘出了石龍,還在附近炸山,這是觸了山川的怒。那些死了的牲畜,枯了的莊稼,都是山靈的警告。”
王建軍聽得心驚肉跳,忙問:“趙半仙,那有什麼法子能化解?”
趙半仙說:“想要平息山靈的怒火,隻能誠心懺悔,供奉山靈。你準備三頭肥羊,兩頭整豬,再買些香燭紙錢,在埋石龍的地方擺上供桌,所有施工隊的人都要跪地磕頭認錯。”
除此之外,他又補充:“還要選一塊上好的青石板,寫一篇祭文,刻在石板上,立在石龍旁。”
王建軍不敢耽擱,趕緊點頭答應,當場就給趙半仙拿了錢,說:“那您跟著我回工地吧。”
回到青石嶺,王建軍按照趙半仙的吩咐,讓人去鎮上買了肥羊、整豬和香燭紙錢,又找了村裡的石匠,選了一塊最好的青石板。
趙半仙在石板上寫了祭文,字字懇切,祈求山靈息怒,護佑青石嶺的百姓和山川。
一切準備妥當,在埋石龍的地方擺上了豐盛的祭品,王建軍帶著二十多個工人,齊刷刷地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嘴裡不停說著:“我們錯了,求山靈息怒。”
趙半仙則在一旁焚香誦經,把刻好的碑立在了石龍旁,又在碑前擺上了香爐,點上了三炷香。
說來也怪,第二天村裡就再冇出過怪事,那些死掉的牲畜雖然冇能複活,但枯掉的玉米地,後來竟重新長出了綠油油的禾苗。
施工隊繼續施工,隻是再也不敢靠近埋石龍的地方,盤山公路修好後,工程隊很快就撤走了。
可冇過多久,青石嶺的山上,又有工程隊來施工了,豎起了密密麻麻的大風車,葉片轉起來,在山裡呼呼作響。
青石村的村民們看著那些大風車,心裡都納悶,這深山裡,立這麼多大風車做什麼。
有人去問施工的人,對方隻說:“是風力發電。”
再問彆的,就什麼都不肯說了。
村裡的老支書看著那些大風車,又看了看山腹的方向,歎著氣說:“這些大風車,發電是次要的,主要是用來鎮住山川的靈氣,怕那石龍再醒過來啊!”
冇人知道老支書說的是真是假,隻是從那以後,青石嶺確實再冇出過怪事。
那尊被掩埋的石龍,還有山上密密麻麻的大風車,成了青石嶺一道獨特的風景。
來往的路人路過這裡,聽青石村的村民說起石龍的故事,都會駐足觀望,心裡滿是敬畏。
而那些關於山靈、關於奇石、關於大風車的猜測,也跟著這條盤山公路,在深山裡傳了下來,成了一段令人心驚的傳說。
山川有靈,萬物有魂,常懷敬畏,方得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