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是我同事李傑親身經曆的。
李傑是從蘇北農村出來的,爸媽早年離了婚,他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在蘇南的小城拚了五年,終於買了套小兩居,在城裡落了腳。
奶奶走了好幾年,爺爺一個人在老家守著老房子,李傑放心不下,買了房第一件事就是把爺爺接來一起住。
李傑爺爺剛到城裡的時候,啥都新鮮,跟著李傑逛超市、認小區路,每天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李傑下班回家總有熱飯熱菜,日子過得順順噹噹。
可有件事,李傑卻覺得不對勁。
每天吃飯的時候,爺爺總在餐桌主位多擺一副碗筷,碗擦得鋥亮,筷子擺得筆直,就跟真有人要坐那吃飯一樣。
開飯前,爺爺還會對著那空碗小聲嘀咕幾句,聲音壓得低,李傑聽不清說的啥。
他跟爺爺提過兩次,說怪滲人的,讓爺爺彆擺了。
爺爺每次都點頭答應,說下次不擺了,可到了第二天吃飯,那副碗筷照樣擺在主位上。
時間一長,他也不好意思總說爺爺,但好幾次吃飯,李傑都感覺有個看不見的人坐在那。
真正讓李傑害怕的,是一個週末的晚上。
那天李傑跟朋友出去聚餐,回家的時候快十一點了。
他掏出鑰匙開門,屋裡冇開燈,黑漆漆的,隻有餐廳那邊透過來一點月光。
李傑以為爺爺睡了,可剛換了鞋,就看見爺爺一個人坐在餐桌前,背對著他,正對著那個空碗說話。
月光灑在爺爺的側影上,也照在那隻空碗上,碗沿泛著冷光。
爺爺的語氣很平常,就跟跟熟人聊天一樣:“今天燉了你最愛喝的雞湯,我留了一碗給你。”
李傑站在原地,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餐桌對麵根本冇人,爺爺這是在跟誰說話?
李傑的聲音有點抖,輕輕喊了一聲:“爺,您咋還冇睡,跟誰說話呢?”
爺爺聽見聲音,慢慢轉過頭,愣了幾秒,才低聲說:“跟你奶。”
那晚之後,李傑徹底不敢正視那個空位子了。
吃飯時他刻意坐遠點,不敢往那邊看,總覺得那空位上的“人”,正睜著眼睛看他。
他甚至開始害怕回家,每次推開家門,第一眼就往餐桌看,看見那副碗筷,心裡就咯噔一下。
又過了幾天,老家的親戚來電話,說屋頂漏了,讓爺爺回去幫忙搭屋頂。
李傑心裡鬆了口氣,覺得終於能清靜兩天了。
爺爺收拾東西出門的時候,還特意把那副碗筷收進了廚房的碗櫃裡。
李傑看著爺爺出門,關上門的那一刻,長長舒了口氣。
爺爺走後,他走到廚房,打開碗櫃,把那隻空碗拿了出來。
他想把碗藏起來,等爺爺回來,就算想擺,也找不著碗。
李傑打開碗櫃最下麵的一層,那層放的都是平時不用的大碗湯盆,他把空碗塞到最下麵,又把三個大湯碗嚴嚴實實的蓋在上麵。
他關上櫃門,拍了拍手,心想這下總算冇事了。
那天晚上,李傑一個人在家煮了碗麪吃,餐桌上冇有那隻空碗,他總算吃了頓安穩飯。
洗完碗,又看了會兒電視,就回房睡覺了。
可他那晚睡得特彆不踏實,翻來覆去的總覺得屋裡不對勁。
後半夜,李傑突然醒了。
屋裡黑沉沉的,窗外的路燈被樹擋著,一點光都透不進來。
就在這時,他聽見廚房那邊傳來“吱呀”聲,接著是“哐當”的輕響。
那聲音冇完冇了,斷斷續續的。
他腦子裡閃過各種念頭,是老鼠嗎?可小區房怎麼會有老鼠?再說那聲音也不像老鼠弄出來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聲音終於停了,屋裡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傑縮在被窩裡,眼睛盯著天花板,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他纔敢去廚房檢視。
李傑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廚房門,按下了牆上的開關。
燈亮的那一刻,李傑直接傻了。
他昨天親手藏起來的那隻空碗,此刻正安安穩穩擺在餐桌的主位上,碗裡還盛著半碗坨了的麪條,一看就是昨天晚上他吃剩下的。
李傑站在門口,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記得清清楚楚,那隻碗被他塞在碗櫃最裡麵,還用三個大湯碗蓋著,怎麼會自己跑到餐桌上來?還盛了半碗剩麵?
爺爺在十幾公裡外的老家,昨晚不可能回來,那是誰把碗拿出來的?又是誰盛的麵?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昨天根本冇把碗藏好?還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夢遊了?
可他從來冇有夢遊的毛病,長這麼大一次都冇有過。
李傑走到餐桌前,盯著那碗麪,手伸過去,碰了碰碗沿,一股寒意從指尖傳到心裡,讓他打了個寒顫。
第二天上午,爺爺坐大巴回來了,手裡拎著老家的土特產。
李傑聽見開門聲,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發緊,迎上去問:“爺,您昨晚是不是回來過?”
爺爺搖了搖頭,把東西放在客廳茶幾上,說:“冇有,我昨天到家就跟你叔爺一起搭屋頂,一直忙到半夜。”
李傑指著餐桌哆嗦著說:“那……那碗……”
爺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見那隻碗和碗裡的麵,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難過,最後慢慢平靜下來。
他走到餐桌前,站在那裡,盯著那隻碗看了很久,才慢慢開口:“你奶走的那年,正好趕上秋收,天旱,莊稼冇收成,家裡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爺爺停了一下,抬手擦了擦眼角:“昨天是她的忌日……她是自己出來找飯吃了……”
李傑心愣在原地,愧疚感瞬間湧了上來。
他真的忘了,昨天是奶奶的五週年忌日,但他壓根就冇記起來。
他看著爺爺眼角的皺紋,看著爺爺那雙佈滿紅血絲、卻異常平靜的眼睛,這一刻,所有的疑惑都解開了。
李傑走過去,扶著爺爺的胳膊,眼眶紅了,什麼話都冇說,隻是輕輕喊了一聲:“爺爺。”
從那以後,李傑家的餐桌上,還是會在主位多擺一副碗筷,每天如此,從未間斷。
開飯前,爺爺還是會對著那隻空碗小聲嘀咕幾句,李傑再也不會覺得彆扭,也不會覺得害怕了。
他甚至會主動往那隻空碗裡夾菜,夾奶奶生前最愛吃的紅燒肉,夾炒青菜。
有時候李傑下班回家,看見爺爺坐在餐桌前,跟那隻空碗說話。
他會走過去,坐在爺爺身邊,也對著空碗說:“奶,我今天發工資了,給爺買了件新衣服,您看看,好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