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公司老周跟我講的真事,發生在他老家魯西南的一個小村子。
故事發生在1982年的冬天。
那年的雪下得特別大,村裡的人大多窩在家裡烤火,隻有老周的姥爺,還堅持著每天淩晨挑著豆腐腦擔子去鎮上趕集。
姥爺做的豆腐腦是村裡一絕,嫩得像雞蛋羹,滷子是用香菇、木耳和五花肉熬的。
那時候鎮上的集市早,淩晨四點就開集,姥爺為了佔個好位置,每天淩晨兩點就得從家裡出發。
從村裡到鎮上有七八裡路,要經過一片亂葬崗,村裡人都說那地方邪性,尤其是晚上,經常能聽到哭聲。
可姥爺不信邪,他說自己一輩子冇做過虧心事,不怕那些東西。
1982年臘月十二的淩晨,天寒地凍,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姥爺像往常一樣,挑著豆腐腦擔子出了門。
擔子一頭是盛豆腐腦的大木桶,另一頭是滷子、碗筷和零錢罐。
出門的時候,天上飄著小雪花,地上的積雪已經冇過了腳踝,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姥爺裹緊了棉襖,挑著擔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姥爺突然覺得腳下的路變了。
原本坑坑窪窪的土路,竟然變得異常平坦,積雪也不見了。
更奇怪的是,原本刺骨的北風,竟然變得暖洋洋的,一點都不冷了。
姥爺心裡犯嘀咕,可他也冇多想,隻當是自己走得急,冇注意看路。
又走了冇多遠,姥爺就看到前方一片燈火通明,約約還能聽到人聲鼎沸。
這麼快就到鎮上了?
姥爺心裡納悶,平時走這段路至要兩個小時,今天怎麼才走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
可容不得他細想,擔子前就圍上來了一群人。
這些人都穿著款式很老的壽。
但他們都很客氣,一口一個“大兄弟”地著,紛紛掏錢要買豆腐腦。
姥爺心裡高興,以為今天生意好,趕放下擔子,掀開木桶蓋。
木桶裡的豆腐腦還冒著熱氣,滷子的香味飄了出來。
那些人一下子圍得更了,姥爺忙得不可開,一邊給他們盛豆腐腦,一邊收錢。
這些人也不怕燙,接過豆腐腦就往裡塞。
有的人甚至連勺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抓著吃。
平日裡要賣一早上的豆腐腦,今天不到一個小時就賣光了。
姥爺心裡樂開了花,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數著錢。
就在他數得正起勁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雞叫。
姥爺下意識地抬頭一看,瞬間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這哪裡是什麼鎮上啊!眼前分明是村西頭的亂葬崗!
一個個土墳包錯落有致地排列著,上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雪花,顯得格外陰森。
他的青花瓷碗東一個西一個地散落在墳前的雪地裡,有的碗裡還剩下半碗冇吃完的豆腐腦。
姥爺手裡的零錢罐“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裡麵的錢散了一地。
他定睛一看,嚇得魂飛魄散,那些錢根本不是人民幣,而是一遝遝的黃紙錢!
姥爺隻覺得頭皮發麻,連擔子都顧不上了,轉身就往家跑。
到家後,姥爺“撲通”一聲癱倒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姥姥聽到動靜,從屋裡跑出來,看到姥爺這副模樣,趕緊把姥爺扶進屋裡,蓋上厚厚的被子,又燒了熱水給他暖手。
可姥爺就像丟了魂一樣,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唸叨著:“豆腐腦……墳頭……黃紙錢……”
姥姥趕去村裡請了大夫,大夫給姥爺把了脈,搖了搖頭說:“這不是病,是撞了邪了。”
村裡的老人說,姥爺是遇到了“市”,那些買豆腐腦的不是人,而是葬崗裡的鬼魂。
姥姥按照老人的說法,去葬崗燒了很多紙錢和香,還擺上了一碗碗熱騰騰的豆腐腦,求那些鬼魂放過姥爺。
可姥爺的病還是冇有好轉,他整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偶爾醒過來,也是胡言語。
有時候他會突然坐起來,大喊:“別搶!豆腐腦還冇盛好!”
有時候又會抱著頭,哭著說:“我再也不賣豆腐腦了!”
就這樣,姥爺在床上躺了三個多月。
開春的時候,天氣漸漸暖和了,姥爺的卻越來越差。
在一個清晨,姥爺突然清醒了過來,眼神裡閃過一清明。
他抓住舅舅的手,聲音微弱卻無比堅定地說:“以後……再也不要往葬崗那邊走……”
說完這句話,姥爺就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那一年,姥爺才五十六歲。
姥爺走後,舅舅就再也冇有做過豆腐腦的生意。
直到現在,村裡的老人說起這件事,還心有餘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