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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下陰曹
我們村有個神婆叫王仙姑，這人本事特彆大，據說每年中元節的晚上，她可以帶活人下陰曹地府去見一見死去的人。
但去陰曹地府有規矩，一是隻能看不能碰，二是不能貪多逗留，三是不能給亡人捎陽間的東西，不然就會被陰差扣住，回不了陽間。
我們村老根叔的媳婦秀蓮，三年前走的。
走的時候才三十出頭，是難產冇保住。
老根叔中年喪妻，又當爹又當媽拉扯著剛落地的閨女小芽，日子過得苦巴巴的。
秀蓮下葬後，老根叔就跟丟了魂似的，天天對著秀蓮的照片發呆，夜裡還總聽見窗外有女人的哭聲。
村裡人都說，那哭聲是秀蓮的，她放不下閨女，所以上來看看。
老根叔聽了這話，心裡又酸又疼，琢磨著找王仙姑帶他走一趟陰，見見秀蓮。
轉眼到了七月半，月亮剛爬上樹梢，老根叔揣著兩斤紅糖，摸黑去了王仙姑家。
王仙姑家的堂屋裡，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供著香燭紙錢，香爐裡插著三根一尺長的香。
仙姑讓老根叔洗了手，坐在桌子西邊，又給他額頭抹了點黃符燒成的灰。
“等會兒香燃起來，你就跟著我的聲音走，彆亂瞅，彆跟陌生人搭話，聽見啥都彆應聲，記住了？”
老根叔點點頭，心裡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仙姑點上香，嘴裡唸唸有詞，那香燃起的火苗是青幽幽的，煙也不是往上飄，而是貼著地麵繞。
冇過多久，老根叔就覺得眼皮發沉，身子也變得輕飄飄的。
接著耳邊傳來仙姑的聲音：“跟著我走。”
他跟著那聲音走，眼前是一片灰濛濛的霧氣，霧氣裡飄著星星點點的鬼火，遠處有座黑漆漆的城門。
走了不知多久，仙姑突然停住腳步：“到了，你媳婦就在前頭那棵槐樹下，快去快回，香燃儘前必須回去。”
老根叔順著仙姑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秀蓮在槐樹下站著，她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就是臉色慘白，眼神裡滿是愁緒。
“秀蓮！”老根叔喊了一聲。
秀蓮轉過頭，看見老根叔，先是一愣，隨即眼淚就掉下來了：“你咋來了？陽間的日子不過了？小芽咋辦？”
老根叔走到她跟前，想伸手摸摸她的臉，手卻直接穿了過去。
他這纔想起仙姑的話，活人跟死人，隔著陰陽兩界呢。
老根叔哽嚥著：“我想你，夜裡總聽見窗外有哭聲，是不是你回來了？你是不是放心不下孩子？”
秀蓮抹了抹眼淚，歎了口氣：“我咋能放得下？我走的時候，小芽纔剛下生，連奶都冇吃上。
我天天回村裡瞅，瞅著你抱著她餵奶，手忙腳亂的，瞅著她半夜哭，你哄不好急得直搓手。我想進屋幫你哄哄她，但我過不了家裡的門檻，隻能站在窗外哭。”
老根叔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那你咋不托個夢給我？”
秀蓮說：“我想托夢，但你睡得太死，根本進不去，我在陰間也難，我是陽壽未儘難產走的，閻王爺說我得在鬼門關外待夠二十年，才能投胎。
這裡的日子苦啊，冇吃冇喝，還時不時被彆的孤魂野鬼欺負，嗚嗚嗚……”
老根叔想起自己每年清明都給秀蓮燒紙錢，忍不住問：“我給你燒的那些錢，你冇收到？”
秀蓮搖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了：“我還冇來得及收就都被門口的野鬼們搶了，我一個弱女子，又是新來的，根本搶不過他們，我在這裡，天天餓著肚子。”
就在這時，仙姑的聲音突然傳來，帶著幾分焦急：“快走！香要滅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老根叔心裡一慌，看著秀蓮，眼淚止不住地流：“秀蓮，你等著，我回去以後，天天在門口給你擺吃的，燒紙錢的時候，我多燒點，另外，家裡的門檻我回去就拆了，你想看孩子就進屋！”
秀蓮點點頭，朝他揮揮手：“你回去吧，好好照顧小芽，彆讓她受委屈！”
老根叔還想說啥，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著往後退，他回頭看，秀蓮的身影越來越淡，最後融進了灰濛濛的霧氣裡。
等他再睜開眼，已經坐在王仙姑家的八仙桌旁，香爐裡的香，就剩最後一小截，眼看就要燃儘了。
回家後，老根叔立馬把家裡的門檻拆了，並且每天傍晚，都在門口擺上一碗米飯，一碟鹹菜。
燒紙錢的時候，他會燒兩份，嘴裡唸叨著扯著：“各位朋友，這第一份錢是給你們的，下一份你們就彆搶我家秀蓮的了，你們多關照一下秀蓮，以後天天都有錢收！”
從那以後，一到晚上，老根叔家窗外再也冇有女人的哭聲了，而屋裡彷彿多了一個看不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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