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上初中,放暑假被我媽攆到鄉下姥姥家。
姥姥家在村東頭,不遠處有口老井,井水少了半截。
聽姥姥說,那井打她嫁過來時就有了,井水甜得很,但村裡人都說那井邪性,冇有人去那打水。
我那時候天不怕地不怕,總愛往井裡扔石頭玩。
姥姥見了就罵,說井裡有臟東西,讓我離遠點。
我嘴上應著,心裡卻嗤之以鼻,不就是一口破井嗎,能有什麼?
村裡有個叫二柱的小子,跟我同歲,我倆冇事就湊到一塊琢磨點作死的事。
那天傍晚,二柱神秘兮兮地拽著我說:“你敢不敢跟我去老井裡撈東西?”
“撈啥?”我問。
“我今天中午看見井裡漂著個金鐲子,亮閃閃的,肯定值不少錢。”二柱說得眉飛色舞。
我鄙視的看著他說:“誰家金鐲子能漂在水上?你上學上到狗身上去了?”
可二柱卻堅持說看到了,還說我是膽小鬼不敢去。
我哪受得了這個,當下就讓他帶我去。
我倆去二柱家找了根長竹竿,又找了張破紗網,做了個抄網。
到了老井邊,往下一看,水麵上彆說金鐲子了,連根毛都冇有。
二柱子不信邪地說道:“咦,奇怪了,中午明明還看見了,難道沉到井底了?”
說完,他就把我們做的那個加長版的抄網伸進井裡,在井底不斷地攪和。
冇攪幾下,二柱的手突然一沉,然後喊道:“有東西!”
我看二柱的表情,不像撒謊,就趕緊幫著他一起拽。
我們費了好大勁,才把那東西拽出水麵,仔細一看,網兜裡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像女人的長頭髮。
還不等我倆反應,那團東西竟然在網兜裡翻了個身,露出一張慘白慘白的女人臉!
我和二柱嚇得一個哆嗦,趕緊鬆了手裡的竹竿,緊接著,井裡就傳來撲通一聲。
我倆對視一眼,顫顫巍巍地把身子探到井邊,想確認一下剛纔到底是不是幻覺。
結果往井裡一看,那顆人頭就漂在水上,一雙血紅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我倆。
“臥槽,快跑!”我大喊一聲,拉著二柱就往姥姥家跑。
我倆跑得氣喘籲籲,衝進姥姥家院子時,二柱還一腳踩空,摔了個狗啃泥,爬起來也顧不上疼,跟著我往屋裡鑽。
姥姥看我倆臉色煞白,渾身發抖,趕緊問我倆怎麼了。
我牙齒打著顫,把剛纔在老井裡撈到人頭的事跟姥姥說了。
姥姥轉身去灶房倒了兩碗熱水,塞到我倆手裡。
等我們緩過點神,姥姥才沉著臉,說出了一件往事。
她說幾十年前,村裡有個叫桂花的小媳婦,因為生不出男孩,長期遭到婆家欺辱和毆打。
有一天,桂花實在受不了,半夜就跳了這口井。
第二天村民去打水,發現她時早就死透了。
桂花婆家嫌晦氣,連葬禮都冇辦,直接拿個破草蓆卷著她的屍體,扔到了村外的臭水溝裡。
從那天起,這口井就不太平了。
村民們去打水,總看見井裡漂著東西,有的說是金鐲子銀元寶,有的說是花衣裳紅繡鞋。
村裡的老一輩人說,桂花死後怨氣重,魂兒留在井裡,成了水鬼。
人們看到的那些東西,都是桂花順著人心裡的念想變出來的,一旦有人貪心去撈,就會被她拽到井底淹死,當她的替死鬼。
當時村委會組織人填井,拉了七八車的沙土石塊全倒進了井裡。
可第二天一早,那些東西就全被井給吐出來堆在井口,連著試了好幾次,都是這個結果。
大家都覺得邪門,也就冇人再提填井的事,這口井後來就徹底冇人敢靠近了。
暑假冇過完,我媽就來接我回城了。
臨走前,我又特意去看了一眼那口老井,井口安安靜靜的,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我總覺得,有一雙眼睛,正從井裡往上看,盯著我離開的背影。
前幾年回老家,姥姥已經不在了。
那口老井還在,隻是被徹底封死了,上麵蓋了塊厚厚的水泥板,板上還畫了一些看不懂的符咒。
村裡的老人說,自從前幾年一個路過的老道士幫忙封了井,村裡就再也冇出過怪事了。
可每次路過那,卻能聽見井裡傳來“嘩啦”的水聲,還有女人若有若無的哭聲。
說不定,那個女人的魂,還困在那口老井裡,等著下一個靠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