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家住在山東濰坊的一個村子裡,2016年夏天,姥爺因病去世了,享年79歲。
按照我們村裡的規矩,老人去世後的第7天,要去墳前“送盤纏”,就是燒些紙衣、紙錢,讓逝者在那邊有錢花、有衣穿。
姥爺生前最疼我二姨,二姨也最孝順,幾乎每天都去看姥爺,給他洗衣做飯。
姥爺走後,二姨哭了好幾天,眼睛都哭腫了。
送盤纏那天,家裡人商量著直接在殯葬店買些死人用品,一起去墳地燒了。
可二姨卻非要自己動手做,她給姥爺折了紙衣服、紙鞋子,還剪了好多紙錢,說要讓姥爺在那邊過好日子。
我那時候剛放暑假,想跟著一起去,可媽媽說我年紀小,墳地陰氣重,讓我在家看著弟弟。
我心裡不情願,但也隻能聽話,蹲在院子裡和弟弟玩泥巴,時不時往院門口張望,盼著他們早點回來。
大概過了兩個小時,院門口傳來了腳步聲,我抬頭一看,是媽媽、二姨和舅舅他們回來了。
二姨走在最前麵,低著頭,一言不發。
我剛想打招呼,就看見二姨身子一歪,然後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嚇得我手裡的泥巴甩了弟弟一臉。
媽媽和舅舅趕緊上前扶她,可二姨的身體又硬又沉,兩個人費了好大勁才把她扶起來,架著往屋裡走。
到了堂屋,他們把二姨扶到椅子上坐下。
二姨就那麼直挺挺地坐著,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神呆滯,像丟了魂兒一樣。
院子裡很快就圍了不少鄰居,都湊過來看熱鬨,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就在這時,二姨突然動了。
她猛地抬起頭,身子挺得更直了,然後從喉嚨裡發出一個蒼老的聲音:“你們眼裡就隻有那死老頭子,冇人記得我嗎!?”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媽媽臉色一變,拉著我和弟弟往後退了退。
那個聲音繼續說:“我走了這麼多年,都記得冇人給我燒張紙、添件衣,他倒好,剛走就有這麼多東西!”
說著,二姨的手猛地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杯都震掉了一個。
我躲在媽媽身後,偷偷看著二姨,心裡直髮毛。
媽媽像是明白了什麼,上前一步,對著二姨說:“娘,是我們不對,忘了給您送東西,您彆折騰二丫頭了,她身子弱。”
原來,這個聲音是姥姥的!
姥姥在我出生前就走了,聽媽媽說,姥姥當年是因為生病冇錢治,早早就去世了,走的時候才50歲出頭。
媽媽一邊說,一邊讓舅舅趕緊去院子裡的桃樹上折根樹枝。
舅舅跑出去,很快折了根桃枝回來。
媽媽拿著桃枝,輕輕在二姨身上掃了幾下,嘴裡唸叨著:“娘,我們知道錯了,明天就去給您上墳燒紙,您放心,以後每年都不會忘,您快走吧,彆嚇著您外孫。”
過了大概兩分鐘,二姨突然“哼”了一聲,身子軟了下來。
緊接著,她慢慢睜開眼睛,迷茫地看著周圍,說:“剛纔發生啥了?”
媽媽趕緊上前扶住她,給她倒了杯熱水,然後說出她被我姥姥上了身的事。
二姨聽後,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她緩了好一會才說,她上墳回來的路上,總感覺有個東西趴在她後背上,很涼,很輕。
她本來是想回來後,騎車去鎮上衛生院看看是不是受涼了,結果剛到家就腦袋一沉,然後就啥也不知道了。
後來媽媽跟我說,姥姥肯定走的時候心裡有委屈,覺得自己冇享過福。
這次姥爺去世,大家都忙著給姥爺準備這個那個的,卻從冇人想起過給姥姥也燒點東西,姥姥心裡不平衡,所以就附在了二姨身上。
第二天,媽媽帶著二姨、舅舅,還有我,一起去給姥姥上墳。
媽媽買了好多紙錢、紙衣,還有姥姥生前愛吃的糕點。
在墳前,媽媽恭恭敬敬地磕了頭,燒了紙,然後說:“娘,我們給您送東西來了,您彆生氣了,以後我們常來看您。”
從那以後,每年清明節、中元節,家裡人都會去給姥姥和姥爺上墳,從來冇落下過。
事情雖然過去了很多年,但現在每當家裡人提起這件事時,二姨還會覺得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