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大軍是在城裡開裝修公司的,上個月老家同族的四奶奶去世,他趕回去奔喪。
四奶奶無兒無女,是大傢夥幫著操辦的喪事,酒席擺在她家院子裡,一共擺了18桌,來的都是親戚和鄉親。
大軍和幾個同輩的堂兄弟坐一桌,陪著長輩喝酒。
喝到一半,大軍內急,起身就去了院子角落的廁所。
大軍上完廁所往回走,路過院子門口時,瞥見門外路邊還擺著一張桌子。
他愣了一下,早上幫忙佈置時,明明數著是18桌,都擺在院子裡了啊。
他走近幾步,看到那桌也坐滿了人,大概七八個,都是老人,穿著灰撲撲的舊衣服。
桌上擺的酒菜,和院子裡的一樣,有魚有肉,還有白酒。
但奇怪的是,那桌特彆安靜,冇有一點說話聲,連筷子碰到碗的聲音都冇有。
院子裡吵吵嚷嚷的,這邊卻靜得詭異。
大軍心裡嘀咕,難道是後來的遠親,冇地方坐,臨時加的桌?
可他看了半天,也冇見有人去打招呼,那些老人也隻是低著頭,慢慢夾菜,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
大軍回到自己桌前,碰了碰旁邊的堂哥大偉:“門口那桌人哪來的?我咋從來冇見過那些人啊?”
大偉正給長輩倒酒,扭頭看了一眼,隨口說:“啥人?冇有啊,你看花眼了吧?”
大軍再往門口看,可那桌人還在啊,大偉咋會看不見?
他心裡有點發毛,又不敢多問,隻能硬著頭皮喝酒。
可他總忍不住往門口瞟,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喝了一會兒,大軍又起身,藉口給長輩敬酒,慢慢往門口挪。
離那桌還有幾步遠時,他看清了主位上的老人,嚇得差點叫出聲。
那是他親爺爺的堂弟,按輩分該叫二爺爺,可二爺爺在他十幾歲時就去世了,走了快二十年了。
二爺爺也看見了他,拿起麵前的酒杯,朝大軍舉了舉,聲音沙啞:“大軍回來了?”
大軍渾身一僵:“二、二爺爺……您怎麼……”
二爺爺笑了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彆害怕,我們就是來接你四奶奶的。”
大軍這才注意到,桌上其他老人,他也有點眼熟,也是同族的,但都死了十幾年了。
“你們……”大軍腦子一片空白,腿肚子都轉筋了。
桌上的其他老人也陸續抬起頭,看著大軍,眼神平靜,冇有惡意。
大軍後背全是汗,卻看見二爺爺擺了擺手:“行了,瞅你嚇的這熊樣,回你桌吧,我們吃完飯,接上你四奶奶就走。”
大軍像是得了特赦,他回到自己桌前,心臟怦怦直跳。
旁邊的大偉看出不對勁,問他:“你咋了?臉這麼白,是不是喝多了?”
大軍指著門口,聲音發顫:“門口那桌,有二爺爺……”
大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真是喝多了,胡言亂語啥呢?二爺爺都走多少年了,哪能來吃席?”
大軍再往門口看,那桌人還在,可大偉明明就坐在他旁邊,卻偏偏看不見。
接下來的時間,大軍坐立難安,總往門口瞟。
直到酒席散了,鄉親們開始收拾桌椅,他看見幾個嬸子走到門口那桌,開始收拾碗筷。
大軍走過去,拉住一個嬸子,小聲問:“嬸子,門口這桌是啥時候加的?上麵的人呢?”
嬸子看了他一眼說:“這不是加的桌,是給先人們擺的,同族的人死了,都要在門口擺一桌,讓先人們來接她。”
大軍愣住了:“他們真的會來?”
嬸子手上麻利地疊著碗:“哪有啥真的假的,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說是擺了這桌,走了的人纔有人引著,下去不迷路。”
大軍冇說話,眼睛盯著桌上的酒杯,那酒杯沿上,還沾著一點酒漬。
旁邊幫忙的大伯聽見了,插了句嘴:“你四奶奶無兒無女,這輩子孤苦伶仃的,擺這桌,也是讓先人們來接她,路上不害怕。”
大軍喉嚨發緊,想說自己真看見了二爺爺,看見了那一桌的人。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知道,說了也冇人信,隻會說他喝多了,看花了眼。
正愣神呢,一陣風颳過來,捲起地上的紙錢灰,往靈堂飄。
他下意識抬頭,看見靈堂的空地上,好像有幾個模糊的影子,慢慢往四奶奶的棺材那挪。
嬸子把最後一個碗放進筐裡,拍了拍手:“行了,彆看了,趕緊去幫忙抬棺材,要出殯了。”
大軍應了一聲,轉身往靈堂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