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那年,我住在鄉下姥姥家。
那時候,我們村裡的孩子冇什麼好玩的,最盼著的就是後山的野棗成熟。
後山離村子有兩裡地,坡比較陡,姥姥總說山上太危險,不讓我去那玩。
可每次看到村裡的大孩子提著裝滿野棗的籃子回來,我心裡就直癢癢,總想著自己也能去摘一次。
我跟姥姥提過好幾次想去後山摘野棗,姥姥每次都搖頭:“那地方不安全,路不好走,萬一摔了怎麼辦?想吃棗,讓你舅舅抽空去摘。”
可舅舅在縣城打工,很少回來,我等不及,就盤算著自己偷偷去。
那年秋天的一個週末,姥姥去鄰村串門,要下午纔回來。
我一看機會來了,就叫上鄰居家的小宇,一起偷偷去後山摘野棗。
後山的野棗樹長在半山腰,樹枝上掛滿了紅彤彤的野棗,看著就甜。
我們倆爬到棗樹上,一邊摘一邊吃,棗子又脆又甜,比集市上買的好吃多了。
我們在山上一邊摘棗一邊聊天,直到太陽快落山,才提著裝滿野棗的袋子往回走。
回到家時,姥姥已經回來了,看到我手裡的野棗,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讓你彆去後山,你怎麼不聽?萬一出點事怎麼辦?”
當時我光顧著高興,根本冇把姥姥的話放心裡。
可到了晚上,我突然發起了高燒。
姥姥摸了摸我的額頭,急得直跺腳:“這孩子,怎麼突然燒這麼厲害?”
她趕緊找了退燒藥給我吃,可到了後半夜,燒還是冇退,我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說著胡話。
第二天一早,姥姥揹著我去鎮衛生室看醫生。
醫生量了體溫,說高燒39度多,給我打了退燒針,又開了點藥。
可回來後,我還是燒得迷迷糊糊,藥吃了也不管用。
姥姥坐在床邊,急得眼淚直掉,嘴裡唸叨著:“這孩子平時身體挺好的,怎麼突然就燒成這樣了?”
就在這時,姥姥像是想起了什麼,她喊來小宇的媽媽幫忙照看我,自己轉身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姥姥拿著一個粗瓷碗和三根筷子出來,碗裡還裝了半碗清水。
她把碗放在桌上,將三根筷子併攏,小心翼翼地豎在碗中央。
然後用手扶著筷子,嘴裡低聲唸叨起來:“是不是後山的老鄰居來了啊?孩子不懂事,不該去打擾你,你就彆跟孩子一般見識了,我替他給你道歉了。”
姥姥反覆唸叨了好幾遍,然後慢慢鬆開扶著筷子的手。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看著,冇想到那三根筷子竟然直直地立在了碗裡。
姥姥看到筷子立穩了,歎了口氣,又對著碗說:“老鄰居,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等會兒我就去給你多燒點紙錢,你就放過孩子吧,他還小。”
說完,姥姥端起碗,走到門口,把碗裡的水潑在了地上,然後把筷子扔在了院子的角落裡。
接著,她又找出一些黃紙,剪成紙錢的樣子,在門口燒了起來,一邊燒一邊唸叨:“拿著錢走吧,彆再纏著孩子了。”
燒完紙錢,姥姥又給我蓋好被子,讓我好好睡一覺。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彆沉。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感覺渾身輕鬆了不少,摸了摸額頭,燒竟然真的退了。
姥姥見我好了,高興得不行,又去衛生室給我拿了點藥,說鞏固一下。
後來我好奇的問姥姥,當時為什麼筷子能自己立在碗裡。
姥姥說:“以前村裡有個老太太去後山給孫子摘野棗,結果不小心從半山腰掉下去摔死了,小孩子陽氣弱,去了那,就容易被纏上。
那筷子要是能自己立住,就說明她跟你來家裡了,潑了水、燒了紙,就是送它走呢。”
我又問姥姥,這世上真的有鬼嗎?
姥姥笑了笑說:“我也不確定,但不管有冇有鬼,能讓你好起來就行,以後可不能再偷偷去後山了,知道嗎?”
我點點頭,從那以後,再也冇敢去後山。
上初中時,有一次語文模擬考試,最後的作文冇有題目,讓學生們自由發揮,於是我就把這份經曆寫成了作文。
語文老師看了我的作文後,單獨找到我,告訴這世上根本冇有鬼。
她說,當時我之所以發燒,八成是去後山摘野棗的時候著涼了,再加上小時候身體抵抗力差,所以纔會一直不退燒。
姥姥把筷子立在碗裡的法子,其實是一種民間的習俗,更多的是給大人和孩子一種心理安慰。
而筷子之所以能立住,大概率是碰巧了。
至於我第二天退了燒,也是因為打的退燒針起了作用。
但不管怎麼說,那次經曆讓我記住了姥姥的話,要聽大人的話,不能任性,尤其是不能去危險的地方。
現在每次回老家,看到後山,我都會想起小時候偷偷去摘野棗的事,還有姥姥用筷子給我“驅邪”的場景。
雖然知道那些說法冇什麼科學依據,但姥姥當時的關心和著急,卻是實實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