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東頭有口老井,打我記事起就有人說,井裡住著水鬼,晚上不能靠近。
我爺是村裡的護林員,那天他巡山回來路過老井時,聽見裡麵有女人哭。
他趴在井沿往下看,黑黢黢的井壁上,扒著個穿藍布衫的女人,頭髮濕漉漉貼在臉上,正喊著救命。
我爺心善,扔了根繩子下去,讓她抓著往上爬。
女人爬上來後,說自己是逃荒來到這的,不小心掉井裡了,凍了大半夜,又冷又餓。
我爺把她領回家,我奶正做飯,見來人渾身是水,趕緊找了件自己的舊衣服給她換。
女人坐在炕邊,眼睛直勾勾盯著鍋裡的玉米餅。
我奶端來餅和鹹菜,她三口兩口就吃了五個,還說冇飽。
我爸當時在院裡劈柴,看見這情景,拉著我爺到門口說:“這女人有點不對勁,你看她那眼神,始終直勾勾的。”
我爺擺手:“人家那是凍的,彆瞎想。”
女人吃完,說自己叫翠蘭,想在附近找個活乾,隻求有口飯吃。
我奶心軟,讓她先住下,等天亮了再說。
當晚,我起夜上茅房,看見翠蘭蹲在院子裡,對著村東頭老井的方向說話。
我仔細聽了聽,她嘴裡嘟囔著:“快了,再湊夠三個,我就能徹底出來了。”
我嚇得趕緊跑回屋,跟我爸說。
我爸抄起斧頭就往外走,卻看見翠蘭已經回屋了,正坐在炕邊梳頭髮,好像啥也冇發生。
第二天一早,村裡王嬸家的小兒子不見了。
王嬸哭著來我家打聽,說孩子昨晚出去玩,就冇回來。
我爸心裡咯噔一下,想起我昨晚說的話,拉著我爺去老井那邊看。
井邊有個小孩的鞋,正是王嬸家孩子的。
我爺趴在井沿喊了幾句,冇人應,扔了塊石頭下去,也冇聽到水聲。
翠蘭不知啥時候跟了過來,站在後麵說:“這井深著呢,說不定孩子掉下去了,趕緊撈吧。”
我爸盯著她:“你昨晚是不是來井邊了?”
翠蘭沉著臉說:“我在你家一覺睡到大天亮,怎麼可能來這?”
冇一會,村裡其他人趕來了,帶頭的是老四爺,他指揮人找了根長繩子,拴著筐往下放。
筐沉到井底,拉上來時,裡麵空空的,隻有一筐濕泥。
大家正著急,我奶跑來問:“翠蘭呢?看見翠蘭了嗎?”
我剛想說翠蘭就在這,可環顧一週,發現翠蘭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我爸就問我奶找翠蘭什麼事。
我奶也在人群裡仔細看了看,確定翠蘭不在,才從懷裡掏出一張符說道:“我在她昨晚住的屋炕蓆底下發現了這個。”
老四爺是村裡懂門道的,他拿過符看了看,臉色一下就變了:“這是鎖魂符!翠蘭不是人,肯定是井裡的水鬼,專抓小孩當替身,湊夠三個就能脫井投胎!”
話音剛落,老井裡就傳來一陣尖銳的笑聲。
緊接著,翠蘭突然從井後鑽出來,頭髮飄在空中,眼睛通紅,衝我們喊道:“知道了又怎麼樣?反正你們都得死!”
她伸手就要抓我,我爸一把把我推開,斧頭劈在她胳膊上,卻像劈在水裡,冇一點用。
我爺從旁邊的柳樹上扯下一根柳條,一邊攔著翠蘭,一邊大喊道:“拿鹽來!水鬼怕鹽!”
我爸趕緊跑回家,抱來一袋粗鹽。
大家你一把我一把的抓起鹽往翠蘭身上撒,她尖叫著後退,身上冒起白煙,慢慢縮成一團,鑽回了老井裡。
老四爺拿出一張符,貼在井口:“這符隻能困她三天,得找塊磨盤壓在井上,這樣她就出不來了。”
村裡男人們合力從老磨坊抬來磨盤,扣在上麵把老井封死了。
磨盤剛放好,就聽見井裡傳來翠蘭的咒罵聲,越來越輕,最後冇了動靜。
當天下午,王嬸家的小兒子從山裡跑回來了,說昨晚被一個女人抓著往井邊拖。
到井邊時,他被嚇得尿了褲子,那女的一下就鬆開了手,他當時慌不擇路,就一直往山上跑,鑽進了一個山洞裡。
過了半個月,我爸去山上砍柴,路過老井,看見磨盤旁邊有隻女人的鞋。
他趕緊跑回村,喊上老四爺去看。
老四爺繞著井轉了一圈,可我爸眼裡的鞋,在老四爺眼裡卻是一個煙鍋子。
老四爺說:“她冇跑出來,你看見的鞋是她的怨氣所化,會根據路過的人心中所想變換形態,回去通知所有人,在老井附近不管看見什麼都不要碰,尤其是小孩。”
我爸前幾天看見我奶奶的鞋破了個洞,所以心裡一直想著給她買個新的。
明白過來之後,我爸立馬去通知大夥了。
又過了幾年,我上初中,暑假回家,看見老井那邊圍了好多人。
原來,村裡有人想把磨盤挪開,用井裡的水澆地。
我爸趕緊阻攔,可已經晚了,磨盤被撬開一條縫。
當天晚上,我家養的豬全死了,脖子上都有洞,血被吸光了。
翠蘭的聲音又在院子裡響起:“我出來了,這次,我讓你們全村的人給我當替死鬼!”
也不知道是她的智商太低,還是她記性不好,反正就是忘了上次被撒鹽的事。
果然,不到五分鐘,村民們就聽到動靜趕了過來,人人手裡拎著一袋鹽,開始往她身上撒。
十分鐘後,翠蘭再一次被我們趕回了井裡。
老四爺說:“看來光封印她還不夠,得用活雞的血混合硃砂,倒進井裡,或許能把她徹底消滅。”
於是,村裡家家戶戶都捐了雞,老四爺親自動手,把雞血和硃砂混在一起,倒進了井裡,再把磨盤重新壓在井上。
這次,井裡傳來淒厲的慘叫,大概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就再也冇動靜了。
直到現在,那口老井還被磨盤壓著,村裡老人常告誡小孩:“後山的老井不能去,裡麵住著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