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一天傍晚,王老漢剛和老伴兒吃過晚飯。
老伴坐在炕沿上搓麻繩,準備給王老漢納雙新布鞋,王老漢坐在對麵的小板凳上,拿著旱菸袋吧嗒吧嗒抽著。
突然,窗外颳起一陣大風,吹得窗戶紙嘩嘩響,緊接著“轟隆”一聲炸雷,震得房梁上的塵土都掉了下來。
“原本好好的天,咋說變就變?”
可話音剛落,雨點就嘩嘩往下砸,砸在屋頂的瓦片上劈裡啪啦響。
王老漢放下旱菸袋,湊到窗戶前往外看,外頭又是風又是雨,閃電一道接一道劈下來,把黑夜照得跟白天似的,雷聲緊跟著滾過來,震得人耳朵發懵。
“這雷不對勁,像是衝著啥東西來的。”
王老漢嘟囔著,老伴也被嚇得停下了手裡的活,讓他把燈滅了,早點睡,彆被雷劈著。
老兩口吹了煤油燈,躺在炕上,可剛閉上眼冇多大功夫,就聽見院門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老兩口納悶了,這深山老林裡,就他們一戶人家,這麼晚了,又是雷雨天氣,誰會來敲門?
山裡不太平,常有精怪作祟,老兩口不敢大意,趴在炕沿上問:“外頭是誰啊?這麼晚了有啥事?”
門外傳來一個女人虛弱的聲音,帶著哭腔:“救命,救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
王老漢聽著那聲音怪可憐的,就起身穿鞋,拿起牆角的手電筒,對老伴說:“我去看看,你在屋裡等著。”
他走到院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門栓。
門一打開,王老漢就愣住了。
門外的雨幕裡,站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髮濕漉漉貼在臉上,最顯眼的是她挺著個大肚子,雙手緊緊捂著肚子,渾身都被雨水淋透了,看樣子都快站不住了。
老伴也跟著走了出來,一看女人這模樣,趕緊扶著她往屋裡走:“快進來,快進來,這麼大的雨,彆淋壞了。”
女人被扶到炕邊坐下,喘著粗氣說:“我是山外村子的,去親戚家送東西,走錯路,鑽進這深山裡了,冇想到遇上雷雨,這肚子又突然疼起來,像是要生了,求你們發發善心,幫幫我。”
話音剛落,女人就疼得叫出了聲,身子直往下滑。
老伴一看,女人的褲腿已經濕了一片,羊水破了,真是要生了。
她趕緊扶著女人躺下,對王老漢說:“快,去燒開水,拿剪刀來,再找幾塊乾淨的布,我得給她接生。”
王老漢瞅了那女人一眼,冇說話,轉身去灶房生火燒水。
老伴接生的經驗足,山下村子裡的不少孩子都是她接的生。
忙活了半個多小時,“哇”的一聲,一個孩子生了出來。
老伴剛想擦把汗,就看見又一個孩子的小腦袋冒了出來,她以為是雙胞胎。
可接完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又冒了出來,老伴慌了神,她活了幾十年,從冇見過一胎生這麼多的。
王老漢坐在灶房門口抽著旱菸,聽見老伴的嘀咕聲,喊了一句:“彆慌,有幾個接幾個,仔細點就行。”
就這麼忙活了好幾個多小時,一共生下了七個孩子,個個都比尋常的新生兒小,閉著眼睛,哭聲也細細的。
那女人生完孩子,掙紮著就要起身,說要走。
老伴急了:“你這剛生完孩子,身子虛得很,外頭又是雷又是雨,出去非落下病根不可,再歇會兒。”
王老漢卻擺了擺手,讓老伴彆攔著。
他走到窗邊,指了指外頭:“你聽聽,這雷聲是不是衝著咱們家來的?”
老伴往窗外一看,可不是嘛,一道又一道閃電,全劈在他們家房前屋後的空地上,雷聲震得窗戶紙都在顫,就是不劈進院子裡。
老伴這纔回過味來,哪有人一胎生七個孩子的?
再想想這詭異的雷雨,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這女人不是普通人。
老兩口正說著,那女人已經下了地,用老伴找的乾淨布,把七個孩子一個個包好,抱在懷裡,就往門口走。
可她剛一推開門,一道刺眼的閃電“哢嚓”一聲劈在門口的空地上,嚇得她趕緊抱著孩子退了回來。
王老漢歎了口氣,走到衣櫃前,拿出一件自己的舊棉襖,走到女人跟前,把棉襖披在她和孩子們身上,說道:“這棉襖我穿了幾十年,上麪人氣重,應該能糊弄過去。”
女人愣了一下,接過棉襖,說了聲“謝謝”,轉身再次推開門。
這一次,閃電像是冇看見她似的,不再往她身邊劈了。
她抱著孩子,一步步走進雨裡,走了冇幾步,又回過頭來,對王老漢說:“我住在鷹嘴崖下頭的石洞裡,明天你過來,把棉襖拿回去,我給你留了些東西。”
說完,就消失在雨幕裡。
看著女人走遠了,老伴才拉著王老漢問:“那女人到底是啥東西啊?”
王老漢抽了口旱菸,搖搖頭:“不知道,看這樣子,應該是山裡成了精的動物,怕是來躲天雷渡劫的,剛好趕上生崽子,冇了法子纔來求咱們。”
老兩口冇把這事太放在心上,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也放晴了。
王老漢要去山裡砍柴,想起女人說的話,就繞路去了鷹嘴崖。
到了地方,果然在一個石洞口,看見自己的那件舊棉襖,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塊石頭上。
他走過去拿起棉襖,一摸,裡麵硬硬的,把棉襖鋪開一看,是十幾顆野山參,個個都帶著鬚子,一看就年頭不短。
王老漢心裡明白,這是那女人給自己的謝禮,也冇客氣,把山參揣進懷裡,拿著棉襖準備走。
他正要轉身離開,就聽見洞裡傳來“嘰嘰”的聲音。
他順著聲音往洞裡看,隻見洞裡鋪著乾草,八隻白狐狸正擠在一起,一隻大的,七隻小的,那隻大狐狸,正用爪子梳理著小狐狸的毛髮,看著格外溫柔。
王老漢這才恍然大悟,敢情昨晚救的,是隻大狐狸。
他冇驚動它們,悄悄轉身下了山。
後來,王老漢把那些野山參賣了,換了不少錢,給老伴買了新衣裳,還修了修漏雨的屋頂。
從那以後,他每次路過鷹嘴崖,都會遠遠看看那個石洞,卻再也冇見過那隻大狐狸,也冇再遇上過那樣詭異的雷雨。
山裡人都說,精怪也懂報恩,你幫了它,它就會記著你的好,不會害你。
王老漢常跟村裡的年輕人說,不管是人還是啥,能幫就幫,多行善事總冇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