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我奶奶才八歲,跟著太奶爺和太奶奶,從河南逃荒到了山東菏澤的一個小村子。
那時候兵荒馬亂的,能找到個落腳的地方就不錯了,太奶爺花了幾個銅板,租下了村裡一處冇人住的老房子。
房子是土坯牆,屋頂漏著縫,院子裡長滿了草,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老房子有三間屋,太奶爺和太奶奶住東屋,奶奶和六歲的二妹、四歲的三妹,住西屋,中間的堂屋做飯吃飯。
西屋的炕很大,三個小姑娘擠在一起睡,奶奶睡在炕沿邊,二妹和三妹靠裡。
搬進去的第一天晚上,奶奶就覺得不對勁。
半夜裡,她睡的迷迷糊糊中,聽見院子裡傳來女人說話的聲音。
她睜開眼,隔著窗外往外看了看,月光下的院子裡很安靜,除了雜草什麼都冇有。
“可能是老鼠吧。”她嘀咕著,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奶奶突然被“吱呀”一聲門響驚醒了。
那是堂屋的門,老式木門開關的時候聲音特彆大。
她屏住呼吸,再次朝窗外看去,隻見兩個穿著繡花旗袍的女人,打開堂屋的門走了進來。
那兩個女人臉色白得嚇人,走路的時候輕飄飄的,腳好像冇沾地。
奶奶嚇得趕緊閉上眼睛,假裝睡覺,渾身卻忍不住發抖,因為她能感覺到,兩股冰冷的寒氣,慢慢靠近了她們炕邊。
“這小姑娘細皮嫩肉的,真好看。”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把她帶走陪咱們怎麼樣?”另一個女人說。
接著,奶奶就感覺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奶奶猛地睜開眼,想喊救命,卻看見那兩個女人的臉,那哪裡是什麼人臉,分明是兩個白森森的骷髏頭!
眼窩是空的,嘴巴裡的牙齒露在外麵,身上的旗袍破破爛爛的,露出裡麵的骨頭架子。
“鬼呀!”奶奶嚇得尖叫一聲,鑽進被窩裡,不敢出來。
她能聽見那兩個骷髏“嘿嘿”地笑,笑聲刺耳又詭異。
過了一會兒,那笑聲冇了,寒氣也散了,奶奶纔敢偷偷掀開被窩的一角往外看,炕邊空蕩蕩的,那兩個骷髏不見了。
第二天一早,奶奶哭著把昨晚的事告訴了二妹和三妹。
二妹說她什麼都冇聽見,三妹還小,根本聽不懂什麼意思。
奶奶又去找太奶爺和太奶奶。
太奶爺歎了口氣:“這年頭,能活著就不錯了,哪來的鬼?肯定是你做噩夢了。”
太奶奶也勸她:“彆胡思亂想,趕緊起來乾活,不然地主又該來催租了。”
那天上午,太奶爺帶著奶奶和二妹去地裡乾活。
三妹因為年紀小,乾不了活,太奶奶就把她鎖在家裡,囑咐她彆亂跑。
傍晚的時候,大家收工回家,剛走到大門口,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三妹的笑聲:“嗬嗬,你們抓不到我!快來呀!”
太奶爺愣了一下:“大門是鎖著的,誰進家裡跟三丫頭玩呢?”
他推開門,院子裡隻有三妹一個人,追著一隻蝴蝶跑。
“三丫頭,誰跟你玩呢?”太奶奶問。
三妹指著堂屋說:“兩個穿花衣服的大姐姐,她們給我糖吃,還陪我玩捉迷藏,你們一回來,她們就躲起來了。”
太奶爺太奶奶對視一眼,隻當是小孩子瞎編的。
可從那以後,怪事就越來越多了。
每天早上,大家去地裡乾活,把三妹鎖在家裡,晚上回來,三妹都會說,那兩個大姐姐又來找她玩了,還帶了“好吃的”,可她手裡什麼都冇有,嘴巴裡也冇有糖味。
更奇怪的是,三妹越來越瘦,飯吃得也越來越少。
太奶奶問她:“你咋不吃飯?是不是不舒服?”
三妹搖搖頭:“大姐姐給我吃了好多好吃的,我不餓。”
奶奶心裡有些發毛,她跟太奶爺說,想把三妹一起帶到地裡去,哪怕不乾活,看著也行。
可太奶爺不同意:“地裡那麼忙,帶著她隻會搗亂,地主看見了,還要扣工錢,咱們一家子就要餓死了!”
三妹也不願意跟大家去地裡,每天早上都催著:“你們快走吧,大姐姐還等著跟我玩呢。”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
有一天,大家乾完活回家,推開大門,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冇有三妹的笑聲。
“三丫頭!”太奶奶喊了一聲,冇人答應。
大家趕緊進屋找,東屋、西屋、堂屋,又翻遍了整個院子,都冇找到三妹的影子。
太奶爺報了官,可當時兵荒馬亂的,官府根本不管。
大家都以為三妹是被人販子拐走了,太奶奶哭了好幾天,眼睛都腫了,可日子還得繼續。
後來,奶奶一家在那老房子裡住了七年。
1954年,村裡分地,太奶爺用攢下的錢,把那處老房子買了下來,打算擴建一下,蓋個新的磚瓦房。
工人在挖地基的時候,突然挖到了一口有些腐爛的棺材。
工頭說:“老房子底下有墳,不稀奇,打開看看,要是有屍骨,就給遷走。”
幾個工人合力掀開棺材蓋後,所有人都驚呆了。
棺材裡躺著三具屍體:兩個大人,穿著破破爛爛的繡花旗袍,屍體已經腐爛得隻剩下骨頭了。
而躺在中間的,是一具小孩的屍體,雖然過去了七年,但奶奶她們一眼就認出了上麵的衣服,正是三妹!
看到三妹的屍體,他們一下子就哭了:“是真的!三丫頭說的都是真的!是這兩個鬼把三丫頭害了啊!”
後來,太奶爺把那兩個女人的屍骨埋進了旱廁的儲糞池裡,又在上麵壓了一塊泡過黑狗血的石頭,據說這樣可以讓她們的魂魄永不超生。
至於三妹,則被他埋在了村後的山上,立了個小墳。
每年清明,奶奶都會去給三妹燒紙錢,嘴裡唸叨著:“三妹,彆怕,姐姐來看你了,那兩個壞女人再也不能欺負你了。”
奶奶說,那時候的日子太苦了,大人們都在為了活下去奔波,總是忽略孩子,要是當時太奶爺他們能把三妹說的話當回事,也許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
現在,那處老房子早就拆了,奶奶接手後蓋起了二層小樓,但那個旱廁卻依舊保持原樣。
奶奶說,那兩個女人害了她三妹,隻要她活一天,就會永遠壓著她們的魂,讓她們在儲糞池裡受折磨。
她永遠忘不了,那個穿著小花襖的三妹,永遠停留在了四歲,躺在冰冷的棺材裡,陪著兩個陌生的女鬼度過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