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是護林員,要經常去山裡巡林,我爸十歲那年,爺爺怕他孤單就從鄰村抱來了一條小黃狗,我爸給它取名叫阿黃。
阿黃跟我爸感情特彆好,白天一人一狗上山掏鳥蛋、下河摸魚,晚上阿黃會趴在我爸床邊睡覺。
阿黃長到三歲時,已經是條威風凜凜的大狗了,可它性子溫順,從來不咬人。
那陣子,村裡不知道從哪兒來了個瘋婆子,她穿著件破棉襖,頭髮亂蓬蓬的,總蹲在村頭的老槐樹下,盯著來往的人看。
村裡人見了她都躲著走,隻有我爺爺看她可憐,偶爾會給她送兩個饅頭。
到了秋天,山裡下了場大雨,連下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雨停了,爺爺要去山裡巡林,讓我爸看家。
我爸閒著冇事,就和阿黃在院子裡玩。
快到中午的時候,院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還夾雜著女人的咳嗽聲。
我爸跑過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那個瘋婆子,她渾身濕透,頭髮往下滴水,手裡還攥著個破布包,嘴裡嘟囔著:“好冷……讓我進去暖和暖和……”
我爸剛要問說讓她進來,阿黃突然衝了過來,對著瘋婆子“汪汪”狂叫,毛髮都豎起來了。
這是阿黃第一次對人這麼凶。
我爸拽著阿黃的脖子,嗬斥它:“阿黃彆叫了!嚇著人了!”
瘋婆子被阿黃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咳嗽得更厲害了。
正巧這時,爺爺巡林回來了,看見渾身濕漉漉的瘋婆子,臉上露出一絲憐憫,說:“進來烤烤火吧,彆感冒了。”
瘋婆子走進屋時,我爸發現她走路的姿勢很不協調,就像是很久冇走過路一樣。
阿黃還是對著她狂叫,爺爺把阿黃趕到院子裡,關了門,才讓瘋婆子坐在火爐邊烤火。
爺爺給她倒了杯熱水,問她:“你從哪來?要去哪?”
瘋婆子捧著杯子,眼神躲閃,說:“我……我找我兒子,他走丟了……”
說著,就哭了起來,那哭聲跟貓叫一樣,聽的人心裡發毛。
中午吃飯的時候,爺爺給她盛了碗玉米粥,還有兩個窩窩頭。
瘋婆子拿起窩窩頭,卻冇吃,隻是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放下了,說:“我不餓,謝謝你們。”
阿黃在院子裡叫了一中午,直到爺爺把瘋婆子安排進偏房才停下來。
下午,我爸要去山裡撿蘑菇,阿黃跟著他,可走出去冇多久,它就停下來回頭看著老院,像是很不放心。
我爸拽著它往前走,它卻死活不肯,對著老院的方向叫,最後乾脆跑了回去,趴在偏房門口,警惕的盯著裡麵。
我爸冇在意,自己去了山裡。
等他撿完蘑菇回來,看見瘋婆子蹲在阿黃的狗窩前,手裡拿著個小紙包,往狗盆裡倒著什麼。
見我爸回來,她趕緊把紙包藏起來,站起來說:“這狗真俊,我給它喂點吃的。”
阿黃對著她齜牙,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卻冇撲上去。
我爸覺得不對勁,蹲在狗窩旁,檢查阿黃的狗盆,裡麵除了剩飯,冇彆的東西。
瘋婆子笑了笑,轉身回了偏房。
晚上吃飯,瘋婆子還是冇吃多少,說自己不舒服,早早就回了偏房。
阿黃趴在我爸床邊,冇像往常一樣睡覺,隻是盯著門口,耳朵一直豎著。
半夜,我爸被凍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床邊,是瘋婆子!
她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冇有了白天的邋遢,眼睛是血紅的,正盯著我爸的脖子,嘴角咧開,露出尖尖的牙。
我爸想喊,卻發不出聲音,身體也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瘋婆子朝他脖子咬來。
就在這時,阿黃突然從地上跳起來,猛地撲在瘋婆子身上,一爪子抓了在她臉上。
瘋婆子尖叫一聲,回過頭,臉上的皮膚開始脫落,露出裡麵青黑色的肉,樣子又噁心又恐怖。
她甩開阿黃,阿黃摔在地上,又爬起來,再次撲上去。
瘋婆子被惹惱了,張口咬在了阿黃脖子上,阿黃慘叫一聲,倒在地上不動了。
我爸急得眼淚都出來了,突然能發出聲音了,大聲喊道:“救命!”
爺爺衝了進來,手裡拿著獵槍,對著瘋婆子喊:“你是什麼東西!”
瘋婆子見爺爺來了,不敢停留,轉身就像殭屍一樣往外蹦,速度極快。
爺爺追出去,瘋婆子已經不見了。
我爸爬起來,跑到阿黃身邊,發現它的身體已經涼了,嘴裡吐著白沫,眼睛還睜著,盯著偏房的方向。
第二天,爺爺在偏房裡找到了一個小紙包,裡麵是白色的粉末。
村裡的老中醫看了,說是老鼠藥。
老中醫聽了事情經過後說,那瘋婆子應該不是人,是活屍,靠吸人類的精血活著,阿黃昨天早就中了毒,但還是強撐著中毒的身體救了我爸。
爺爺和爸爸把阿黃埋在了院子裡,我爸每天都去阿黃墳前送吃的,直到兩年後,我爺爺帶他搬離了那個村子。
後來,我爸再也冇養過狗。
他說,阿黃是用命救了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去年,我爸帶著我回了趟那個村子,阿黃的墳頭還在,旁邊長了很多草。
我爸給阿黃清了清草,說:“阿黃,我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