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無極:春秋時期楚國少師,以諂媚狡詐聞名。因嫉妒太子建與太師伍奢的權勢,蓄意構陷,最終引發楚國宮廷血案,是導致吳楚長期戰亂的關鍵人物之一,最後因惡行敗露被楚國人誅殺。
春秋末期,周室衰微,諸侯爭霸,楚國作為南方大國,長期與晉國、吳國爭奪霸權。楚平王即位之初,為鞏固統治,一麵與晉國緩和關係,一麵著力培養儲君太子建,任命忠直的伍奢為太子太傅,掌管太子的教育與政務,又任命費無極為太子少師,輔佐太子。
伍奢出身伍氏,其先祖伍舉曾輔佐楚莊王稱霸,家族在楚國有深厚的根基;而費無極雖身居高位,卻因品行不端,始終得不到太子建的完全信任,他深知,一旦太子建即位,自己必然失勢。因此,費無極早有挑撥楚平王與太子建關係的心思,隻是苦無機會。
公元前523年,楚平王為拉攏西部的秦國(當時秦國與楚國結為盟友,共同對抗晉國),決定為太子建迎娶秦哀公的妹妹孟嬴。楚平王特意任命費無極為使者,前往秦國迎親。費無極抵達秦國後,見孟嬴容貌絕美,遠超一般女子,一個惡毒的念頭瞬間在他心中滋生:若將孟嬴獻給楚平王,自己必能獲得君王的寵信,而太子建失去未婚妻,又會因君王的“奪妻之辱”心生隔閡,正好挑撥楚王父子關係。
就這樣,費無極快馬加鞭返回楚國,先於迎親隊伍麵見楚平王。他故意用誇張的言辭形容孟嬴的美貌:“大王,秦女孟嬴之貌,堪稱天下無雙,臣遍曆各國,從未見如此絕色。若讓太子娶之,實乃委屈了這等佳人;大王正值壯年,何不將孟嬴納入後宮,再為太子另尋一位女子成婚?如此既能彰顯大王的威嚴,又不影響與秦國的盟約。”
楚平王本就貪戀美色,聽聞費無極的描述,心中早已蠢蠢欲動。他雖有顧慮——奪子之妻畢竟違背禮法,恐遭朝野非議——但費無極早已想好對策,又進言道:“大王乃楚國之主,禮法本為君王所定。大王先將孟嬴安置在宮中,再以‘太子妃’的名義為太子娶一位秦國宗室女子,外人怎會知曉其中細節?至於太子,隻要大王稍加安撫,他們豈敢違抗君命?”
這番話徹底打消了楚平王的顧慮。他當即采納費無極的建議,將孟嬴秘密接入後宮,冊封為夫人,隨後又隨便挑選了一位秦國宗室女子,冒充孟嬴嫁給了太子建。太子建雖察覺新婚妻子與傳聞中的“秦女”容貌不符,但懾於父親的威嚴,並未敢多問。
此事後,楚平王將費無極視為心腹,費無極見楚平王對自己愈發信任,心中的野心也愈發膨脹。他深知,太子建雖暫時隱忍,但“奪妻之辱”必然在其心中埋下怨恨,而伍奢始終維護太子,一旦太子將來即位,自己必遭清算。因此,他決定先下手為強,徹底扳倒太子建與伍奢。
公元前522年,費無極開始實施他的陰謀。他先是在楚平王麵前進獻讒言,稱太子建因“奪妻之事”心懷不滿,暗中聯絡朝中大臣,意圖謀反。楚平王開始並不相信——太子建性格仁厚,從未有過叛逆之舉——但費無極早已準備好“證據”,他暗中收買了太子建身邊的侍從,讓其偽造了太子與晉國使者往來的書信,信中“提及”太子計劃聯合晉國軍隊,裡應外合攻破楚國都城,奪取王位。
楚平王看到“書信”後,雖仍有疑慮,但在費無極的不斷煽動下,逐漸對太子建產生了猜忌。費無極又趁熱打鐵,進言道:“大王,太子如今駐守城父,手握兵權,又與晉國暗中勾結,若不早日處置,恐生大變。伍奢作為太子太傅,對太子的謀反計劃必然知情,甚至可能參與其中——他此前多次勸諫大王,就是為太子拉攏人心,大王不可不防。”
楚平王被費無極的讒言徹底迷惑,當即下令召伍奢回都城郢都(今湖北荊州)問話。伍奢接到詔令後,深知此行凶險——他早已聽聞費無極在君王麵前詆譭太子,此次召見必然是為了構陷自己與太子。但作為楚國太師,他又不能違抗君命,隻能懷著忐忑的心情前往郢都。
見到楚平王後,伍奢直言進諫:“大王,太子乃您的嫡長子,又是楚國的儲君,他駐守城父,是為了防備吳國的入侵,何來謀反之心?這必然是費無極故意編造謠言,意圖挑撥大王與太子的父子之情,大王千萬不可輕信!若您因讒言而懷疑太子,不僅會違背父子之道,還會讓楚國陷入內亂,給晉、吳等國可乘之機啊!”
伍奢的直言不僅冇有喚醒楚平王,反而觸怒了他——楚平王認為伍奢是在為太子辯解,指責自己昏庸。一旁的費無極見狀,立刻上前“補刀”:“大王您看!伍奢果然與太子同謀!他不僅不認罪,反而汙衊臣,這分明是想掩蓋謀反的罪行!若今日不將伍奢治罪,他日太子與他舉兵謀反,那就晚了!”
楚平王盛怒之下,下令將伍奢打入大牢。隨後,他又按照費無極的建議,派使者前往城父,以“伍奢謀反,太子知情不報”為由,召太子建返回郢都。太子建接到詔令後,深知父親已被費無極矇蔽,返回都城必死無疑,於是在侍從的勸說下,連夜逃離城父,投奔鄭國。
太子建逃亡後,費無極又向楚平王進言:“太子逃亡,必然會藉助他國之力報複楚國;伍奢雖被囚禁,但他的兩個兒子伍尚、伍子胥都極具才能,尤其是伍子胥,聰慧過人,若他們逃到吳國或晉國,將來必為楚國大患。不如以伍奢的性命為誘餌,召伍尚、伍子胥返回郢都,將他們一同誅殺,以絕後患。”
楚平王認為費無極的建議有理,於是派人前往伍氏的封地,向伍尚、伍子胥傳達詔令:“你們的父親伍奢因罪被囚,若你們二人能返回郢都,大王可赦免伍奢的死罪,讓你們父子團聚;若你們拒不返回,大王將立刻處死伍奢,並誅滅你們的家族。”
伍尚與伍子胥接到詔令後,立刻識破了這是費無極的誘殺陰謀。但伍尚為人仁孝,深知父親一旦自己不回去,必然會被處死,於是對伍子胥說:“弟弟,父親被囚,我們若不回去,父親必死無疑。我知道這是費無極的陷阱,但我不能為了活命而放棄父親——我願回去陪父親赴死,以儘孝道。你聰慧果決,有經天緯地之才,趁機逃亡,將來若能得遇明主,再為父親和我報仇雪恨。”
伍子胥聞言,淚流滿麵,他深知兄長的決心,也明白自己若一同返回,隻會白白送死,無法為父親和兄長報仇。他拉住伍尚的手,哽咽道:“兄長,此去必然凶多吉少,你為何還要執意前往?不如我們一同逃亡,以後再設法營救父親!”
伍尚搖了搖頭,歎息道:“父親年事已高,若我們都逃走,他必被費無極害死;我若回去,雖必死無疑,但至少能陪在父親身邊。你有能力為我們伍氏複仇,若你也死了,誰來揭露費無極的罪行,誰來為我們父子報仇?你快走吧,不要管我!”
說完,伍尚整理好衣冠,毅然跟隨楚國使者前往郢都;伍子胥則在兄長的掩護下,帶著少數侍從,喬裝打扮,逃離了楚國封地,向吳國方向奔去。
伍尚抵達郢都後,立刻被費無極下令逮捕。隨後,費無極又向楚平王進言:“伍尚已被擒獲,伍子胥卻逃走了,此人不除,必為楚國大患。不如現在就處死伍奢、伍尚。”
楚平王此時已對費無極言聽計從,當即下令將伍奢、伍尚父子押往郢都的鬨市處死。臨刑前,伍奢望著天空,悲憤地喊道:“費無極奸佞小人,構陷忠良,誅殺太子,我伍氏若有子孫存世,必當覆滅楚國,誅殺奸賊,以報今日之仇!”
伍奢、伍尚父子被殺的訊息傳到伍子胥耳中時,他正逃亡至楚國與吳國交界的昭關(今安徽含山境內)。聽聞父親與兄長的死訊,伍子胥悲痛欲絕,幾乎暈厥。他對著楚國的方向跪地叩拜,發誓道:“父親、兄長,你們放心,我伍子胥必誅殺費無極、楚平王,為父兄報仇!”
昭關是楚國通往吳國的重要關口,楚平王早已下令在昭關張貼伍子胥的畫像,懸賞捉拿他。伍子胥在昭關附近的山林中躲藏了數日,因焦慮過度,竟一夜之間頭髮全白——也正因如此,他在過關時,守關的士兵未能認出他,最終成功逃離楚國,進入吳國境內。
伍子胥抵達吳國後,起初並未得到吳王僚的重用。當時吳國的公子光(即後來的闔閭)素有野心,意圖奪取吳王僚的王位,他聽聞伍子胥的才能,便暗中派人聯絡伍子胥,希望能得到他的輔佐。
伍子胥深知,若想藉助吳國的力量複仇,必須先幫助公子光奪取王位——吳王僚對楚國並無敵意,且對伍子胥始終存有戒心,而公子光有勇有謀,有打敗楚國,稱霸天下的雄心若能輔佐他即位,必能推動吳國伐楚。因此,伍子胥決定與公子光合作,他不僅為公子光製定了奪取王位的計劃,還推薦了刺客專諸,幫助公子光在宴會上刺殺了吳王僚。
公元前515年,公子光即位,是為吳王闔閭。闔閭即位後,任命伍子胥為行人(掌管外交與軍事謀劃的官員),對他極為信任,凡事都與他商議。伍子胥也不負闔閭的信任,開始全力輔佐闔閭治理吳國。
同時,他還推薦了軍事家孫武給闔閭,孫武的到來,進一步提升了吳軍的戰鬥力。
在伍子胥、孫武的輔佐下,吳國的國力迅速提升,先後征服了周邊的越國、徐國等小國,成為東南地區的強國。而此時的楚國,卻因楚平王的昏庸和費無極的專權,陷入了混亂:楚平王沉迷享樂,不理朝政;費無極則繼續在朝中結黨營私,陷害忠良,導致楚國的大臣們人人自危,國力日漸衰退。
公元前516年,楚平王病逝,其子軫即位,是為楚昭王。楚昭王即位時年幼,由令尹囊瓦輔政。囊瓦深知費無極的惡行早已引起楚國內部的不滿,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他決定順應民心,以“費無極讒殺伍奢、太子建,禍亂楚國”為由,將費無極及其黨羽全部誅殺,並將其家產抄冇,分給受其迫害的大臣家屬。
費無極最終落得個身首異處、家族覆滅的下場,也算是惡有惡報。但此時的楚國,早已因長期的內耗而元氣大傷,而伍子胥的複仇計劃,纔剛剛開始。
公元前506年,伍子胥認為伐楚的時機已經成熟。當時楚國正與越國、蔡國等國交戰,兵力分散;而吳國則國力鼎盛,軍隊精銳。伍子胥向闔閭進言:“楚國自楚平王以來,奸佞當道,忠良被害,百姓怨聲載道,國力早已不如往昔。如今楚昭王年幼,囊瓦專權,楚國大臣離心離德,正是我們討伐楚國的最佳時機!”
闔閭采納了伍子胥的建議,任命孫武為吳軍主帥,伍子胥為副將,率領吳軍主力,聯合蔡國、唐國等楚國的敵國,大舉伐楚。吳軍按照孫武、伍子胥製定的戰略,避開楚國的主力,從楚國東北部的薄弱地區進軍,一路勢如破竹,先後擊敗了楚軍的多支軍隊。
同年十一月,吳軍在柏舉(今湖北麻城境內)與楚軍主力展開決戰。孫武、伍子胥指揮吳軍奮勇作戰,楚軍因指揮失當,最終大敗,囊瓦逃亡鄭國。吳軍乘勝追擊,攻克了楚國的都城郢都。
楚昭王得知郢都被攻破的訊息後,帶著少數侍從倉皇逃往楚國西部的隨國(今湖北隨州);楚國的大臣們要麼投降吳軍,要麼四散逃亡。
伍子胥進入郢都後,第一件事便是尋找楚平王的陵墓——他要為父親和兄長報仇。經過多日的尋找,伍子胥終於找到了楚平王的陵墓,他下令士兵打開棺槨,將楚平王的屍體拖了出來。麵對楚平王的屍體,伍子胥想起父親和兄長的慘死,想起自己多年的逃亡之苦,心中的悲憤再也無法抑製,他手持馬鞭,對著楚平王的屍體狠狠地抽打了三百下,直到屍體血肉模糊,才停下手來。
隨後,伍子胥又下令處死了所有參與構陷伍奢的楚國大臣家屬,徹底清算當年的血仇。但他並未對楚國的百姓進行屠殺,反而下令吳軍不得侵擾百姓,維持郢都的秩序——他知道,自己的複仇對象是楚平王和費無極,而非楚國的百姓。
吳軍攻破郢都後,楚國幾乎亡國。後來,在楚國大臣申包胥的請求下,秦國出兵援助楚國,加上吳國國內發生內亂(闔閭的弟弟夫概趁機回國叛亂),闔閭才下令吳軍撤離郢都,楚國得以複國。但經此一戰,楚國的國力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失去了霸主地位,從此一蹶不振;而吳國則憑藉此戰的勝利,成為春秋末期的霸主,開啟了吳越爭霸的新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