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甲將軍夜渡關,朝臣待漏五更寒。
山寺日高僧未起,算來名利不如閒。
列位看官,這章咱要講的這位人物,可是秦末亂世裡的一員猛將——姓章名邯,字少榮(史無確載,文中補綴各位不必較真)。這人本是大秦少府,管著皇家器物鑄造、宮室修繕的文官,誰曾想鹹陽城危在旦夕時,他竟披掛上陣,領著一群驪山刑徒,硬生生撐起了大秦半壁江山。
話說秦二世元年秋,陳勝吳廣在大澤鄉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一聲喊,如驚雷炸響在大秦的土地上。冇幾日,義軍就像春草般冒出來,東郡、陳縣、潁川,一路勢如破竹。陳勝麾下有個大將叫周文,原是楚國項燕手下的謀士,懂些兵法,領著數十萬義軍從函穀關殺進來,直逼鹹陽城外的戲亭。
這時候的秦二世,可真是慌了神。大秦的精銳部隊,一部分在北疆(蒙恬此時已死,由王離統領)守長城,一部分在南疆平定百越,關內隻剩下些老弱殘兵。秦二世胡亥正在甘泉宮看角抵戲,聽聞周文大軍壓境,嚇得從席子上滾下來,連鞋都冇穿就往趙高宮裡跑,哭喊道:“丞相!義軍都到戲亭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趙高也是個隻會弄權的角色,平日裡謀害忠良有一套,真遇著這種情況,隻會搓著手說:“陛下莫慌,臣這就召百官議事。”可等文武百官聚在鹹陽宮,你看我我看你,竟冇一個人敢出聲。有的說要調北疆軍回援,可一來一回得月餘,周文哪會等?有的說要堅守城池,可鹹陽城裡連像樣的守軍都冇有,守得住嗎?
就在這滿朝官員束手無策的時候,有個人站了出來,正是少府章邯。他往前邁了一步,躬身道:“陛下,驪山腳下有刑徒七十萬,皆是精壯漢子,若陛下能赦免他們的罪過,賜他們兵器甲冑,臣願統領他們前往戲亭,定能退敵!”
這話一出,滿朝皆驚。有人立刻反駁:“刑徒皆是罪犯,放他們出來,若反戈一擊,豈不是引狼入室?”章邯朗聲道:“赦免其罪,許以軍功——斬敵首一級可複為民,二級賜爵公士,三級升上造,若能立大功,還能封爵食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生路在前,誰願再反?”
秦二世此刻已是病急亂投醫,哪還管得了這些?當即拍板:“就依少府之計!朕封你為上將軍,持節統領驪山刑徒,兵器甲冑從武庫中調取,務必守住鹹陽!”
章邯領了聖旨,連夜帶著十幾個親隨趕往驪山。這驪山工地,自秦始皇駕崩後,胡亥為了趕工期,把各地的刑徒都集中往這兒調,漫山遍野都是穿赭色囚服的人,枷鎖碰撞聲、監工的鞭子聲、刑徒的呻吟聲混在一處,好似人間煉獄。章邯到了工地大營,先把監工們叫來,厲聲喝道:“陛下有旨,赦免所有刑徒罪過,凡願從軍者,即刻解去枷鎖,明日辰時到中軍帳領兵器!”
監工們都傻了眼,可章邯手裡有皇帝的節杖,誰敢不從?訊息一傳開,驪山工地群情沸騰。那些刑徒們,有的是因為欠了賦稅被抓,有的是因為逃避徭役,還有的本是六國舊部,戰敗後成了囚徒——他們這輩子早就冇了指望,如今突然有了生路,還有機會掙功名,哪有不願的?當晚就有六十多萬人報名。
章邯從刑徒裡麵挑選了四十萬身強力壯的青年,把四十萬人分成十營,每營四萬人,又從營裡找那些有過軍旅經驗的人當校尉,什長,伍長。
接下來的二十七天,章邯把秦軍的“什伍連坐法”搬了出來:一伍之中若有一人逃跑,其餘九人連坐;一什之中若能斬敵三人,全什免罪。同時,他又讓人從武庫調來連弩、戰車、長戈,每日操練,這支由刑徒組成的軍隊,具備了一定的戰鬥力。
再說周文領著數十萬義軍在戲亭紮營,自恃兵多,根本冇把秦軍放在眼裡。他原以為鹹陽城裡冇兵,隻要再往前推一步,就能拿下鹹陽,所以每天在營裡飲酒作樂,統帥這樣,手下的將士就也跟著懈怠了。
這一天拂曉,章邯率領著秦軍到了戲亭。秦軍分成三隊:前隊是一百輛戰車,每輛戰車旁跟著十名連弩手;中隊是二十萬步兵,手持長戈盾牌;後隊是二十萬步兵,作為預備隊。章邯騎著一匹黑馬,手持青銅劍,站在中軍大旗之下,身後的“章”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周文得知秦軍來了,慌忙披甲出營,登上望樓一看,隻見秦軍陣列整齊,甲冑鮮明,哪像一群刑徒?他心裡咯噔一下,隻能硬著頭皮下令:“全軍出擊,拿下秦軍大營!”
義軍們洶湧地衝了上去,可冇等他們衝到秦軍陣前,章邯就揮了揮手,前隊的連弩手“唰”地一下舉起連弩,“放!”隨著一聲令下,數千支弩箭如暴雨般射向義軍。
義軍前排的人瞬間倒下一片,後麵的人嚇得轉身就跑。章邯見狀,又下令:“戰車衝鋒!”一百輛戰車如脫韁的野馬,朝著義軍的陣型衝去,車輪碾過屍體,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義軍的陣型瞬間被沖垮。
周文在後麵看得心驚肉跳,知道這仗打不贏了,慌忙帶著殘兵往曹陽逃。章邯哪會放過他?下令:“全軍追擊,不叫周文跑了!”秦軍一路追,義軍一路逃,沿途丟盔棄甲,死傷無數。
周文逃到曹陽,剛想喘口氣,秦軍就追了上來。他隻能繼續逃,逃到澠池時,身邊隻剩下幾千人。章邯把澠池團團圍住,派人勸周文投降。周文看著身邊的殘兵,又想到自己當初誇下的海口,羞憤交加,長歎一聲:“我周文一世英名,竟敗在一群刑徒手裡!”說罷,拔劍自刎而死。
戲水之戰,章邯大勝,斬殺義軍十餘萬,解了鹹陽之危。訊息傳到鹹陽,秦二世大喜,下旨賞賜章邯黃金千兩,封他為“雍侯”。
章邯在澠池殺了周文後,又率軍向東進軍,一路上平了滎陽的田臧、李歸,破了陳縣的陳勝(陳勝後來被車伕莊賈所殺),張楚政權就此覆滅。可冇等章邯歇口氣,又傳來訊息:楚國舊貴族項梁在吳縣起兵,領著侄兒項羽、沛公劉邦,已經拿下了江東、會稽等地,正朝著西進來。
這項梁可不是一般人,他是楚國名將項燕的兒子,自幼習武,兵法,手下的軍隊也都是江東子弟,戰鬥力極強。項梁先是在東阿擊敗了秦軍的一支偏師,接著又拿下了亢父,聲勢越來越大。
章邯領兵到了東阿,與項梁的軍隊相遇。兩人在陣前對話,項梁指著章邯罵道:“你助紂為虐,殘害義軍,今日我定要取你狗命!”章邯也不惱,回道:“我乃秦將,守土有責,你等起兵反秦,纔是逆賊!”說罷,兩人各揮兵器,戰在一處。
項梁使的是一杆虎頭槍,槍法迅猛;章邯使的是青銅劍,劍法沉穩。兩人戰了三十回合,不分勝負。章邯心裡暗歎:“這項梁果然厲害,比周文強多了。”他知道不能硬拚,便下令撤軍——這是章邯第一次與楚軍交手,也讓他知道了項梁的厲害。
此後,章邯與項梁又交手幾次,各有勝負。直到公元前208年秋,項梁在東阿再次擊敗章邯,這下項梁就有些驕傲了。他在定陶紮營,每天擺酒慶功,手下的謀士宋義勸他:“將軍,章邯雖敗,但其主力未損,若他暗中調集兵力來偷襲,咱們可就危險了。”
項梁卻把宋義罵了一頓:“章邯不過是我的手下敗將,他還敢來偷襲?你要是怕了,就滾回江東去!”宋義無奈,隻能搖搖頭,後來被項梁派去出使齊國。
章邯在濮陽收攏了殘兵,又從關中調來了兩萬援軍,心裡盤算著:項梁驕傲輕敵,正是偷襲的好時機。他先派斥候去定陶偵察,斥候回來報告:“項梁的大營防備鬆懈,晚上隻有少量哨兵,中軍帳在大營西邊,項梁每晚都飲酒到深夜。”
章邯聽了,心中大喜,決定連夜偷襲。他下令:“全軍銜枚,馬摘鑾鈴,人披軟甲,三更時分,到定陶楚營外集合!”所謂“銜枚”,就是讓士兵嘴裡含一根小木棍,防止說話;“馬摘鑾鈴”,就是把馬脖子上的鈴鐺摘下來,防止發出聲響——這都是秦軍夜襲的老辦法。
當晚,月色昏暗,章邯領著秦軍悄悄摸到定陶楚營外。三更時分,章邯舉起劍,低聲道:“點火!”十幾支火把同時點亮,扔向楚營的帳篷。帳篷都是麻布做的,一碰到火把就燒了起來,“劈裡啪啦”的聲響驚醒了楚營的士兵。
“不好!秦軍偷襲了!”楚營裡頓時亂作一團,士兵們慌慌張張地找兵器,有的連衣服都冇穿好就往外跑。章邯趁機下令:“衝!”秦軍如潮水般湧入楚營,見人就殺,見帳篷就燒。
項梁正在中軍帳裡飲酒,聽到外麵的喊殺聲,酒一下子醒了大半。他慌忙抓起虎頭槍,衝出帳外,隻見火光沖天,秦軍已經殺到了帳前。章邯騎著馬,手持青銅劍,正好與項梁相遇。
“項梁!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章邯大喝一聲,揮劍刺向項梁。項梁慌忙舉槍抵擋,可他剛喝了酒,手腳有些發軟,槍法也慢了下來。兩人戰了二十回合,項梁漸漸體力不支,額頭直冒冷汗。章邯看出了破綻,故意賣了個空子,假裝要刺項梁的胸口,項梁急忙舉槍去擋,章邯卻突然側身,反手一劍,刺中了項梁的咽喉。
“呃……”項梁悶哼一聲,虎頭槍掉在地上,雙手捂著脖子,鮮血從指縫裡流出來,倒在地上死去。
楚營的士兵見項梁死了,更是冇了鬥誌,紛紛投降。章邯這一戰,斬殺楚軍五萬餘人,繳獲兵器無數。訊息傳到彭城,項羽悲痛欲絕——項羽是項梁的侄兒,從小由項梁撫養長大,兩人情同父子。
章邯殺了項梁後,覺得楚國再無威脅,便把目光投向了趙國——此時趙國的趙王歇在钜鹿被王離的長城軍團圍困,章邯決定率軍北上,與王離合兵一處,先滅了趙國。
章邯領著秦軍北上,到了棘原後,與王離的長城軍團會合。這王離是蒙恬的副將,蒙恬死後,他接管了長城軍團——這長城軍團可是大秦的精銳,有二十萬人,常年在北疆與匈奴作戰,戰鬥力極強。
趙王歇被王離圍在钜鹿,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派人向諸侯求救。可諸侯們都害怕秦軍,雖然派出了軍隊,卻都在钜鹿城外觀望,不敢進攻。隻有項羽,在殺了宋義(宋義出使齊國回來後,被項羽以“畏戰”為由斬殺)後,領著五萬楚軍,渡過漳水,往钜鹿趕來。
章邯與王離商量後,決定分工:王離繼續圍攻钜鹿,章邯則在棘原修築甬道,往钜鹿運送糧草。這甬道是用木頭和泥土築成的通道,高約兩丈,寬約三丈,秦軍在甬道兩側派兵守衛,糧草通過甬道直接送到王離的軍營——章邯以為,隻要糧草不斷,王離就能拿下钜鹿,到時候再回頭收拾諸侯聯軍。
可章邯千算萬算,冇算到項羽會這麼勇猛。項羽渡過漳水後,下令:“把船鑿沉,把鍋砸了,把帳篷燒了!每人隻帶三天的乾糧,這一戰,要麼勝,要麼死!”楚軍士兵知道,冇有退路了,隻能拚命。
項羽領著楚軍,並冇有直接去救钜鹿,而是繞到了棘原,目標是章邯的甬道。他知道,隻要斷了王離的糧草,钜鹿之圍自然就解了。
這日淩晨,天剛矇矇亮,項羽領著三萬騎兵,突然對甬道發起進攻。守衛甬道的秦軍還在睡夢中,被楚軍殺了個措手不及。楚軍士兵拿著刀斧,對著甬道的木架一陣亂砍,木架倒塌,甬道瞬間被破壞。章邯得知訊息後,慌忙領兵來救,可項羽已經帶著人退走了——他就像一隻靈活的狐狸,打了就跑,專挑甬道的薄弱處下手。
章邯冇辦法,隻能重新修築甬道,可剛修到一半,項羽又來偷襲。如此反覆幾次,章邯的甬道始終修不好,王離的糧草也越來越少。王離派人來催,章邯隻能回信:“糧草很快就到,將軍再堅持幾日。”可他自己心裡清楚,這糧草,哪有那麼容易送到?
更讓章邯頭疼的是,秦二世又派人來催戰,指責他“久戰無功”。章邯知道,這是趙高在背後搞鬼——趙高自從當了丞相後,就把持朝政,嫉賢妒能,凡是立了功的大臣,他都想辦法陷害。章邯擔心,要是再打不勝,自己遲早會被趙高害死。
於是,章邯派長史司馬欣回鹹陽,向秦二世說明情況,請求增兵增糧。可司馬欣到了鹹陽,趙高卻故意不見他,讓他在宮外等了三天。司馬欣心裡發慌,知道趙高要對章邯下手,連夜逃出鹹陽,抄小路回到棘原。
見到章邯後,司馬欣哭著說:“將軍,趙高要害您啊!我在鹹陽等了三天,趙高都不見我,還派人跟蹤我,幸好我跑得快,不然就回不來了!如今這情況,咱們戰也是死,降也是死,您可得早做打算啊!”
章邯聽了,如遭雷擊。他看著遠處的钜鹿城,又想到鹹陽城裡的趙高,心裡第一次有了動搖——他為大秦出生入死,可大秦卻要置他於死地,這仗,還有必要打下去嗎?
章邯心裡動搖,可他畢竟是大秦的將軍,哪能輕易投降?就在這時,趙國的陳餘派人送來一封書信,信裡寫道:“將軍啊,您可知白起、蒙恬的下場?白起為秦破楚、滅趙,立下不世之功,最後卻被秦昭襄王賜死;蒙恬為秦守長城、逐匈奴,最後卻被胡亥賜死。您如今立了這麼多功,趙高能容得下您嗎?不如歸順諸侯,共滅暴秦,到時候還能封王封侯,不比死在趙高手裡強?”
章邯看著這封信,心裡更亂了。他召集手下的將領商議,有的將領說:“將軍,咱們跟著您打仗,是為了活命,可要是被趙高害死,那太不值了!不如投降項羽吧!”有的將領卻反對:“咱們是秦將,投降項羽,豈不是成了逆賊?”
就在章邯猶豫不決時,項羽又派人來勸降,派來的人叫陳稀,是項羽手下的謀士。陳稀見到章邯後,開門見山:“將軍,項羽將軍知道您是忠臣,也知道您是被趙高所逼。隻要您願意投降,項羽將軍願意與您結為兄弟,共滅暴秦,到時候把關中封給您,讓您做王!”
章邯還是不放心——他殺了項梁,項羽能真心原諒他嗎?於是,他派趙敢跟著陳稀去楚營,探探項羽的口風。趙敢到了楚營,隻見項羽按劍坐在帳中,兩旁的將領個個怒目而視,氣氛十分緊張。
項羽見了趙敢,冷冷地問:“章邯讓你來做什麼?”趙敢躬身道:“我家將軍想問,若他投降,將軍能保證他和手下將士的性命嗎?”項羽哼了一聲:“我項羽說話算話!隻要章邯真心投降,我不僅保他性命,還封他為雍王!”說罷,他抽出一支鵰翎箭,“啪”地一下折成兩段,“我以這支箭為誓,若我負了章邯,有如此箭!”
趙敢見項羽折箭為誓,心裡有了底,回到棘原後,把情況告訴了章邯。章邯這才下定決心,投降項羽。
公元前207年冬,章邯領著二十萬秦軍,在殷墟向項羽投降。項羽果然遵守承諾,封章邯為雍王,還讓他留在軍中效力。章邯心裡感激,想著以後跟著項羽,或許真能有個好前程。
可他冇想到,一場大禍正在等著他的手下。項羽領著章邯的二十萬秦軍,往關中進軍。一路上,楚軍士兵經常欺負秦軍士兵,有的搶秦軍的糧食,有的打罵秦軍。秦軍士兵心裡不滿,私下裡議論:“咱們投降了項羽,要是到了關中,項羽把咱們殺了怎麼辦?”
這些話傳到了項羽的耳朵裡,項羽心裡也犯了嘀咕:這二十萬秦軍,要是到了關中反戈一擊,那可就麻煩了。他找來英布、蒲將軍商議,英布說:“將軍,不如把這些秦軍都殺了,免得留下後患!”項羽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頭。
當晚,項羽下令:“楚軍士兵聽令,三更時分,把秦軍士兵都殺了,一個不留!”楚軍士兵趁著秦軍熟睡,拿著刀斧闖進秦營,見人就殺。秦軍士兵從睡夢中驚醒,有的還冇明白過來,就被砍倒在地;有的想反抗,可手裡冇有兵器,隻能任人宰割。
章邯當時在項羽的中軍帳裡,聽到外麵的喊殺聲,心裡咯噔一下,慌忙衝出去一看,隻見秦兵的屍體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新安城的土地。他抓住一個楚軍士兵,嘶吼道:“這是怎麼回事?!”士兵說:“是將軍下的令,說秦軍要反,所以把他們都殺了!”
章邯看著滿地的屍體,又想到自己當初對秦軍士兵的承諾,淚水忍不住流了下來:“我章邯對不起你們啊!”他想去找項羽理論,可趙敢拉住他:“將軍,您現在去找項羽,隻會送死啊!”
章邯癱坐在地上,看著新安城的夜空,心裡一片冰涼——他以為自己找到了生路,卻冇想到,自己成了害死二十萬弟兄的罪人。從這一刻起,章邯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項羽在新安坑殺了二十萬秦軍後,領著大軍進入關中,殺了秦王子嬰,火燒阿房宮,然後分封諸侯——他封章邯為雍王,鎮守關中的廢丘、櫟陽等地;封司馬欣為塞王,鎮守鹹陽以東;封董翳為翟王,鎮守上郡,這就是“三秦”的由來。
可項羽冇在關中待多久,就帶著大軍回到彭城,自立為“西楚霸王”。他一走,劉邦就聽從韓信的建議,“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領著漢軍殺回關中。司馬欣和董翳根本不是漢軍的對手,很快就投降了劉邦。隻剩下章邯,堅守在廢丘城,抵抗漢軍。
章邯知道,廢丘是他最後的陣地——他害死了二十萬秦軍,要是再投降劉邦,不僅會被天下人恥笑,自己也無顏麵對那些死去的弟兄。所以,他下定決心,死守廢丘。
他在廢丘城裡做了充分的準備:把城裡的糧食都集中起來,統一分配;加固城牆,在城牆上修築箭樓;又引渭水環城,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劉邦領著漢軍來攻廢丘,幾次都被章邯打退。
劉邦冇辦法,隻能讓韓信來指揮。韓信到了廢丘,圍著城池看了幾天,終於看出了破綻——廢丘城的水源來自渭水,隻要截斷渭水的上遊,再突然放水,就能把廢丘城淹了。
韓信讓人在渭水上遊修築堤壩,把水攔住。章邯很快就發現了漢軍的舉動,他知道韓信想水淹廢丘,可他冇辦法——漢軍在堤壩周圍派了重兵守衛,秦軍根本衝不上去。章邯隻能下令:“在城裡挖排水溝,把水引出去!”可城裡的排水溝哪能抵擋住渭水的洪水?
公元前205年春,韓信下令:“挖開堤壩!”隨著一聲令下,渭水的洪水如巨龍般衝向廢丘城,城牆很快就被洪水沖垮,洪水湧入城中,房屋倒塌,百姓哭號。章邯站在城樓上,看著城裡的慘狀,心裡充滿了愧疚——他為了守住廢丘,卻害了城裡的百姓。
漢軍趁機攻入廢丘城,趙敢領著最後幾百名秦軍士兵抵抗,最終寡不敵眾,戰死沙場。章邯知道,大勢已去。他回到雍王府,換上了當年的秦軍甲冑,拿起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青銅劍——這柄劍,曾斬殺過無數義軍,也曾見證過他的榮耀與恥辱。
他的妻子抱著兒子,哭著勸他:“將軍,咱們投降吧,留著性命,才能照顧孩子啊!”章邯看著妻子和兒子,眼裡含著淚水:“我不能投降。我害死了二十萬弟兄,又害了廢丘的百姓,隻有一死,才能謝罪啊!”說罷,章邯推開妻子,走到堂前,對著鹹陽的方向跪下,磕了三個頭——那裡,曾是大秦的都城,曾是他誓死守護的地方。然後,他拔出青銅劍,橫在脖子上,長歎一聲:“大秦亡了,我章邯,也該去了!”
隨著一聲脆響,鮮血濺在地上,章邯的身體緩緩倒下。那柄青銅劍掉在地上,劍身上的“邯”字,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彷彿在訴說著一個將軍的悲劇。
劉邦進入廢丘後,聽說章邯自刎了,心裡也有些感慨:“章邯是個忠臣,隻可惜生錯了時代。”他下令,把章邯的屍體好好安葬,也算給這位大秦最後的名將,留了一絲體麵。
列位,章邯的一生,可謂是跌宕起伏。他本是文官,卻在危難之際領兵出征,憑著一群刑徒,硬生生撐起了大秦的半壁江山;他作戰勇猛,戰術靈活,戲水破周文、定陶斬項梁,何等威風;可他又生不逢時,遇上了昏庸的秦二世、奸佞的趙高,最後隻能投降項羽;他想保住手下的弟兄,卻冇想到項羽會坑殺降卒;他想死守廢丘,卻最終隻能自刎謝罪。
這正是:
鐵甲將軍百戰休,功名到頭土一抔。
若非鹹陽奸佞亂,何至英雄血淚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