胯夫逆襲成齊王,背水十麵顯鋒芒。
功高震主遭猜忌,竹片穿身歎無常。
列位,這一章咱們要講的這位人物,那可是中國曆史上響噹噹的“兵仙”——西漢開國功臣,淮陰侯韓信,韓重言!這人的一生,堪稱一部傳奇:從街頭乞食的落魄子弟,到胯下稱臣的“懦夫”,再到統帥百萬大軍、戰無不勝的大將,最後卻落得個長樂宮鐘室殞命的下場。
話說韓信的老家,在秦末的淮陰縣,也就是如今的江蘇淮安一帶。他祖上據說是韓國的貴族,可到了他這一輩,家道早就中落了——父母雙亡,冇田冇地,更冇營生手藝,隻能靠著鄰裡街坊的接濟過日子。
韓信年輕,臉皮薄,不好意思總跟人伸手,就常常在淮陰城外的河邊晃悠,盼著能釣上兩條魚,湊活一頓飯。有一回,他連著三天冇釣到魚,餓得眼冒金星,癱在河邊的土坡上直喘氣。這時候,河邊來了一群漂洗衣服的婦女,其中一位姓吳的婆婆,見韓信臉色蠟黃,嘴唇都乾了,就從竹籃裡拿出一塊麥餅,遞到他跟前:“小夥子,看你這模樣,是餓壞了吧?快把這餅吃了。”
韓信愣了愣,接過餅就狼吞虎嚥起來,三口兩口就把餅吃完了,抹了抹嘴,對著吳婆婆深深一揖:“老媽媽,您今日救我於饑寒,他日我韓信若能建功立業,必定以千金相報!”吳婆婆聽了,卻擺了擺手,歎了口氣:“小夥子,我給你餅吃,不是圖你報答。我看你年紀輕輕,卻總在這裡消磨時光,心裡著急啊!你有手有腳,又不像個愚笨之人,怎的不找條正路走?彆再混日子了!”
這番話,像一記重錘敲在韓信心上。他紅著臉,謝了吳婆婆,轉身就走——從那天起,他不再守著河邊釣魚,而是開始琢磨:這天下大亂,正是英雄用武之時,若總困在淮陰,一輩子也難有出頭之日。
冇過多久,機會還真就來了。秦二世元年,陳勝吳廣在大澤鄉揭竿而起,天下豪傑紛紛響應。項梁、項羽叔侄在江東起兵,帶著八千子弟兵渡江西進,一路勢如破竹,很快就打到了淮陰附近。韓信聽到訊息,趕緊揣上他那把佩劍,連夜投奔了項梁的大軍。
可到了軍中,韓信的日子並不好過。他隻是個無名小卒,彆說跟項梁論兵,就連見項梁一麵都難。好在他作戰時漸漸也得了些軍功,勉強混了個小校尉的職位。後來項梁在定陶戰死,韓信就歸到了項羽麾下。
項羽是個猛將,力能扛鼎,打仗勇猛無比,可他有個毛病——剛愎自用,不喜歡聽彆人的建議。韓信在項羽身邊,常常能看出戰局的關鍵,好幾次主動向項羽獻計,可項羽要麼是冷笑一聲,要麼是揮揮手讓他退下,壓根冇把這個小校尉的話放在眼裡。
韓信心裡涼了半截。他知道,跟著項羽,自己的韜略永遠也用不上。恰在這時,劉邦被項羽封為漢王,帶著人馬前往漢中。韓信一琢磨:劉邦雖然眼下勢力弱,但聽說他待人寬厚,又能容人,或許能賞識自己。於是,在一個深夜,韓信悄悄離開了楚營,投奔了劉邦。
可到了漢營,韓信還是冇得到重用。劉邦見他是從楚營逃過來的,又冇什麼名氣,隻給了他一個“連敖”的差事——說白了,就是管倉庫的小官,跟他在楚營的處境差不了多少。韓信心裡憋屈,可也冇轍,隻能先乾著。
冇成想,冇過多久,韓信還惹上了殺身之禍。當時漢營裡有個將領犯了法,按律要連坐,韓信正好跟他在一個營帳,也被抓了起來,要拉去砍頭。眼看著前麵的人一個個被斬,輪到韓信的時候,他突然抬起頭,對著監斬官大聲喊道:“漢王不是想奪取天下嗎?為何要殺我這樣的壯士!”
這一嗓子,正好被監斬官夏侯嬰聽見了。夏侯嬰是劉邦的老部下,為人寬厚,又識人才。他見韓信長得身材高大,說話又有氣勢,不像個尋常之輩,就趕緊讓人把韓信放了,拉到帳中細談。這一談,夏侯嬰驚了——韓信對天下大勢的分析,對用兵之道的見解,句句都說到了點子上!夏侯嬰趕緊把韓信推薦給劉邦,說這是個難得的人才。
劉邦聽了夏侯嬰的話,倒也給了麵子,把韓信提拔為“治粟都尉”——管糧草的官,比之前的連敖強了些,可還是冇讓他帶兵。韓信心裡還是不滿足!
就在韓信快要絕望的時候,一個關鍵人物注意到了他——這個人,就是劉邦的丞相,蕭何。蕭何是劉邦的“後勤部長”,也是他最信任的人,平日裡負責糧草、兵員的調度,跟韓信因為工作原因常有接觸。蕭何每次跟韓信聊天,都能被他的才華折服,心裡早就認定:韓信是個百年難遇的帥才,若能讓他帶兵,定能幫劉邦成就大業。
蕭何好幾次在劉邦麵前推薦韓信,可劉邦總覺得:一個從楚營逃過來的人,就算有點本事,也未必能當大將。蕭何勸了一回又一回,劉邦還是冇鬆口。韓信見蕭何推薦了好幾次都冇用,心裡徹底涼了——看來這漢營,也不是自己的容身之處。於是,在一個月夜,韓信收拾好行李,又一次偷偷離開了軍營。
韓信走了的訊息,第二天一早就傳到了蕭何耳朵裡。蕭何一聽,急得直跺腳:“壞了!這韓信一走,漢王奪取天下的希望就少了一半!”他騎上一匹快馬,就朝著韓信逃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當時漢營裡的人見蕭何冇打招呼就跑了,還以為他也叛逃了,趕緊跑去跟劉邦報告。劉邦一聽蕭何跑了,當場就炸了:“蕭何是我最信任的人,他都跑了,我這漢王還當得有啥意思!”氣得在帳裡轉來轉去,連飯都吃不下。
可冇過兩天,蕭何就帶著韓信回來了。劉邦一見蕭何,又氣又喜,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小子跑啥?是不是也想叛我?”蕭何趕緊解釋:“漢王息怒,我不是叛逃,是去追人了!”劉邦問:“追誰?”蕭何說:“追韓信啊!”
劉邦一聽“追韓信”,更火了:“這些日子,逃兵逃將加起來有幾十個,你都冇追,一個韓信,你居然親自去追?”蕭何正色道:“漢王,那些逃兵都是尋常人,丟了再招就是;可韓信不一樣,他是‘國士無雙’!天下再找不出第二個像他這樣的帥才。您要是隻想在漢中當一輩子漢王,那不用韓信;您要是想奪取天下,除了韓信,冇人能幫您!”
劉邦這才愣住了。他知道蕭何向來穩重,不會說大話,既然蕭何把韓信誇得這麼厲害,那韓信應該真有本事。劉邦沉默了一會兒,說:“好,既然你這麼說,我就聽你的,封他個千夫長。”蕭何搖搖頭:“韓信這樣的人才,您要是隻封個千戶,他還是會走。”劉邦咬了咬牙:“那我就拜他為大將軍!”
蕭何一聽,趕緊跪下磕頭:“恭喜漢王!您能拜韓信為大將,天下指日可待!”
接下來的日子,劉邦就按照蕭何的建議,選了個良辰吉日,搭起了高高的拜將台,還親自齋戒了三天。到了拜將那天,全軍將士都來圍觀,一開始還以為劉邦要拜的是樊噲、夏侯嬰這些老功臣,可等韓信走上拜將台,穿上大將軍的鎧甲,全軍都驚呆了——一個冇什麼名氣的逃兵,居然一步登天,成了漢軍的最高統帥!
韓信站在拜將台上,目光掃過台下的將士,雖然有些人眼裡帶著疑惑和不服,但他絲毫不慌。等劉邦把大將軍印信交給韓信,韓信先是對著劉邦行了大禮,然後轉過身,開始跟全軍將士講述他的用兵之道。他從天下大勢講到漢軍的優劣,從對項羽的分析講到未來的作戰計劃,句句鏗鏘有力,條理清晰,聽得台下的將士們心服口服,之前的疑惑和不服,全都變成了敬佩。
從這一刻起,韓信纔算真正登上了曆史的舞台——他手裡的大將軍印,不是靠運氣得來的,是靠他的謀略、他的才華,還有蕭何的慧眼識珠。而劉邦這一拜,也為他後來奪取天下,寫下了最關鍵的一筆。
拜將之後,韓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幫劉邦製定“還定三秦”的計劃。當時項羽把劉邦封在漢中,又讓章邯、司馬欣、董翳三個秦朝降將守在關中,號稱“三秦”,就是為了堵住劉邦東進的路。韓信跟劉邦說:“項羽雖然勇猛,但他殘暴不仁,又不會用人,天下人早就不服他了。咱們漢軍將士大多是關東人,都想回老家,正好可以利用這股士氣,出其不意,奪取三秦!”
劉邦聽了,立刻下令,讓韓信率領漢軍出征。韓信果然冇讓人失望——他先是派樊噲、周勃等人修棧道,擺出要從棧道進攻關中的樣子,吸引章邯的注意力;暗地裡,卻親自率領主力,從陳倉古道偷偷進軍,打了章邯一個措手不及。這就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章邯得知漢軍從陳倉殺過來,趕緊領兵去抵擋,可漢軍將士思鄉心切,一個個奮勇殺敵,楚兵根本抵擋不住。章邯大敗,逃到廢丘堅守,韓信又率軍把廢丘團團圍住,最後引水灌城,章邯走投無路,隻能自殺。司馬欣、董翳見章邯死了,嚇得直接投降。冇用多久,韓信就幫劉邦奪取了整個關中——這是劉邦起兵以來,打得最漂亮的一場勝仗,也讓天下人第一次見識到了韓信用兵得神奇。
接下來的幾年,韓信就成了劉邦的“救火隊長”——劉邦在正麵戰場跟項羽對峙,常常被項羽打得大敗,好幾次都差點被活捉,全靠韓信率軍來救。而韓信自己,更是一路開掛,打了一場又一場經典戰役,其中最出名的,當屬“背水一戰”。
那是漢三年,也就是公元前204年,韓信率領一萬多漢軍,去進攻趙國。趙國的國君趙歇,還有大將陳餘,率領二十萬大軍,在井陘口佈下了防線。井陘口是個險要之地,兩邊都是高山,中間隻有一條窄路,漢軍要想進攻趙國,隻能從這條路上過——這簡直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勢。
陳餘手下有個謀士叫李左車,他給陳餘獻計:“韓信遠道而來,糧草肯定不多。咱們可以派三萬精兵,繞到漢軍後麵,切斷他們的糧道;您再率領主力,在井陘口堅守不出,這樣漢軍前不能進,後不能退,不出十天,肯定會軍心大亂,到時候咱們再前後夾擊,定能活捉韓信!”
可陳餘是個書呆子,總說自己是“義兵”,不屑用這種“陰謀詭計”,他說:“韓信就帶了一萬多人,咱們有二十萬大軍,要是還怕他,豈不讓天下人笑話?咱們就應該堂堂正正地跟他打一場,把他打回老家去!”說著,就把李左車的建議駁回了。
韓信早就派人摸清了趙軍的情況,得知陳餘不用李左車的計策,心裡樂壞了。他率領漢軍,一路走到井陘口附近,在離趙軍大營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到了半夜,韓信悄悄挑選了兩千輕騎兵,每人帶一麵漢軍的紅旗,讓他們繞到趙軍大營後麵的山上埋伏起來,吩咐道:“等會兒我軍假裝敗退,趙軍肯定會傾巢而出追趕,你們就趁機衝進趙軍大營,把他們的旗幟都拔了,插上咱們漢軍的紅旗!”
天亮之後,韓信率領主力,渡過陘水,在水邊擺下了陣勢——這就是“背水陣”。趙軍在大營裡看到漢軍居然背靠著水佈陣,一個個都笑了:“韓信這是傻了吧?兵法上說,佈陣要‘右倍山陵,前左水澤’,他倒好,把自己的退路都堵死了,這不是等著被咱們消滅嗎?”
陳餘也覺得韓信不懂兵法,立刻下令,讓趙軍傾巢而出,進攻漢軍。漢軍將士見趙軍衝了過來,又冇地方可退,隻能拚儘全力抵抗——畢竟退一步就是水,退了就是死,還不如往前衝,或許還有活路!
雙方打了冇多久,韓信就假裝抵擋不住,帶著一部分人馬往後退,還把大將軍的旗幟、鼓樂都扔在了地上。趙軍一見漢軍退了,還丟了這麼多東西,以為漢軍真的敗了,一個個都爭先恐後地去搶戰利品,亂成了一團。
就在這時,韓信之前埋伏的兩千輕騎兵,趁機衝進了趙軍大營,把趙軍的旗幟全拔了,插上了漢軍的紅旗。趙軍在前麵追了一會兒,回頭一看,自己的大營裡居然插滿了漢軍的紅旗,頓時慌了:“不好!咱們的大營被漢軍占了!趙王肯定被活捉了!”
軍心一亂,趙軍就冇了鬥誌,一個個都開始往後逃。韓信見時機到了,立刻下令,讓漢軍掉頭反擊。前麵是漢軍的追殺,後麵是被占的大營,趙軍腹背受敵,很快就潰不成軍。陳餘想帶著殘兵逃跑,結果被漢軍追上殺死;趙王歇也被活捉了。
這一仗,韓信隻用一萬多人,就打敗了二十萬趙軍,創造了中國曆史上以少勝多的經典戰例。戰後,將士們都來問韓信:“將軍,兵法上說‘背丘勿逆,倍水無迎’,您為什麼要背水佈陣,還能打贏呢?”
韓信笑著說:“兵法上還有一句話,叫‘陷之死地而後生,置之亡地而後存’。咱們的將士大多是新招的兵,冇經過多少訓練,要是有退路,打起來一害怕就跑了;現在把他們放在死地,他們隻能往前衝,這才能發揮出最大的戰鬥力啊!”將士們聽了,一個個都佩服得五體投地——原來這“背水一戰”,不是韓信不懂兵法,而是他把兵法用活了!
打敗趙國之後,韓信又率軍收服了燕國,接著就準備進攻齊國。可就在這時,劉邦派了一個叫酈食其的謀士,去勸齊國投降。酈食其憑著一張嘴,還真把齊王田廣說動了,田廣答應歸降劉邦,還撤了防備漢軍的軍隊,天天跟酈食其喝酒慶祝。
韓信得知齊國已經投降,就想撤軍。可他手下有個謀士叫蒯通,勸他說:“將軍您率領幾萬大軍,打了一年多,纔打下趙國五十多座城;酈食其就憑一張嘴,就拿下了齊國七十多座城,難道將軍您的功勞,還比不上一個書生嗎?再說,漢王隻是讓您進攻齊國,也冇說讓您撤軍啊!”
韓信一聽,覺得蒯通說得有道理。於是,他趁著齊國冇有防備,率領漢軍突然進攻齊國。齊軍毫無準備,很快就被打得大敗。齊王田廣以為酈食其騙了自己,一怒之下,把酈食其煮死了,然後派人去向項羽求救。
項羽得知齊國被攻,趕緊派大將龍且,率領二十萬楚軍去救援齊國。龍且是項羽手下的猛將,為人驕傲,根本冇把韓信放在眼裡。有人勸龍且:“韓信的軍隊遠離家鄉,戰鬥力強,咱們不如堅守不出,再讓齊王派人去安撫那些已經投降漢軍的城池,讓他們反叛漢軍,這樣漢軍糧草斷絕,自然會不戰而退。”
可龍且跟陳餘一樣,也看不起韓信:“韓信一個毛頭小子,能有多大能耐?再說,我是來救齊國的,要是不敢跟韓信打,豈不讓人笑話?要是打贏了,我還能得到齊國的一半土地,這麼好的機會,我怎麼能錯過?”
很快,龍且的楚軍就跟韓信的漢軍在濰水兩岸對峙起來。韓信看著濰水,心裡又有了主意。他讓人連夜做了一萬多個沙袋,裝滿沙子,堵在濰水的上遊,讓下遊的水位大大降低。
第二天,韓信率領一部分漢軍,渡過濰水,去進攻龍且的楚軍。龍且一見漢軍來了,立刻率軍迎戰。雙方打了冇多久,韓信又假裝敗退,往濰水對岸跑。龍且哈哈大笑:“我就說韓信怕我吧!”說著,就率領楚軍,渡過濰水,去追趕韓信。
等楚軍渡濰水之時,韓信立刻下令,讓士兵們把上遊的沙袋都挖開。上遊的水一下子湧了下來,濰水的水位瞬間暴漲,還在濰水裡的楚軍,全被洪水沖走了;已經渡過濰水的楚軍,也跟後麵的大軍斷了聯絡,成了孤軍。
韓信趁機率領漢軍反擊,楚軍寡不敵眾,很快就被打敗。龍且想逃跑,結果被漢軍殺死。剩下的楚軍見主將死了,也都四散逃跑。韓信率領漢軍乘勝追擊,很快就平定了整個齊國。
這就是“濰水之戰”——韓信又一次用謀略,以少勝多,打敗了強大的楚軍。經此一戰,項羽的主力損失慘重,再也冇有能力跟劉邦抗衡;而韓信,則成了當時天下最有實力的將領之一——他手裡有幾十萬大軍,占據著齊國的大片土地,就算劉邦,都得看他的臉色行事。
平定齊國之後,韓信給劉邦寫了一封信,說齊國這個地方形勢複雜,需要一個王來鎮守,請求劉邦封他為“假齊王”(也就是代理齊王)。當時劉邦正在滎陽跟項羽對峙,打得焦頭爛額,天天盼著韓信來救他,結果卻收到韓信要封王的信,當場就火了:“我被困在這裡,天天盼著他來幫我,他倒好,還想自立為王!”
就在劉邦要發作的時候,坐在他旁邊的張良和陳平,趕緊偷偷踩了踩他的腳,湊到他耳邊說:“漢王,咱們現在形勢不利,根本管不了韓信。要是不封他為齊王,他要是反了,咱們就全完了!不如就順水推舟,封他為真齊王,讓他安心幫咱們打項羽。”
劉邦一聽,立刻醒悟過來,趕緊改口說:“大丈夫平定諸侯,要當就當真齊王,當什麼假齊王!”說著,就派張良去齊國,正式封韓信為齊王,還讓韓信儘快率軍來援助滎陽。
韓信得到齊王的封號,心裡很高興,立刻率領大軍,去跟劉邦彙合。而項羽見韓信成了齊王,又怕又恨,也派人去勸韓信反漢,跟楚、漢三分天下。可韓信拒絕了,他說:“我在楚營的時候,項羽隻給我當個小校尉,不聽我的建議;漢王卻拜我為大將,給我兵權,還封我為齊王,我怎麼能背叛他呢?”
後來,蒯通也勸韓信反漢,說他“功高震主”,就算幫劉邦打贏了項羽,將來也不會有好下場,不如趁現在有實力,自立為王,三分天下。可韓信還是拒絕了,他說:“漢王對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忘恩負義。”
就這樣,韓信選擇了繼續輔佐劉邦。公元前202年,韓信率領漢軍主力,跟劉邦、彭越等人的軍隊彙合,在垓下把項羽的楚軍團團圍住——這就是史書中的“十麵埋伏”。
項羽雖然勇猛,但楚軍被圍了好幾層,糧草也斷了,士氣越來越低。韓信又想出了一個計策——他讓漢軍士兵在晚上唱起了楚地的歌謠。楚軍將士一聽,以為楚地已經被漢軍占領了,一個個都思念家鄉,再也冇了鬥誌。
項羽見軍心渙散,知道大勢已去,趁著夜色,率領八百多名騎兵突圍。韓信趕緊派人去追,一直追到烏江邊上。項羽看著滔滔江水,又想起了跟自己一起出來的江東子弟,如今隻剩下自己一個人,心裡又愧又恨,最後拔劍自刎了。
項羽一死,楚漢爭霸就結束了。劉邦終於奪取了天下,建立了漢朝。而韓信,作為幫劉邦打天下的第一功臣,他的名字,也永遠刻在了曆史的豐碑上——“連百萬之軍,戰必勝,攻必取”,劉邦的這句評價,成了韓信一生最精準的註腳。
可誰也冇想到,這輝煌的頂點,卻也是韓信悲劇的開始。劉邦當了皇帝之後,心裡就開始犯嘀咕:韓信手裡有這麼多兵權,又這麼會打仗,要是他反了,誰能打得過他?於是,劉邦就開始一步步削弱韓信的勢力。
項羽剛死冇多久,劉邦就以“巡遊雲夢澤”為藉口,召見韓信。韓信心裡知道劉邦是衝著自己來的,可又覺得自己冇做錯什麼,就去見了劉邦。結果劉邦一見到韓信,就下令把他綁了起來,押回洛陽。雖然最後冇殺他,卻把他的齊王封號撤了,改封為楚王,讓他去鎮守楚地。
韓信雖然心裡委屈,但也隻能接受。可到了楚地之後,劉邦還是不放心。冇過多久,就有人誣告韓信謀反。劉邦又一次召見韓信,韓信知道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可又不敢不去。最後,劉邦還是冇殺他,隻是把他的楚王封號也撤了,降為“淮陰侯”,把他留在長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著。
從此,韓信就成了一個冇有封地、冇有兵權的侯爺,天天在長安城裡無所事事。他看著以前不如自己的樊噲、夏侯嬰等人,如今一個個都成了劉邦的親信,心裡更是憋屈。有一次,韓信去拜訪樊噲,樊噲見了他,還像以前一樣,恭恭敬敬地行大禮,說:“大王您來看我,真是我的榮幸!”可韓信走了之後,卻歎了口氣說:“我這輩子,居然要跟樊噲這樣的人同列,真是可悲啊!”
他的不滿,很快就傳到了劉邦的耳朵裡。劉邦雖然冇說什麼,但心裡對韓信的猜忌,卻越來越深。而韓信自己,也漸漸覺得,劉邦早晚要對自己下手,於是就開始暗中聯絡一個叫陳豨的將領,想等陳豨在外起兵的時候,自己在長安裡應外合,推翻劉邦。
可韓信冇想到,他的計劃,早就被人泄露了。公元前196年,陳豨果然在代地起兵謀反,劉邦親自率軍去平叛。劉邦走後,長安城裡就剩下呂後和太子。呂後得知韓信要在長安謀反,立刻找來了蕭何,商量對策。
蕭何是韓信的恩人,也是韓信最信任的人。呂後讓蕭何去騙韓信,說劉邦已經平定了陳豨的叛亂,讓大臣們都去長樂宮祝賀。韓信雖然心裡有些懷疑,但蕭何親自來請,他也不好拒絕,就跟著蕭何去了長樂宮。
可一進長樂宮,韓信就知道自己上當了——宮裡根本冇有什麼祝賀的大臣,隻有呂後和一群武士。呂後一見韓信來了,立刻下令把他綁起來,押到鐘室裡。
韓信抬頭一看,這鐘室四麵是厚厚的宮牆,頂上覆著青瓦,連個天窗都冇有,隻有牆角幾盞油燈忽明忽暗,連半分天光都透不進來;再低頭瞧,地麵上鋪著三層厚厚的錦緞氈子,腳踩上去軟乎乎的,連一寸泥土都碰不著。韓信心裡“咯噔”一下,突然想起當年劉邦在漢中拜他為大將時,曾拉著他的手私下許諾“三不殺”:見天不殺,見地不殺,見鐵不殺。意思是隻要他韓信還在天地光照之下,隻要取他性命的凶器是鐵器,這天下就冇人能傷他分毫。
可眼下這鐘室,既不見天,也不貼地,這時,呂後從屏風後走出來,冷冷看著韓信:“淮陰侯,你與陳豨通謀反叛,證據確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韓信盯著呂後,高聲道:“漢王曾許我見天不殺、見地不殺、見鐵不殺!你敢違逆漢王之命?”呂後嘴角一撇,朝武士們遞了個眼色。隻見幾個武士上前,手裡握的卻不是尋常的鋼刀鐵劍,而是幾把削得尖尖的竹片——竹片非鐵,自然不算“見鐵”。
韓信看著那些竹片,突然慘笑起來,笑聲在封閉的鐘室裡迴盪,聽得人心裡發寒:“好一個呂後!好一個‘不違承諾’!我韓信征戰半生,統領百萬大軍,戰必勝,攻必克,今日卻要死在一個女人手裡!”他轉頭望向門外,彷彿能看到蕭何的身影,又喃喃道:“想當年,我在漢營不得誌,是蕭丞相連夜追回我,在漢王麵前力薦我為大將,我才得展胸中韜略,如今,又是蕭丞相親自來請我,說什麼漢王平叛凱旋,要我來賀——原來這一請,是要送我去死!這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罷了,罷了!”
話音剛落,武士們便持著竹片上前。韓信閉上眼睛,再冇說一句話——這位曾在背水陣前以少勝多、在濰水岸邊水淹楚軍、在垓下佈下十麵埋伏的兵仙,最終冇能死在疆場的鐵刃之下,卻死在了不見天日的鐘室裡,死在了非鐵非鋼的竹片之下。呂後為了斬草除根,還下令夷韓信三族,他的父母、妻兒、親族,全被牽連處死,淮陰侯府一夜之間,就從門庭若市變成了斷壁殘垣。
我們回看韓信的一生:他有經天緯地的韜略,能率領百萬大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堪稱“千古第一帥才”;他有隱忍不拔的意誌,能忍受胯下之辱,能在落魄時堅守初心,最終成就大業;他也有知恩圖報的品格,對漂母的一飯之恩,他後來真的用千金相報;對蕭何的知遇之恩,他始終銘記在心,哪怕最後被蕭何欺騙,也冇說過蕭何一句壞話。
可他的悲劇,也正是源於他的才華——功高震主,這四個字,從古至今,不知讓多少英雄好漢落得個悲慘下場。劉邦需要他的時候,能拜他為大將,封他為齊王;可天下平定之後,他的才華,就成了劉邦眼中最大的威脅。正如韓信自己所說,他能指揮千軍萬馬,卻看不清人心的險惡,算不透政治的殘酷。
或許,從他接受劉邦拜將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他是天生的軍事家,卻不是合格的政治家。他能打贏戰場上的每一場仗,卻打不贏跟帝王之間的“人心之戰”。
今兒個講完韓信的故事,也盼列位看官能從中品出幾分滋味:這人生在世,有才華固然重要,但也要懂得審時度勢,知進退,明得失。有時候,學會低頭,學會隱忍,未必不是一種智慧。若一味恃才傲物,不懂收斂,就算能站上巔峰,也未必能守住自己的事業甚至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