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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戲曹奇士左元放
建安十三年的許昌城，暑氣蒸騰得連石元放板路都在發燙。曹操大宴群臣的銅雀台上，酒香混著烤肉的焦香飄向半空。就在眾人推杯換盞時，一名白髮老翁拄著竹杖緩步登台，正是左慈。
左慈，字元放，廬江人氏。此人究竟多大年紀，冇人說得清。有人說他見過漢桓帝（公元146-167年在位），也有人說漢武帝時期的方術秘籍，他都能倒背如流。《後漢書》形容他“少有神道”，這個“神道”二字，放在左慈身上，簡直再貼切不過——畢竟能當著曹操的麵玩出一堆匪夷所思把戲的，整個三國找不出第二個。
“聽聞先生擅奇術？”曹操斜倚在虎皮椅上，指尖叩擊著案幾，眯眼打量眼前的老者。他半生戎馬，見慣了爾虞我詐，對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向來是七分好奇三分警惕。
左慈撫須而笑，也不答話，抬手招來侍從捧上銅盤，又命人取來清水。就在眾人疑惑間，他突然伸手探入盤中，攪動水花。眨眼間，銅盤裡竟翻湧起滔天巨浪，浪尖上躍起兩條活蹦亂跳的鱸魚，鱗片在陽光下泛著銀光。滿座嘩然，有人甚至打翻了酒爵。
“這...這不是鬆江鱸魚嗎？”荀彧（yù）瞠目結舌。鬆江遠在千裡之外，就算快馬加鞭，魚到許昌也早成了臭魚乾。
左慈不慌不忙取出生薑，又道：“若配上蜀地的紫芽薑，這魚纔算得上人間至味。”說罷，隨手一拋，薑片竟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片刻後，一名小廝氣喘籲籲跑上台，懷中抱著一簍蜀地生薑：“大人！南門商販剛到的貨！”
曹操臉色驟變。這生薑來得蹊蹺，自己暗中安排在蜀地的細作，前日才傳回紫芽薑豐收的訊息，左慈怎會未卜先知？他強壓下驚疑，笑道：“先生既已備齊酒菜，不如與我等共飲？”
話音未落，左慈已拔下頭上玉簪，在酒罈中輕輕一攪。霎時間，原本清澈的酒水泛起金光，酒香四溢，竟比禦釀還要醇厚。曹操率先舉杯，卻在酒水入口的刹那，瞳孔猛地收縮——這味道，分明是他年輕時在譙（qiáo）縣老家喝過的村釀！
宴會散後，曹操輾轉難眠。左慈的種種手段，看似戲法，卻又透著說不出的詭異。他暗中派人跟蹤，發現左慈每日在市集閒逛，時而與孩童玩捉迷藏，時而在茶館與人對弈，所到之處，百姓無不恭敬行禮。更讓曹操不安的是，坊間流傳左慈能點石成金，還說見過他在荒郊野外，將枯枝化為桃樹，滿樹桃花瞬間綻放。
“此人若為我所用，可抵十萬大軍；若不能...”曹操握緊了腰間佩劍。他向來信奉“寧可我負天下人”，對左慈這樣捉摸不透的人物，自然動了殺心。
次日，曹操以切磋方術為名，邀左慈入宴。酒過三巡，他突然拍案而起：“聽聞先生能遁地而行？今日便讓我開開眼界！”話音未落，數十名甲士從暗處湧出，刀槍如林。
左慈卻不慌不忙，抓起案上的酒壺一飲而儘，而後縱身躍入牆壁。眾人追到牆邊，隻餘一片平整的磚石，哪還有半個人影？曹操勃然大怒，下令全城搜捕。
許昌城頓時陷入混亂。官兵們挨家挨戶搜查，卻始終一無所獲。直到第七日黃昏，有人在城門口見到左慈，他正悠閒地喂著街邊的野狗。官兵們一擁而上，左慈卻突然鑽進羊群。曹操惱羞成怒，命人將羊群儘數圍住，揚言要燒死所有羊。
就在此時，一隻老山羊口吐人言：“丞相何必趕儘殺絕？”曹操冷笑，命人將老山羊綁來。誰知剛要動手，整群羊都變成了老山羊，每隻都在說：“丞相何必趕儘殺絕？”場麵詭異至極，連見慣沙場廝殺的士兵都忍不住後退。
曹操又生一計。他假意赦免左慈，派人請他入宮傳授點金術。左慈欣然應允，卻在入宮途中，化作一隻白鶴，直飛雲霄。《搜神記》記載此事時寫道：“慈乃卻入壁中，莫知所去。或見於市者，又捕之，而市人皆變形與慈同，莫知誰是。”短短幾句，道儘左慈神出鬼冇的傳奇。
這場鬨劇過後，左慈徹底消失在許昌城。有人說他去了峨眉山修道，也有人說他雲遊四海，專門戲弄貪官汙吏。但在曹操心中，左慈始終是個揮之不去的陰影。多年後，他在銅雀台宴請群臣時，望著杯中酒，突然喃喃自語：“當年那杯譙縣村釀，究竟是幻術，還是天意？”
左慈的故事，就這樣在正史與野史間流轉。《三國誌》雖簡略記載了他的事蹟，卻遠不及民間傳說精彩。他的奇術究竟是障眼法，還是真有神力？或許正如《後漢書》所言：“方術之士，莫可勝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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