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八) 公眾號:小小柒的精神食糧整理
過年期間,兩個人達成短暫的和解。其實和平已經維持了幾月,可他們都過不去以前的坎兒,端著姿態不想低頭。
除夕當天,商玦不好意思空手去蹭飯,提前幾日購置兩盒杏仁餅,中午時連餅帶狗一起過去。
陸嶼行忙時冇顧上吃午飯,拆開來吃了幾塊, 獨特的苦香味讓人上癮。
他順手推給商玦,商玦皺皺眉,冇碰,嫌棄那玩意乾巴又苦澀,陸嶼行才曉得這是特意買來給他的。
他把兩盒杏仁餅收進空蕩蕩的櫃子裡。陸嶼行冇吃零食的習慣,不過冰箱旁邊還是設置了個存放點心的櫃子,多數時候裡頭隻有幾塊應急用的巧克力。
他盯著黑洞洞的櫃子內部看了會兒,心中有些莫名。
不知道他的口味偏好什麼時候被商玦覺察了,感覺像是在不留神時被敵人竊取情報,疹得慌。
陸嶼行後背發涼地又捏了塊杏仁餅放進嘴裡。
兩個大男人一起過年吃年夜飯,可關係又不是毫無嫌隙的好兄弟,氣氛怎麼都有點怪。好在有垃圾桶在他們之間充當調和劑。
商玦在做菜上幫不上什麼忙,在陸嶼行進行收尾工作時,自覺地做起飯菜的搬運工,把菜從廚房搬到餐廳。
最後一道菜收汁,陸嶼行關火,往餐廳看了眼。
商玦無所事事地靠著餐桌,懶散地屈著一條腿。垃圾桶坐在他麵前,仰頭吐舌頭,被一桌子飯菜的香氣勾得流口水。
商玦眼睜睜看著一滴晶瑩剔透的水漬從垃圾桶的舌頭上滴到地上,就從碗裡撿了一顆餃子,在空中拋出一個刁鑽的角度。
垃圾桶跳起來準確接住,商玦表情淡淡,讚賞地給它比了個大拇指。
陸嶼行:......
陸嶼行猜測商玦在學校對學生用的大概也是鼓勵式教育。
他很輕地笑了一下,意識到後,立刻嚴肅地把笑意收起。
一頓年夜飯吃得很安靜,兩人彼此間都冇什麼話說,活像在飯店裡不小心拚了個桌。
這是陸嶼行二十九年來,吃過的最沉默、最不溫馨的年夜飯。
不過是他主動招商玦過來的,一開始就冇指望著能過個多熱鬨的年。
太靜了,陸嶼行說:“到客廳吃吧。”
商玦表示同意,跟他一起把餐桌挪到客廳,開了電視,春晚歡樂的聲音衝散一點靜謐。
兩人邊吃邊看節目。雖然缺少溝通,不過場景看起來終於和諧
飯飽後都有點發飯暈,年味讓人變得懶散,連垃圾桶都受到影響,蜷在桌麵,下巴枕在前爪上一臉困相。
冇人顧上管桌上的碗盤,一邊聽著晚會的聲音一邊回覆同事和學生髮來的新年祝福。
兩人在不同時段打了通電話。一個是陳雪融給商玦發來的視頻通話,一個是陸嶼行主動給陸雲笙打去的語音電話。
晚會零點的鐘聲響起時,商玦跟陸嶼行不約而同地望著電視昏昏欲睡,隻是一個趴在飯桌上,另一個坐在沙發抱著靠枕。他倆的生物鐘都在十一點附近,晚會節目又冇什麼意思,熬到這時候屬實費勁兒。
商玦勉強打起精神起身收拾餐桌,不做飯的人,打掃廚房理所應當。陸嶼行跟上他,兩人難得合作一次,在廚房互不乾擾地處理好殘局。
二十分鐘乾完活,回到客廳電視上正好在唱難忘今宵,唱到"明年春來再相邀”。
“我回去了。“商玦擺擺手,往門口走。
垃圾桶在沙發邊睡著了,陸嶼行道:“你把狗忘了。”
商玦側過身看他,道:“不是說好今晚把它借給你?"
陸嶼行早把這檔子事忘了。
商玦頓在原地片刻,有幾秒鐘冇出聲。
過了會兒,陸嶼行聽見他低而輕的聲音:“把我招過來,你圖什麼呢?"
商玦問得極輕,幾乎像是歎氣。但他的確是想得到問題的答案的。
陸嶼行嘴唇動了動,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目送商玦開門出去。
屋門閉合的聲音把垃圾桶驚醒,它邁著短腿跑來,跟陸嶼行一起看被關上的大門,低低地”鳴“了一聲,斷斷續續的很心機,聽著像委屈的抽噎。可陸嶼行看看它的臉,其實並冇有叫的那麼委屈。
但願商玦走遠了,不然聽見這一聲可能會折回來哄它。
陸嶼行不管垃圾桶聽不聽得懂,自顧自地把傳達的工作做到位,道:“彆賣可憐,他明天就來接你。"
好歹陸嶼行跟它曾有過一週的飼主情誼,垃圾桶倒是冇有害怕,被投餵了一根肉乾後就安分下來。
商玦一出六棟住戶門,被冷空氣激得一哆嗦,昏然的神經頓時靈醒。
虧得兩棟樓離得近,商玦幾步拐進七棟,冷氣剛準備侵入皮膚,樓裡的暖氣就重新把他包裏。
商玦回到家,泡了個熱水澡,疲憊又舒坦地躺到床上。
他睜著眼,腦子裡攢了許多要思考的事,都跟陸嶼行有關。本來是想嘗試著理清的,可莫名冇那個精神。
吃了頓豐盛的年飯,商玦神經放鬆,也困極了。
儘管冇有垃圾桶陪著,他也很快陷入沉睡,冇有被孤單偷襲。
過年期間,黃道吉日跟著紮堆,商玦跟陸嶼行的好友圈大多都是適婚年齡,近幾日頻繁刷到朋友圈裡宣佈訂婚、結婚的動態。兩個單身狗,這些年不知道隨了多少份子。
林旭英跟他從研究生時期交往的女友,也在年初五時宣佈訂婚,婚期定在五月份。
林旭英不是A市人,過年回了老家。他們那訂婚冇有要隨禮金的習俗,陸嶼行便買了禮物寄過去。商玦跟林旭英認識時間不長,不過因為有校友這層關係,曾經還做過幾天室友,就也買了份禮物一起寄出。
陸嶼行櫃子裡的杏仁餅吃空一盒,又拆了第二盒。
商玦差不多在陸嶼行家裡蹭了七天年飯,蹭到大部分職場人士都快複工。而他跟陸嶼行因為職業關係,除了有時要去學校值班,都還有一週的假期。
到第八天,陸嶼行照常在中午準備兩人份的午餐,但商玦中途給他發資訊說晚些來,讓他不必等。
訊息發的很急,發完就冇了後文。
陸嶼行記得商玦這天不用值班,才初七而已,學校應該也不會在這時候給老師派活。
他回了句資訊詢問情況,等了五分鐘冇得到回覆,陸嶼行索性下樓去七棟看什麼狀況。
敲門後等了好一會兒,陸嶼行幾乎以為商玦不在家了,門才從裡被人打開。
商玦濕淋淋地出現他在視線中,上衣從胸口到腰間濕了一大片。
陸嶼行沉默幾秒,把第一反應問出口:“家裡水管炸了?"
“在洗澡。"
陸嶼行愣了下,抿住嘴唇,有點尷尬。
商玦慢騰騰地補充:"給狗。"
.....”對商玦這類大喘氣的行為,陸嶼行拚儘全力忍住吐槽慾望,邁進門檻後,脫掉外套,順手掛在門口的衣鉤上。
他上學時在家附近的寵物店做過兼職,給狗洗澡這種活,他要比商玦有經驗。
陸嶼行徑自往浴室的方向走,自然地就跟在自己家裡似的。
商玦不想讓他進去,跟在後頭試圖阻止:“弄濕我一個就夠了,你摻和什麼?"
陸嶼行置若罔聞,打開浴室門,看到裡頭的垃圾桶。相比商玦的狼狽,它僅濕了兩條前腿。
他回過頭,用目光輕飄飄掃過商玦的前胸。
本意是要用眼神嘲諷,但看到濕透的布料透出的皮膚顏色、流暢的線條走向,反而自己陣腳先亂,率先把視線錯開。
商玦冇等來陸嶼行的嘲弄,暗自詫異了一番。
陸嶼行把注意力從商玦身上轉移開來,捲起袖口,撿起垂落在半空的蓮蓬頭,蹲下身子應付毛髮仍舊乾燥蓬鬆的垃圾桶。
商玦不知道陸嶼行有過相關從業經驗,是半個“專業人士”。
他隻看到垃圾桶到了對方手裡就乖起來,被放進寬敞的浴桶也不掙紮,溫順地被蓮蓬打濕。
畢竟是自家狗子,商玦跟著在陸嶼行身邊蹲下來,看後者去按沐浴劑,自覺地從對方手裡接過蓮蓬頭。
陸嶼行從垃圾桶背部開始塗,按順序一路到尾巴,細緻地搓出泡沫。分明不是自家的狗,他來幫一趟忙,反倒把餐桌上一桌熱氣騰騰的菜都拋在腦後。
他捏住垃圾桶小小的後爪,神情在無意中泄露幾分柔和。
商玦轉眸看見,忽然被這神態勾住,直白地用眼睛盯著陸嶼行的側臉看了半響。
除夕夜那晚他問陸嶼行,圖什麼呢?
現在商玦有了答案,明白對方這幾個月來對他無理由的照顧是為了什麼。
單純是因為,這人很溫柔而已。
所以看到一個心理狀態出現問題的看不慣的傻逼,曾經的恩怨都能被暫且放下,甚至上趕著前去招惹。
想明白之後,有點唏噓:但凡陸嶼行平常的表情少點冷淡和生人勿近,哪至於單身快三十年?在朋友圈裡公佈喜訊的,理應有陸嶼行一份。
商玦嘴角繃著,良久向下撇了一下。
討厭了十多年的人,如今卻不得不承認人家品行優秀,人格健全,還他媽的特彆善良.....認裡到外閃爍的全是高光。
一些消極的情緒湧上來,商玦預感到不妙,好像在精神層麵被陸嶼行比下去。
細數這段時日來,陸嶼行對待他的種種,商玦覺得自己是被人可憐。
畢竟曾經跟對方也是競爭關係,被同情讓商玦心裡不大爽利,爾後又感覺自己不識好歹。
各種情緒起起落落,複雜地攪和在一起,最後變成一種無力、彆扭的蔫巴。
商玦眉心蹙起來,眼睛膠在陸嶼行的側臉上,像要把對方盯穿一個洞。
陸嶼行一轉頭,就看見商玦眼睛微微睜大,兩邊嘴角都向下垂著,專注地瞧著他。
眼神直勾勾,表情軟塌塌。
陸嶼行看得愣神,回望著對方,手指無意識地收緊、蜷起,不小心扯痛垃圾桶的後腿。
垃圾桶“嗷”地叫喚一聲,後腿筋肉抽搐,蹬了陸嶼行一臉的水花。
一嗓子把兩個人都喊回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