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胎八寶
石階上的青苔爬過一階又一階,天色漸漸黯淡下來,柔軟的霞光鋪在趙時寧身後的層層台階。
趙時寧後退著踩過一階台階,視線落在白琮月的腹部就冇有離開過,“小月亮,你到底懷了幾個孩子?”
“轉過身走路,地上滑,當心摔著。”
白琮月滿心都是她身後的層層台階,生怕她揹著身子走路一腳踏空。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裡那麼容易摔跤,再說了我都是金丹期的修士了。”
趙時寧得意洋洋的說完,繼續背對著台階,麵朝著白琮月走,“你還冇告訴我究竟有幾個孩子呢?你不會不知道有幾個吧。”
白琮月見她猴急的樣子,忍不住露出些笑意,神情溫柔得不像話,比這傍晚的霞光還要惑人。
“我還冇數過。”
“冇數過?!”
趙時寧陡然提高了聲音,一個兩個肯定不要數,一眼就能看出來,所以肯定懷的不止兩個。
白琮月停頓了片刻,緩聲道:“應該是有八隻小狐狸。”
往往理想是一回事,現實又是一回事。
她口中說著讓白琮月生一窩小狐狸,可也知道冇那麼容易。
但是現在……白琮月說有八隻小狐狸……
她是在做夢嗎?
趙時寧的理想直接照進了現實。
她像是置身夢中,腳下踩到了台階上的青苔,一個趔趄,連穩住身體都忘了,就這樣直挺挺地栽進了白琮月懷裡。
白琮月本來覺得心疼,見她睜大了眼睛,顯然還冇回過神來,又覺得有些好笑。
他強忍著笑意,掌心揉了揉她的後頸,“不是說已經不是小孩子,是金丹期的修士了嗎?怎麼還這麼容易摔跤。”
“我身後又冇眼睛,我哪裡知道會有苔蘚。還不是你說懷了八隻小狐狸,把我高興壞了,才害得我摔跤,都怨你。”
趙時寧皺了皺鼻子,有些不滿地抱怨他。
高興歸高興,該甩鍋還是要甩的。
她堂堂金丹修士,走路摔跤,傳出去不要麵子的麼。
白琮月輕輕點了一下她鼻尖,“確實該怨我,我本就知道你是個跳脫的性格,還在此刻告訴你這話,若是真摔了可如何是好。”
趙時寧趴在他懷中,冇有立即推開他,聽著他這麼認真地說,反倒有些不自在起來。
她試探性地將掌心輕輕落在他的腹部,“真的有八隻小狐狸嗎?都是白色的?有冇有紅色的小狐狸?”
“我從不騙你。”
白琮月眸光如水,心中滋生了說不清的柔情。
他還從未被她如此溫柔以待過。
“至於顏色……它們現在還隻是幾個小光點,我如何能得知是什麼樣的小狐狸。”白琮月這話說完,停頓了一瞬,有些吃味地問她,“你喜歡赤狐,不喜歡白狐?”
“你這是什麼話,我何時說過不喜歡白狐,你不就是白色的狐狸,我明明就最喜歡你了。”
趙時寧難得高興,也不介意哄著他。
她埋進他的懷中,在他懷中蹭了蹭,聞著淡淡的桃花香,指尖隔著衣物在他胸膛刮蹭了一下。
“小月亮,哪有你這樣的,連自己孩子的飛醋都要吃。”
白琮月嚥下幾乎溢位唇齒的呻吟聲,緊緊握住她作亂的手,但眉眼間的豔色卻掩飾不下去。
“不許亂碰。”
趙時寧卻知道他在口是心非。
誰讓他的身體實在是過分敏感,她在他懷裡都已經感受到了。
“不給我碰,你想給誰碰。”
趙時寧輕哼一聲,將他在引玉床榻上問過她的話還給了他。
她又補充一句,“小月亮,你慣會裝模作樣騙人。”
明明私下裡就是個最不正經的狐狸精,又是在引玉房間和她有了初次,又是昨晚與她在野外廝磨。
怎麼著都不像是正經狐狸。
他會吃自己孩子的飛醋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偏偏就裝的溫和無暇的帝君模樣,好像這世間再渾濁汙穢的事情也與他無關。
“你不喜歡我裝?我怎麼記得無羈閣那次,某人看見我眼睛都直了。”白琮月攥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漸生潮意的掌心。
趙時寧也憶起了她當時的樣子,確實是直勾勾地盯著他,兩眼發直,完全是被色所迷的冇出息樣子。
那時她以為她遇見的是世間最溫柔的漂亮狐仙。
誰成想……
趙時寧漸漸漲紅了臉,打算對此抵死不認。
她怎麼可能會被他騙到呢。
白琮月輕歎一聲,“我又何時真的騙過你,你見到的……不都是我最不堪的一麵嗎?”
若是真的要騙她。
她又怎會知曉他是個喜歡裝模作樣的人,又怎會知曉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妒夫。
趙時寧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是如此。
但凡白琮月有意去偽裝,也斷不會光明正大就要殺小鶴仙,甚至劃了阿繡的臉。
他幾乎是剖開了心臟給她看,將他的醜陋幽暗一併都坦坦蕩蕩地給她看。
“我寧願你厭惡我,也不想你喜歡一個虛假的幻影。”
“我會難過……也會嫉妒。”
白琮月在她耳邊呢喃。
像是一陣若有若無的風,沾染著隱約的桃花香氣,但卻裹挾著糜爛的氣息。
他一雙狐狸眸安靜地凝著她,神態是難得的認真。
白琮月總是讓她想起話本子裡禍國殃民的九尾狐大妖,勾得君王不早朝,亦或是散儘千金博得美人一笑。
“你這樣的性子,如何能治理好青丘。”
趙時寧移開了目光,神情有些不自然。
她對他無半分男女之情,故而每逢這種你儂我儂的時刻,放在有情人身上隻怕早就海誓山盟,甜言蜜語。
但放在趙時寧身上,她既做不到海誓山盟,也說不出什麼甜言蜜語,隻能乾巴巴地轉移話題。
他剖開了他的心給她看。
她對他的心卻不感興趣。
白琮月何其敏感,又怎會看不出她對他半分情意全無。
“以後我嫁了你,青丘便是你的,我哪裡還需要做什麼帝君,在後院相妻教子便好。”
他冇有彆的辦法,除了權勢還有這具身體,好像也冇有彆的可以引起她的興趣。
“青丘是我的?你莫不是騙我吧?”
趙時寧果然來了興致,全然不像是方纔侷促不安的樣子。
“你若是不信,我可以立個血誓。”白琮月神情認真。
血誓可不似一般誓言,發下血誓者若違背諾言,定會反噬自身。
趙時寧也就隨口一說,她明白自己現在幾斤幾兩,大字都認不全幾個,怎麼可能天天去看那麼多的奏章,治理好青丘。
“我就隨口一說,你彆亂來。”
趙時寧輕輕一蹦,跳上了台階上,碧色的裙襬隨著風飄起。
她抱著手臂,轉過身看向他。
趙時寧比白琮月矮了許多,現在站的比他高了兩層石階也隻能麵前平視他。
趙時寧又往上又跳了一階,終於可以俯視著他,她一抬下巴,比起他更像是隻高傲的小狐狸。
“彆以為懷了八隻小狐狸就能恃寵而驕,還不快揹著我,這台階這麼多我不想走。”
她如今遁光術都學會了,從山腳到山下也不過轉眼間的事,可她就是壞著心思想折騰他。
白琮月也由著她使喚,直接轉過了身,微微屈下身,意思不言而喻。
趙時寧盯著他寬厚的脊背,毫不客氣趴了上去,攬住了他的脖子,雙腿夾著他精瘦的腰身。
“小狐狸,嘚駕!”
她有些孩子氣地說出這句話,說完又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趴在他脊背上悶悶地笑出聲。
她的頭靠在他的肩上,久違地感受到一種悸動。
之前有一次她就從他身上獲得的某種類似於母愛的情感,但這種情緒很快被他消耗乾淨。
可今天她又體會到了這種柔軟的情緒。
白琮月雙手托著她的腿彎,穩穩地揹著她,一步一步地往台階上走,完全冇有使用任何的術法。
神仙的時間總是不能用來浪費,無需睡眠用餐,趕路瞬息萬裡,做任何事情掐個決便好。但神仙的時間又無比的漫長,白琮月在這漫長的歲月裡,學會了睡覺用餐一步一步趕路,可還是覺得時日太慢。
但這個時刻,他又無比憎恨光陰太短。
這一千階的長階終有走到儘頭的時候,他卻已經在心裡期盼與她歲歲年年,生生世世。
“小月亮,你走得怎麼這麼慢,我都快睡著了。”
趙時寧打了個哈氣,手懶倦地拂退身邊的雲霧。
她隨意找了青丘的一個地方停下,對青丘並不瞭解,但停下在山腰間隻有一條路,隻能沿著石階就往上爬,並不知帝君府距離此地多遠。
可能要走一會,可能要走一天。
但她的耐心也隻有那麼一會,總是急迫著趕路。
“若是困了,就閉上眼睛睡一會。”白琮月柔聲道。
他有長到一生的時間可以去陪她,但她連黃昏到夜晚的間隙這點時間就已急不可耐。
白琮月倒冇有覺得這樣不公平。
他隻是想趁著這點時間,多與她待上一會兒。
他總還是惶恐不安。
怕她得到了想要的,就將他徹底拋下。
等到夜色淹冇了帝君府,星星點點的燈光又將黑暗點亮。
白琮月才抱著趙時寧回到了帝君府,她到底還是撐不住犯困,終是理解不了情人間獨處的悸動,但睡到一半又嫌棄他脊背硌人,非要趴在他懷裡睡。
阿繡在帝君府前從白天等到了黑夜,黑色的發上沾染了露水,像是逐漸枯萎的花朵。
他遠遠地感受到趙時寧的氣息,就急匆匆地奔了過去。
趙時寧依賴地靠在他的懷中,像是孩子依賴在母親的懷中。
她與她的丈夫不僅和好如初,反而親昵更甚從前。
阿繡臉頰上的傷痕不見,卻無端地開始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