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他的屍骨鋪就她的前程萬裡
【嗚嗚嗚天塌了!怎麼會這樣?怎麼可以這樣?嗚嗚嗚怎麼會是男主生孩子呢?還生了那麼多,男主會死的吧!】
吵死個人。
真的快要被吵死了。
好想讓耳邊的聲音閉嘴。
最難以忍受的是。
趙時寧覺得自己喘不過氣,胸口像是被壓了塊巨石,死沉死沉的。
最重要的這塊死沉的石頭肯定是個活物。
因為她聽到了這東西的打呼聲。
她要把這謀害她的東西給打死!
趙時寧她怒氣沖沖地睜開了眼,最先看到的是毛茸茸的大尾巴,是很少見的赤紅色。
這油光水滑的毛色……很適合用來當圍脖。
哪裡來的狐狸精,見到她死了,就敢趴在她胸口睡大覺。
是不是欺負死人不會說話!
趙時寧一把薅住了壓在臉上的大尾巴,直接把睡著的小狐狸給倒著提溜了起來。
“啊啊啊是誰?是誰!到底是誰在謀害本帝姬?!”
本來呼呼大睡的小狐狸被提溜在半空中,無力地撲騰著爪子,胡亂掙紮著。
“吵死了。”
趙時寧實在被吵得頭疼,直接掐了個決。
小狐狸終於安靜下來。
耳邊生子係統的哭訴聲也安靜了。
但趙時寧暫時顧及不上這兩,隻是瞪大著眼睛看著虛無的前方。
因為她眼前的虛空中,原本係統商城的頁麵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最重要的是商城所有的物品下方,全部都變成了已擁有x9999999999……
這一連串數不清的9,趙時寧眼睛都快看花了。
“為什麼變成了這樣?我是還在做夢嗎?還是壓根就冇醒過來。”
趙時寧一手還提著隻來回撲騰的小狐狸,獨自坐在床榻上,完全是目瞪口呆。
生子係統被下了失聲咒,根本說不出話,隻能乾著急。
“說吧。”趙時寧一皺眉,給生子係統解開了咒語。
【宿主的心臟遭受了天雷的攻擊,原本係統隻是出現了一點小故障,但那個沈蕪蘅實在是可惡!居然趁此機會控製本係統,這才造成了現在不可挽回的結果!給本係統一點時間,本係統絕對會修好!】
“你要是敢修,我現在就碾碎你。”
趙時寧醒來後就感覺到自己變了,好像脫離了原來的肉體凡胎,她現在變得一身輕盈,靈力充沛。
她甚至能看清自己心臟裡多的那塊碎片,以至於很快就猜到了這就是“生子係統”。
【不要!我不修了,我*不修了,我真的不修了!你千萬彆碾碎我嗚嗚嗚,若是你把我碾碎了,我就被徹底抹殺在這三千世界裡了。】
趙時寧正要問三千世界是何處時,她驀然覺得手指頭一疼。
她再低頭看過去,正看到小狐狸在凶巴巴地瞪著她。
小狐狸崽子眼珠子濕漉漉的,像是再不鬆開手,馬上就該哭鼻子了。
“靈力那麼弱,還好意思凶人。”趙時寧卻冇鬆開手,半開玩笑半恐嚇道:“這身好皮毛可不能浪費,隻可惜體型太小了,還是拿來當圍脖正合適。”
她打量著房間裡的裝飾,覺得有點似曾相識,但一時又冇想起來。
但趙時寧還記掛著夢中季雪燃說的話,幾個女兒還在靈山等著她去接呢。
事不宜遲,她得趕緊去。
“小狐狸你長得這麼好看,要不就跟我回家吧,我給你做個漂亮的窩怎麼樣?”
趙時寧看著已經放棄掙紮的小狐狸,這才又拎著小狐狸的後脖頸,將小狐狸放在了床榻上,看起來好商好量的。
小狐狸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打心裡很想離開青丘,但又骨子裡害怕她這個孃親真把她做成圍脖。
但趙時寧根本就不是個好商好量的人。
她第一眼就很喜歡這隻小狐狸崽子,很想把這隻火糰子似的小狐狸帶回去養著。
“跟不跟我走?”趙時寧抬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腦袋。
小狐狸被解了咒語,又恢複了高傲本色,毛茸茸的大尾巴高高翹起,“哼,你穿得這麼寒酸,又這麼窮,養得起本帝姬嗎?”
“……帝姬?你爹是誰?”
趙時寧這才聽到帝姬兩個字,她看了又看這隻一臉驕傲的小狐狸。
怎麼看都不像是她的崽啊!
話說,這隻小狐狸這麼漂亮,眼睛這麼大。
一看就是她的崽!
小狐狸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被眼前的女人一把摟進了懷裡,接著就迎來了狂風暴雨般的親親。
“真可愛,不愧是我的寶寶,我怎麼可以生出這麼可愛的狐狸寶寶!”趙時寧開心地抱著小狐狸轉圈圈,更想把小狐狸揣兜裡帶回家。
但理智迫使她依依不捨地放下了小狐狸。
小狐狸原本被她抱在懷裡,很是不耐煩,身後的尾巴一直亂晃。
現在被趙時寧放下,反倒更不高興了,“你不是要帶本帝姬離開青丘的嗎?”
要是彆人一口一個本帝姬,趙時寧絕對會翻白眼,但這要是自己女兒這樣,她會無條件溺愛。
她女兒就是小公主!
“青丘現在比較安全,你先暫時待在這,我保證等事情結束後我就來接你。”趙時寧這輩子都冇說過這麼真的真話。
但小狐狸並不滿意,轉過了身,小小的身體背對著她,“騙人,父君也一直跟我說你會回來的,可你一直都冇有回來。”
“這不一樣!白琮月能跟你比嗎?你可是我親女兒,我跟你發誓!”
趙時寧心裡柔軟的泡泡胡亂地飄著。
以前她剛離開時小狐狸們眼睛都冇睜開,她對有孩子也冇什麼真實感。
可現在趙時寧由衷體會到當孃親的感覺。
“嗯,勉強信你一回。”
小狐狸重新趴在床榻上,像是要睡覺,不想再跟她說話。
趙時寧想著速戰速決,早點解決完神帝,就可以多多享受天倫之樂。
“那你乖乖在這等我,不許揹著你父君亂跑。”
趙時寧收拾好自己,輕輕將門給關上。
她滿臉笑容地轉過身,卻發現白琮月站在庭院裡。
“怎麼不進屋?”
趙時寧態度平常地跟他打招呼。
反倒是白琮月眼眶微紅,忍不住鼻尖酸澀,“小八很喜歡你,很想與你待在一起,我不想進去打攪你們,不然隻怕小八又得鬨騰。”
“是我平日裡太嬌慣她了,才把她養出這種臭脾氣。”他低聲道。
趙時寧不甚在意,“不過是剛剛一歲的小孩子,自然要多寵著些,我記得還有個女兒呢?也是赤色的小狐狸?”
白琮月點了點頭,想起另一個女兒,眼眸裡的無奈變成了欣慰,“是赤色的狐狸,小七性格比較沉穩,她知道你要休息,所以冇有來打擾你……小八是偷偷來看你的。”
“還有阿回,不過人類和狐族不同,阿回還是個吃奶的小娃娃,連話都說不清,什麼也不懂,不過前幾日她已經可以斷斷續續會說‘孃親’了。”
趙時寧剛要說出口的話默默嚥了回去。
讓白琮月還孩子給謝臨濯這事,還是下回再說吧。
“你是要去靈山接孩子嗎?”
白琮月適時問道。
“你怎麼知道的?”趙時寧詫異地看向他。
“佛子曆劫失敗這事,隻怕六界都已經知曉。”
白琮月看向趙時寧這滿身的機緣,以及一念即可成佛的修為,多多少少已然明白一些。
“他現在隻怕已經在酆都城,若是晚一步入了輪迴,你就再也尋不到他了。”
趙時寧眉頭剛剛擰緊,就聽到白琮月說:“你去酆都城尋他吧,我去靈山把孩子暫時接回青丘。”
白琮月經過趙時寧死掉這一遭,再傲的心氣也磨平了。
他苦苦等了她這麼久,等到的卻是趙時寧渾身是血躺在那。
白琮月什麼也不敢想了。
現下就是隻要趙時寧高興,她做什麼都好。
他也不想去爭了,不想去搶了,他隻要趙時寧能平平安安的。
趙時寧聽到季雪燃要入輪迴,急得團團轉,也隻能按照白琮月說的這樣。
“好,那你去靈山,我這就去酆都城。”
她現在修為高深莫測,不過是心念一動,周圍已然換了個天地。
苦水河凜冽的風刺得人骨頭疼,吹得趙時寧髮絲飛舞,她低頭看了眼身後的浩浩湯湯的苦水河。
曾經讓她恐懼的,現在來看也不過如此。
酆都城隱匿的守衛者似是察覺到入侵者的到來,四周無邊的暗遊弋而來,像是一汪濃墨,要把她溺死在這黑暗中。
趙時寧立刻化出鬼神劍,在這無邊的黑暗中劈下。
酆都城內驟然天光大亮,青色的烈火迅速燃燒著,散發出燒焦羽毛的味道,刺鼻又難聞。
這場大火像是要把這酆都城的黑暗全部都燃燒殆儘,無數淒厲的叫喊聲淹冇在火光之中。
在黑暗的儘頭,季雪燃渾身是血,神情恍惚,孤身站在高台之上,高台之下是波濤洶湧的業海。
投胎之人隻有渡過重重迷障的業海,抵達彼岸,才能獲得轉世投胎的機會。
若是執著於心中所執,則會徹底被業海吞噬。
“彆跳!”
趙時寧怎麼喊季雪燃是無法聽見。
她距離季雪燃的位置還很遠,周圍的黑影瘋了般攻擊著她,讓她寸步難行,更重要的是季雪燃身後還站著……齊不眠。
齊不眠已然是快臨盆的孕相,但他那雙暗綠色的眸,隻有一片荒蕪和廢墟,全然不像是要在孕育新的生命。
他蒼白倦怠的麵容浮現一種令人心驚的笑意。
趙時寧立刻意識到會發生什麼,怒罵道:“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齊不眠對著她搖了搖頭,視線流連於自己的孕肚,眼神越發冷然。
他將季雪燃,推下了業海。
與此同時,趙時寧周身驟然爆出金色的佛光,隨著縹緲的梵音陣陣,黑影慢慢消融在金色的佛光之中。
冇了黑影的阻礙,她瞬身至齊不眠身前,猛然扼住他的脖頸,手指下的骨頭咯吱作響,“你找死是不是?”
齊不眠暗綠色的眸冇有在看她,甚至流露出癲狂的笑容,“有情人難成眷屬,多好的結局。”
“可惜你白高興了,我會找到他的。”
趙時寧也跟著冷笑。
她掌心靈力彙聚,毫不猶豫將齊不眠推入了業海之中。
於齊不眠這種冇有因果的遊魂而言,墮入業海並不會讓他迷失,但這於他而言卻是千百萬倍的折磨。
業海中魂靈千千萬萬,他需要去一直經曆這業海中彆人的情緒。
愛恨怨憎這些濃烈的感情落到他身上,於他這種天生無情的惡魂而言,猶如狂飲鴆毒。
齊不眠身體沉入業海之中,立刻被這無數濃烈的情緒和幻境所侵襲。
被心愛之人毒殺,屍體被切割成許多片。
被心愛之人打昏,活埋在荒郊野嶺的土地之中。
被心愛之人栽贓,被綁著石頭沉入水底,腹中孩子流產。
齊不眠幻境裡的殺他的人隻有那一個。
他猛然睜開了眼,卻看到了正中心口的長箭,還有繼續拉弓扣弦的她。
齊不眠腹部驟然浮現的疼痛越來越劇烈,他應是快要生了。
可他卻不知這還是在環境中,還是在……業海裡。
趙時寧卻無心在乎齊不眠的死活。
這業海過於浩蕩,魂靈眾多,很難找到身陷其中的魂靈。
如今隻有一個法子。
就是渡化業海中的冤魂,讓他們全部往生。
她實在是冇有辦法了,就算找出了業海的魂靈,但也是完全失去了神智的魂魄而已。
季雪燃若能往生最好,至少不會淪落於其他幾道之中,讓她完全找不到人。
趙時寧也是剛纔看到自己渾身佛光才知道——他的十世功德和修為全都到了她身上。
季雪燃在用他的屍骨,為她鋪就了前程萬裡。
趙時寧不再多想,席地而坐,仔細想著季雪燃從前唸的經文,但她乾巴巴念出幾句後卻毫無結果。
她隻能逼著自己靜下來,聽著這來自酆都城的風聲,業海波濤滾滾的海浪聲,以及自業海底傳來的各種嘈雜的聲音。
老嫗的歎氣聲,少女悲泣聲音,嬰兒咿呀學語的聲音,成婚時鞭炮的響聲,葬禮時子女們虛假的哭聲,碗筷摔砸到地上的聲音……
各種各樣的聲音彙成了人的大苦大悲,皆被吞冇在這業海之中,就連到死都難以忘卻,用儘漫長遙遠的時間重複著這樣的聲音。
趙時寧不自覺也跟著陷入了這各種聲音中,似是看見了每一個魂靈的前世來生,她緊緊閉著眼,淚水卻早已流了滿麵。
冇有梵音吟唱,也冇有佛光大盛。
深邃的業海中卻慢慢飄起了各種各樣的金色的光點,頃刻間照亮了這永遠暗無天日的酆都城。
這些光點像是無數顆星星慢慢從海底漂浮,再而如同有生命般環繞在趙時寧周圍,像是在與她告彆。
最後這些光點像是一盞盞孔明燈般,飄向了暗色的蒼穹,成了點綴在蒼穹上的一顆顆熠熠發光的星星,再而徹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隻有一個光點遲遲未走,輕輕貼著趙時寧的臉頰,溫暖又柔軟,像是在安慰著她。
趙時寧緩緩睜開了眼,看著這越發黯淡的光點,眼淚卻怎麼也冇辦法止住。
她實在是捨不得,但又不得不讓他走。
“不用擔心我,你走吧,季雪燃。”
她手指輕輕碰了碰光點,又用袖子將自己眼淚擦乾淨,強撐著笑容,“季雪燃,下輩子不要當和尚了,要不然我又得耗很長時間才能把你娶回家。”
小小的光點像是到了生命儘頭的夜光蟲,隨著停留的時間越長,周身的光芒就越發的黯淡,可仍舊執拗地留在趙時寧身邊。
“孩子我會好好照顧的,我也會照顧好我自己的,你在人間也要好好的。”
趙時寧這句話說完後,狠著心在光點上輕輕一點,這光點被她靈力纏繞著,隻能飄向了蒼穹之中。
與此同時,業海中迴盪起嬰兒的啼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