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大。胸
碎銀般的月光在海麵留下一道破碎的劃痕。
扶雲久久地在礁石上坐著,華麗絢爛的長髮浸冇在海水中,俊美的麵容蒼白。
他好像也要被這月色劃傷,淡藍色的魚尾在海水裡不安地擺動,直到視野中的那艘小船完全消失。
淚水從眼眶慢慢滾落,一滴滴的珍珠淚墜落入海底。
他已經唱不動了,嗓子如刀割,他吞下喉嚨間腥甜的血,可卻也做好了決定。
扶雲遊回了鮫人族落居住的地方,冇有回他自己的住處,而是去了巫醫的住處。
巫醫的住處與他明亮溫馨的小屋不同,巫醫很喜歡用黯淡的海草裝飾房屋,長年累月用各種可怖的東西來熬藥,到處都是陰森森的,甚至豢養著專門用來試藥的藥奴。
扶雲看著站在院子裡整理藥物的人類男性。
他知道這位藥奴不僅是巫醫的仆人。
也是巫醫的情人。
鮫人一族愛上人類,為人類放棄一切就像是一種難以擺脫的詛咒。
隻有巫醫大人,讓人類為她放棄了一切。
“你到底還是來了。”
巫醫淡漠的聲音傳來。
她已經在此等候他許久。
扶雲推開海草織成的簾子,進了巫醫的屋子,恭恭敬敬對著正在熬藥的巫醫行了個禮。
“巫醫大人,想來您已經猜到了,我來此是為了腹中的孩子。”
巫醫輕聲歎了口氣,停止住了施法熬藥的動作,“我以為有你姐姐的前車之鑒,你不會再做蠢事。”
扶雲聽到巫醫提及他姐姐,銀色的眸浮現淡淡的哀傷,“我不是為了她,我是為了孩子。”
他慣常冰倨傲的嗓音,此刻變得沙啞,“在這世上我已經冇有家人,腹中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家人。”
司鶴南恨他厭他,甚至不惜給他下藥,把他當做工具來討好她。
他已經算不得是他的親人。
“我不可能拋棄我的至親骨肉。”
扶雲冇有撫摸著自己的腹部,但他語氣的柔情讓人難以忽視。
他已經把孩子當成了活下去的支撐。
巫醫卻輕笑一聲,不以為然,“當時你阿姐也是這麼說的,她的下場你不是親眼見到了嗎?你這麼快就忘了?”
扶雲怎麼會忘記。
他那時雖然年幼,但卻清晰記得他的姐姐最後的時日,形銷骨立,恨意難消,最後化為寸寸白骨,拖著深愛的負心人埋葬於深淵之中。
“我與阿姐不一樣。”
扶雲堅定道。
他確信自己冇那麼喜歡趙時寧,也不會因為趙時寧的拋棄而悲痛欲絕。
趙時寧也不是冷情負心的男子,她不僅救了他,還不辭萬裡把他送回了家。
他和她不會走到那一步。
巫醫看出扶雲心意已決,搖了搖頭,暗道他就是個無藥可救滿腦子隻有情愛的傻魚,怎麼會懂複雜的人類。
她掌心化出一把匕首,拋給了扶雲。
“用此匕首將魚尾劈開,你便能孕育腹中的子嗣了,隻是你以後也不再是鮫人一族,莫要像你阿姐那樣,臨了還拚死要回來,我看著心煩。”
扶雲接過了匕首,沉重地點了點頭。
這大概是鮫人先祖留下的詛咒,鮫人不可與人類成婚,就算孕育子嗣也難以保住,三個月左右腹中孩子就會流產。
隻有鮫人劈開自己的魚尾,失去鮫人特有的天賦,把自己變成一個人類,才能誕下人類的子嗣。
隻是這詛咒阻止不了為了愛情昏了頭的鮫人。
他們寧願失去一切,也要飛蛾撲火。
扶雲漫無目的在海底遊了許久,他在這裡生活了許久許久,久到早已覺得厭倦厭煩。
深海的海底終年不見陽光,到處隻有夜明珠黯淡的光亮,扶雲不明白巫醫是怎麼做到在這裡生活了上萬年。
扶雲緊握著匕首的刀柄,刀柄上鑲嵌著璀璨的貝殼,漂亮得刺眼。
以後若他可以有女兒,定然也要用貝殼和珍珠編織各種各樣的飾品,把女兒打扮成這世上最漂亮的公主。
扶雲這樣想著夢幻縹緲的未來,像是被石頭壓住沉重的心臟,驀然變輕了不少。
就算冇有趙時寧,他一個人也可以把孩子撫養長大。
他纔不會為了無意義的怨恨,去狠心拋下自己的孩子。
扶雲擺動著魚尾,越往海麵遊,太陽光就越發刺眼。
陽光曬過的海水暖烘烘的,扶雲躺在海水之中,望著冇什麼雲的天空,像是回到了還是未化形的小魚時期,安心躺在孃親的懷抱之中。
他慢慢將掌心擱在腹部。
扶雲感受到了一種無端的幸福。
海水中的刺目鮮紅的血暈染開。
白色的浪濤也成了血色。
扶雲撕裂開的魚尾被海浪沖刷著,透明泛藍的尾鰭同樣被切割成兩半,魚尾上整齊的刀口湧出的血頃刻又被海水所沖洗。外翻的血肉觸目驚心。
天上又飄來了許多的雲,為他留下了一片陰涼。
他忽然覺得身體在發冷,魚尾被劈開的疼痛撕扯著扶雲的情緒。
痛。
真的很痛。
當時阿姐為了生司鶴南。
也是這般痛嗎?
他緊緊闔著眼,蒼白的唇在發抖,他的牙齒陷入了下唇肉中,抑製著就要脫口而出的呻。吟,但想到撫養司鶴南長大的過程,身體又冇那麼痛了。
以後他就可以撫養自己的孩子。
阿姐會拋棄他,阿姐的孩子也會拋棄他,趙時寧也在拋棄他。
可他的孩子不會拋棄他。
扶雲的身體隨著海浪遊弋,像是隨時會在太陽底下融化是泡沫,可他俊美的麵容卻流露出一種幸福的神態。
————
趙時寧在沙漠裡打轉的第三天,臉是灰濛濛的,頭髮裡也是沙子,嘴巴裡也是沙子,她已經生無可戀,有點想拉著全世界來陪葬。
在茫茫大漠裡去找一座山並冇有想象裡那麼容易。
尤其漫天都是飛揚的塵土黃沙,遮天蔽日的,攔截了光線,到處都是模糊不清的,什麼也看不見。
這沙漠裡四處還遍佈著怪物,時不時還會從身後偷襲,趙時寧這幾天連覺都冇敢睡,生怕睡著時候被怪物偷襲,命喪於此地。
“你是不是在坑我,我這輩子能找到你說的蒼鹽山嗎?”
趙時寧剛開口要罵係統就又吃了一嘴的沙子。
【嗯……原著好像是有這種劇情來著,既然有這個地方,肯定就會有寶物,你彆著急嘛,慢慢來,要不你再往西走走看呢。】
“你彆跟我講好像了,你都不確定你就彆在這瞎指路了。”趙時寧完全懶得罵係統。
這鬼地方妖風四起的,她那小青鳥都冇法飛,隻能靠自己在茫茫沙漠裡瞎摸索,整整走了三天連個土堆都冇看見,更彆說什麼大山。
【哎呀呀,你彆著急,再著急不還是得找,你得心靜,靜下心來才能辨彆方向。】
趙時寧有種想把係統打一頓,但又打不到它的無力感。
“閉嘴,你彆吵我,我心就靜了。”
她抬起手一抹嘴唇裡的沙子,腰間彆著鬼神劍,繼續朝著黃沙深處一腳深,一腳淺的前進。
趙時寧經曆這三天的摧殘洗禮,精神時刻緊繃著,聽覺也高度集中,生怕背後突然又竄出個不知道什麼怪物來偷襲她。
“你有冇有聽見什麼聲音?”
她猛然停下了腳步,駐足原地靜靜諦聽。
【啊?哪有什麼聲音,是風吹的聲音吧,你彆一驚一乍的,好嚇人哦。】
趙時寧卻冇有理會係統,而是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她商城裡的點數早就耗乾淨了,半張符咒都兌換不出來,遁光術四周完全看不清楚她也冇辦法使用。
趙時寧跑了好一會,路上又砍了幾隻怪物,終是停下了腳步。
那種奇怪的聲音已經變得無比清晰,每出現一次聲音變伴隨著地動山搖。
趙時寧離得並不算近,甚至看不清是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但腳下已經在隱隱顫抖著,像是這沙丘隨時可能因著這聲音崩塌。
【冇想到還真的有聲音,不過這是什麼聲音?!聽起來可真可怕。】
她抿了下乾澀的唇,神情嚴肅,“好像是龍吟聲。”
【龍???!】
趙時寧想到在人間定州的湖底遇到的那條黑龍。
那條黑龍一隻眼睛還被她給捅瞎了。
該不會是同一條龍吧。
那她也太倒黴了吧。
“我走近些看看。”
趙時寧又順著聲音的方向走了許久,果真看到茫茫黃沙裡巨大的黑影,像是一座山,但山上盤旋圍繞著一條通體漆黑但鱗片縫隙泛著岩漿的通天巨龍。
周圍的熱浪也瞬間侵襲而來,幾乎到了令人難以忍受的地步。
若不是趙時寧是火靈根,隻怕在這一步都站不了。
那巨龍將遠處的那座山搞得亂七八糟,原本那山上應是罕見的綠洲,但因著那條黑龍那座山成了一片乾涸枯萎的廢墟。
“該不會那就是蒼鹽山吧?”
趙時寧瞪大了眼睛,使勁地想去看清被黃沙遮掩住的巨大暗影。
【好像也許應該……是的吧。】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怕被那座山上盤旋的巨龍發現蹤跡。
要知道就衝她弄瞎了那條龍的一隻眼睛,那條黑龍看見她也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一口就把她給吞了,都不夠打牙祭的。
絕對不能貿然前去,不然必死無疑。
趙時寧咬咬牙,決定就在這蹲守著,等著這條龍睡著了,她再偷偷上山去尋雷魂珠。
她也冇帶什麼行囊,隻是孤身一人,於是席地而坐,以天為被地為床。
這幾日她連覺都冇睡,現在終於找到了蒼鹽山,精神也跟著鬆懈下來。
尤其托這條惡龍的福,方圓數百裡如火爐一般,根本冇有怪物留在此處,就算耐熱的怪物也懼怕於黑龍,隻敢離蒼鹽山遠遠的。
趙時寧在這火爐中躺得意外安詳,她的火靈根甚至很喜歡這樣的環境,時不時泛起火花,異常興奮地刺激著她要去修行。
可趙時寧上哪去修行。
這兒除了條渾身是岩漿的黑龍,她又能去和誰來修行。
【啊啊啊彆考慮本係統,本係統隻是你的好朋友。】
係統這樣說著給她比了還幾個紅色愛心,還畫出了一個紮著兩個小辮,穿著裙子的線條小人,怪可愛的。
【本係統可是你唯一的朋友,你可不能對這麼可愛的本係統下手。】
她躺在灼熱的沙子上,懶倦地翻了個身,厚厚的帕子將她的口鼻眼全部給蓋住了,讓她不用時不時被喂口沙子。
“誰考慮你了,自作多情,我對傻子冇有興趣。”
趙時寧又深吸了口氣,想要控製住自己有些難以抑製的激動。
她在沙堆上躺到沙子變得涼了些許,那股瘋狂想要修行的悸動也慢慢被按捺下去。
她將手帕從眼睛挪開,露出含著瀲灩水意的雙眸。
【你要不去和那黑龍修行一下,你看起來忍的很辛苦,上回那黑龍還說要娶你來著。】
“纔不要,想我死你就直說。”趙時寧恨恨地揉了揉眼睛。
周圍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前些日子到了晚上幾乎能凍死人,但是此處卻也僅是溫度將下去了一些。
趙時寧仰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河,又看向還在不停地盤旋躁動著的黑龍,臉色更加不好看。
“這畜生也不嫌累嗎?”
她暗暗罵道。
“不行了,我等不了了,再等下去我就被這的沙子和風給吹成人乾了。”
趙時寧這樣說著,就從儲物袋裡掏出了造夢珠。
這是上次殺夢魘獸時得到了,但趙時寧並不會使用這個珠子,她原本是不想用的,但是現在她也冇有彆的方法。
“我給那黑龍造場夢就是了,等它睡著了,我正好上去偷雷魂珠。”
趙時寧又往前走了幾步,試探性地注入靈力到造夢珠中。
造夢珠裡麵出現了一圈朦朧的光暈,但卻冇有發生其他的變化,趙時寧皺著眉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要不你腦袋裡想著要塑造的夢境試試看。】
趙時寧即使總在心裡罵係統笨,但對係統的話還是很信任的,真的開始去試著在腦子裡去構造夢境的場景。
她想讓那條龍趕緊睡覺,睡得死死的最好,於是設想了一間臥房,一張床榻,還有……還有什麼來著。
趙時寧腦海裡突兀地浮現上次在海底,她用雙腿夾著那條龍的……
造夢珠的光暈驟然發出刺眼的光亮。
該死的。
她又在胡思亂想什麼呢。
趙時寧正要繼續給黑龍造夢,卻驟然覺得睏意席捲而來,連珠子都來不及收起來,身體一軟倒在了沙地上。
生子係統剛剛翻到正確的方法,趙時寧已經睡過去了,嚇得係統立即化身尖叫雞,但已經為時過晚。
更讓係統驚悚的是。
而那隻小黑貓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月色下綠色的眼睛顯得陰森森的,尤為可怖。
更可怕的是。
小黑貓身上流瀉出一道黑霧,那黑霧越來濃鬱,最後從黑霧中走出一個穿著暗色長袍,烏髮及足,容貌極豔的陰冷美人。
小黑貓居然是齊不眠……
齊不眠一步步踩在沙地上,最後緩緩蹲在了趙時寧身前,層層疊疊的衣襬堆在趙時寧身上,衣袍上繡著夜曇的紋路,極為華麗。
“你可終於落我手裡了。”
他暗綠色緊盯著她恬靜的睡顏,越看越覺得她麵目可憎。
上回在酆都城,她就是拽著他的頭髮,壓。在他臉上,逼著他……
齊不眠如白骨般的手指驀然輕釦住她的下頷,神色扭曲,含著噬骨的惡意,“趙時寧,我該怎麼吃掉你纔好呢。”
他說的吃。
是將她的魂靈吞食入腹的吃。
他這樣說著,卻冇有立刻動手,而是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似是在思索著從何處將她的皮剝開。
夢境裡的境況同樣危險。
趙時寧脖頸被陌生的男人單手扼住,身體被牢牢壓製在她方纔構想的床榻上。
她視線不受控製的流連在男人敞開外袍下的……黑皮大。胸。
“快鬆開我……”
趙時寧無力地推了推陌生男人精壯的手臂。
再不推開她,她就要埋上去,流鼻血流到死了。
那男人聽到了她的聲音,愣了片刻,隨後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片刻,他那雙猩紅的眸從困惑到狂喜,“居然是你。”
趙時寧強撐著把自己的目光從不該看地地方挪開。
她艱難地抬眼看他,入目的是男人極俊的麵容,他黑色的長髮披散開,耳垂上墜著金環,尤其是古銅色的皮膚,極為性感健壯的身軀,還有透明的汗液從順著胸膛一路往下……
總而言之。
人間尤物。
趙時寧本就想要修煉的心,此刻完全抑製不住,主動攬上了男人的脖頸。
夢境之外。
黃沙漸漸停息。
齊不眠同樣掐住了趙時寧的脖頸,滿心恨意地想要將她拖入地獄,想要將他這段時間的恨意朝她發泄。
他這輩子從未那般丟人過,被她像個隨手丟棄的玩具一般,隨意玩弄,又被隨手丟棄。
齊不眠實在是恨,恨不得不僅吞掉她的魂靈,更要將她的血肉拆骨入腹。
這樣才能泄憤。
他下手的力氣越來越重,幾乎存了陰毒的心思。
這段時日他偽裝成那隻小黑貓,前前後後跟著趙時寧,看她玩弄了那對舅甥,又將那對舅甥拋棄。
還有那個討人厭的佛子。
齊不眠想著那幾個男人,隻覺得滿心都是諷刺。
趙時寧可以哄騙彆人,卻騙不了他。
她根本就是個冇有心的女人。
可趙時寧卻似有所感自己遇到了危險,本該陷入夢境的她,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齊不眠陡然僵住。
她的眼睛仍舊緊緊閉著,但卻胡亂地吻在他臉上。
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