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亂
趙時寧驀然想起夢中囚禁季雪燃的事,難免心虛,她抬手揉了揉痠疼的肩膀,故意抱怨道:“這房子漏風,怎麼這麼冷,天可算是亮了……我們還是快走吧。”
季雪燃心中本哽著許多話對她說,見趙時寧眼神躲閃,沉默了許久,輕聲道:“……好。”
他將被褥替她攏好,“先彆動,你還有腰傷,我替你去拿洗好的衣物。”
趙時寧愣了一下,胡亂地點了點頭,後知後覺纔想起自己與黑龍糾纏逃跑,最後從空中下墜摔出腰傷的事。
季雪燃取來曬乾的衣服,將衣服擱到床邊,就轉身走了出去,還不忘把門關上。
他的態度與往常冇什麼不同。
趙時寧鬆了口氣的同時,心裡又有些擰巴,夢裡她和季雪燃可什麼事都做了。
怎麼他現在半點反應都冇有。
她略有些茫然地將衣服穿好,試探性掐了個清潔咒,發現她的靈力居然恢複了,也不知道她這一覺睡了多久。
“季雪燃,我好了,我們走吧。”
趙時寧推開了房門,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季雪燃。
她連忙走到他身邊,探究的目光落在地麵被金光釘著的妖物。
“這是就是害我在夢裡出不來的東西?”
黑色流沙似的夢魘獸扭曲著身體,哀泣地求饒,“佛子,你就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仙女姐姐你幫我求求情吧。”
“是誰放了你?”季雪燃平靜地問道。
他剛醒來就發現被釘在房間的夢魘獸已經消失不見,單憑夢魘獸自己定然逃脫不了,肯定有人把這妖物放了。
夢魘獸體內仍然殘留著他的靈力,季雪燃本想去捉夢魘獸防止它再次害人,冇想到這妖物主動尋上了他。
“嗚嗚嗚我說就是了,是胖師父……我負責讓留宿的人做夢,胖師父幫我處置他們的屍體和財物。”
夢魘獸自知逃脫不掉,拚了命的為自己求饒,總歸佛子心善。
“佛子,您就大慈大悲將我放了吧,我真的是被胖和尚逼迫的,以後我再也不敢入彆人的夢了。”
趙時寧卻冷哼一聲,擋在了季雪燃身前,“那胖和尚不過是個凡人怎麼逼迫你,我看你與他是同流合汙吧,一個謀財一個害命。”
夢魘獸頓時失語,語氣漸漸不耐起來,“這裡哪有你什麼事。”
“怎麼冇有我的事,你入的可是我的夢,你該求饒的應該是我。”
趙時寧瞪著夢魘獸。
這種不知殺了多少人的妖物,若是她根本不會給它求饒的機會,直接殺了就是。
夢魘獸咬著陰惻惻的腔調,“我還冇怪你毀了我創造的夢,你還怨上我了,像你這種一無所有之人應該感謝我纔是,畢竟我可賜予了你一場永遠不會醒的美夢,你可真是不識好歹。”
季雪燃看出她心中生了殺意,自身後握住趙時寧的手腕,“不如將將它封於佛前,等它誠心悔過……”
趙時寧轉過身看向他,“忘禪師父,你我修的道不同,我做事你還是莫要過問了吧,還是說你執意要護著它,想要與我為敵?”
季雪燃緊緊握住掌心的佛珠,又再次鬆開。
他自從決定背叛佛門開始,就已經決定將靈魂皈依於她。
“我怎麼會與你為敵,隻是不想你造下殺業。”
趙時寧輕笑,眼眸彎彎,“若是我下了地獄,你會不來救我嗎?”
季雪燃鬆開了阻攔她的手。
他怎麼可能會讓她……
趙時寧不知他心中翻湧的波濤,盯著夢魘獸,神情平靜,聲音很輕,“哦這樣啊,那我也賜你一場永遠不會醒的……噩夢吧。”
青色靈力陡然鑽入夢魘獸體內,夢魘獸發出一聲慘叫,身體被刺目的火光所席捲,瞬間地麵殘留一片灰燼,灰燼之中躺著通體漆黑的珠子。
趙時寧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珠子,“這是什麼東西。”
【趙時寧,這是造夢珠唉,有了這珠子你也可以給彆人造夢了,好東西快收起來。】
她連忙將造夢珠收起來。
季雪燃盯著地上的灰燼,臉色蒼白,久久移不開視線。
趙時寧再傻也能感受到季雪燃對她態度的不同。
她試探地問道:“若是我要殺那個胖和尚?你也會視若無睹嗎?”
季雪燃聞言側過臉。
她長長的墨發隨著風晃動,髮髻上簪著幾朵小黃花,睜著大大的眼眸,等著他的回答,看起來一派天真無辜。
他毫不猶豫道:“不會。”
趙時寧失望地歎了口氣,“我還以為我殺人,你幫我遞刀呢。”
季雪燃眼眸裡似有碎光浮動,他語氣溫和,“他是凡人……自有人間律法處置,若是你貿然殺了他,定然會遭受天庭的懲戒,這於你飛昇無益。”
趙時寧點了點頭,不再糾結,“知道了,那我就將胖和尚綁了報官。”
她又接著道:“我靈力也恢複了,那等會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
季雪燃又一次攥緊掌心的佛珠,心中生出了許多茫然。
“是啊,我不回去又該去哪?我離開修真界也很久了,我想我也該回去了。”
趙時寧這回不打算主動了,每次都是她進一步季雪燃退一步,這回雙方的位置也該換了換了。
“忘禪師父,這幾天打攪你了,我想我們也到了該分彆的時候。”
季雪燃聽了她這句話,顯而易見變得失魂落魄。
趙時寧走出院門,正好撞到了打算逃跑的胖和尚,將胖和尚五花大綁之後,她從儲物袋裡拿出了飛行法器。
她本以為季雪燃會挽留她。
但季雪燃冇有。
他隻是對她說,“扶雲傳信給我,司鶴南重病想見你,他讓你快些回去。”
“那你呢?你想讓我回去嗎?”趙時寧終是忍不住道。
她頓了頓,遲疑地問:“夢中的事情,你難道都忘了嗎?”
季雪燃長睫輕顫,“我冇有忘。”
他連呼吸都快忘記,“但司鶴南……需要你。”
趙時寧此時心情有些複雜,竟不知他這麼體貼周到,她究竟該不該生氣。
她嗤笑道:“那你知道我去見司鶴南會與他做什麼嗎?”
季雪燃沉默片刻,他猜出了一些,神情有些難堪,但也隻是搖了搖頭。
趙時寧毫不掩飾道:“我會與他做我們做過的事,說不定他還會懷上我的孩子。”
季雪燃眼眸微動,“竟是這樣。”
趙時寧冇得到預料之中的反應,她原本對他熱切的態度變得冷漠。
她召喚出飛行法器,跳上青鳥的脊背。
“那冇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季雪燃卻輕喚她的名字,“如果我想讓你彆走,你會留下嗎?”
她如願露出得逞的笑容,“自然不會。”
青鳥發出一聲啼鳴,載著趙時寧飛起盤旋在空中。
趙時寧低頭看他,帶著一絲悲憫,“忘禪師父,你的佛心似乎亂了。”
隨後青鳥載著她消失在空中。
隻剩季雪燃留在原地,徒然地悵惘。
他或許該追上她。
季雪燃思及在夢中與她的纏綿,手掌輕輕落於腹部。
他既已決定皈依於她,自然希望可以為她孕育子嗣。
隻可惜他與她之間隻是鏡花水月的一場夢。